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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咒-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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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仿佛听见了她心中所想,苏蕙珏豁朗朗说了一句,径直证实了她心中的第一个猜测:“实话跟你说,我这里从不收留外人。昨夜之所以容你留宿,是报答你那日替我遮掩之恩。”

  果然是她!如此看来,照她此前所想,这番前来求草,大有希望了!

  沐冰蓝心内欢喜,便不由自主流露到了脸上来:“原来是苏大娘您啊!”

  苏蕙珏并不接这句话,又冷笑着哼道:“不过你对我也并未开诚布公,所以昨夜留宿,早就偿尽了你的那一份人情。若非你竟敢重又返来,勇气可嘉,我定不会再容你一夜!”

  沐冰蓝惊惶不解:“大娘此话怎讲?蓝儿怎生得罪了您老人家,还请指教,容蓝儿改过!”

  苏蕙珏抬了抬下巴,望向她头顶上的男式发髻:“你明明是好端端一个小美人,为何做男装打扮,还处处行男礼?哼!光是性别上就不肯诚实,既不肯以真身相见,必不是足可深交之人!”

  沐冰蓝听见是这么回事,松了口气,便用女子姿态,对苏蕙珏福了福:“大娘勿怪!蓝儿是紫渊门中人,门人尽是男子,蓝儿便也被当作男儿养大,处处都习惯了,一时忘了禀明真身,果然失礼,望大娘大人有大量,多多海涵!”

  苏蕙珏听罢,脸上并无诧色,想是早就了解紫渊门中尽是男子这一点。她指了指一旁的一副桌椅,这才让沐冰蓝道:“坐下说吧。紫渊门中的确从不纳女子,你到底有何神通,能让他们收你入门?难道就是因为你这小女娃大到没天理的胆量?”

  沐冰蓝今夜返来,原就是为了以诚相见,争取这苏蕙珏的信任。况且她的身份来历,原也是在朝廷内外公布天下的,并不是什么不可为人道的秘密,当下便把自己是如何得焕炀指派进入紫渊门的往事,一五一十说了。

  苏蕙珏凝神细听。才听了第一句,脸上就兀然失色:“你是沐钦衡的女儿!你刚才称焕炀作什么?太上皇?他、他已经不在位了么……”

  沐冰蓝见她颜色急切,不明所以,急忙解释道:“沐钦衡是我父王,至于太上皇,他前些日子刚刚把皇位传给了现在的皇上,至于所为何虑,蓝儿也不甚清楚了。不过蓝儿曾听师父提起过,他好像认为太上皇卸任,为的是一位灵慧公主……”

  第19章 紫渊真身

  沐冰蓝说到萧清绝曾提过,焕炀之所以早早退位,似乎是为了一位灵慧公主,苏蕙珏便伸出手来摆了摆,那意思是这就够了,不必再说,也不知是不耐烦听这无关紧要的事,还是暗责沐冰蓝小小年纪便对大人的事如此长舌多嘴。

  事实上沐冰蓝对于这件事也的确不甚了了,要让她再说出什么来,她也已经无能为力,正好乖乖闭口。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苏蕙珏脸上神色平复如常,示意她继续,才又接着说了下去。

  在那之后,苏蕙珏不再出言打断,沐冰蓝便一路说到自己如何被鹿子骁痛施毒手,而萧清绝又如何舍身相救,她为了助萧清绝续命复功,才冒险来闯骛灵崖。

  说到最后一节,她恭谨有度,再次离座施礼,请苏蕙珏谅解。

  苏蕙珏点点头,示意她重新坐下。沐冰蓝复归原位,抬眼再细细瞧她,见她眉头微蹙,满脸沉吟之色。

  沐冰蓝便也不敢打扰,静静待她寂默半晌,才听她开口道:“蓝儿啊,你年纪太小,当初焕炀为何会派你入紫渊门,想来你也是不知道的。如今你也有十一岁了,焕炀和你爹还来不及告诉你的,不如我来说给你听。

  蓝儿,既然你是沐钦衡的女儿,轩慕朝的郡主,那么这紫渊门就是你的敌人,这一点,你可知道么?”

