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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大丫鬟奋斗日常-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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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府里的规矩,有些实在让人难懂的很。
梨香院的正房是一明两暗两耳共五间的格局,现下虽开了门,但两个嬷嬷哪个住进去都得罪人,故而朱绣才来就有小丫头来传话,说她侍候的朱嬷嬷将要住在东厢房。东西厢房各三间,她就在东梢间安置了。
早有粗使的小丫头帮着把衣服铺盖搬来了,朱绣忙谢过,又摸了几个铜板塞她手里。
可巧西厢房伺候何嬷嬷的丫鬟也来了,朱绣抬眼一看,竟是正院里的绣鸾,忙笑道:“原来是姐姐,绣鸾姐姐好。”
绣鸾是王夫人跟前的二等,怪不得赖嬷嬷立刻就升了自己做二等呢。
绣鸾懒懒的,显然对被外派出来伺候嬷嬷这事不太满意,笑着说:“还没恭喜你升了二等呢,我们那儿的青锦丫头都疯了,来来回回说了好几遍,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自己升上去了呢。”
“多谢姐姐们素日里照顾她。”朱绣笑的开怀,她和青锦要好,熟惯些的丫头都知道。
“成了,你忙去罢,我犯了秋燥,先去躺会子去。”绣鸾摆摆手,径自去西次间歇着去了。
柳嫂子眼瞅见绣鸾大模大样的住进了西厢次间,朱绣丫头却安置在东梢间,心里也道这绣丫头有成算,那些宫里出来的嬷嬷能没有个随侍,到时候反倒叫人家自己带的往远了住?
朱绣这边先把自己屋里收拾妥当,又进了东厢正间细细察看:摆设一应俱全,应了荣国府的气派,很是富贵好看,但要说舒适,还差些意思。
柳嫂子是来收拾小厨房的,就见朱绣来来回回把东厢的被褥都搬出来晾晒上,又把枕套绣垫拿到后头浆洗了,又将茶壶杯盏等一应物件洗干净摆好,又一溜烟从针线处领来针线笸箩、秀绷子、各色绣线 ,还有蜡烛、漱盂、香炉…零零散散等物。
“你这心眼也忒实了,好丫头,一晌没见你歇口气,快喝口水。”柳嫂子已清点完小厨房新送的家伙米粮煤炭等物,一边递了一盖碗茶给朱绣,一边朝西厢努嘴:“人家那边可歇觉歇了一晌呢。”
朱绣心道,这不能比,人家那边是正院的丫头,有底气。自己虽也升了二等,可仍旧是没着落,这差事是暂时的,等贾大姑娘进了宫,正院那边还能把嬷嬷留下来教导剩下几个姑娘?必定门儿都没有。到那时,自己往哪去,还得两说,现在敢不尽心么。
——
不几日,赖大家的和周瑞家的就亲自引着两位陌生的嬷嬷进来梨香院。两位嬷嬷一高一矮,高个的斯斯文文的,没有随侍跟着;矮个的模样长得比高个俊俏些,身边带着一个四五十岁的婆子。
赖大家的请高个的朱嬷嬷进东厢,周瑞家的就引着何嬷嬷去西厢,那位矮个的何嬷嬷在西厢转了两遭儿,见摆设富丽,心下觉得满意,又脚下一顿,转头去了东厢。
这朱嬷嬷一进东厢,就看出来这里的收拾的人是用了心思的,窗台脚踏抹的一尘不染,帐子绣幔都清爽干净,靠背绣垫离近了还有一股新熏洗的清香;落地罩里头的圆桌上,那茶壶里还往外冒着热气……
何嬷嬷来这边转了一圈,什么也没说,就又回去了。
