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堕仙_无射-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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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云墨一怔。罗刹将昏迷的少年往他面前又推了推,仿佛在示意:给你的。
印云墨茫然摇头。
罗刹转到他身侧,龇起牙,做了个咬合的动作:吃。
印云墨扶额,再次幽然长叹:“心意领了,但我不吃人。我不吃,也不希望你吃,把这孩子送回去吧。”
罗刹爆发出一阵尖锐而森然的嘶叫,显然恼火极了,用爪尖在坚硬密实的青砖地面上挠出道道深痕,火花四溅。印云墨坚定地摇头:“你这一爪子挠在我身上,我也不吃。”罗刹警告似的厉吼几声,见印云墨依然一脸峻拒,毫无软化的余地,十分沮丧地垂下了那颗绿发红眼的狰狞头颅,一把抓住昏迷少年的衣襟,跃出高阁。
印云墨望着他的身影在屋脊上弹了一下,如疾风般消失,不知他是真把人还回去,还是拖去其他地方享用了,不禁又懊恼自己方才不够果决,没有及时出手。星罗迷幛……哪怕只能困住他片刻功夫,也够自己使用寸地梭将他带回府邸,囚禁在特别打制的、贴满镇邪符咒的牢笼中。
他在原地等了片刻,正准备离开再寻机会,一阵阴风掠过,罗刹又回来了,将手里拎的重物扔在他面前。
这回是一头成年野鹿,脖颈上有个大血口子,脑袋软垂着,显然已经断气。罗刹舔了舔嘴边血迹,朝印云墨挑衅似的龇了龇牙。
印云墨登时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你不肯吃人,就吃鹿。这次别想叫我放回去,我把它血都喝干了!他不禁失笑,同时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与忧乱,下定的决心又动摇起来。
罗刹盯着他肩上伤口处,一把将鹿尸撕成两片,执着地递过去。这股执着既血腥野蛮而又单纯炽烈,印云墨眼眶一阵发热,忍不住伸手握住罗刹粗壮的胳膊:“跟我走吧,暄儿,先离开京城找一处藏身地,我定会设法让你重新变回人。”
罗刹似乎并未听懂,把视线移到他主动接触自己的手掌上,从喉咙里发出激动的嘶声,低下头顺着他的手腕一路嗅到颈窝,随即将他扑倒在地。
印云墨还未来得及反应,便头重脚轻地向后栽倒,幸亏对方用一条手臂托着他的后脑勺,另一只曲臂支撑着地面,若是被这远超过常人大小的身躯压实,少不得筋断骨折。上方的黑影覆盖、包裹着他,将他禁锢在一个带着血腥味的怀抱间,印云墨愕然地睁着眼,脑中一片空白。
罗刹低头嗅着他的胸口,用利齿不耐烦地撕咬前襟,同时在他身上用力磨蹭,显得欣喜兴奋又躁动不安。印云墨闻到鹿血热烘烘的腥甜味儿,猛然醒悟过来:鹿血性热壮阳,生饮极能催发情欲,凡人喝一碗便不胜药力,一整头鹿的血量,纵然是罗刹也燥热难当。
对方勃发的欲望,隔着衣物抵在他身上,坚硬得令人心惊肉跳,而更叫他悚然的是,那物与罗刹庞大的身躯相匹配,是凡人无论如何也承受不起的可怕尺寸。印云墨一面极力想要挣脱,一面莫名地想起在桐吾江边钟家借宿的那晚,印暄借着衣被单薄的由头钻进他的被窝里,也是这么一柱擎天、挨挨蹭蹭,他再三躲避后两人一齐摔下了炕。可如今被紧紧圈禁,哪里还有躲避的余地?他头皮发麻,连声叫:“暄儿!印暄!使不得!你这是想要我命啊!”
