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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暖-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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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宛飏目不交睫地盯着那纸包好一会儿,微微一笑,用一百两银票换了一包。
徐镜儿含笑进来,说席面已经摆好了。
冷凝霜和白兔知道这是他们的答谢宴,也没客气。几个人净手吃饭,推杯换盏。
等到桑葚子浑身湿透。终于捞上来两条鱼时,这边已经吃了一半了,把狼狈而归的他气得直跳脚,直到白兔答应去做一道小鸡炖蘑菇和一道醋溜鱼来犒劳他,他才作罢。
一顿饭宾主尽欢,黄昏时分,因为怕城门关闭,谢宛翔和徐镜儿才往回赶。
不久,从丽州城传来消息,自谢四少爷被判了秋后问斩后,谢府老爷突然得了怪病,全身无力,卧床不起,药石无医,形同废人。
很快,谢家主事者的权利落在了谢家三少爷的头上。
从此,谢家走向了一个新时代,属于谢宛飏的时代。
冷凝霜得知这个消息也只是淡淡一笑,谢宛飏他到底还是“不负众望”,终于把自己彻底染黑了。
……
晨起时的露珠还滚动在墙角的草叶上。
白兔正在教双胞胎学说话,冷凝霜继续画要交给集风院的春宫图。就在这时,大门砰地被人撞开,那声音响亮得把屋里的孩子吓了一跳。
冷凝霜的心脏猛然一沉,没有去看白兔惊讶的神情,丢下笔直接来到院子里。
白兔把孩子放进婴儿床,也忙忙地跟出去。
只见院内一共七八个身穿青衣的捕快,其中并没有他们认识的人,个个满脸横肉、凶神恶煞, 一看就是来者不善。
冷凝霜的唇角勾起一抹淡却冷的笑容:“几位官爷突然到访,有何公干?”
为首一个虎背熊腰的大汉亮出一封缉拿文书,冷声道:
“你们自定居檀溪村以来,你家相公连续两年逃避徭役,罪无可恕。知府大人有令,仗三十,充北山矿场做苦工三年!”
“我家相公身子不好,每年都会向官府缴纳银钱免除徭役,官府出具的单据我手中也有,何来逃避徭役之说?!”冷凝霜努力遏制着满腔怒火,皱眉高声道。
“少废话!衙门压根就没有你们缴纳银钱的单据,杖责不能免,若再敢啰嗦,连你一并治罪!”那衙差大手一挥,立刻便有两个衙差上前架住白兔。
娘子篇 第九十二章 三十板子
“且慢!”冷凝霜眼眸里寒光一闪,高喝一声。
在场的衙差们还从没见过敢在他们官府的人面前大呼小叫的,均愣了一愣。
冷凝霜走到那领头的官差面前,袖子一摆,将一锭银子塞进他手里,轻声道:
“这位官爷,我也不是想耽误你的差,只是想把事儿问清楚罢了。”
那官差的眼睛被银子晃了一下,咽了一口唾沫,悄没声袖了起来,低声说:
“你也不用问我,是你们自己个儿得罪了知府大人,如今知府大人要寻你们的麻烦,你们也逃不了。知府大人说了,要当众杖责三十以儆效尤。”说罢,对着属下手一挥,大声道,“带走!”
两个凶神恶煞的差官便架着白兔往外走。
白兔狠狠地皱了皱眉,不着痕迹地挣脱开他们的禁锢,道:
“我自己会走!”
两个差官愣了愣,但见长官没有出言怒骂,便也就放了手。
一群人呼呼啦啦地来,又呼呼啦啦地退了出去,就像是潮涨潮落的海水,只不过来时是空手来,走时却带走了白兔。
冷凝霜这心里发赌。
这两年她的日子虽然安生惯了,思考能力却并没有丢掉太多,现在的情形她在一瞬间就想明白了。奋起反抗?可笑,他们只是庶民,乔知府却是正四品知府,庶民对四品官员,结果只会惨败得一塌糊涂。除了顺应形势以谋后路,别无他法。
她跑进屋子里,从梳妆台的匣子里拿了两锭银子奔出去。
遛弯回来的桑葚子和云鹤道人带着哈二,眼瞅着白兔被一群凶神恶煞的官差押走,震惊地道:
“这是怎么回事?!”
哈二见白兔有难,凶恶地就要扑上前去撕咬,却被感觉不妙的桑葚子喝止。
刚想问从屋里匆匆跑出来的冷凝霜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冷凝霜却头也没回地对着他们说了句:
“帮我照顾孩子!”
一群官差将白兔往村头的土场上押,冷凝霜三步并作两步赶过去,对领头的官差道:
“官爷请留步!官爷,借步说句话!”
