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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咒-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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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初放出锁魂镜中被冤错收入的魂魄之后,沐冰蓝已经将封印重新打上,此时取出镜来,少不得又是一番施咒启封。

  待一切就绪,她高举锁魂镜,将镜面照向峡谷之内,而后唤江胜雪道:“胜雪,你快转来看!”

  江胜雪闻言转身,大为讶异地眼见着沐冰蓝手中这面不起眼的铜镜,此时竟然如月引潮。方才谷底那些恍若仙境的奇石轩阁,恍惚之间如同水波一般飘摇起来,饶是他并未置身其中,也觉得仿若随波逐流,脑袋里昏昏沉沉晕起浪来。

  他刚问出一声“止宁,这是什么”,就听见一声凄厉的狼嚎从峡谷内高高地拔了起来!

  举目望去,只见得一个人突然从谷底一跃而起,摔倒在断崖边上,一手撑地,另一手挽住额头,像是头痛欲裂的样子——不对,这搭在额上的,分明是空空一只袖管!

  沐冰蓝的天眼并未关闭,此人一出,她便看得分明,这是一匹断了大半条前腿的青鬃巨狼!

  她连忙收起锁魂镜,拉住江胜雪退后几步,审慎地喝问道:“妖孽!你是哪里来的狼妖,竟敢在此布下蓬瑶尸蜃,滥杀无辜!”

  江胜雪一听沐冰蓝口口声声称那人是狼,不禁大为心惊,瞪大了双眼,再仔细看去,意欲凭着这凡睛肉眼,也看出几分蹊跷来。

  但那人分明是一个断了一臂的青年男子,看起来二十五六岁年纪,虽然此时面色灰白,却仍掩不住一身伟岸爽朗的英豪之气。

  此人听见沐冰蓝的责问,惨然笑道:“我孟宇轩在此数年,每日醉生梦死,不过聊且打发残生罢了。今日既然得遇高人,便是劫数终至,英雄且请看着办吧!”

  这是沐冰蓝第一次遇见妖精,她原本并没有把握定能将它制伏,却不想这只狼妖仿佛生无所恋,主动求死,不禁大为称奇。

  她狐疑地打量了他一番,复持礼问道:“原来是孟公子,在下身负降鬼伏魔之任,今日得罪,实是不得已而为之。

  听公子言中之意,似有难言痛楚,不知究竟何事,令公子困扰至此?若公子信得过我们兄弟二人,不妨说来听听,或许这蓬瑶尸蜃,并非解得公子心病的良方。假如另有他法,但请公子道来,我二人必当尽其所能,助公子一臂之力。”

  那孟宇轩听完沐冰蓝这一番好言,仿佛甚是感动,却仍萧萧然苦笑着摇了摇头:“宇轩之苦,无论是人是妖,都无力可解。至于神力么……”

  他抬头往苍穹之上极目望去,眼神如同行将燃尽的一片枯灰:“生得此命,自当是上天的意思了,又怎么还能指望它肯为我做主!”

  说完这些,他低下头来,看着江沐二人:“两位小兄弟,你们都还年轻得很,自是不能知道,这世间种种,或许都能沧海桑田,唯独这一个情字,是就算你挫骨扬灰、剜心剔肉,都未必能求得来或放得下的啊!”

  他说这话时,那一脸沧桑看尽、红尘成灰的萧索,便如风刀霜剑,一下一下划在江沐二人心上。那是薄如纸帛的利刃,割中你的时候,教你毫无知觉,直至刀片已经收回,鲜血从错愕的伤口汩汩冒出,才有一注注锋锐的剧痛,芒刺般扎向灵魂深处,最柔软脆弱的那一处地方。

  而这两人当中,更为失惊锐痛的,还要数沐冰蓝,因而她怔怔地直瞪着孟宇轩,半个字也迸不出来。

  倒是江胜雪,率先打破了沉寂:“公子一席话,教在下于懵然不晓当中,都已痛彻肺腑。敢问公子究竟有何恨事,纵使我们兄弟二人无能为力,单是为公子分担排解一番,也是好的。”

