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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拯救修仙界我也是很拼了-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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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青行扫了沈淮初一眼便移开目光,偏头对小二道:“一壶清茶。”
  “好的客官,请问其他的不来点儿吗?我们店的肥肠面可是一绝!”小二满面笑容地将擦台布往肩上一搭,伸手引导顾青行在店里唯一一张人少的桌子坐下——沈淮初占据的那张桌子。
  沈淮初看他的眼神直白而露骨,少年嫌弃地将座位从他对面换到旁侧以避开,但沈淮初的目光随之而来。
  一壶清茶上桌,茶壶倾斜,透亮的茶水注入杯内,小二斟完茶,目光疑惑地在两人之间徘徊。他们显然认识,但一个避着另一个,又不肯挪桌子。
  片刻思忖,小二看向沈淮初:“这位小客官要来点什么吗?”
  沈淮初极为忧愁地撑桌站起,眼睛看着店小二,话却是对顾青行说的:“看来我只有去外面出卖色相了。”
  小二大惊:“小兄弟你是认真的吗?”
  顾青行挑眉:“坐下。”
  沈淮初摇摇头:“坐在这儿可没银钱进账。”
  顾青行瞪他:“点。”
  闻言,沈淮初慢吞吞地坐下,目光在菜单上一一扫过,然后对小二道:“牛肉面三两,多加香菜,下面卧个鸡蛋,再加一个凤爪、半截香肠。”
  “香肠切片吗?”
  “切!”
  等面的过程中,沈淮初又趴回去,眼珠子却不住转悠朝店外打量,冷不防对面卖糖关刀的老人抬起了头,两人目光就这样对上。
  老人冲沈淮初一笑,低回头去自碗里舀出半勺糖水浇在案板上。至于他画的是什么,沈淮初就看不清了。他把视线移向别处,身旁的顾青行突然开口:“我很不理解。”
  沈淮初懒懒地跟了句;“我也很不理解。”
  “修仙之人依靠天地灵气存活,一呼一吸皆可称为‘进食’,而你明明有灵力、会法术,却也离不开五谷杂粮,这有悖常理。”
  顾青行字字句句都说到沈淮初心坎上,后者端坐身体,拖过茶壶给自己倒上一杯,喝了半杯润嗓。他表情严肃:“是的,我也真的很不理解。”
  “……”这话跟没说没两样。
  “我们从梅开镇到既龙城,一共花了八天。”沈淮初抬起双手,伸出拇指食指,比了两个“八”,还是带颤抖的,“你花了八天时间才认清这个事实?你要是再晚一些开口,我就真的要出去乞讨了!”
  少年顿了一下,“我没说过不让你点。”
  沈淮初头微微后仰,又瞬间胯下肩膀,倒回桌上,太丢脸了,他要岔开这个话题。“那么顾大金主,距离你‘夜观星象,将有大事发生’的大事还有几天,你打算怎么办?”他有气无力地问。
  顾青行面无表情地瞟了沈淮初一眼:“熟悉地形。”
  “既龙城很大……”沈淮初是绝对不会变成灵兽模样带着顾青行飞的。他已打定主意,只要不被少年亲眼见着,就打死不承认!
  “有了地图,再根据星象,我总能算出具体方位,不用你两条腿跑遍整个城。”顾青行语气凉凉的。
  沈淮初这才放宽心了一些。
  牛肉面很快上来,沈淮初不再没话找话。他把碗拉到面前,呲溜起面条来。
  既龙城一半位于山前平原,一半依山而建,河流穿城而过,将城分出东西。顾青行带着沈淮初住在河东,此时节正是五月暮春,百花争艳的景色已过,但青翠草木之下落红万顷也煞是动人。
  他们住的客栈在长街尽头,开窗正好能看见河流,以及岸边景色。沈淮初百无聊赖地抱着个大橙子趴在窗台,边削皮边看河岸上两个小孩打架。
  一路奔波到达目的地,闲下来后时间愈发漫长,这个世界虽然风光大好,但没有沈淮初习惯的娱乐设施,便觉得了然无趣。
  白日里看不见星辰,顾青行在后院练剑,而沈淮初压根找不到消磨时间的方法。
  他将橙子果肉外的丝全部撕掉,一瓣一瓣分离摆在手边青瓷盘上,然后拿起下一个。等青瓷盘中堆起一座小山,才慢悠悠地开动。
  岸上那俩小孩精力甚是充沛,沈淮初橙子吃完了他们都还未分出胜负,他起身下楼丢掉果皮渣屑,回来一看两人对打竟变成了三人混战。
  沈淮初颇为无语,他哗啦一声关掉窗户,紧接着听见厢房门开了。
  少年练剑练得浑身是汗,衣裳紧贴在身上,却不显狼狈,反而有种别样风情。沈淮初将之无视掉,咧嘴笑道:“你们修仙的也会出汗啊?”