后头跟着周瑞家的心里一咯噔,两边摆设都大差不离,但明眼人一瞅,就知道东厢收拾的好,是个能直接住进去的地方,西厢这边,很多零碎物件还没摆上呢。
到了晚上,朱嬷嬷就更满意了,晒透的棉被褥子松松软软,还透着股子阳光的香气,果然一宿好眠。
西厢何嬷嬷屋里,绣鸾用汤婆子给熨烫了半宿的被褥,何嬷嬷才愿意歇下。绣鸾委委屈屈在脚踏上睡了,不住在心里骂老婆子事多难缠。
第11章 大胆的娘
许是一来就被暄软的被窝的收买了,朱嬷嬷对朱绣的印象极好。
朱嬷嬷是姑苏林家的供奉嬷嬷,林家夫人贾敏对自己的娘家那是万分信任,昨日一到荣国府,林家随船来的管事娘子们同朱嬷嬷一起进去拜见了史太君,只道让朱嬷嬷随贾家安排,竟连一个小丫头都没给朱嬷嬷留,展眼就走开了。
饶是朱嬷嬷历事颇多,也暗自咋舌不已:再是娘家,也没见过这样行事的。
朱嬷嬷本来还思忖着趁林家女人没走,还是得要个相熟的婆子留在身边作伴兼使唤的好。不想贾家分派的丫头,竟难得的周到细致,可巧的还是个本家,一见之下就觉得合眼缘。她自己晚间想了想那林夫人的行事,要个婆子事小,只怕那林夫人多思多想,反两相都不美。
索性罢了那想头,次日叫朱绣挪到东次间,挨着她作伴。
这时节已过霜降,小选就在明年七月,这满打满算也不过半年时间,是以,两位嬷嬷一经安顿下来,就接管了贾元春的教养事务。
梨香院幽静偏僻,贾元春便每日辰时过来,朱嬷嬷、何嬷嬷轮番在正堂教导她。
贾元春是受过嬷嬷调教的,大面上的礼节规矩都熟悉的很。荣国府特意请这两位宫里出来的嬷嬷来,一则是为了教导元春学宫女如何行事,教她低下头走路;二则贾家如今连个能上朝的人也没有,宫里更是亲眷全无,消息不灵通的很,贾家指望两位嬷嬷能告诉元春些宫闱秘辛,再不济说些皇后妃嫔的脾性喜好也好。
“头一则倒不难,这大姑娘虽然心气颇高,但在这上头也能弯下腰,那些睡卧规矩学的极快。”朱嬷嬷边教朱绣刺绣,边随口道:“后一则不说也罢,宫里的贵人们哪个是好相与的,大姑娘要抱着投人所好的心思,恐怕日后要吃教训。”只是她劝也劝了,那大姑娘全然不放心上。
至于宫闱秘事,就是亲侄女亲甥女都不敢吐口,这府里的当家太太当真好大的口气,暗示不成就贿赂诱迫,叫人不知该说什么好。
有个大胆的娘,那贾大姑娘现下虽看不出来,只怕私底下也是敢妄为的,朱嬷嬷在荣国府还不足一旬,已心生退意——本觉得林家是书香清贵门第,到她家做个供奉养老也还使得,不想林夫人的性子敏感多疑,她这娘家更了不得,上上下下乱糟糟的,偏又眼空心大,镇日这个将来有造化、那个日后必成大器的吹嘘不停,那位宝二爷的玉,更是翻来覆去说过多少回。朱嬷嬷都替他们觉得脖颈发凉,这要是上头的贵人们当了真,一家子性命都得折在里头。
“对,你这针走得好!就是这样,手要稳,眼要亮,下一针走哪儿心里得有数。”朱嬷嬷摩挲着朱绣瘦削的脊背,见她刺绣学的极快极好,觉得这丫头哪儿都合心意,她要是当初没进宫,生个女儿也该是这模样了,心里不免动了些念头,又先按下不表。一心指导朱绣作绣活。
朱绣心里明镜似的,朱嬷嬷、何嬷嬷在正堂教导大姑娘,她们说的那些话,可都逃不过她的耳朵。要她说,这位朱嬷嬷是锦心绣口,聪明的很,贾元春说话虚情客套,她就比着贾元春说的来回话,她跟自己说话都比和贾大姑娘说话来的实在直白;那位何嬷嬷就差点,兴许被白花花的银子迷了眼,私底下偷着嘀咕了不少宫里的小话,只是何嬷嬷原来只在闲置的宫殿掌事,说的大都是些小贵人小常在的闲言碎语,只怕贾大姑娘听得并不满意。
“嬷嬷,扬州是什么样儿的?林姑太太府里又是什么样?”其实朱绣最想问的是林家的姑娘,那可是多少人心中女神。