罗刹虽不通人言,但也意识到怀中人的恐慌抗拒,烦躁地拿指尖一划拉,瞬间将印云墨的绸裤撕个粉碎。他自身本就半裸,眼下更是撕扯得不着寸缕,漆黑兀立的那物本能地磨蹭戳弄,却总不得其门而入。
印云墨又惊又惧,别说时灵时不灵的神通了,就连身上带的法宝也忘得一干二净,险些哭出来:“印暄你你真要弄死我呀!”他一门心思地想从头顶方向往外钻,罗刹用垫在地面的那只手臂按住他的肩膀,强硬地不许他逃脱。
两相较劲间,印云墨绝望地感到并拢的双腿间,挤进一根烫热硕大的铁杵,而对方仿佛鸟投林龙入渊,霍然就寻到了归宿似的,先是舒服地长吁一声,随后激烈地耸动起来。印云墨于绝望中又生出了庆幸:虽说大腿间的嫩肉被磨得火辣生疼,眼下四面无遮、随时会被发现的境况令人羞耻,但总比被小臂粗、尺把长的凶器贯穿胸腹而亡要好得多。他心慌意乱地任由对方抽蹭了半晌,见毫无疲软或停歇之势,反倒愈演愈烈,情急之下忽然记起袖中的星罗迷幛,忙摸索着掏出来,劈头盖脸地朝对方裹去。
罗刹正情热如火,猝不及防下被兜个正着,胯下犹自抽动了几下,神智已陷入昏睡,身躯逐渐寂止不动。
印云墨大是松了口气,挣扎扭动着从头顶方向钻出去,发现自己大腿间被磨红了一大片,下身挂着撕裂的布料碎片,看上去很是狼狈,只得拉扯长衫勉强将双腿盖住。他还不十分清楚罗刹的修为,推测相当于修道者的化神后期,或是返虚初期,担心星罗迷幛很快会失效,连忙取出寸地梭在掌心转动,一手拖着昏睡的罗刹的胳膊,举步迈入虚空之中。
十余步转眼迈过,印云墨拖着罗刹,在宅邸紧锁的寝室中现了身。推开床榻后方墙壁上的暗门,走进去是一间原主人存放珍宝与重要信报的密室,印云墨之前花了两日功夫,用密密麻麻的镇邪符咒和朱砂涂抹过的镔铁栏杆围成了一座牢房,作为罗刹的临时圈禁之地。
牢房的地面铺了松软的毛毡,望着躺在毛毡上尚未苏醒的罗刹,印云墨神色复杂地叹了口气,收走了星罗迷障。
罗刹顷刻后醒了过来,先是茫然地拢了拢胳膊,发现怀中空空如也,猛地跃起身,赫然发现自己身处牢笼,惊愕过后立刻露出愤怒之色,试图撕裂手指粗细的铁栏。他原以为这些凡铁在爪下不堪一击,却不想四周百符齐亮,发出的光芒刺痛双目,一股无形的法力将他从铁栏上弹了回去。屡试不成后,罗刹越发暴怒,厉啸着用身躯狠撞铁栏,震得墙壁石屑脱落,整个密室都几乎摇晃起来。
站在密室门口的印云墨不忍再看下去,走到铁栏前面,对狂暴的罗刹低声说道:“暄儿,稍安勿躁。”
罗刹用一双血红的、凶兽般的眼睛瞪向他。
“把你暂时关在此处,也是情非得已。在我找到让你变回人身的办法之前,京城不能再出食人案,否则就算你再有能耐,印晖倾全国之力、求真仙出手,迟早要将你镇压。”火光冲天、身死魂灭的场景于推演中闪过脑海,印云墨黯然地压下了这个预卜,沉声道,“在事情解决之前,你不能再吃人。”
罗刹依然咆哮着瞪他,狰狞扭曲的脸上竟流露出哀痛之色,仿佛即使身为恶鬼,也会因这种无法理解的背叛而伤心。
印云墨无奈地叹口气,挽起袖子,从铁栏间将右手胳膊伸进去:“你若饿得厉害,就吃我的肉。”
罗刹愤怒地挥爪,甩开了他的胳膊,在上面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你若不愿吃我,就忍着。罗刹一两个月不食人也不会死,但对饥饿感十分难以忍受,你就当为了我,无论如何先忍上几日。”印云墨双手抓住铁栏,将脸贴了上去,眉目间满是沉凝的温情,“暄儿,我知道你能忍住。”
罗刹的咆哮声从暴厉慢慢转为低沉,试图将五指从铁栏间探出,去触碰印云墨的脸。再一次被符咒弹开后,他发出了一声悲泣似的低鸣,缓缓垂下胳膊,退到墙边,将偌大的身躯蜷缩成一团。
印云墨看得心痛,几乎要打开牢笼放他出来,但终究还是忍住了冲动,转身离开密室,紧锁暗门。
他从药箱里找出之前用剩的药膏和纱布,为手臂上的新伤口清理包扎,又换了套干净的衣物,躺到了床榻上。窗外夜色沉沉,他辗转反侧许久,依旧不能入眠,耳边总依稀听见密室里传出伤兽般的呜咽声。
——
次日近午,一身戎装的秦阳羽走进宅邸,看见印云墨面青唇白、眼眶发黑,吓了一小跳:“昨日见你气色好转不少,说话中气也足了,怎么今日又成了这副鬼样子?”