  “你很闲?”顾青行反问。
  没骨头似的瘫在窗台边的沈淮初瞬间站直,拔腿往外:“一点都不,我正要出去体验生活。”
  “顺便帮我打一桶热水上来。”顾青行将剑搁在桌面,倒了杯茶饮下。
  沈淮初发现顾青行的剑换了,便拐弯过去摸了一把。这把比他从乾坤袋里批量掏出的铁剑要好上许多,但仍不及顾青行最初那把。沈淮初不想将愧疚歉意露之于外,他抬头挑眉,怒视顾青行:“我还不及浴桶高,你让我去打热水,你居然忍心?”
  顾青行无奈:“你让店里的伙计帮忙。”
  “那你怎么不上来之前让他们帮你抬桶水上来。”沈淮初嘀咕着出门而去,正巧遇见跑堂小二上楼送菜,便请他帮忙烧一桶水送到玄字号客房,然后晃悠到后院将晾晒的被子收下。
  他揣着顾大金主的钱袋上街,十分接地气地买了半只烤兔、一根烤玉米,买完转身出店,他又见到了那个画糖关刀的老人。
  老人冲沈淮初一笑,笑容里依旧透着些许诡异。
  沈淮初不禁打了个寒颤,将热腾腾的兔子和玉米抱进怀里,快步跑回客栈。
  阶梯、廊上洒着点点水迹,玄字号客房门没落锁,沈淮初脚尖一碰就开了。房中央顾青行正好除去衣衫,抬脚欲跨入桶中。
  少年肤色白净,胸腹、臂上肌肉十分漂亮,黑发散至腰间,光泽莹莹炫人。
  沈淮初立刻闭眼,退到门槛外伸手关门,他本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下楼而去,却听得房内地上有东西在拖动,然后是少年清冷的声音:“进来吧。”
  犹豫过后沈淮初还是选择进屋。他先是探头到门缝中,看见整个浴桶都被屏风挡住,才把身体缩进去。
  他坐到离屏风最远的一张椅子上,为表歉意,特地从果盘上挑了个最大的苹果削好切片,打算等顾青行洗完澡后双手呈上。
  顾青行和沈淮初全然是两类人。顾青行沉静得可以用闷来形容,连洗澡都不会发出哗啦水声,简直就似屋子里没他这个人一样。而沈淮初极不安分,撕个兔肉都要找个视线开阔的地方,边晃腿边哼起一首不成调的歌。
  他极为大胆地坐在窗台边,盘子放在腿面上,先是把兔腿扒下来,再切断兔头,最后开始手撕兔肉。
  远处巨大的夕阳半沉入河,霞光染红河面,像是鲜艳的血,看得沈淮初若有所思。他缓缓嚼烂口中兔肉吞下,头靠上窗框,开口问屏风后的人:“顾大修士,其实你提前这么多天过来,是想阻止灾祸发生吧。”
  少年“嗯”了一声。
  “天灾还是人祸?我看多半是后者,那你岂不是要在万千人中寻出那一个,然后把他灭口?”沈淮初又问。
  “不一定要灭口,阻止就好。”顾青行道。
  “唔……”沈淮初拈兔肉的手顿住,一时有些吃惊,“其实我还很好奇,你是一个剑修,为什么还会星算?”
  “和你一样,天生就会。”少年语气平淡。
  沈淮初:“……”信他就有鬼了。
  吃完只剩骨头的盘子往窗边桌上一放,为避免一双油手触碰到窗台,沈淮初小心翼翼地把背靠在一边,挪腿到墙内。他刚跳到地面,就见白衣黑发的少年从屏风后绕出。
  沈淮初忙擦干净手,把切好的苹果片孝敬到顾青行手里,“我下去喊他们把桶抬走!”