“扬州和都中一样繁华,比这里温暖潮湿些,不过扬州绣娘织女多,我家原也是绣户,祖传的手艺,到如今也只剩我一人了。”朱嬷嬷有些惆怅,转眼又顽笑似的笑道:“你这孩子心灵手勤,倒是个好苗子,你好好用功,兴许能传我的衣钵呢。”
这话说过去,朱嬷嬷又道:“林家么,人口简单,不比这里喧嚣富丽,他们书香人家虽然规矩严谨,但林老爷和林太太都是宽和人,林家还有位小姐,生的婀娜不俗,虽纤弱些也不妨事,那也是个乖巧可人疼的孩子。”
朱绣心道,林黛玉在她自己家里的时候,尚被旁人称道乖巧可疼;而来到荣国府寄人篱下的时候,就要被奴仆们说多心刻薄。可见,不是黛玉变了,而是地位变了,待遇也就不同了。
和朱嬷嬷边闲话,边做女红,至晚间,一个青色底缎绣牡丹的椭圆式荷包便做好了。朱绣趁无人,从翠华囊里拿出早已配好的药包,小心放进荷包里,睡前将荷包送给朱嬷嬷。
朱嬷嬷见小丫头眼睛亮晶晶的,好似个眼巴巴等夸奖的小狗崽儿,不由得把她搂进自己怀里,“好孩子,嬷嬷谢谢你。我看看,你这牡丹绣的好,都有嬷嬷八分的功底啦。”
学刺绣都是从学绣花卉开始的,牡丹可是最易上手的了,那里就有什么功底。朱绣挠挠脸,有点不好意思,又舍不得离开朱嬷嬷温暖柔软的怀抱。
朱嬷嬷闻闻荷包:“有沉香、檀香、零陵香、甘松香……绣丫头,这是你配的?”
怀里朱绣黑黝黝的脑袋点点,“沉香、丁香、甘松香、藿香、木香、鸡舌香、雀脑香各三钱,白芷二钱,冰片半钱,零陵香十钱,研成细末制成的。有养神养心的效用。”怕朱嬷嬷因她年纪小不相信,又道:“这方子是家传的,绝没有不好的效用。”
中医香疗学,无数前人实践过的,她当初学的可用心,方子更是背了无数,那些香料药材又在翠华囊里蕴养过,效用绝对好。
朱嬷嬷忙笑着宽慰她:“你放心,我都知道,你年纪虽不大,却有真本事。你这样儿的孩子我见过不少,你是在这上头有天份,就如同那林家的姑娘有诗书的天份一样。论灵性那孩子只怕比你还强些,几岁的小人儿诗经、论语就通晓了,喜得林老爷一行笑一行悲,只恨她不是个儿子,不能光耀门楣。”
又指着床上那绿缎绣葫芦枕头道:“这香枕我睡着比以往都好,好孩子,你的心嬷嬷都知道。”
那枕头原是朱绣看见朱嬷嬷觉轻易醒、醒了就难睡着,才寻么着做的。不过是感念朱嬷嬷待她好,又肯放下身段耐心教她刺绣,想报答人家罢了。做香枕时她求示过朱嬷嬷的同意,却没说是她自己做的。
没成想这点小心思朱嬷嬷都看在眼里,如今还开解宽慰她。
“这里头是冬瓜仁、白芷、当归、川穹、沙参、柴胡、防风…各四钱,有怡情悦志、镇静安眠的效用,嬷嬷用的好,等开春了,我按着时节再给嬷嬷做新的。”朱绣也没想藏着掖着,把方子跟朱嬷嬷说道。
朱嬷嬷揽着她,娘儿俩个又说了好一会闲话,才熄灭蜡烛睡下。
对面厢房里,绣鸾把门打开一条缝儿,见东厢灭了灯朱绣也没出来,吁出一口气,心道平日看那朱嬷嬷待绣丫头又亲热又诚恳,这天寒地冻的还不是让她睡脚踏?可见都是虚的,两个老虔婆就没一个好物儿。
正想着,落地罩里传来何嬷嬷声音:“这雪都快下来了,你还嫌屋里热不成,还不快关了门睡觉!”绣鸾只得忍气在脚踏上胡乱睡了。
东边屋里,帐幔里暖煦煦的,朱绣挨着朱嬷嬷早睡熟了。
——
朱绣还没觉察,一场场大雪就下来了。
自打进了腊月,王夫人便遣人来替元春向两位嬷嬷告假,说是元春身上有些不好,每三日才过来一晌。何嬷嬷兀自有些不平,背地里和朱嬷嬷发牢骚:“当初千求万求的请咱们来,咱们来了,她们家反倒摆起谱来了,这叫什么事!”
