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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不乘龙-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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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僭一把拉过他手臂向里走去,厉声问道:“阿斛呢?怎么不见阿斛在外面?”
阿太看着陆僭一连几个灵诀丢出去,洞窟中邪火被灭得七七八八,又见陆僭一指击碎洞壁,迈步走到里面,信手拂开火海,露出一堆乱石。
他连忙冲上前去,从石墙下拉起被乱石埋了半截的球球,探探气息,才语无伦次地说:“司空……?我们没看到司空!”
陆僭咬了咬牙,蹲身下去把那堆乱石一点点扒开。
没有。
司空斛不在万鬼泉曲。
“阿木!阿木!”
司空斛略有缭乱地想,谁是阿木?
哦——掌门说过,蒙青童叫陆僭做“阿木”。
司空斛心中忽有古怪之感,猛然睁开眼睛,猛然坐直。
眼前紫玉兰一丛,丹枫如火一山,洞渊之上金丝结界一顶,这是丹青崖!
还有……阿木!?
旁边一人揉揉眼睛,从紫玉兰下的大石头上直起身来,“大师姐。”目光从司空斛身上穿过,仿佛他是一团空气。
司空斛很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也就是透明。他顾不上想什么多余的,只是盯着那张脸,半天没说出话来。
这个人白衫玉冠,五官细致分明,薄唇长眉,无比熟悉——那是陆僭!
虽然五官都如出一辙,但司空斛一眼便知,眼前这个并不是他那个用法力养魂十七年、维持着二十出头青年样貌的师父。
眼前这个陆僭大概十七八岁,真正的少年时代。少年人的脸上有种只能被称为“年轻”的神情灵韵,柔长眼瞳温和明亮,如同明月昭昭,上挑眉梢尖上满是龙飞凤舞的意气昂扬。
司空斛就趴在陆僭面前的树枝上,彻底看傻了眼。倒不是因为太好看——而是因为眼前的陆僭通身上下,看来看去,只有眼底一丝平坦良善勉强能和他印象中的师父挂得上钩——硬要说的话,也许还有那一点困意延伸到了十七年后。十七年后的陆僭就是这样成天睡不醒的样子。
那么对面的就是——
蒙青童蹲在石头上,随手把宝蓝缠折枝金的外袍一脱,点了点下巴,“阿木,还睡?”
作者有话要说:
赤鸡!
第22章 双生
蒙青童蹲在石头上,随手把宝蓝缠折枝金的外袍一脱,露出里面的男式青衫,颇为飒爽。
接着,这位活在传说中的大师姐又随手把头顶的莲花金冠摘下来,和衣服一起塞进包袱里挂上紫玉兰树梢。
司空斛仔细看了看,这顶莲花金冠跟华金屋里供着的那顶一比,少了不少金流苏和蓝宝石,确实低调得多。
但戴在这样的美人头上,任凭是什么样的尊华,都要被美人眉宇间的光华掩盖。
蒙青童五官肖似华金,但比华金少了三分柔婉,多了五分英气。这么个人戳在石头边上,就仿佛白天鹅进了麻雀窝,颇有几分不搭调。
蒙青童倒是没什么身为美人的觉悟,信手把陆僭拉起来,“阿木,你不在主峰,又跑到丹青崖来做什么?别睡了,天亮了。”
陆僭打了个呵欠,“嗯。亮就亮吧,我去练功。”
同时有同样一个声音不知从何处响起,“练什么功,她要叫你跟她下山。”
司空斛汗毛倒竖地环顾四周,发现那个声音是陆僭没说出口的心声。
这么说来,他到了陆僭的记忆里?
司空斛心中几丝酸涩,又几丝欣慰。
师父心上的人是个名副其实的美人,——还是个女人。
师父跟他没可能,最大的原因还是因为他是男的。这么一想,司空斛心里就舒服多了。
再看师父的眉眼,再看师父的嘴唇。
啧,人之将死,好处多多。
蒙青童果然一巴掌揉上陆僭的发顶,“练什么功?说好的跟我下山呢?你不会要反悔吧?”
陆僭垂着眼摇摇头,“不是,我怕师父发觉。”
心声却说:“我不想让你去找金懿。”
看样子,这时候他们和金懿还没到水火不容的地步,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后来金懿居然会被他们扣进仰启洞渊。
陆僭的头发黑亮而且软,蒙青童又狠揉一把,“一天就回来,你怕什么?上次金懿为了救我们受了伤,我们不下山去看他,他病死怎么办?而且我做了红豆年糕汤,你不起来吃?”