  说完他便跑出去蹬蹬蹬下楼了。
  今夜无月,星辰漫天,沈淮初跟顾青行一同爬上屋顶,好奇地看着少年展开既龙城地图,在上面勾勾画画。
  但星算之术何其复杂,岂是他一个连皮毛都不曾摸过的人能看懂的,不出片刻,沈淮初便失去兴趣,翻了个身仰躺在旁边,等着星空想一些有的没的。
  既龙城的气候比梅开镇要温和许多,夜风不再是透骨寒凉,沈淮初竟这般裹着风睡去。
  时间过去不知多久,迷迷糊糊间沈淮初感觉自己被拎起来,接着被丢到一个柔软的东西上。
  他又做了梦,这次梦里没有顾青行。
  静默无声的城镇,霞光将半边天染红,河水奔流,仿佛要西行而去吞没那轮血色之阳。
  沈淮初赤足行走于青石板路上,现下他不再是孩童模样,而是身长七尺,青衣广袖,黑发未束散落及至脚踝,随着步伐而起起落落。
  夕阳未沉,但地面已然变凉。沈淮初不是漫无目的在走,他在找一个人。他依稀记得那人白衣乌发,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模样。
  但他仍是想找到那人。
  整座城安静如同墓地,他从北到南,最后登上城楼远眺
  依然找不到。
  一股烦躁和气恼升上心头,沈淮初拂袖转身,但就在这一刹那,一双手突然从旁侧伸出,将他猛地一推……
  梦境外沈淮初刷的睁眼,手往下一撑,止住自己往床下滚的趋势。他深深吸气,眼睛闭上又睁开,然后竟看见床榻下摆着一双……红色舞鞋。
  作者有话要说:  吸鼻子,好不容易写了这么多,十分舍不得发出来
  有了个小剧场:
  顾青行一个百米冲刺想要过去把灵兽形态的沈淮初抱起,然后他发现居然抱不动,因为吃得太胖了……


第40章 舞娘03
  这间客栈没有直接将床摆在地上,而是于地面起了一层阶梯; 再安置床。也就是说; 想要上床; 在脱掉鞋后还需要跨上一阶。这双红舞鞋一只搭在木阶上,另一只落于地板,鞋尖朝内; 像是一个人边走边将鞋蹬掉。
  沈淮初本就被梦里最后的场景吓出一身汗; 现下想到这一层,更是打了个冷颤。他撑在木阶上的手一抵,借力滚进床内用被子把自己裹住。
  他辨不出现在是什么时辰。顾青行不在房内,房门紧闭,但窗户开着,星光倾洒入内,在地面映出一条光带。
  有风自外面吹来,床帏轻摇; 沈淮初内心也跟着摇摆不定; 他咬咬牙,默数三下后爬向床边探出头去。这双舞鞋鞋面上的羽毛微晃着; 缀于其上的珍珠不知蒙尘多少年; 已然不复光泽; 再细看; 这双鞋应是常穿的,鞋边磨损得有些厉害。
  沈淮初不认为顾青行会有这个闲情雅致丢一双舞鞋到床边吓他。旁的人也不大可能,毕竟门是从里关着的; 出入口只有窗户,而顾青行就在外面,除非是眼瞎耳聋,不会察觉不到动静。
  不过……万一是修为比顾青行高的人呢?沈淮初摸着下巴,陷入沉思。
  良久之后,窗外星影微移,草木簌簌响动,沈淮初忽然倾身下地,伸手将两只舞鞋捞起,跑到窗边把舞鞋往外一扔。
  舞鞋很轻,落地几近无声,但被顾青行敏锐地捕捉到,他清冷的声线响起在夜色里,混着微凉的星光,像一坛新酿的酒。
  “睡醒了?”
  “梦游。”
  回答完沈淮初立刻跑回床上,拉上被子、头埋进枕头,闭眼睡去。
  翌日清晨,沈淮初被木门咯吱的声响吵醒,他翻了个身面朝外面,费力地撑起眼皮,看见一个白色身影正往外走。他眼皮又沉沉搭下,声音绵且软地对顾青行说:“带根油条回来。”
  顾青行关门的动作不见停滞,在门缝完全合上的前一刻,他冷淡的声音飘进去:“自己买。”
  “小气。”沈淮初吸吸鼻子,把被子往怀里拢了拢,又睡着了。
  少年提着剑下楼,此时已不算早,大堂内桌子只剩几张空余,一屉一屉冒着热气的包子馒头正从厨房往外送。修仙之人不食五谷,顾青行没理会小二的招呼,径直跨出门槛。
  他昨夜算了一宿,只能大致算出那人位于既龙城东南,至于姓甚名谁、是男是女、年纪几何、干的什么活计,一概算不出。同样,他无法算出的还有即将发生的灾祸到底是什么。
  真相面前裹着一团迷雾,偶然风来飘飘袅袅地吹开一角,尔后又遮盖住,旁的再无法看清分毫。
  或许是他学艺不精,毕竟自他十岁那年偶然在家中藏书室翻到一本星算书起,距今也才三年。
  顾青行从长街尽头走向街口,路过一间早餐铺子时顿住脚步。这铺子吃食种类繁多,从蒸、煮到煎、炸,应有尽有。顾青行把所有东西都扫过一遍,抬头对店主道:“两根油条、一碗豆浆、一份酸菜生煎,劳烦送去鸿鹄客栈玄字号房。”