朱嬷嬷劝她:“咱们吃吃喝喝的,不干活还不好?”
何嬷嬷嗤笑:“原来的主家可不敢这样,咱们从宫里熬出来,到谁家不高看一眼,只她们家,真把咱们当成奶妈子使唤了。”又朝西厢房她自己的屋子撇嘴,“我是没进过其他侯府伯府的,但原来那家也是正四品的清贵人家,规矩那是顶顶好的,可你比比这个府里,丫头的款儿比我还大!老姐姐你不知道,我头天来的时候真是扭头就走的心都有了,那屋里,被褥一股子潮味儿,漱盂香炉都不齐全,连口热水都得我开口去说,我只不信,她伺候她家主子也敢这么着!”
朱嬷嬷但笑不语,心道你老人家倒是拿脚走人呐,还不是看这荣国府赏银多。为着这点子银钱,什么话都敢往外头说,再小的常在答应,那日后也是这府里大姑娘头顶上的主子,叨叨那些小话儿,让那贾大姑娘还没进宫心里头就看不上那些小主儿,于人家有什么好处!这不是害人吗。
“你也是个劳碌命,老绣这些劳什子做什么。”何嬷嬷见朱嬷嬷手里针线活不停,有些看不上。要她说,好不容易遇到个手松的主家,就得趁这机会,在荣国府里狠狠捞一把。她们这些放出宫的嬷嬷,不比那些宫女还能嫁人生子,没有夫家孩子,那钱财就是她们后半辈子的倚靠。
“我是绣娘出身,做惯了,一日不做点绣活就难受。”朱嬷嬷笑着给何嬷嬷倒茶吃,“你尝尝这个玉屏风茶,是我屋里的绣丫头熬得,天冷喝上一壶,不会伤风受凉。”
何嬷嬷咂咂嘴,药茶下肚,腹中果然暖呼呼的,不免艳羡道:“平平都是丫头,我屋里那个听说还是当家太太调理出来的,比你这个可真差远了。”
朱绣正坐在落地罩里练习劈线,她已经能劈十六丝了,正学着绣水纹。她见过朱嬷嬷手中丝线能劈出六十四丝,绣的仕女图像是活过来一般,能有这样好运道学人家的技艺,可不得下死力气。这会子听到外头何嬷嬷碎语,心说,朱嬷嬷待我也不像主仆啊,比师徒也差不离了。人敬我一尺,我还人一丈,都是处出来的情谊。
却不妨忽听到何嬷嬷压低声音,暧昧道:“老姐姐,你可知道,这家里的大姑娘不是病了才不来的,是她们家那位王夫人,不知听了谁的教唆,暗地里请来个瘦马出身的红倌人教导闺女,唉哟哟,还是大家子呢,羞不羞呢。”
作者有话要说: 注:本章两个方子改编自《中医香疗学》,大家看看就好,切勿代入现实,文内一切医学相关内容都是在胡说八道。
第12章 糊涂人
嘶!听到这话的朱绣一个恍神,就被丝线绞红了手指尖。
朱嬷嬷手上针线一顿,就听何嬷嬷兴致勃勃地说:“老姐姐,你甭不信,她们家倒是想瞒着咱们,谁知道就那么巧被我看见王太太那个姓周的陪房,领着个女人从后门鬼鬼祟祟的进来。”
“这话怎么说?这等事做就得机密,怎么正巧叫你看见?”