陆僭一边吹热气一边吃完了一碗红豆年糕汤,一边还低头说:“太甜了。”
蒙青童说:“这还甜?你习惯一下,我做什么都是甜的。走不走?你不走我自己去了。”
陆僭叹了口气,起身下地,“那就去吧。”
心声却说:“能陪她一会,添点堵也值得。”
司空斛心知这两人看不到自己,便没忍住“噗”的一声——陆僭这么口是心非的样子居然有点可爱,谁想得到他师父曾经这么羞耻啊!
司空斛看着陆僭背起太微剑、蒙青童挎上掷火万里刀,两人偷偷摸摸从侧崖下了山,突然笑不出来了。
师父的少年时代堪称惨痛,他知道结局是什么,也知道师父的心迹是什么。
机缘巧合,让他在死前看到师父真正的心上人——也算上天的另一种恩赏和凌迟。
眼前光影突然缭乱抽丝,缓慢交织成另一幅画面。
黑洞洞山洞口,陆僭抱着太微剑冷眼旁观,蒙青童的腿被另一个少年抱着,看样子是一路从山洞里拖出来的。
这少年长得龙飞凤舞妖艳扎眼,大概就是金懿。穿着一身金碧辉煌的衣衫,就这么由着蒙青童在地上拖,“童童我跟你说,你再走我真的要死了!”
蒙青童气急,“你不是好了吗?!”
金懿说:“且不说我好没好,我这伤是因为谁受的?英雄为美人折腰,美人让英雄挨刀,英雄什么都忍了,可是死也没法忍相思虫叨叨叨啊!”
陆僭低头一咳,蒙青童脸色一红,蹲下身去,“你别瞎说八道!我们跟你那能是一路人吗!你看清楚,在我们人界,长成我师兄这样的,才能算是英雄!”
这下陆僭也脸色一红,低下头去,长长睫毛在眼尾拖出阴影,看得司空斛又是一阵小小的欢喜。
金懿短暂地说了句正经话,“你俩到底谁是师兄谁是师姐?怎么乱讲话的?”
蒙青童说:“我俩同年同月同日生,自然都要当师兄都要当师姐,永远都是蜀山的大哥大姐——要你管?你快松开,我们要回去了。”
金懿可怜巴巴的,“美人!童童!师姐!你说,我做什么你才能不回去?”
蒙青童想了想,“我们修道的,正事自然是降妖除魔,你拿两个大妖怪来给我交差,我自然就不用回去做功课了。”
陆僭的心声默了一会,突然说:“魔族不要面子的啊?魔尊皇储自然更要护佑小妖,岂有拿手下给我们欺负的道理——”
司空斛听得连连点头,师父这么年轻就懂这么多事!
没料到金懿应答如流,“交差?这还不好说,你要多大的?我让他们今晚来报道。”
司空斛:……
陆僭这次终于开口,“这也行?你们不要面子的?”
金懿奇道:“少侠你醒醒,我们是魔族!要面子还当什么魔族?他们替我交个差,我回头给他们编个更好听的鬼名目让他们去凡间吓唬小孩儿,他们乐意死了。童童,荡邪火魔行不行?”
蒙青童也有点傻眼,“荡、荡邪火魔?我、我们打不过的吧,大师兄?”
陆僭说:“打倒是打得过的。但是——”
金懿说风就是雨,当即打一个响指,一缕黑红魔气隐隐窜上青天,不过片刻,足边就燃起一簇小小的火苗,微微点头致意。
金懿说:“喏,荡邪火魔。”
陆僭:……
蒙青童:……
有了两只荡邪火魔加持,陆僭和蒙青童在蜀山就是声名鹊起的新秀,更受器重。
再过几天,之前两个人在山下行侠仗义的事迹也传了上来,什么降妖除魔降雨啊、抗旱救护百姓啊,他们俩做了个全乎,民间甚至还称两人是天道之行的“金简玉札”。
蜀山主峰上,赤书焕提前接受了师兄弟们同情的目光。
倒不是吃陆僭的醋,毕竟陆僭和蒙青童青梅竹马得没有丝毫火花,而陆僭这个人又闷又木,蒙青童喜欢他还不如喜欢赤书焕。
——而是因为蒙青童太能打,而赤书焕打起架来基本是送人头的水准。
赤书焕说:“童童,咋办啊,咱俩这婚约还签吗?要不就不签了吧,我怕你英年守寡。”
蒙青童抬脚把他踹下山坡,“求你别签!起开。”
蒙青童又和陆僭咬耳朵,“阿木,这几件事是不假……可是他们把这几个妖怪说得太大了,咱们那时候有那么厉害么?”
