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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也没变成人-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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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那如瀑的长发在风中飘扬,而衣衫之内的白骨中,被填满了朵朵茶花,她喜欢茶花。纯白的花瓣,鲜黄的花蕊,那些花随风飘落,到最后,她又只剩下空荡荡的白骨了。
  春是天真,夏是忧郁,秋是多愁,冬是苦痛。四个季节,四种模样的她,从此再也不会出现了……
  “砰!”佛珠收拢,宋雨的灵魂被彻底勒碎,化为点点白光,自半空落下。
  没有宋雨的操纵,茶树迅速回归了原本的模样,沉静,内敛,像个洞悉一切的老者,屹立在院落里。
  纪燃的身体从半空中落下,被梁星野稳稳地接住。
  “她死了?”纪燃问道。
  佛牙摇了摇头,“起先她的戾气太足了,没法超度,与我的佛珠硬碰硬,自然只能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可后来,你说了那番让她做鸟做花巴拉巴拉一大堆话之后,她的戾气忽然就软化下来了,这不,一眨眼就超度了。纪燃兄,我真佩服你,太会扯了!”
  一切终了?不,纪燃觉得,后面还有更多的疑团在等着他。
  真正让他们觉得意外的是,这棵百年茶树在回归原位的时候,有一条树根始终没有缩回去。
  当他们走近了,才看清,那条树根的底部,是一具骷髅,小小的,风一吹,就碎成了粉末。
  树枝在风中摇晃,叶片凋零,呜呜作响。
  就在宋雨消失的时候,纪燃忽然感觉到自己背上的伤疤疼痛感减轻了,急忙叫来星野兄掀开一看,三道伤,愣是凭空消失了一道。
  只剩下两道伤还在继续恶化下去。
  “真是邪门了。纪燃兄,你过来看,这棵茶树上先前不是有三道刻痕的么?现在也只剩下两道了。”
  “看样子,你背上的伤口,并不是诅咒,倒像是在提醒你,完成与你有关的三件事。”梁星野道。
  这第一件事,就是超度宋雨。
  他完成了,伤痕就消失了。
  “那么第二件事,第三件事又是什么?”
  纪燃想了想,“那个以痛苦为食的人,第二件事应该和他有关。宋雨被超度之前,说是我害死了他,可是就在刚才,她在听到山野间的咆哮后,又确认他没死。”
  佛牙抓了抓脑门,“纪燃兄,刚才那声咆哮,你不觉得很熟悉么?那声音和袭击你的怪物一模一样,难道那个怪物,就是宋雨口中的那个人?”
  纪燃叹了口气,“不知道,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如果真的是他,那他一定还会再来找我。”
  茶的效力很快就过了,一切又恢复了正常。
  大家清醒过来的时候,天光正好,那棵百年茶树似乎从没有挪动过似的,依旧屹立在院落里。
  刚下过雨,山谷中有彩虹。
  纪燃被梁星野催促着出门晒太阳,毕竟在床上躺了很多天了。
  他们就坐在茶庄的门口,摆上桌椅,不敢再喝茶了,桌上只放了些糕点。
  佛牙叉着腰深吸一口气,感叹道,“走了那么多地方,极北,石原,就数岭南,风景最好。”
  这景看着看着就觉得不对劲了。
  佛牙咦了一声,指着远处,“那是什么?”


第73章 七岁
  起初佛牙以为是自己失血过多,看错了。
  可他揉了揉眼睛又继续确认了一遍,在最远的山头上,原本苍翠的颜色正一点点被吞噬。
  有一股黑气不断地在山顶盘旋,所到之处,树木花草全部枯死。
  佛牙被吓得连连后撤了几步,“那那那……那是个什么玩意儿?所到之处全部死光?咱们要不要后撤?”
  “后撤不了。”梁星野道,“你们看看后面。”
  大家循着梁星野的视线向后看,果然不止前面,连后面都有,确切地说,那股黑气已经彻底将他们包围了,没有后退的可能性,他们被彻底困住了,逃不掉的。
  “这可怎么办?”佛牙有些担忧,“那黑气缩小到这儿,我们也会死吗?”