  孟宇轩微微点了点头。大约他独自在此枯拥着满腔心事已经蹉跎了太久,也想有人来同他分担,即便无力相助,肯倾听已是不错。

  他的目光渐渐涣散,悠悠漫漫飘向远方,将那段利刃般扎在他心窝里的记忆,缓缓道了出来。

  第52章 青狼绝恋

  孟宇轩缓缓开口,一语未出,倒先长叹了口气:“唉——!诚如这位小兄弟慧眼所见,宇轩真身并不是人,而是青鬃巨狼。

  我幼时随父母手足居于山林之内,每日外出捕猎,回穴分食,生活艰苦有余,却也还算平安喜乐,福祉融融。

  到了二十三年前,我一岁的时候,林子里忽然来了一伙人,他们是敌对的两边。一边全是老弱妇孺,另一边则是彪形大汉、冷面杀手。当时我们狼群自然无从知晓,那时正是人间改朝换代,从明洛变为轩慕之际,被追杀的这群老弱妇孺,是明洛朝一位官员的家眷。这位官员居高位重,且不肯叛降,连累得身死之后,一家老小尚不能被新朝放过,定要斩草除根。

  这些老老少少当中,有一位是这官员的如夫人。她新近刚刚产下一名女婴,如今孩子尚不满百日,就遭此厄运,实在令她不甘。她趁乱将熟睡的女婴偷偷藏在林间一块大石头后面,便出去受死了。虽然小小婴孩被弃于山野,十有八九也是不能活的了,但她做母亲的,定是心存侥幸,祈望上天垂怜,保不住就有什么机缘巧合,可令女婴得逃生天。

  果然,这一家上下,片刻之内便被灭了门,只有这小小的女婴,不曾被人发现。当时,我母亲正在那一带狩猎,目睹了屠杀的全过程,也发现了这个孩子。她老人家宅心仁厚,见那女婴玉雪粉嫩,着实喜人,便叼住她的襁褓,将她带回了我们家。

  从此之后,我母亲与族内的婶娘姨嫂们,但凡有奶的,都匀出来喂给这孩子。我家姓孟,父亲给她取名云芊,算是我最小的妹妹。”

  江沐二人听到这里,都大为纳罕,对视点头道:“原来是世间偶有传闻的狼孩!”

  孟宇轩沉浸在回忆当中,美好的往昔将他脸上原先的青灰惨白化开了一片,隐隐透出柔暖的瑰红来。

  他接着两名听者的感叹说道:“不错,云芊是狼孩,她自小便跟着我最多。当她还只会在地上爬的时候,我便常常驮着她穿林越涧,越是迅疾刺激,她便笑得越是欢快。

  待她满了一岁,开始会扶着东西站起来用双腿行走了,便越来越不满足于骑在我的背上。等到她会奔跑,我们总是并肩而行,我故意让着她,决不肯跑到她前面去,否则,她脸上一露出不悦之色来,我便坐立不安,自责难言。

  当然,云芊是人,山林中的猛兽往往难免觊觎于她。她自小跟着狼群长大,对熊豺虎豹并无畏 惧“炫”“书”“网”,搏斗自保的功夫,也强于常人。但她毕竟体力有限,我单枪匹马、或联合众位兄弟,舍生忘死救过她数不清多少回。每一次将她从血盆齿爪之下夺回,我心里便对她更多一分牵挂,益发觉得她是我的,而我这条命,都是她的!”

  听到这里,江沐二人同时明了。江胜雪痴痴然转向沐冰蓝,心中喃喃只恨不能出声:你可知,我对你,也是这样一番心思啊!

  而沐冰蓝梗着脖子,不敢去同江胜雪对视,仍只极尽悯然地看着孟宇轩,心中只道:人狼异类,而你竟爱上了她,这可如何收场呢!

  孟宇轩一时顿住,大约是陷落在那段粘稠冗长、繁复滞重的心情里无法自拔,迟了片刻才复又说道:“我知道,我是狼,而她是人,我们俩这一生,总是做不成夫妻的。

  然而就算如此,到了我成年之时,要我如父兄们那般迎娶妻室,我却也是做不到的。母亲同我说过多次,我都婉言回绝了。母亲也看得出我对云芊的一番心意,便不曾再提起过此事。”

  说到这里,他看了看江沐二人,脸上静静地凝着一朵安闲的笑容:“你二人定是觉得我十分可怜吧?呵呵,其实不然,那段时光,如今回想起来,却是我今生今世,最幸福的一段日子哩!那时候,或许我不曾得到她,却也没有失去她,我们日日都可以在一起,嬉闹玩乐,出生入死,此生若能长久如斯,夫复何求!”