陆僭的神色连个波纹都没有,是货真价实的、不动声色的宠溺:“你说没有,那就是没有。”
蒙青童看起来早已习惯了这种马屁,“啧,可见天下英雄多是瞎掰出来的。咱们加油,改天也被瞎掰成盖世英雄。”
陆僭默了一默,说:“这是不对的。”
陆僭的心声却冷不丁响起来,“那敢情好。”
司空斛坐在大石头上抱着肚子笑——少年时的师父也太好玩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回忆杀action
第23章 石桥
无论如何,“金简玉札”这名字好听得过了火,这两个人生得也是好看得过了火。长老们一致认为,长成这个样子,可以说是非常有益于蜀山下一年的招生工作。
没过几天,掌门郑重其事地派“金简玉札”下了山,派二人去民间降妖除魔。
当然,华金充当丈夫的喉舌,悄悄转达了意见:“往人多的地方走,打架的时候声音大点,能开大招就开大招,穿得漂亮点!僭儿别忘了买新衣裳,青童别忘了涂胭脂。来,零花钱,收好。”
蒙青童的准丈夫赤书焕、蒙青童本人和陆僭的心声同时说:“这不是卖闺女吗?!”
这一次下山,两个人是老老实实地降妖除魔了。
不过有了金懿打底,两个人都有点怀疑,妖魔与正道真的是殊途么?
心里怀疑,手上却不能软。一来妖魔杀人放火凶恶之极,二来一旦对上招就是你死我活。
两个人在血水里滚打半年多,声名渐渐远播,“金简玉札”的名头彻底叫响。
金懿对此没什么话说,左右他都是被妖魔来妖魔去地叫唤惯了,只是一路时不时地冒出来蹭他们的饭,“我说,你们能不能也留点颜面,好些小妖精什么事儿都还没干,就被你们拍黄瓜似的弄得金丹都没了,人家破铜烂铁修炼成精容易吗?”
蒙青童说:“谁知道你们是什么破铜烂铁成的精,在我们眼里都是丑八怪大妖精。”
金懿没好气,吞掉一只虾饺,“行吧,我叫我手下的绕着你们走。”
蒙青童说:“你手下的?你们魔族还分得挺清,可你不是魔储么?”
金懿默不作声,又喝完一盏菊花罗汉茶,才说:“魔储什么魔储,我爹早就想把我给废了。”
金懿生母早逝,后来的魔后一口气生了好几个相当会拍马屁的儿子,蒙青童也有耳闻,但没料到就这么戳到了金懿的脊梁骨。
她若有所思地把左手撑在下巴上,右手给金懿碗里添了几块卤牛肉。
金懿说:“还是你对我好。童童,你是不是喜欢我?等我爹把我废了,咱俩天外飞仙怎么样?”
蒙青童这次没有说话,也没有否认。
司空斛心里“咯噔”一下:原来蒙青童喜欢的人是金懿?那陆僭……
他看了看一边的陆僭,陆僭放下筷子,眼帘微垂,把面前的一碟青蚕豆换到蒙青童面前去。
之后发生的事情是雪山崩倒无可挽回。
蒙青童和金懿的情愫暗生,金懿时时跟在金简玉札旁边搅浑,两个蜀山弟子被迫放水,放走了不少破铜烂铁成的精。
这么一来,大规模的美名变成小规模的恶名,“金刀玉剑向魔心”的传闻不胫而走。
蒙云中掌门下山来抓他们的时候,陆僭正在把手里一排金丹按照魔气强弱排序,一旁的蒙青童正和金懿就“要不要放了这几只覆映”吵得面红耳赤。
蒙云中看了一会,方才开口:“蒙青童。”
蒙青童怔了一会,见鬼似的回过头来,“爹?”
蒙云中盯着金懿,没再说话。这年轻人头顶魔气遮都遮不住,蒙青童第一反应就是推他,“走!”
蒙青童被蒙云中拉回蜀山关禁闭,关足三个月。
其间蒙云中每三天来训诫一次人魔殊途,绝无正果;华金每一天来劝导一次你还身有婚约,再怎么都别玩得过了。
然而蒙青童始终保持着嘴硬的态度,关禁闭关得霸气横生心安理得。
几乎所有人都以为她只是任性,心中对所谓人魔泾渭并无丝毫芥蒂,包括陆僭。
直到某一次,陆僭去送饭早了半个时辰,看到蒙青童在哭。
陆僭在门外又等了半个时辰,直到蒙青童卡着时间收拾好表情,才推门进去,“师姐,吃饭。”
蒙青童大马金刀地打开食盒,一边吃一边挑拣,“怎么都是冷的?你师姐我虎落平阳被犬欺?”