  纪燃郑重地点了点头,“会。”他叹了口气,“本来想慢慢来,现在看来,倒有点儿像是在给咱们限制时间的意思。”
  这下好了,三个人都没了看风景的兴致。大家商量了一下,下午由佛牙和星野兄一起去查验一下那股黑气究竟是什么玩意儿,纪燃则是在茶庄养伤。
  纪燃是目送他们离开的,离开前千叮咛万嘱咐,“远远地查探一下就可以了,千万不要靠近,那东西能让植被全部死亡,也一定能让人死亡。”
  送走了他们,纪燃依旧有些担忧,他没有立刻回屋子,而是坐在门口张望了一会儿。
  他们走了许久,一直到天色变暗都没有回来。
  纪燃在门口转了几圈,刚一转身,就看到忽然出现在自己身后的梁伯。
  梁伯佝偻着腰,原本目露凶光,被纪燃这么冷不丁地撞见,立刻就收敛了一些。
  “梁伯,那些东西在不断朝我们逼近,你不担心吗?”纪燃故作镇定地问道。
  梁伯看了一眼远方,“生生死死什么的,我这么大的年纪早就看透了,该来的总是会来,逃也逃不掉的。”
  “你是不在乎,是因为那些东西根本伤害不了你。”纪燃好像知道了什么。
  梁伯愣了一下,没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佛牙是第一个赶回来的,进门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黑了。
  “累死我了!”他瘫坐在椅子上,牛饮了一番,“那山丘看着挺近的,走过去可远了,好不容易才走到边缘,那黑气还在不断向内收缩,速度很慢很慢,可我估摸着,差不多五天的模样,那黑气就该缩到宅子外面来了。我倒是爬到了山头远远地看了一眼,黑气经过的地方,没有一样活物,有几个在山中捕猎的人都倒在了那里,尸体都发黑了,怎么?星野兄还没回来?”
  纪燃担忧地看向远方,“没回来,不应该啊,他不会是这种人凭白让人担忧的人,星野兄做事谨慎,说尽早回来,就一定不会耽搁,难道是出了什么事情?又或者他是被怪物袭击了?”
  佛牙又喝了一口水,将斗笠戴在头上,“你别着急,我去帮你找找他。”
  结果,这一夜,连佛牙都没有回来。
  纪燃在茶庄中孤立一人,根本不知道那两个人出了什么事情,他答应梁星野会老老实实待在这里等他们回来,可一想到那两个人至今不知所行踪,纪燃便越发焦急起来。
  而与此同时,茶庄里的气氛,忽然变得凝重起来。
  寂静无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连那些吵闹的昆虫都不再发出声音了。
  没有风,死一样的沉寂。
  纪燃回到院落里,戒备地看向四周。
  一滩烂泥,落在了地上。
  纪燃浑身一激灵,顺着那摊烂泥仰头想上看,那个浑身冒着烂泥的怪物,此刻正立在树枝上,像野兽一样,藏身在树叶之中,等待时机,给予他致命一击。
  到此时,见到了那怪物,纪燃反倒是不紧张了。
  他站在茶树下,仰头与那怪物对视,“我知道你会来找我,先前我险些被宋雨杀死的时候,是你的叫声救了我,你不想我死?”
  怪物砰地一声,落到了地上,烂泥一滩接着一滩,源源不断地从他身上落下来。
  他朝着纪燃靠近了几步,像狗一般,对着纪燃嗅了嗅,奇长的四肢舒展开,整个就屹立在纪燃的面前,两人高的身形,从上至下俯视着他。
  “你到底想要告诉我什么?”纪燃面无惧色地问他。
  那怪物转过身,伸出一根长长的手指,对着百年茶树上的第二道刻痕指了指。
  “那道刻痕,是七岁时我爹替我量身长的时候留下的。你想要在提醒我什么?很多事情我都不记得了。”
  正说着话呢,树顶上忽然掉下来一条蛇,就落在纪燃的面前,青色的,在地上迅速游走着朝着纪燃袭来。
  剧毒竹叶青!
  纪燃连连后退,他一向怕蛇,眼看着那蛇就要缠上他的脚,却凭空被那怪物一掌拍扁。
  那怪物将死蛇捡起来,在纪燃的面前晃了晃,纪燃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你是在提醒我,我七岁时,被竹叶青咬伤的那件事?
  怪物点了点头。
  可这却让纪燃犯了难。
  “跟你说实话,关于那段时间的记忆,很多都已经模糊不清了,我根本记不起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就连我被毒蛇咬伤的事情,也是先前从别人的口中得知的。”
  一番解释,不但没能安抚住他,反而让怪物暴怒了起来。
  他猛地一跃而起,将纪燃掀翻在地,长长的爪子掐住了纪燃的脖子,直接将他提了起来。
  纪燃有些呼吸不过来了。
  那怪物一点一点地收拢手指,终于发出了一声最接近于人话的声音,起初纪燃纪燃没有听清。那怪物说了很多遍,纪燃在窒息的当口,他察觉到那句话只有三个字,“想起来……”
  那怪物在逼迫着他想起当年的一些事。
  “想起来!”那怪物因为暴怒,胸口不断起伏着,“想起来!”