领头官差刚刚收了她的银钱,俗话说拿人手短,虽然仍旧一脸恶煞相,却还是停下脚步,走到一边,不耐烦地问:
“又怎么了?”
冷凝霜将手里的银锭子再次往他的手中塞,轻声道:
“民妇知道这顿刑罚不能免。但您是长官,知府大人又不在这里,拙夫身子不好。一会儿还请您手下留情。这点银子您收下,留着和兄弟们一起打酒喝。”
领头官差见她出手大方,谈吐利落,不由得高看了她一眼,银子在手里颠颠。哼笑道:
“成!这事我们经常干,你放心!”
有跑腿的衙差开始满村子敲锣,招村民聚集到村头土场。
冷凝霜知道,这不仅是杖责这么简单,还是一种羞辱,一种在被对方从高处藐视欺压时。从心理上产生的羞辱。
官兵召集谁人敢不来,不到一会儿工夫,村头的土场上就围了一大帮人。村里的男女老少几乎全都到齐了。
领头官差站在最前头,对着这帮人大声说:
“檀溪村的人都听着,大汉国犯逃避徭役者,皆当众杖责三十,之后充为苦力三年。以儆效尤!你们村这个白兔,连续两年逃避徭役。罪无可恕,知府大人明察秋毫,决定严惩,今下令杖责三十,充北山矿场做苦工!你们记着,以后还有谁胆敢像他一样,他的下场就是你们的下场!”
说罢,在众目睽睽之下,用板子往白兔的膝盖上一敲,将他掀翻在地。两个衙差立在两旁,手里的大板子开始噼里啪啦地往他身上打去。
围观的人全都呆住了,有好些人更是摸不着头脑,因为徭役这件事每年官府都会稽查,若连续两年逃避徭役,那以前官府在干吗。况且当初檀溪村征人服役时,村里有几户人家全是交钱免徭役的,包括白兔家,这也是众所周知的事实。
贾大娘吃惊地捂住嘴,结结巴巴地问:
“小、小白媳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知府大人在替他女儿出气。”冷凝霜淡淡地回答。
此话一出,周围人全都觉得自己有点明白是怎么回事了。白兔被知府千金看上的消息早在冷凝霜难产时,就在村里流传开了。一个黄花闺女厚颜无耻地肖想别人丈夫,不仅仗势欺人,还欺负孕妇,差点让对方一尸三命,这行径让许多知情人都很不耻。这会儿听见她这么一解释,均明白这是迁怒。
庶民和朝廷官员本来就是潜在的对立关系,堂堂知府为了一个不要脸的女儿,居然仗势欺人,去欺压作为受害者的小老百姓。再加上平时白兔在檀溪村口碑极好,虽然小白脸了点,却很乐于助人,又懂学问,此时所有人的心里都有些敢怒不敢言的意味。
二十多板子砸下来,白兔额角全是冷汗,身上穿的浅色短褐也已经殷红一片,却硬是一声没吭。
他紧咬的嘴唇和握成拳的手映入冷凝霜的视线里,让她忽然觉得心里难受极了。仿佛有一只猫爪在狠挠她的心脏,火辣辣地血肉模糊着。此时的她很是愤怒,愤怒得想要将眼前的一切全部烧光,愤怒得想要仰天大吼,愤怒得想要现在就去知府衙门把乔知府满门全部灭了!
她已经好多年没这么愤怒过了,也从来没有这么愤怒过。
那是一种无力感,一种她明明就站在他面前,却什么也不能去做的无力感,
这是她两辈子第一次体会到原来人还可以如此无力,这一刻她才忽然认识到,她早已不再是当年那个叱咤风云的女魔王,现在作为一个普通民妇的她,唯一能做的只有愤怒、心痛和嚎哭。也只有这些,才是她这个身份的女人该做的。
冷凝霜没哭,即使到了现在,她仍是个不会哭的女人。只是那拳头紧紧地攥着,指甲深深地嵌进掌心里,滴出红艳的血花。
那伤口已经很深了,但她却感觉不到疼痛,只觉得胸腔里火辣辣的,几乎要燃烧出了许多黑灰。
当对一切感到厌倦的时候,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利才是最最让人感到疲惫和憎恶的事;可当被强权欺压的时候,却又会觉得,人最该去追求的,果然还是要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利。
这是一个矛盾却又现实的心理!