  话说到这个份上,听者已经明白,接下来发生的事,将要打破他的这份幸福了。

  果然,孟宇轩的神色暗淡下来,正如油尽灯枯,无可挽回:“到了云芊十四岁那年,有一日,我们全族一如既往,外出捕猎,却发现林子里有前来狩猎的人,与我们争利。

  要说平常,也偶尔会有零散猎人进山,但这天的情形大为不同,分明是达官贵人的大型围猎。我们事前不知道,险些撞进他们的围猎圈。固然打前哨的大哥及时反应了过来,一些老迈的叔伯还是中箭身亡。

  死伤一出,整个族群都慌起神来,混乱中,又有一些弟兄闯进了他们布下的猎网,或是落入陷阱,一时间哀号遍野,更是乱成一片。”

  事隔多年,孟宇轩回想起当年那场惨烈的猎杀,仍是心悸不已,而一个英伟孔武的大男人,一旦露出一脸惊恐惧怕的神色来,会比这样的神情显露在老弱病残的脸上时,更为令人不忍卒睹。

  江沐二人都同情地看着他,也不忍心出言相催,只屏息静气待他自己缓过一口气来,才接着往下说:“我大哥一马当先,又奋勇救援,很快就受了伤。我离大哥最近,便扑过去将他救助出来。不想就是这么一转眼的工夫,再回过身来,就发现之前一直被我牢牢护在身侧的云芊,竟然不见了!”

  他喘着粗气,那种急痛攻心的模样,令见者无不感同身受,都不由替他着起急来。只见他双目圆睁,说话的速度也不由自主变快了:“我那一下急得快要发疯,更深悔不该带她出来捕猎。眼看全身而退的族群已经撤到了安全的距离之外,我返身狂奔,想要找回我的云芊,却发现……”

  他憋着一口气,好像有些接不上呼吸来。沐冰蓝担忧地看着他,猜测地替他说道:“她也被抓住了?受伤了?”

  她心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其实是,孟云芊毕竟是人,体力最衰,该不会……死了吧?

  但是孟宇轩摇了摇头,眼底是一片混绞在释然里的绝望:“她……她被他们抓走了……”

  听见他说孟云芊只是被围猎的人们带走,江沐二人都长长地松了口气。江胜雪安慰孟宇轩道:“云芊既然是人,他们带走她,应当不会错待于她。再说,她毕竟是人,回到人群当中,恐怕也是好的。”

  孟宇轩凄然地点点头:“我知道。她是人,该过人过的生活。跟着我们狼群,每日生羹冷炙,实在是受尽了委屈。

  可是,她那一走,我、我岂不是……就再也见不到她了么?”

  江沐二人对视一眼,满目同情无奈,只叹无法言说。

  沐冰蓝转回来,再对着孟宇轩:“所以,你就去修行成妖,换得这一具人身?可是……从那时到现在,算来至多也只过了十来年。自古动物修妖,不满百年都不可能初具人形,你却是如何做到的呢?”

  孟宇轩苦笑道:“说得不错。自古动物修妖,不满百年都不可能初具人形,可我哪里有百年可等?莫说百年之后,云芊的芳魂都已无迹可寻,单说这不能同她朝夕厮守的百年,我又如何熬得过去?

  所以,云芊离开后的最初几日,我不吃不喝,无法成眠,很快就形容枯槁,状若疯狂。母亲见我实在没了活路,才告诉我,我们狼族,有一个秘密法门,能够修妖速成。只是,要做到这一点,我必须杀死一人,再借尸修行,三年之内,便可以此人之身,进入人间。”

  江胜雪狐疑地打量了孟宇轩一番,问道:“所以,公子的这副肉身,就是你杀死的那人?”

  既然此人是因狼袭而死,那么缺了一臂就并不奇 怪;书;网了。只是孟宇轩怎的这般不小心?坏了这人的胳膊,自己将来也只好做独臂怪人,诸多不便不说,也易招人嫌弃。

  或者,难道是他当时饥饿难耐,才忍不住吃下这人一臂,聊充果腹?

  当然,他既然不便于把这番疑问说出来,孟宇轩也不去提及这一节。他只点头道:“正是如此。事实上,因为云芊的缘故,我们族群已经不再捕食人类了,而云芊来的时候,我还算年幼,更是不曾猎杀过一个人,故而那日在林间遇见这个负伤落单的倒霉蛋,我还是颇费了一番周折,才将他毙于爪牙之下。”

  原来这是孟宇轩杀的第一个人!沐冰蓝听到这里,难过地别开脸去,一时之间,不知该用怎样的眼光看他才好。

  孟宇轩又说道:“我借着这个人的尸身,按照族内长老传授我的法门,在一处隐秘之地,闭关修行足足三载,三载之内,不沾任何食物,不得须臾离开,风吹雨淋,霜降雪落,都生生咬牙硬扛。

  现在回想起来,也是我福大命大,不曾遭遇什么山崩地裂之类的天灾,才能熬出头来。”

  这借尸修行如此艰苦,倒是连沐冰蓝也不曾想到过的。而如今听孟宇轩仅用这寥寥数语一带而过,她和江胜雪心中的震撼与触动,却并未因此而被减弱半分——

  他为了他心爱的女子,真可谓拼尽一切呀!