  自沐冰蓝入紫渊门,除了萧清绝对她毫无顾忌全心投入地疼爱栽培,其他人似乎都对她颇有戒心,至于鹿氏父子,更是向来待她敌意昭然,她从一开始就了然于心。

  在最开始的时候,她试过就此事问了问萧清绝,萧清绝却讳莫如深,她便明白个中原因怕是他们不便为自己道,也就很乖巧地不再问起,而这个疑问,也就从此埋在心底。

  随着她越长越大,这个谜团也渐渐膨胀,益发沉重,直到最近鹿子骁再次意图加害,此番情节,比起她刚刚入门被关入靖忠祠的那次,来得还要狠毒直接。而从鹿子骁历来对她的呵骂中,她也已经知道,他们对她如此仇恨,多半是缘于她的身份,且同他们与朝廷对立有关,但具体到底是怎样一番缘故,她就不得而知了。

  如今听苏蕙珏提到了这一节,沐冰蓝不免急不可待,连忙答道:“蓝儿不知,请大娘指教!”

  苏蕙珏点点头,却起身向厨房走去。沐冰蓝不禁也站起来尾随而去,见她是去泡茶,便跟在一旁帮忙。

  苏蕙珏也不同她客气,泡好茶后,令她自取了一杯,才一边说着,一边走回座上。

  “你是将门虎女,你父乃开国元勋,你必是知道他助焕炀灭除此前的明洛朝、夺得天下的典故了。”

  沐冰蓝点点头,口里谦逊着,然而毕竟是孩子,眼中还是不自觉地流露出自豪欣喜的神色来:“蓝儿听过!父王的神威,轩慕朝百姓几乎家喻户晓。”

  苏蕙珏却似乎并未注意到她的这点小小自得,只淡然道:“那你可知,当年明洛朝走到末路,焕炀及你父王一众,并非是唯一一路起事的义军?”

  沐冰蓝想了想,眼里忽有晶光一闪:“啊,是了!当年揭竿起义的共有三路人马,其中还有一支赤貅军,也是十分了得!”

  苏蕙珏微微颔首:“正是。这支赤貅军,的确一度所向披靡。它的领军主帅姓鹿,名秉和,野心勃勃,曾长驱直入攻破明洛朝陪都,京城眼看就是他的囊中之物,他大约认为这整个天下都已为他鹿家唾手可得了。”

  沐冰蓝大张着眼睛,听得入迷,并不去打断她。而苏蕙珏也已经说得兴起,并不在意听故事的人是不是专心,便自顾自说了下去。

  “可他不曾料到,在最后关头,焕炀手下的头号神将沐钦衡,玩了一招声东击西,引他在本该驻守陪都、巩固胜利的紧要关头,急功近利,追击而去。

  也是这鹿秉和太过狂妄自大,他手下明明有当时天下第一军师、人称智星散仙的逍遥游,进言力劝,他却闭耳不听。你父王也算是人中龙凤了,不但战场上能够挥斥方遒,对这鹿秉和的脾性还能拿得死死的,终于一击而胜!”

  一口气说到这里,苏蕙珏俨然已经重又沉入当年的战野风云,内心的激动泛到颊上,便是两泓熏热的红潮。

  她叹道:“鹿秉和这一败,整体的局面便出现了根本的转机。他从此回天无力,节节溃败下来。待焕炀取得天下之时,他已是全军覆没,仅余得一众重臣亲随,凭着自身武力高强,方能将将自保,远远遁逃。”

  故事说到这里,应是已经说完。沐冰蓝一直屏着呼吸听得出神,到了此时,才回过味来,追问道:“那他们是逃到了……”

  她这么问着,其实脑子里已经有一条隐隐的线索,正在悄悄凸现出来,只是一时间还如灵蛇浮游,捉摸不住。

  苏蕙珏毕竟意不在讲故事,当下也不卖什么关子,直接道来:“他们正是逃进了这莲迦山!为掩人耳目,赤貅军这一应遗老都更名改姓。鹿秉和还念着将来卷土重来,再将天下囊收鹿氏名下,因而不肯换姓,只将名字改成了肇元。而当年的军师逍遥游,则以萧为姓,自名清绝。”

  沐冰蓝惊呼一声:“我师父!”