“什么叫鬼样子,没大没小。”印云墨恹恹地回嘴,“我只是昨夜没睡好,快给祖爷爷请个安。”
才比我大几岁,装什么老气横秋,全天下也找不出这么不着调的王爷!秦阳羽斜他一眼,忍住腹诽,道:“跟殿下说正事,今早巡逻的兵士在东城墙边的摩天楼上,发现了一头被撕成两半的鹿尸,还有些布料碎片,怀疑与罗刹有关。”
印云墨顿时记起,昨夜唯恐星罗迷幛失效,急着将罗刹带回,顾不上清理现场,本想着地处偏僻,平日无人登楼,今早再去处置还来得及,没想这么快就被人发现了。他不动声色道:“罗刹以人为食,那头鹿大约是哪个飞檐走壁的江湖客随手搁在那儿的,加强城墙附近的巡逻就行了,不必大惊小怪。”
秦阳羽坚持道:“我也上去看过了,那头鹿是被一股极大的力道瞬间撕成两半的,青砖地面上还留下五道深切的爪痕,不像是人为,或许真是罗刹。殿下要不要去看看?”
印云墨懒洋洋打了个呵欠:“看看也好,走吧。”
上马车时,他神思恍惚地在脚凳上绊了一下,旁边的秦阳羽眼疾手快地抓住他的右臂。印云墨“嘶”地抽了口气,嘴角扭曲。
“怎么了殿下,你脸都歪了。”秦阳羽问。
印云墨忍住疼痛,咬牙强笑:“没事,睡落枕了。”他抽回那只雪上加霜的胳膊,作势推了推脸侧,扭了扭脖子,然后钻进马车。
秦阳羽莫名其妙地站在原地。翻身上马时,他不经意地闻了闻手掌。浓烈的药膏味中,隐隐透着一丝血腥气,他蹙起剑眉,暗想:之前太医为历王治伤时,他两条胳膊分明都是完好的。这几日他大多在府中休养,偶尔出去一趟,也是我全程陪同,这胳膊究竟是什么时候受的伤?
他越想越觉得哪里有蹊跷,仿佛笼着层朦胧的薄雾,某个不能见光的隐秘在雾后若隐若现,令他很想一把将它揪出来。
这趟探查果然一无所获,除了证实罗刹的确是飞天遁地、力大无比之外,并无任何实质性的进展。秦阳羽见印云墨精神愈发萎靡不振,只得先将他送回府。
走到廊下时,印云墨朝他摆摆手:“送到这儿就行了,我自己回房。”
秦阳羽正要转身离开,却忽然停住脚步,凝神谛听:“似乎……有什么奇怪的声音?”