  “我得了这人身之后,便离开那处地方,往山外行来,不料途中经过一处山寨,寨中的人竟然认出我来。

  原来这个人是一伙山贼好汉的头目,这帮山贼,就驻在这座山寨里。三年前,他们趁着巡抚驾到,当地的州官陪巡抚上山围猎,城中空虚的机会,下山闹事。岂料那场围猎,原来是官府设下的圈套,他们甫一进城,就中了埋伏,仓皇中溃散败亡,这个头目仗着武艺超群,孤身逃回山中,却不料遇上了殊死相搏的我,未丧人手,反遭狼噬。”

  听到这里,江胜雪再看看他那只空空的袖管,心中又想:如此看来,他的这条手臂,也可能是在被官兵追捕的时候失掉的了。

  而沐冰蓝则追问道:“哦?那场设成圈套的围猎,可是云芊姑娘被带走的那同一次围猎?”

  第53章 波涛迭起

  沐冰蓝追问道:“哦?那场设成圈套的围猎,可是云芊姑娘被带走的那同一次围猎?”

  孟宇轩连连点头,看起来颇有些激动:“正是!此是后话,在当时,那些山贼们不由分说,将我迎进寨去,个个又哭又笑,只道我三年前已经命丧敌手,那三年里,只得惨淡经营,勉力求生。看来他们的这个寨主,生前着实颇有人望,亦能服众。

  我本来无心掺和到山贼窝里去,只想快些寻到我的云芊妹子。可那些贼众个个重情重义,倒让我想起一别三载的狼族来。再者,我是一匹狼,不通人事,想要找到云芊,也得先有个安身立命之本。除了武力过人,我别无所长,思来想去,不做这山贼,我还能做什么呢?

  呵!想来也是讽刺,我随意扑杀了遇到的第一个人,却仿佛是天意冥冥,非他不可。否则,倘若被我上了身的竟是个秀才书生,可教我如何是好呢!”

  他说得不无道理,江沐二人都默默点头,心中也是感慨无限。

  “我方才说到天意冥冥,也正在于这人的身份,竟让我对云芊的下落,得来全不费功夫!

  诚如这位小兄弟所料,那场围猎,就是他们带走云芊的那同一场围猎,因而我回到寨子里,兄弟们自然而然都提到了那场惨烈的战役,更免不了提及在那场作为圈套的围猎中,州官的猎队居然好巧不巧地救回了一名少女。

  这名少女从小随狼群长大,初时不通人言,亦不晓人事。可那州官一见她的模样,便痛哭流涕,说她与自己死去的嫂子,分明就是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大同小异之处,依稀又可见兄长的影子。至于这片山林,也是他兄长一家当年遇害的地方,再看少女大致的年龄,更是同当初那新生的婴儿别无二致。如此看来,这少女就是他的亲侄女无疑了。”

  江胜雪听到这里,忍不住打断他问道:“公子,方才你说云芊的一家是前朝余孽,才痛遭厄运,满门抄斩。她的这位叔父,又是如何幸存、还拜得官职的呢?”

  孟宇轩从容答道:“这正是我马上就要说到的。这些事情,都是我到了山寨之后,听弟兄们说起,包括前面所提到的云芊的身世。

  云芊的这位叔父,当年同兄长原就政见不合,新朝立国之前,他便已经皈依叛军,故而轩慕一开朝,他就位列功臣,拜得官职。

  但政见乃是公事,他们兄弟二人,仍旧手足情深,况且他垂垂年迈,膝下空有男丁,并无女儿。后来在围猎中寻回侄女,他大喜过望,从此将云芊养在深闺,费了许多周折,悉心调…教。

  云芊初时事事皆不习惯,很是发了一阵子痴狂,后来渐渐人性苏醒,再加上她本就天资聪颖,短短三年时间,已经脱去野性,说话写字,都与寻常人家的妙龄女儿殊无差别了。”

  沐冰蓝听得投入,一时竟忘了孟宇轩最后既然落得如此田地,此事必以悲剧收场,不由喜笑颜开道:“这便好了!此后你二人各为青年男女,岂不是天造地设?只是……”

  她顺着自己的思路一气说下来,才又想起一个不妥之处来:“你是山贼头子,她的叔父却是剿杀你们的州官,你们俩虽为同类,却又变成死敌了呀!”