  他掐着纪燃的脖子,将他朝着面前茶树上的刻痕按了上去。
  纪燃的面颊贴着粗糙的树皮,那股力道让他的脸颊几乎蹭出血来。
  迷蒙中,刻痕里再次迸发出一道金光……
  七岁。


第74章 陨星
  不同于以往,这一次,纪燃并没有占据自己七岁时的意识。
  在那段丢失的记忆中,他更像是一个旁观者,从头到尾看着一切的发生。
  他看着熟悉又陌生的自己,七岁的他,长高了一些,走路不再摇晃,更加稳健了。这个年纪,纪老爹开始教他读书写字,纪燃抱了一本《天文志》,搬着小板凳就坐在茶树下,摇头晃脑地念着,“癸十五年,月掩楼阁,星陨如雨,有流星数千万,或大或小,或长或短,或如瓮,或如斗,小者不可胜数,天星尽摇,至曙乃止……”
  纪老爹就拿着藤条在旁边站着,每每读错一个字,藤条就抽下来,所以彼时的纪燃一字一句都念得十分谨慎。
  读完,乖巧地合上书本,“阿爹,陨星是什么?我也想看陨星!”
  “手伸出来。”纪老爹一脸严肃。
  七岁的纪燃嘟着嘴,一脸无措地摊开手。
  “啪!”藤条抽下来,落到掌心里,尽管纪老爹收了力道,可还是疼地他泛起了泪花。
  “天降陨星,寓意灾祸来临,那都是不吉利的东西,你还想看陨星?我告诉你,每天晚上天黑了就给我关上房门睡觉,不准生出这种看陨星的想法!”
  纪燃委屈极了,书上明明把陨星描绘地如此美丽,星陨如雨的景象,又怎么会带来灾祸呢?阿爹明明就是想找个理由教训他。
  老管家在门口探头,“老爷,生意来了。”
  纪老爹放下藤条就往外走,不忘回头提醒他,“继续看书,不准偷懒。”
  纪燃应了一声,等到纪老爹一走,顽劣的本性尽显无疑,爬树摸鱼捉蛐蛐,玩到天黑,用了晚膳,便精疲力竭地睡着了。
  到了半夜,睡饱的纪燃忽然醒来,屋内有些闷热,他下了床,喝了几口水,转身推开了窗,却看到屋外的夜空火光赫然!
  无数陨星在夜幕中划过,那景象如此震撼,纪燃不禁想起纪老爹的话,陨星寓意灾祸,不能看,他默默地关上窗,手掌心火辣辣地疼,摊开看了看,白天纪老爹用藤条抽打的痕迹还在。
  “你不让我看,我偏要看!”这次,他直接遛出了房间。
  茶庄的大门紧锁,他便爬树出去。
  凉风习习,天上火光萤然,他在山野中奔跑,穿过茶园,一直跑到了山巅,爬上山顶最高的一棵树,就坐在树枝上观赏今夜的盛景。
  山中有泉,在山谷中汇集出一个浅浅的水潭。
  水潭很大,却不深,各种各样被水冲刷地圆润的石头,形形色色地躺在水潭里,有的沉在水底,有的因为体型过大,半个露在水面上。
  借着这漫天陨星发出的光芒,纪燃发现,水潭边有一个鹿群在饮水。
  一片祥和中,一头瘸腿的病鹿终于不堪痛苦地倒下了。
  其他的鹿纷纷上前,焦急地在它身边打转,时而舔舔它的皮毛,鼓励它振作起来。
  可那头鹿始终躺在地上,它尝试了很多次都没能再爬起来。
  它看山去痛苦极了,一个劲儿地抽搐着。
  纪燃很是担心那头病鹿,他灵巧地爬下了树,顺着风奔下了山谷。
  成片的灌木挡住了他的去路,他一边用手拨开那些树叶,一边向下奔跑。
  脚下有石头将他绊倒,带着尖刺的灌木将他刺伤,甚至于他的脸颊也被树叶划伤,全身上下狼狈地一塌糊涂……
  可当他好不容易奔下山谷,站在层叠树叶之后,却发现,浅潭边出现了一个人,一个神仙一样的人。
  纪燃怔怔地站在茂密的灌木后面,傻傻地看着那人。
  那是个少年,满头漆黑的发是披散着的,他的长袍颜色很奇怪,时而是深蓝色的,时而又是群青色,尾端拖得很长,分明在泥土与石块之间拖来拖去,却始终干干净净,什么也沾染不上去。衣袖处之上挂着丝丝缕缕的白色飘带,像烟雾一样,不往上飘,反而柔顺地平贴在衣物上,垂落地面,存在却又不存在。