  “半个时辰后再送过去。”思索片刻,顾青行补充道。
  “好嘞,一共十文!”店主一边将糯米团赶成面饼,一边笑道。
  顾青行伸手掏钱,付完后大步朝既龙城东南走去。
  **
  既龙城东南是整个城池地势最矮的地方,此处河面开阔,被称为回水沱。河面上漂泊着几条船只,船上人以水为生,但不是靠捞鱼捕虾,而是打捞尸体。
  三十多年前一场诡异灾难后,既龙城里投河自杀的人逐渐增多,三天两头就有一具尸体被冲下来。为了死者得以安息,生者得以有个慰藉,便有人干起专门打捞尸体的行当。
  但这门生意不是人人都能做,好些毛头小子撑着船到河中央去打捞,就再也没见他们回来过。
  城中有人推测河底下居住着怪物,以人肉为食,想要从怪物口中把人抢回来,不光凭本事,还得靠硬得堪比石头的命格。
  老谭就是河面撑船的其中一个,干这一行已有三十年。他不属于最早靠死人发家的那一批,却是在回水沱干得最长久的一个。
  朝阳已经升起,晨霞铺满河面。老谭将缠在岸边石头上的绳子解开,回到船上将杆一撑,船从滩上滑到水中。他又是一撑,船向更远处行去。
  昨日有一家子找上门来,当家的二话没说把一袋银钱塞到老谭手中,两个女人在一旁哭哭啼啼,看年岁不是婆媳就当是母女。对此老谭见怪不怪,倒了三杯茶招呼他们。
  一口热茶下肚,当家男人终于理清思绪开口:“我……家中犬子下午投河了,他十年寒窗苦读,却连个秀才都没考上。哎,这丢脸的事情没什么好说的……”
  年老的女人当即掐了一把他手臂,恨恨道:“还不是都怪你,整日念着‘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他一日不看书你就打骂他,害得他也跟着了魔似的,认为考不上就没脸活在这世上。”
  “啊——我的儿啊!”老女人说完,抽出帕子捂着眼睛哀嚎。一旁年轻女人也扯着嗓子大哭,喊着“相公!相公!”
  老谭安慰了几句,便把脸朝着当家男人,“下午投的河是吧?你家儿子身形如何,穿着何色衣裳?”
  当家男人描绘一番,最后道:“我家住在玉华街十三号,姓王,打捞到犬子尸首后请立刻通知我们,余下的银两到时付给你。”
  老谭点着头将定金揣进怀中,当家男人不再逗留,一手扯起一个女人,拖着她俩走下船。
  当家男人虽然话语冷淡,但从他一刻都未平展过的眉头可以看出,他内心的哀愁不比这两个女人少。
  对此,老谭自然也是见怪不怪。经历多了,看得也就透彻。天下之事,无非聚散离合而已。
  没考上秀才的王家儿子头天下午投河,按照水流速度,今晨便会被冲到回水沱。老谭撑船的杆子换了一根,这根更长一些,端头还有钩,他的目光在河面上游走,许久之后皱着的眉头一松,因为他看见有个蓝色东西被水冲过来了。
  这便是那王家儿子,老谭先是钩子一勾,再俯身一抓,将泡发的尸体捞到船头。
  回程老谭的动作便轻松悠闲多了,靠岸后他没有立马去玉华街送消息,而是蹲在尸体旁,上上下下翻找有没有值钱东西。
  这也是打捞人愿意干这晦气活计的缘由之一,若是遇到个富家公子小姐想不开自尽,搜刮来的钱财能够保三年不愁的。
  老谭从王家儿子身上找到一块玉佩和一根簪子,玉佩大抵只能换一壶酒钱,但簪却是好簪,就是比较花哨,和他婆娘的脸不太相称。
  老谭“啧”了一声,擦干上面的水揣进兜里。
  忽然的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老谭以为又是生意上门,哪知回头却看见一个少年。
  “跟我讲讲回水沱的故事,这钱就是你的。”说着顾青行自乾坤袋里掏出一锭银子抛到老谭手中。
  “……就回水沱的故事?”老谭有些难以置信。
  顾青行撩撩眼皮:“对。”
  “可我现下没空,我得去通知人来接尸体。”老谭指指脚边的王家儿子。
  “叫别人去。”顾青行朝旁边两条船上坐着抽烟的人扬扬下巴。
  少年的语气透着一股不可违逆,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老谭,眼神格外凌厉。这个年岁将近半百的男人生生打了个寒颤,忙偏过头去招呼那两个抽烟的人。“一壶酒钱,你们帮我跑一趟成不?”