  孟宇轩颓然垂首,像是十分疲惫一般:“正是如此啊!但我毕竟大半辈子都是做的狼,对于这些人世纠葛,恩仇纲常,倒也不太放在心上。我只知道她是我的云芊妹子,自她还在襁褓中起,我便倾尽全力,疼她爱她,她无论如何,也不会当我是敌人的吧!

  所以,在山寨里待了数日,我明知云芊就在山下城里,触手可及,不免去心似箭,思念难耐,终于瞅了一个机会,孤身潜入她的绣楼。

  她初见我时,大为骇怕,挣扎踢打,无所不用其极。幸而我这副身板,原是颇有些功夫的。我舍不得伤她分毫,很是费了些心思,才终于将她制服,自陈身份,告诉她我是她的宇轩哥哥,令她不要害怕,更不要声张。”

  说到此处,他看了看满脸盛着为他大感苦尽甘来的欣慰的沐冰蓝,摇头抱憾道:“可不知为何,她竟然抵死不肯认我,一口咬定所谓狼孩的事情,不过是妖言邪说,我若再要胡说八道,她宁愿一头撞死,以示清白。”

  沐冰蓝大感震惊,疑惑道:“难道……是从山野回到市镇的变化太大,使她竟忘却了往事、混糊了神志?”

  江胜雪想的则更为现实一些:“我猜她是学语习字之后,有了羞耻之心,正统之念,自觉当年混迹荒野,与野兽为伍,是大家闺秀难登大雅之堂的印记,故而一心意图抹煞吧。”

  对于他们俩的分析和猜测,孟宇轩不置可否:“这是为何,我也无论如何不能想通。她既然那般刚烈,我又怎忍逼迫于她,无奈中只得将她放了,返回山寨。

  自那一夜之后,我忽然失尽了一切在世偷生之趣,浑浑噩噩只如行尸走肉。所有的感觉似乎都已麻痹,我分明并未感到三年之前、云芊刚刚被带走时那般尖锐的心痛,可为什么,却觉得比我俩上一次分离,更加生不如死?”

  江沐二人听罢此言,都暗自叹息。他们都明白,他之所以会如此痛苦,是因为云芊头一遭被带走,他至少还能想着她是被逼无奈,不情不愿,未必会忘了他;可是别后重逢,她却做得如此绝决,全然一副对他毫无情义的模样,这叫他情何以堪?

  “我在山寨里消沉了一个月,日日以酒当水,烂醉如泥。弟兄们知道是她负我,一个个都看不下去。刚开始,有些人对她骂骂咧咧,恶语诅咒,原是想要我高兴,可我一听见哪怕是一字一句关于她的坏话,就无法自持,怒发如狂,将他们那几个人尽皆打伤。

  弟兄们见我为了一个忘恩负义的女子,竟然弃往昔过命的交情于不顾,都大为寒心,山寨内一时人心惶惶,风雨飘摇。”

  江沐二人听到这里,心中更是喟叹不已。江胜雪心中暗忖:这个孟宇轩,也真是痴情种了。幸而他只是区区一窝山贼的头目,倘若投生于帝王家,袭得皇位,怕是万里江山,都可一朝抛掷,只为红颜啊!

  而沐冰蓝心中所想的是:当日在原溯林中,也亏得遇见的是蘅芜了。假若那缕魂魄竟是蘅芜的那位亡国之君阜清,怕是也说得出同样一番话来。

  他俩这一番无人知晓的心心相印,只在一念之间,而那边厢孟宇轩已经又接着说了下去。

  “就在我眼看着便要众叛亲离之际,寨子里的智多星站了出来,说到再过数日,就是州官夫人的寿辰,届时府邸上下大摆筵席,寻欢作乐,想来防备也会松懈。

  他的计谋便是,不如弟兄们趁此时机,偷入云芊的绣楼,将她劫了出来,交给我任凭处置。”

  说到这里,孟宇轩失笑自嘲道:“哈!如此行事,倒是颇得山贼之风,山大王抢个压寨夫人,历来便是寻常之事。若我这身子里不是装着我这怪物,而是他的原身,就算是有了如此烦恼,要解决起来,怕也是方便得很。

  只可恨我……我终究是狠不下这条心来啊!云芊是我自小捧在掌心百般呵护的小妹妹,她的一颦一嗔,都能让我五内如焚,如今要我亲自强她做她不愿意的事情,那、那还不如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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