  那人浑身上下不见半点配饰,像是生来就不惹尘埃,干净地好似在发光。
  纪燃就这么盯着他,看着那人垂眸走向那那头病鹿,蹲在了它面前。
  那头病鹿起初很害怕,眼神惊恐又仓皇,整个鹿群随着那个人的出现,四窜着逃离了这里。
  那人的表情始终平静,他缓缓地朝着那头病鹿伸手,用指尖轻轻触摸它的额头,只是一瞬,病鹿的眼神瞬间变得温和起来,像是看到了极为亲近的人,一个可以无条件相信的人。
  其他的鹿见此情形,纷纷走出灌木,围了上来。
  少年闭着眼睛,手指久久地在那头病鹿的头上停留。
  浅浅的水潭有了一丝波动,倒映着漫天的陨星,也倒映出那人的影子,漫天星光,荧荧然,连月亮也变得暗淡。
  良久,少年缩回了手。
  那头病鹿朝他感激地点了点头,闭上眼睛,停止了呼吸,再也没有动弹。
  它死了。
  而鹿群并没有责怪他的意思。
  等到少年起身,神奇的一幕又发生了。
  纪燃看见,先前那些杂乱无章的野鹿竟然排成了队伍,一头接着一头。为首的是鹿群的首领,它的体型最大,可到了少年面前,居然谦卑地低下了头。
  少年笑了笑,伸手在它的额头摸了摸,只是一瞬,那鹿便走开了,接下来是下一头鹿,同样的动作。
  不一会儿,野鹿们的头顶都被那少年摸过了。
  纪燃这会儿也终于站不住了,他拨开杂乱的灌木,怯生生地走了出去。
  鹿群因为他的突然出现受了惊,四散而逃。
  浅浅的水潭边,只剩下他与那个散发着奇异光芒的少年了。
  纪燃向前一步,左手抓着右手,有些紧张,“为什么那些鹿都让你摸?”
  少年水眸,波澜不惊地看了一一眼,“因为我能吞噬它们的痛苦。”
  “鹿也有痛苦吗?”
  “世间万物,或多或少,都有痛苦。”
  纪燃啃了下手指,又上前一步,犹豫再三,“那你能不能摸我一下?”摊开手,“我的手被阿爹用藤条打了,现在都疼。还有还有,我刚才为了跑下来看你,摔了还几次,脚疼,膝盖疼,脸也疼……”


第75章 竹叶青
  面对纪燃这种忽然出现,又倾向于碰瓷的行为,那少年觉得有些好笑。
  他没有拒绝纪燃的请求,只是伸手,轻轻在他的额头上一点,冰冰凉凉的。
  先前纪燃躲在灌木后面看少年触碰鹿群的时候,并不明白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但是现在,他明白了。
  少年的话是真的。
  只是被他碰了碰,所有的伤口都不痛了。但这并不代表那些伤口都被治愈了,纪燃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依旧是红红肿肿的,膝盖上的擦伤,脸颊上的划痕依旧在,还在渗血,只是……不疼了……
  他有些欣喜,“这也太神奇了吧!”
  蹦跶了一下,忽然想起什么,死死攥住那人的衣袖,“你也是岭南人?为什么我以前从没见过你?你住在哪里?以后还会来这里吗?实话跟你说吧,我有一个很凶很凶的阿爹,天天用藤条抽我,痛得要命,以后我要是被阿爹抽了,能到这里找你摸摸吗?”
  神仙点了点头,“但你不能告诉任何人我的存在。”
  “没问题!你别看我年纪小,我一向说话算算话的!”
  纪燃在一旁看清了整个过程,可到现在,他的头脑中依旧没有任何印象,他根本不记得自己交了这么一个朋友,更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看过陨星。
  画面变换,记忆还在不断推进。
  天蒙蒙亮,纪燃才回到家,一身狼狈,连鞋子也没脱,躺在床上就累地睡着了。以至于早上……又被纪老爹用藤条抽醒了。
  “我让你晚上不睡觉,我让你偷偷爬树溜出去玩!”