印云墨心道:暗门内贴了好几张隔音符,这样你还能听到?不愧是我族血脉,根骨资质上佳,适合修道,可惜没这个福缘。他装模作样地侧耳听了听,疑惑道:“什么声音?我怎么没听见?我说乖玄孙儿,你是不是最近日夜不休地带兵巡视京城各处,累过头了。还是回去好生歇息吧。”
“多谢殿下关心。”秦阳羽哼了一声,扭头走了。
等他出了院子,印云墨回房反锁上门,进入床后的密室。罗刹在囚笼中躁动啸叫,撞击满是符咒的铁栏。他快步走过去,把手伸进铁栏,抚摸对方筋肉纠结的身躯:“嘘,冷静点,暄儿,我在这里,我回来了。”
罗刹被他抚摩片刻,慢慢恢复了平静,在他摸上脸颊时,用利齿轻咬他的手指,委屈似的咕噜了几声。
印云墨此刻很想被他咬一咬,甚至吃一吃也无妨。“把脸凑过来。”他轻声道,揽着罗刹的后颈,从铁栏间亲了亲对方乌黑的、獠牙突出的嘴唇,“三日,三日之内,我一定会找到解决的办法。”
罗刹因这个突来的亲吻而怔住,随后轻柔地舔了舔他的脸,发出一声回应似的低吼。
第73章 镇罗刹失之交臂,夜叉水落石出
罗刹被安抚了一通后平静下来,印云墨却陷入更深的烦闷中。他在寝室内踱来踱去,最后决定亲自去一趟玄鱼观,看看能不能从天心派代代相传的典藏中,找出可以让罗刹再度转变为人的方法。事不宜迟,他带了件外袍,吩咐车夫备马,片刻后便出了大门。
秦阳羽半个多时辰前虽离开,却因为处理治下一桩违纪事件并未走远,不期然见一辆眼熟的马车朝东南方向驱驰,心底有些疑惑:历王殿下方才从摩天楼回来时,不是身体欠佳、精神萎靡,怎么转眼又急匆匆地出门去,连卫队也不带?他立刻叫来一名手下道:“速点一百人马,尾随历王殿下的车驾,暗中保护着,若是殿下出了什么差池,唯你们是问!”想了想,又补充一句:“等殿下到了目的地,你们先派个人回来向我禀报。”
手下领命,带队去了。秦阳羽想来想去,愈发觉得不对劲,便回头朝印云墨的宅邸而去。门口值守的紫衣卫见惯了他进出,不敢阻拦,秦阳羽长驱直入,闯到印云墨的卧房前,被廊下的两名守卫拦住。
“将军,您不能进去。王爷有令,任何人不得擅自进他房中。”
秦阳羽道:“我方才出来时,有东西落在里面了,拿了便走。”
守卫对视一眼,为难道:“王爷严令禁止,说若是放了人进去,就要卑职们的脑袋,将军还是等王爷回来了再取吧。”
这下秦阳羽更不肯走了:历王那副天塌下来当被盖的德性,也会严下禁令乃至于要砍人脑袋的地步?事出反常必有妖。当即沉下脸,掏出一块“如朕亲临”的腰牌:“你们首先是御前亲军,其次才是皇上派给殿下的守卫,难道连这最起码的一点都忘了?”
两名紫衣卫脸色乍变,忙下跪请罪。
秦阳羽推门进去,一路走到内间寝室。耳畔隐隐又听见异响,他四下查看仔细摸索,片刻之后,在床后发现了一处暗门。
——
“当真?”演武场上,印晖惊诧到长弓脱手,但武人的敏锐反应令他随即脚尖一勾,挑动弓弦凌空飞起,挂在了不远处的武器架上。
“绝无半句虚言。”秦阳羽道,“臣亲眼所见,关在密室囚牢里的,的确是个黑身绿发红眼的罗刹。情况未明,臣也不敢擅作主张,便原封不动地退出来,立刻进宫来报。”
印晖依然觉得难以置信,“你是说,墨皇叔早已捉住并囚禁了罗刹,却对朕隐瞒?他为何要这么做?”