哪里是赶巧,分明是你盯着人家呢。朱嬷嬷心道,也不赖这何嬷嬷,荣国府的银子的确是好赚,在那位老太太跟前陪着说会话,就可能得着一匹锦一匹纱的——那位老封君常挂在嘴上的:白收着霉坏了。
何嬷嬷一噎,这贾大姑娘不来了,赏的银子物件眼见的就少了,她当然要另寻个巧宗儿再得点子好处。知道这周陪房是当家太太跟前最得脸的,可不得单拿出一双眼盯着么。
胡乱含混过去,何嬷嬷又笑接前头话说道:“你知怎的?那女人披着个大斗篷,把脸遮的一丝不露,我还唬了一跳以为撞见什么阴私了呢,结果那女人顾头不顾腚,脚上露出来一双大红色鸳鸯戏水的绣鞋,小脚女人走路一摇一摆的,我一眼就看出来了。老姐姐你想,如今可不是前朝,咱们大庆就不兴女人裹脚那套,除了那些从小养的瘦马,讲究什么弱不禁风、摇摇欲倒,谁会有一双小脚呢?”
朱嬷嬷抬起头,这还不算阴私么?遂拧着眉头问:“这可看不出,素日里瞧着那位太太是个端方规矩的人。”以前光知道这位王太太胆子大,如今才知道她还是个糊涂人。
何嬷嬷嗤之以鼻:“我说老姐姐也在宫里待了那么多年,人前是人背后是鬼的道理都不知道?怪道人家都说崩了的惠皇后是个贤德人,从来都把自己宫里的人护的紧紧地,现下看老姐姐这模样我倒信了八九分。”那王太太底子里是什么样,我可不信你看不出来,就你在这里熊瞎子学绣花,装什么纯良样子。
朱嬷嬷噌的站起身,冷道:“噤声!先后也是你能编排的!我看您是出宫就得意忘了斤两了,你我是哪个牌面上的人?咱们能熬出来都不容易,我劝还是谨慎说话的好。别青蛙跳到热鏊子上,自个儿找没趣!”
何嬷嬷就讪讪的,到底还畏惧三分,连忙打嘴讨饶道:“老姐姐恕我这一回。我也是好心不是,那位大姑娘心里有个老主意,老姐姐听我这话,以后少劝人家罢。你这头刚劝了人家少做投娘娘们所好的事,人家转头就变了个法子,直奔着圣上去了。这是想学那位甄太妃娘娘魅惑圣人呢。”
先皇后和甄太妃是死对头,朱嬷嬷听她讥刺甄太妃,端起茶水堵上嘴,没再说话。
何嬷嬷就笑:“那女人走过去,一股子香风,唉哟,浓的三里地外都能闻见,腻歪歪的,哪个良家熏这么重的香?就是平常粉头也熏不起。我远远坠后头,你猜怎么着,那女人刚进去个小院子,没一刻咱们跟前那位矜重的大姑娘就一个人过去了,连她那个抱琴都没跟着。”
朱嬷嬷放下茶盏,看何嬷嬷还是那副看笑话、奚落人的样子,不免头疼:“旁人看咱们从宫里出来,才高待一分,指望请咱们去调理女孩儿,让自己闺女日后嫁人也有个宫里嬷嬷教养过的好名声。如今咱们教导这位贾大姑娘,京中有心人都能打听到这事儿。这会子两个嬷嬷杵在这儿,人贾家还让个红倌人来教这姑娘,这话传出去,不仅这贾大姑娘没了活路,就是咱们老姐妹,难道还能有脸面吗?”