  掀开被子,看到纪燃浑身的伤痕,纪老爹只抽了两下,攥着藤条的手收拢,便咬牙将藤条放下了。
  他气鼓鼓地推门而出,管家迎面走来,面带担忧,“老爷,听说昨夜有陨星,小少爷不会是看了陨星才回来的吧……”
  “随他去!脾气犟得很,每次都跟我反着来,也不知道像谁。”背过手走了两步,“对了,等下叫个大夫,给那小子敷点药,伤口感染就不好了。”
  纪燃在一旁看地心头一暖,这些都是以另一个视角看到的事情,他这个爹,一直都是嘴硬心软。
  当老管家带着大夫推开纪燃房门的时候,却发现七岁的纪燃并不在房间内。
  小纪燃不见了,大纪燃刚刚在一旁看爹了,一时没跟上。这下好了,茶园里的人都不干活了,全去找小少爷了。
  纪燃一拍脑门,原来自己小时候这么皮?真是看得自己都想抽自己。可这个时间,自己会去哪里?对了!
  纪燃匆匆忙忙赶到了浅水潭边,这个地方比较偏僻,平时没什么人来,只有动物们偶尔会来这里饮水。
  果然……
  他刚到,远远地就看见七岁时的自己哭唧唧地坐在水潭边上对着那少年控诉,“我阿爹今天又打我了,你看,都是用藤条打的,你摸摸我吧,不然我一定会痛死的。”
  少年像往常一样,伸出手指,在纪燃的脑门上轻轻一点。
  所有的伤口转眼就不痛了。
  纪燃站在一边,看着那一幕开始分析,那个少年,应该就是宋雨口中以痛苦为食的人。
  可宋雨最后却说,是他害死了那个少年!
  但是就眼下的情形看,七岁时的纪燃已然和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少年打成一片,那个少年看上去很孤独,也很乐意和七岁的纪燃成为好朋友,每天听着他在自己的耳边说着各种琐碎的事情。
  昨天捉了一只断了腿的蛐蛐……
  早上被蚊子咬地睡不着觉……
  阿爹放的屁可臭了……
  后来究竟发生了什么变故,让这样不食人间烟火的少年变成那么可怕的怪物?
  有那么短暂的一瞬间,纪燃从记忆里抽离出来,回到了现实世界。在现实世界中,那和浑身上下冒着淤泥的怪物依旧掐着他的脖子,将他的脸死死顶在茶树粗糙的树干上,疼,喘不过气,刻痕里的金光刺痛着他的眼睛。
  那怪物将他眼睛拼命地按在那道刻痕上,“看清楚……想起来……”耳边是那怪物含糊不清的声音。
  这条刻痕很深很深,像老旧木门上的一条缝隙,通过这条缝隙,能看清门内的一切,纪燃睁大眼睛。
  缝隙这边风雨如晦,缝隙那头阳光明媚。
  七岁的纪燃独自在茶树下玩耍,一条竹叶青就盘踞在他头顶的枝干上,他对此毫无觉察。
  纪燃在树底下完了会儿蚂蚁,便放下手中的木棍开始爬树,偏偏就爬到了那条剧毒竹叶青所在的枝干上。
  “小心!”纪燃对着童年的自己喊道。
  没有任何作用。
  “哎呀!”小纪燃的手腕被毒蛇咬了一口,当即从树上栽了下来,纪老爹推门而入,在老管家的呼声中,将纪燃抱进了房间。
  “大夫!叫大夫!”
  “管家,看清那条蛇了吗?”
  “老爷,是竹叶青……”
  纪老爹的瞳孔抖动了一下,自欺欺人地摸了摸纪燃的脑袋,“我儿子……一定能挺过来的。”
  往后的几天,不同的大夫在房内进进出出,茶园正式关闭,新茶也不采了,任由那嫩叶在贵如油的春雨中不断长大。该用的药都用了,大夫们始终连连摇头,正值壮年的纪老爹一下子苍老了许多。
  “贵重的药材,顶多只能为他续命,但是追根究底,都不能完全治愈,快则三五月,慢则一年,小少爷迟早都要……”
  “滚!你们给我滚!”纪老爹打碎了满桌的茶盏。
  老管家皱着眉头在一旁劝着大夫,“老爷听不得这些话,你们怎么……”
  “管家,我们说的都是真话,治不好就是治不好,总不能骗你们家老爷吧。不过我听闻近来有一位神医,出诊的价格很贵,且经常云游四海,时而在极北,时而在大漠,若是能将他找来,或许有机会。”
  一旁的纪老爹总算是抓住了一些希望,“无论多少钱,都一定要把他找来!”
  老管家任重道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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