她没看完全过程,而是努力让自己定下心神,先回了一趟家。
在接受杖责时,也许是因为怕她难过或者过于气愤,白兔并没有拿眼去看冷凝霜。
三十板子下去之后,他面色发白,底下已经被猩红的血染得模糊一片。两个衙差上前将他架起来,粗鲁地扔进带来的板车里,预备押往北山矿场。
冷凝霜挤开人群,快步走到领头衙差面前,低声道:
“官爷,我想和我家相公说两句话。”
领头衙差看了她一眼,有些不耐烦地道:“快点!”
冷凝霜点头应下,走到板车前。
白兔屁股被打了三十棍子,也不能坐,就歪着身子靠在板车上,见她走过来,咧开嘴嘿嘿一笑,小声安慰道:
“放心,只是些皮外伤。他们没打重,我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被打伤的。”
冷凝霜从袖子里摸出几张银票悄悄塞给他,又递给他一盒膏药:
“你都拿好了,需要打点什么的别吝啬。这药是云鹤道人的,见效快,你自己想办法上药,或者找人帮你抹药。”
白兔接过收起来。
顿了顿,冷凝霜凑到他耳边,声音里含着一丝刺骨的冷意,低声道:
“你自己万事小心。放心,我会想办法,知府的那个位置,我不会再让他坐下去了。”
狂妄的话语,却偏用冷凝的语气说出来,让人不得不信服。
白兔看着她,唇角忽然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微笑:“娘子你啊……”他并没有将这句话说完,欲言又止了片刻,抬起头,对她笑嘻嘻地说,“比起这个,我更想看你为我哭泣的模样!”
冷凝霜愣了一愣,望着他没个正行的样子,忽然心尖上涌起一股火,没好气地道:
“你放心地去吧,我会好好照顾家里和孩子的。”
“你好冷淡啊,娘子!”白兔扁扁嘴说。
领头官差不耐烦了,过来催促。冷凝霜让开位置,眼看着几个衙差上了马,拖着破旧的板车,出了村头往北山矿场的方向去了。
冷凝霜下意识往前追了两步,却在他远去时含笑的眼光里停住了脚。他笑眯眯地冲她招了招手,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去旅行的。
然而他越是这样的表情,她的心里越堵得难受。
眸子里酝酿着让人心惊的凛冽风暴,她的双手握得紧紧的。
北山矿场已经不同于昔日的矿场了,自打乔知府上任后,那座矿场上的普通工人几乎全被裁员,取而代之的则是牢狱内的廉价苦力。他们没有薪酬可领,穷凶极恶,有的甚至还是臭名昭著的罪犯。外人进了那里,就等于进了人间炼狱,也许不会死,但却会被折磨得生不如死。
乔知府,你够狠!
娘子篇 第九十三章 拉他下马
冷凝霜在几个相熟村妇的安慰下,于村里人同情的目光中步履看似稳健,实则凌乱地回到家中,人有些呆滞,像个失了魂魄的木偶般愣愣冷冷的。
此时的家中乱作一团,双胞胎仿佛有感应似的,在屋里放声大哭。桑葚子哄完这个又要哄那个,急得满头是汗。云鹤道人对小孩子最没辙,在一旁看看这个瞅瞅那个,一张老脸苦成菊花。
哈二见大兔二兔哭个没完,也很焦虑,围着哄孩子的桑葚子转着圈踏踏地走来走去。就连小黄瓜也不再舔爪子洗脸,愣愣地发呆。
冷凝霜刚一进去,屋里霎时安静了下来。
她憋闷着一口气,沉默地走进里屋坐下,停了一会儿,恼怒地灌下一杯凉茶。
堂屋里,二兔顿了一顿,忽然哇地又哭了,一边哭一边含糊不清地大声喊:
“大大……大……”
仔细听,他似乎是想叫“爹爹”,却因为发音不准,只能叫出“大大”。
自己的儿子好像会说话了,只是最先叫出的不是“娘”,而是“爹爹”,冷凝霜在思绪混乱中似乎觉察到了这件事。然而此时的她已经没心情欢喜、欣慰或者是对白兔长久以来只知道教孩子叫“爹”却不教他叫“娘”而不满了。
心口处淤积的是无法简单压抑或排遣的焦躁与愤怒。
桑葚子掀开门帘子的一角,悄悄探进头问:
“那个……”
冷凝霜忽然站起身,将门关起来换了件衣服,一边往外走一边说:
“我去一趟城里,你好好帮我照看孩子。”
说罢,头也不回地出了院子,到里正家租了头毛驴。
被人用同情的眼光注视是件很难受的事。然而冷凝霜已经没有心情去理会这种难受,骑上毛驴,一路往城里去。
到达城里时,已经是下午了,她骑着驴一路来到谢府大门口,望了望朱红大门顶上的楠木匾额,与门前的簇簇轿马,转身去了角门。见那里有几个挺胸叠肚、指手画脚的粗糙汉子,正坐在一条大板凳上说东道西。
她上前去,摸出一粒碎银子递过去。道:
“我是谢三少奶奶的朋友,今天是来见谢三少奶奶的,劳烦哪位进去通报一声。就说冷凝霜来访。”
几个人初时并没在意,懒洋洋地抬起头打量了她一番,见她上穿一件月白色纱衫,下系一条杨妃色罗裙,头上插了两根金簪。并不算富贵。然而定睛一看,立刻有人噌地站起来,慌慌张张地道:
“白、白夫人,原来是白夫人呐,小人们失礼了,白夫人纳福!”