何嬷嬷喝茶的手猛一放,她光顾着笑话这些高门大户的太太夫人,嫁的好又怎样,生儿育女的又怎样,还不是一肚子脏水,谁比谁高贵呢。一时还真没往这处想,犹疑道:“不能罢,她们家还不得把这事捂得死死的?”
朱嬷嬷意味深长的看她一眼:您既然知道人家定要把事捂死,怎么还敢拿出来取笑?这后宅的事,您不是比我明白吗?
何嬷嬷这才惊了,只庆幸这话不曾说给别人,朱嬷嬷和她坐在一条船上,想是无碍。
只再没说笑的兴头了,打了个哈哈就回自己屋子去了。
朱绣这才从内室里出来,看着朱嬷嬷有些欲言又止。
朱嬷嬷关好房门,搂着她在暖炉旁坐下,才道:“我知道你五感六觉比旁人敏锐些,我以前同殿的掌事公公就有这个能耐,隔着三四座宫室说话,他都能听见。只不过,好孩子,你还得警醒些,如今是我看出行迹来,保不齐明儿别人也能看出来,这天底下的奇人异事多着呢。”这孩子比那个猴精猴精的老太监,可差远了。
朱绣再想不到这种事都能被朱嬷嬷看出来,不由得睁圆眼睛去看她。
朱嬷嬷见小丫头眼里有好奇、慌张,却不见害怕,知道这孩子是打心眼里信她,笑着点点她的小鼻子,道:“你这点道行,还想逃过嬷嬷的法眼不成?我刚来那天,才进院门你就迎出来;屋里的茶壶冒着白烟烫手、必定是刚刚沏上;头几天你没跟着我睡,怎的就知道我觉轻爱醒?还有平日里,常常正屋那里刚完了学,你这头点心、茶水就热热的端上来了,怎么就掐的那样准……你这个小顺风耳,可长点心罢!”
朱绣猛地一惊,脊背上都渗出冷汗,嬷嬷不说,她还真没察觉自己露了这么多马脚。
怀里瘦削的小身体一动弹,朱嬷嬷就心软了:“不怕不怕啊,嬷嬷帮你看过了,没别人注意这个。我要不是先前遇见过,我也轻易看不出来。”她也有私心,也是自打看出绣丫头的不同之处才动了衣钵的心思。绣丫头既然是这样的异人,那精通些医理也不算什么。
更何况,天下承平,三教九流的但凡有个传承,哪个不想收个这样天份的子弟呢?
“我还以为我藏的很好呢,若不是嬷嬷,恐怕日后丢了小命我还糊涂着呢。”谁家也容不下这种能听见各种阴私的奴婢,朱绣还是太高看她自己了,幸而如今还不起眼,要真成了史太君的跟前人,她可没信心能瞒过那位人老成精的老太太。
朱绣郑重的起身向朱嬷嬷一拜,这是救命大恩。
“好了好了,你这孩子聪明,以后小心些就是了。嬷嬷要跟你说的不光是这个,你生而有异,这是天赐的造化,也是祸头子。”朱嬷嬷想起老太监跟她说过的事,审慎道:“绣丫头,你得记着嬷嬷这话,这事儿千万别再教第三个人知道了,除了你亲爹娘,旁的人、便是夫婿儿女,都受不了这个。兴许一开始不以为忤,可日子长了情分变了,这就是扎在人家心头一根刺,不除不快!”
朱嬷嬷看着朱绣的眼睛:“嬷嬷之前遇到的那人,他为什么入宫成了太监?还不就是因为这个!”那老太监是朱嬷嬷在宫里认的干爹,朱嬷嬷救过他的命,也多亏老太监她才能顺利从宫里出来。
朱嬷嬷叹口气:“嬷嬷的干爹是被亲兄嫂药晕了,送到那小刀刘手上的,稀里糊涂就没了根。这还是如父如母的兄嫂呢,换个旁的人,就甭想留下小命……”
被这事一打岔,娘儿俩个直到晚上睡觉的时候才又说起贾元春的事。
朱嬷嬷正为这事恼怒不已,“这府里跟个筛子似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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