陆僭微笑了一下,“最近在招新进弟子,厨房忙了一些。”
蒙青童心里一动,“最近主峰都很忙吧?你忙不忙?”
陆僭“嗯”了一声,“我还好。我们悄悄下山,我陪你去散散心吧。”
山下小镇夜市热闹,蒙青童手里捧着酒酿饼,又指着对岸的红豆沙,“阿木,我还想吃那个。”
司空斛跟着陆僭走到对岸,陆僭停下脚步,随口说:“店家,红豆沙,多加糖。”
店家道:“好嘞少侠,三文钱!”
司空斛心想,好嘛,三文钱,后来师父给他买的天灯也是三文钱。还是水红纸的,放起来一定好看,可惜在白头崖被一把火烧了……
他这里神飞天外,陆僭却表情古怪地捏了捏钱袋,突然说:“稍等。”
店家道:“少侠,三文钱还稍等,现去除妖啊?”
陆僭道:“……稍等。”
司空斛简直笑破肚皮,眼看着陆僭走到僻静无人处,随手从地上捡起一只木杯。
咦,这杯子有点眼熟……这不是……点石盅?
陆僭坐在石阶上,随手将一股真气缓缓注入木杯。
木杯在玉色光芒中跳了跳,慢吞吞地抖掉了一身泥垢,豁然如新,就这么炼成了。
随即,陆僭捡起几块石头丢进去,随手摇一摇,又把掉落出来的碎银接在掌心。
司空斛看着陆僭那一脸理所当然的淡定,突然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毓飞他们难过得有理,陆僭在他们这个年纪,已经是随手就能点石成金的修为。
而反观他们,踩在龙背上都不知道,除了等死只会找死,最后果然被开水烫死……
司空斛背着手,又跟着陆僭买完了红豆沙,重新走上石桥。
晚间人潮汹涌,司空斛现在只剩灵魄,穿行自然毫不费力。陆僭却不行,站在桥下看了半天,大概自认不会挤,干脆等在桥边,等人潮散尽。
这天不知是什么日子,满河灯火画船红绿熙攘,橙黄天灯被气流托举上暗蓝天幕,更有星点萤火绕过陆僭周身。
年轻人眼瞳中亲躬柔光,灯火照不进,却抵得过满河月色戚戚。
司空斛知道陆僭看不见自己,就放大胆子,往他身边靠得近一点,更近一点。
他闻不到陆僭身上的味道,但心里知道一定是霄明太华香。
香气又凉又淡,像天气晴好时偶然流过白头崖顶的流云。
等到陆僭蹭过桥,蒙青童却不在原地。
陆僭端着红豆沙,只愣了一瞬,突然神色一变,把东西放下,抬脚就走。
司空斛摸不着头脑,但屏息一探——此地一缕细细魔气还未完全消散,蒙青童去哪了?
他跟着陆僭一路跑下河堤,远远只见灯火明灭。
陆僭陡然停步,司空斛撞在他背上又从他身体里穿过,这才看清。
前方不远处,满墙凌霄花深绿灿橘掩映夜色,两个年轻男女正闭着眼睛沉溺亲吻。
蒙青童踮着脚尖,金懿靠在花苑后墙上。魔族少年的手掌扶在她腰间,缓缓碾磨。
司空斛第一反应就是去看陆僭。
陆僭脸上只停留了一瞬间的茫然遗憾,随即,他的心声突然说:“是覆映。”
作者有话要说:
我们师父父可爱不可爱。惨不惨。
第24章 尸山
司空斛一惊,原来那缕魔气不是金懿?