“白夫人纳福!”一排人仿佛忽然全明白了什么似的。全都站起来,异口同声地说。
冷凝霜愣了愣:“你们……认得我?”
“是,是。”那小厮嘿嘿干笑。全城皆知眼前这位是三爷的绯闻相好,那桩人命案子三爷也是因为她才被卷进去的,他怎么可能不认得。有传闻三爷对白夫人的倾慕已经到了无法自拔的地步,得罪了谁也不敢得罪白夫人呐,“白夫人是来找我们三爷吧。这银子您拿着,白夫人。里边请。”
冷凝霜愣了一愣,她是来找谢宛飏的,但怕说出口门口的小厮不让进,才说想找徐镜儿。看来是自己画蛇添足了。手里捏着小厮塞还给她的银子,她跟着他进入谢府,先在偏房中候了一会儿,那小厮进去回话。
不多时,谢宛飏的贴身小厮绿容从里边飞奔出来,笑嘻嘻地道:
“白夫人,奴才给您带路。”
冷凝霜便将手里的碎银子又塞给替她传话的那个小厮,淡淡说了声“给你了”,转身和绿容进了里院。
那小厮手里捏着银子,瞪大了眼睛看了一会儿,歪过头,满心欢喜地腹诽:不愧是三爷的相好啊,既大方又优雅,一点不小家子气,那份气度丝毫不输给名门闺秀,难怪三爷稀罕!
小厮绿容才十六岁,因为年纪小,过去一直给绿云打下手,直到谢宛飏掌管谢家忙起来之后,他才正式被提拔成贴身小厮。
绿容带着冷凝霜逶迤来到外书房,刚走到门口,隔着纱窗子却听里头传来一个又软又糯的娇嗲嗓音:
“三爷,这是妾亲手为您熬的冰糖燕窝,让妾喂您吃吧!”
冷凝霜愣了一愣,这声音并不是徐镜儿的,低声问绿容:“屋子里有客?”
绿容亦悄声回道:“是三爷新纳的欢姨娘。”
姨娘?谢宛飏纳妾了?
冷凝霜皱了皱眉。
绿容隔着窗子咳嗽了两声,高声回道:“三爷,白夫人来了。”
屋子里便响起谢宛飏冷漠沉静得读不懂他情绪的声音:“我要会客,你回去吧。”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不多时,一个身穿杏黄色纱罗,千娇百媚的美人从书房里气冲冲地出来,狠狠一摔帘子,赶集似的大步过来,抬头看见冷凝霜,先是狠狠瞪了她一眼,继而提着裙摆狂走而去。
冷凝霜进了书房,只见里边金碧辉煌,文章闪灼,谢宛飏正坐在一张红檀木书案后头托着腮,双眼噙笑地看着她。
“你纳妾了?”她问了一句。
“吃醋吗?”他吟吟浅笑。
“哈?”她满头黑线地看着他。
“开个玩笑。”他无趣地往椅背上一仰,也不用她问,就自己汇报道,“是你说的,有能用的就要尽情利用。她是江南第二商族乔家的庶女,也算是太太娘家的远房亲戚。这次乔家主动向我示好,我也决定先友好个几年,直到将乔家吞并了为止。”
他懒洋洋地浅笑着,才刚刚坐稳谢家当家的位置没多久,他的眸子就已经沾染上了傲视一切的野心和坚持。仿佛找到了一个能为之努力一生的奋斗目标,他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沉稳安定且振奋。
顿了顿,他呲了呲虎牙,笑道:
“不过那个女人可真烦。啰嗦又粘人,脾气还不好,讨厌得紧!”
“一味地放任纵容是不行的,只有恩威并施的调教,才能教养出最出色的宠物。”冷凝霜扬眉说。
谢宛飏眉角抽了抽:“……这是你的经验之谈?”