  “再加一个卤猪脚。”其中一个和老谭讲价。
  老谭连连点头:“行行行,玉华街十三号,王姓人家,就说他们的儿子找到了!”
  “成!”讲价之人吸了一口烟站起,一张脸隐在烟雾后头,只能看见黝黑的眼睛。
  “啧,华子成天就知道坑我们这些老头。”老谭笑着往地上呸了一口,将王家儿子稍微整理一番后,把顾青行带进船舱。
  窗帘卷起,阳光将船舱内的昏暗驱散,但潮湿之气仍无处不在。老谭往炉火中夹了一块碳,边烧水边问对面正襟危坐的少年:“你想听什么?”
  “从第一个打捞人出现讲起。”少年道。
  “其实投河自尽的人年年都有,但人数不多,好些都是能救回来的,但那年夏天开始就不一样了……”
  那是三十多年前的夏天,天气前所未有的燥热,整个六荒大陆北部都遭受旱灾,其中自然包括既龙城。
  街上行人稀少,有钱人纷纷去往别的地方避暑,穷苦之民只能缩在家里,倚靠着墙根那点冰凉来降温,自然,也有不少人选择到河中消暑。
  就在这一年夏末某天,被誉为既龙城母亲之河的珈河忽然变脸,下河游泳的十有八。九都没能上岸,众人纷纷惶恐,那段时间连河岸都不敢靠近。而此后,投河的人竟然愈发多起来,接连好几天,回水沱上都漂浮着尸体。
  顾青行突然打断老谭:“那时候有什么异象出现吗?”


第41章 舞娘04
  老谭的沉默持续得有些久,末了他从怀中掏出一根烟杆; 捏了把烟草放上去点燃; 猛吸一口后长叹道:“没人愿意回想起那个场景; 包括我这个当时没下水的人。那一日天空像是画出来似的,乌云低得快要触碰到房顶,又浓又黑仿若随时能渗出墨汁; 尤其是珈河中游。但即便这样; 既龙城依旧热得跟被架在火堆上烤一样。
  那场变故,或者说灾难来临时,河底忽然震了一下,紧接着河中央有个漩涡出现,将附近的人全都吸了下去。有一些人试图过去救他们,但无一不被吸进水中。这样的状况只持续十几息不到,河面平静后官府组织人下去打捞尸体,结果一具都没发现……”
  “当时有多少人逃过了?”顾青行问。
  “隔太久了……约莫十几个人吧。”细想之后; 老谭只说了个大概。
  “当时下河避暑的人呢?”
  “那就多了去了; 整条河跟煮饺子似的,横看竖看都是人。”
  这般说来; 三十多年前那场事故中只有极少数人逃脱; 其中一个便是老谭; 这命格果然铁硬。
  顾青行又问三十多年前到底是三十几年前; 老谭却答不出了。
  少年眉心不甚明显地蹙起,沉声道:“此等大事,怎会记不清年份?”
  “你这一说我也觉得奇怪; 可我真就是想不起来到底是哪一年发生的。”老谭苦着眉头沉思良久,他将烟杆往桌上磕了磕,语气十分无奈,“许是近些年头痛病犯得厉害,不如少侠你去问问别人?”
  顾青行目光寒凉,手按上剑鞘的动作吓得老谭一抖,以为是他的回答惹怒了少年,当即扔了烟杆,跪着后退几步低头俯身,声音发颤:“这位少侠,您别……我是真想不起了,常年在船上的人极易染上头痛病,药吃多了容易忘事……”
  少年没做声理会老谭,手指一勾抓起剑,起身下船。
  **
  第二次将沈淮初吵醒的是一阵敲门声。他格外不耐烦地从被子里爬出,拖着两条短腿走到门边。
  顾青行回来可不会敲门,所以这扰人清梦的应当是个陌生人。“谁啊?”沈淮初睁着一双只剩缝隙宽的眼睛,没好气地问。
  “客官您好,我是前面陈胖子早餐铺的,半个时辰前有人点了一些吃食让我送到鸿鹄客栈玄字号。”门外人回答。
  沈淮初双眸微微睁大了些,他将门拉开,抬头往上,果不其然看见一个胖子端了个托盘站在门外。
  “让你送早餐的人长什么样?”沈淮初没有失去警惕心。
  陈胖子笑道:“是个穿白衣的年轻公子,腰间佩着把剑,样貌十分俊俏。”
  这描述当是顾青行没错,一边在心底笑少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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