秦阳羽拧紧眉头:“臣也想不明白这一点。前日夜里还发生了食人案,想来殿下捉到罗刹也是在这一两日间,或许来不及禀报?不对呀,今日午间,殿下还与我同去摩天楼调查罗刹留下爪痕,可他并未吐露分毫,甚至有意遮掩,这又是何故?”
印晖沉吟良久,试探地道:“太医不是说,罗刹齿带惑乱之毒,有没有可能,墨皇叔为其所伤后,便被魇住了,这些日子以来,一直都神智不清?”
秦阳羽点头:“不无可能。臣还担心的是,殿下会不会有另外的盘算,譬如想利用罗刹达到什么目的,却不便告诉我们,才一直隐瞒。”
印晖道:“依朕对墨皇叔的了解,朕宁可相信是前者。不管怎样,既然罗刹被擒,也算是除了个大患。朕见墨皇叔近来伤病连连,不忍他操劳过度,已遣人急召小灵山天音禅师等四位得道高僧入京襄助,如今恶鬼既已落网,便无需墨皇叔再操劳,交给护国法师们处置罢。”
秦阳羽方才松了口,“方才臣见殿下驱车向东南方去了,也不知什么事如此紧急,要亲自带伤出行,连侍卫也不带一个。臣担心殿下安危,便私下命卫队尾随保护。”
印晖颔首道:“你考虑得对。朕也觉得墨皇叔近日行事有些诡异,稳妥些总是好的。走,陪朕再去一趟那间密室,朕要见识见识传说中的恶鬼罗刹!”
——
界山玄鱼观的藏经楼内,印云墨忽然一个心悸,胸如擂鼓,手中一筒裹好的竹简蓦然坠地。
一个……不祥之兆?他弯腰去捡,却在被抖散的竹简中,发现了几页残破的贝叶经,上面的梵文历经数百载仍依稀可辨。天竺贝多树之叶制成的书册,多用以抄录佛经,为何会出现在玄鱼观,莫非是前朝灭佛焚经时期,被人偷偷藏匿进来避免毁于一旦?
印云墨自幼好读书,学过梵文,但不算精通,勉强辨认出其中部分字迹,轻声读道:“罗刹娑,又云罗刹鬼,食人血肉,或飞空或(缺损),暴恶可畏……与(缺损)同诞于大梵天脚掌,然为宿仇(缺损)互食……人遇其皆死,偶有生还者,不日后亦堕为同类,成因不明……(缺损)师耗尽心力,为其子(缺损)解脱之法……(缺损)逝后下徒携法遁走,传承于世……”
他停住,皱眉自语:“逝后?死的是谁?若是这位大师,说明解法或许有效,若是其子……也罢,左右没有他法,也只能一试了!”他将记载解法的最后几片贝叶扯下,揣入怀中,其余重新裹进竹简中包好,放回书架的角落,快步走出藏经楼。
——
珞陵城内,皇帝赐于历王的宅邸外,一名兵士翻身下马,向尾随御驾的秦阳羽附耳禀报了几句。
秦阳羽快走几步,对印晖低声道:“殿下去了界山玄鱼观。”印晖微一点头。
院中十步一岗五步一哨,戒备森严。印云墨的卧房内,密室暗门大开,内中传出愤怒凌厉的嗥叫声与似断似续的诵经声。印晖挥退劝谏的一干紫衣卫,迈进密室,见贴满符咒的铁栏外围坐着四名宝相庄严的大师,正结跏跌坐、齐诵经文;而铁栏内,一个身形魁伟、绿发红瞳的罗刹暴怒咆哮,极力冲撞着铁栏。
铁栏上不少朱砂符箓已焦黑剥落,隐现崩溃之相,而刻满符咒的石壁也几乎被抓痕磨平,看来罗刹破牢而出不过是早晚的事。
饶是印晖见惯了沙场杀戮,也要倒吸一口气:幸亏察觉得早,否则一头狂暴恶鬼从外城最繁华的地段脱逃,不知要造成多少生灵涂炭,整个京师都将陷入灭顶之灾!