陆僭手中太微剑比心声更快,倏然弹出剑鞘破空划过。玉色剑芒则比七尺青锋更快,剑锋还未碰触到妖魔实体,覆映已经被玉色剑芒“噗”地化成一股黑雾。又是“叮”的一声,黄豆大的金丹来不及落下,已经被随之而来的太微剑精准地劈开两半。
蒙青童身前一空,差点扑倒,被陆僭抬手扶住。
她却没抬头,两手捂住面容,挡不住大片水泽穿过指缝,沾湿陆僭无措的指尖。
陆僭声音中几许歉然,几许坚定,他说:“师姐,那是覆映。那不是……不是他。”
蒙青童甩开他,沿着凌霄花墙蹲坐下去,没能掩住说话间细微的颤音,“我知道……”
她知道那不是金懿,但片刻欢愉已经足以慰人。
全因人魔殊途,她对这段情愫比任何人都要绝望。
司空斛蹲在一旁看,脑海里陡然浮起第一次下山时,陆僭在千秋镇信手捏个诀放走了那只覆映。
覆映的金丹微微颤动,细细黑雾随着玉色微光流溢而出,漫天灯火月色伴随魔气悄无声息飘散人间。
那时陆僭说:“覆映不取人元阳,不过游戏人间——得饶人处且饶人。”
陆僭这个人,哪怕有短短一日曾是顽石,哪怕有短短一日曾经心意顺遂,都不会变成如此境况。
有人生来就是沉默的山石,罡风朔雪踏过无数遍,修得积石如玉,世无其二。旁人看来几多光彩,当事人心中就有几多苦辛。
那时候司空斛不知道师父是蜀山大弟子,他那时心想,师父一定不是什么正经修道人。
但现在,陆僭在想什么呢?
也是这一夜,他们御剑回到蜀山,山中一片凌乱,丹青崖上的长老们彻夜未眠。
陆僭拉着蒙青童在刀剑中穿梭一圈,总算搞清楚事情原委——金懿夜闯蜀山结界,试图挖出蒙青童。蜀山结界本就坚牢,再加上没有他们两个内应,金懿再次重伤。金懿在蜀山上砍杀一圈,最后独力难支之时,魔尊终于铁青着脸横空辟出一道惊雷,带走了这个跟修道者搅合不清的长子。
陆僭和蒙青童伏在殿外,听到长老们的谈话有一搭没一搭地随风飘过来。
“没想到,青童看着挺靠谱的一个孩子,怎么做得出这种事?”
“她和十九还有婚约呢,这么一来,蜀山怎么跟赤霞坛交待?”
“自然是瞒着,这个好说。难说的是金懿会不会……”
“……魔尊又不缺儿子,他早就想把金懿废掉了,金懿回去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照他们的规矩,金懿自然是被丢进万鬼泉曲任凭生死,这无所谓。只怕……”
“只怕魔尊拿这件事做文章啊,唉……”
蒙青童的脸色越来越白,陆僭也是。
最后陆僭一拉蒙青童的袖子,太微剑光微弱地一闪,从丹青崖上飞落而下,掠过人间,直达魔界。
夜色沉寂,一丝细细魔气溢出缝角,金懿显然在洞中,还有一□□气。
蛟龙在万鬼泉曲之底沉睡,两人对视一眼,陆僭振剑划出一道巨大的四方伞罩住那足以吸干魔族精血的庞然大物,隔绝声响与法气,然后冲蒙青童比了个手势。
蒙青童微一点头,掷火万里刀遽然出鞘,赤红刀光与玉色剑芒交错着闪过夜色,一窟之中的无数细微光点顿时如临大敌,纷纷现出原形,各式精怪凶狠嗥叫,被二人锐利刀锋一刀一刀斩杀,从洞口逼向洞中。
蒙青童每向前一步,就抓一只妖魔,恶狠狠问:“金懿在哪里?”
妖魔冷笑:“早死透了,来收尸?”
又是一刀斩下,连金丹都被劈作两半。
陆僭心中发寒——此地妖魔之凶恶远超他们想象,再加上仰启洞渊与万鬼泉曲实际上道理相同,都是魔物互相吞噬厮杀的修罗场。这么一想,金懿留有尸骨就算不错。
他被溅了满身满脸的妖血,衬着夜色看,端的是形容可怖。
司空斛正在看得入神时,蒙青童抽身过来,横起衣袖擦过陆僭满脸血迹,低声说:“阿木,就算他死了……就算他死了,我们也端平这魔窟。”
陆僭点头。
这一夜,满窟砍杀尖叫之声不绝于耳,四方伞静静撑开,其下蛟龙盘踞沉睡。
一抹天光透过石缝洒进洞窟之时,陆僭和蒙青童才停下手。
掷火万里刀极重,蒙青童举了一夜,连手都在抖,将就着抹了一把眼睛,“阿木——”
陆僭轻声说:“师姐。”
蒙青童回过头,跟随他的目光,借着朝霞辉光,看清了脚下四方伞中的景象。
缺了一只角的蛟龙把头搁在盘踞的龙脊上安眠,龙脊之下——露出一片金色衣角,不知道那个人是死是活。
蒙青童猛然蹲身,一刀凿上四方伞,声音都变了调,“打开!”
陆僭依言撤去一小片四方伞,蒙青童咣当落下洞底,连滚带爬地去拉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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