冷凝霜看了他一会儿,道:“我今天来找你是为了向你要关于乔永年和乔罗氏的所有背景资料。”
“乔知府和他夫人的背景?你想做什么?”谢宛飏狐疑地问。
“谢家是南部第一首富,乔知府与谢家又曾经是合作关系,他的详细背景资料你应该有吧?”
“有是有,不过……”
谢宛飏话未说完,绿云没头苍蝇似的。慌手慌脚地从外边闯进来道:
“三爷三爷,不好了不好了!白公子他……白公子他……”
眼光一错,猛然瞥见坐在墙角的冷凝霜。一口气登时噎进嗓子眼,再也发不出声音来。
谢宛飏心脏微沉,看了看冷凝霜,又看了看绿云,皱起眉。凝声问:
“白公子怎么了?”
绿云看了冷凝霜一眼,见她没有出言阻挡,便如实汇报道:
“知府大人用逃避徭役做借口,当众打了白公子三十板子,把他押到北山矿场做苦力去了。”
“什么?!”谢宛飏大吃一惊,霍地站起身。
“什么?!”与此同时。另一个声音在外边异口同声地响起,徐镜儿掀帘子进来,震惊地看着冷凝霜。“怎么会这样?”
冷凝霜抿了抿嘴唇,没有答言,而是对谢宛飏道:
“我要乔永年的背景资料。”
停了一停,谢宛飏皱眉对着绿云一扬下巴,绿云连忙去找。
“你想做什么?”谢宛飏沉声问。
“北山矿场是你们谢家和朝廷合作的吧?”冷凝霜不答。而是垂着眸子问。
“那是以前。北山矿场最初是谢家开采的,后来被朝廷征用。谢家和朝廷二八分成,谢家全权管理矿场的运营,官府负责监督以及收款和运输。
可自从乔永年上任,因为想出了用囚徒代替矿工的法子,已经变着法地把谢家在矿场里的人全都赶了出去。乔青青的事出了以后,谢家在北山矿场更是没有发言权了。如今的北山矿场,除了那些犯人矿工,剩下的全是知府衙门的人。”
冷凝霜明白,之所以用囚徒代替矿工,是因为矿场的八成利润每年是由知府衙门核算过后,送往国库的,这些利润自然是扣除了需要付给矿工们的薪金,以及各种成本之后获得的。也就是说,一旦使用免费劳工、恶劣了工作环境,并大力降低成本后,剩下来的那一笔银子,官府便可以中饱私囊。
北山矿场规模很大,每年朝廷也会发放补贴贴补,这笔钱并不是一笔小数目。
“这么说,谢家因为和乔永年结下了梁子,所以在北山矿场上被官府压得再也爬不起来了?”冷凝霜微微一笑,看着他的脸问。
谢宛飏对她的笑容起了一丝警惕,皱皱眉,凝声问:“你想做什么?”
“有没有兴趣合伙把乔永年拉下马?”她轻笑着问。
声音平,轻飘飘得如一缕阴风,让人有点毛骨悚然的感觉。
谢宛飏望着她,眸光黑沉了下来,闪烁着意味不明的光亮……
徐镜儿送冷凝霜出去,顿了一顿,忽然说:
“要不我写信给我爹,让他叫乔知府放了白公子?”
“漕运使和知府不是一条线上的,没用。”
“那赵大人……”
“上次因为人是你相公,所以他们才会出面。这次,即使是你的请求,他们也不会为了一个普通庶民,平白地就和乔知府过不去的。”
徐镜儿抿了抿唇,闷闷地垂下头。
就在这时,一个比麦芽糖还粘腻的声音响起:“妾给姐姐请安!”
娘子篇 第九十四章 当街毒打
“欢姨娘,原来你在啊,早上去给太太请安时没见你,我还道你出府去了。”离十步远就能闻到一股让人反胃的香粉味,徐镜儿望着乔合欢,半垂下眼帘,不咸不淡地说。
乔合欢咯咯一笑,摸了摸美艳的发髻,炫耀似的道:
“因为昨儿爷宿在妾的房里,妾身子劳累,今早就贪睡了些。这不,我刚刚去太太那儿请罪,又给老爷请了安,太太说老爷吃了我从娘家带来的雪山莲,虽然还不能下床,今儿的精气神却好些了。不但没怪我,还赏了一匹好缎子呢。”
“一匹缎子也能让妹妹这么高兴,妹妹在娘家到底过的是什么日子?萍儿,既然欢姨娘这么爱缎子,回头把家里送来的那匹紫云罗给欢姨娘送去。那花色料子我都不喜欢,正好给欢姨娘裁两件衣裳。”徐镜儿带着一丝不屑,嗤笑道。
乔合欢脸色涨红。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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