他不敢打扰诵经做法中的大师,便问身后一排诵经的沙弥:“这是在超度?情况如何?”
其中最年长的一名沙弥合十作礼,道:“罗刹虽名为恶鬼,却并非民间俗称的‘鬼魂’,其实算是类似妖物的一种,超度不得。师傅们正合力念诵真言,先将之镇压,再封印于某处。”
秦阳羽当即接口道:“那座衰败婆罗门寺里的梵天像!历王殿下曾说过,这罗刹本是梵天佛像脚下的一座雕塑,不知怎的开了灵智才逃出来,最好是镇回原地,再行处置。”
沙弥连连点头:“所言甚是,小僧这就告诉师父。”他凝神闭目,像是以密法沟通,片刻后躬身道:“小僧这就带几位师弟前往那座婆罗门寺,取佛身金漆、炉底香灰等一干物件来协助施法。”言罢领了两名沙弥匆匆出了密室。
说话间,罗刹撞击之势愈发狂暴猛烈,仿佛地动山倾,整个牢笼都摇摇欲坠,镇邪符咒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张张焚为灰烬。
四名得道高僧诵经声也愈急,其中长眉白须的一位睁开双眼,对印晖道:“事态紧急,请陛下退避。紫禁城中有龙气守护,陛下安居其内便可无恙。”
印晖岸然道:“朕是无恙了,子民如何自处?即使千军万马,朕也未必要退,何况区区一头鬼怪!来人,取我长戟来,朕就守在这门口,看他能耐我何!”亲卫们知道今上的将军气又犯了,此刻就是炸了毛的狮虎,谁也劝不动,纷纷将恳求的目光投向秦阳羽。
谁料龙虎将军朗声一笑,拔剑出鞘:“皇上说得好!臣请并肩为战!”
众人又纷纷露出“完了,还不如不求”的悲痛神色。
又僵持了一炷香的功夫,铁栏在巨力撞击下开始根根弯曲、销融,淌作一洼洼乌黑铁水。罗刹竖发切齿,浑身肌肉虬劲如乌塔,从铁栏被腐蚀出的大洞中,踏出一只爪利如钩的脚掌来。
大师们手结法印、闭眼急诵真言,额上汗水涔涔。罗刹已经抬起的那只后脚,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力量阻挡,迟迟迈不出铁栏去。
危急关头,三名沙弥从暗门外飙风似的冲进来,将取来的一干物件抖落在大师们围坐的蒲团中央。
“来得好!”一位螺发卷髯、肤色微黧的高僧大喝道,扯下身上缁衣,将金漆、香灰等物一卷而起,如宝幢如来一般在半空中泛起金色佛光,“孽畜,还不速现原形!”
佛光照耀于罗刹全身,化作一袭金遥卖某奚捕低犯侨ィ比绱犹於档姆ㄍ苑搅制渲校绞强拐驮绞墙舾俊�
罗刹陡然遭此一击,挣扎嘶吼中透出了难以忍受的痛楚之意。
暗门外忽然传来阵阵骚动:“……王爷,您不能进去!”“皇上有命……”“王爷请别为难卑职们……”
“——滚开!”印云墨爆出一声厉喝,不知哪来的气力,竟将一众阻拦的紫衣卫掀了个四脚朝天,急步进入密室。
印晖见他散发披肩、面青唇白,衣袖上不断有血迹渗出,显然是不要命赶路的模样,愕然道:“墨皇叔——”
印云墨峻声打断:“重赫!你怎能不问过我,就贸然动手?你知道我为何将他秘密囚禁?你知道其中有什么不能宣诸于众的隐情?你是真不能察觉我另有苦衷,还是本就对我心存犹疑?”
他丝毫不顾天威连连逼问,前所未见的声色俱厉,叫久经沙场的印晖一时也有些心慌,竟答不出话来。
反倒是秦阳羽毫不惧他,反问道:“殿下口口声声说苦衷、隐情,却又为何不肯主动向皇上表明?非要藏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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