  苏蕙珏看了看她,点点头,脸上神情甚是肃穆:“正是他们!所以如今的紫渊门,就是曾经的赤貅军。当年他们功亏一篑,因为曾经离成功实在太近,心里始终转不过这个弯来,总也觉得天下原该是他们的,而焕炀一众,不过是暗施手腕的窃国之贼。他们在这里磨刀霍霍,正是想要什么时候再度起事,夺回天下呢!”

  听到这里,沐冰蓝的眉目间不禁现出忧色来:“那……太上皇可知道此事么?若知道,他为何会始终坐视不管?若不知,他又怎会派我前来?可我不过是一个小小孩童,就算派我来了,又能如何?”

  苏蕙珏看了看她,眼中渗出几分暖意来:“他们避居此地,焕炀必是知道的。但他不欲对他们赶尽杀绝,是因为当年两路人马一同起事,早期也曾经结盟合作,并非全无交情。而后来战场上刀兵相见,焕炀对赤貅军也有一份英雄惜英雄之心,尤其是对军师逍遥游,焕炀曾屡次派人劝降,均遭拒绝。”

  说到这里,苏蕙珏的脸上现出一片叹惋之意来:“唉,这个逍遥游,毕竟是智者亦有失啊!他分明胸怀治国平天下的雄才伟略,却奈何不过自己一片愚忠之心,定要对这已是穷驽之末的鹿秉和生死相随。而他如此义勇忠烈,焕炀便对他更是钦佩激赏。

  再加上这些年来,紫渊门的确不曾有任何招兵买马、重整军队的举动,焕炀虽然心中有疑,在不确定他们能成大气候之前,却也不愿将事情做绝,毕竟开国尚初,施行仁政是历朝历代一向的做法。”

  沐冰蓝专注地听着,不时频频点头。苏蕙珏说给她听的这些权谋策略,她年龄尚小,不过是一知半解。但人在幼时都记忆甚佳,她边听边记,且将这些事情存在心头,留待将来慢慢消化便是。

  苏蕙珏交待完这些前提,才答到了刚才沐冰蓝提出的问题:“所以,焕炀将你派在此处,就相当于把你父王镇在这里,让紫渊门知道:你们不图什么便好,假若仍有妄念,朝廷也不会怯懦姑息!”

  沐冰蓝听到这里,心里忽然想到了什么,如同飘忽而过的一片羽毛,仿佛近在眼前,伸出手去却一时无法抓住。

  她踌躇着问道:“那他们……仍然心存妄念么?若果真仍然心存妄念,又要如何做到呢?”

  苏蕙珏倒反过来问她:“你自己便身在其中,这个问题当由你来告诉我答案才是——你说,他们仍然心存妄念么?”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紧紧盯住沐冰蓝,目光中精气毕现,似是要照到她脑海中去,点亮她的心智,让她看见自己真实的想法。

  沐冰蓝歪着脑袋,小才女的脑筋急速转了起来。她如此苦苦思索,眉头便不知不觉紧紧蹙起,一副小大人的神情,惹人生怜。

  她一边想着,嘴上就一边说了起来:“我的确不曾见过他们招兵买马,这些年来,他们也不过是练一练驾驭鬼魂之术……

  可是,掌……鹿肇元父子对我如此憎恶,俨然对我父王仇怨未消,想来他们对痛失天下之事,还是不能释怀,所以……要说他们确然已经罢休,却也着实不能令人信服……等等!”

  她忽的抬起头来,瞪着苏蕙珏的眼神里,是一分恍然大悟加上九分难以置信的一片乱芒:“驭鬼术……靖忠祠!他们、难道他们是……”

  苏蕙珏脸上现出一片激赏来。她热切地用力点头,迫不及待地接过沐冰蓝的话头:“正是!他们正是想要借用鬼魂之力,来夺回天下!”

  第20章 阴阳逆旋

  苏蕙珏一语道破紫渊门妄图借用鬼魂之力夺回天下的企图之后,便端起袖畔茶盏,递到唇边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复又道:“焕炀取得天下之后,建立了当今轩慕朝,以德治国,天下归心,鹿秉和——也就是如今的鹿肇元,再想招兵买马,谈何容易呀!怕是他但凡一有轻举妄动,就会被朝廷察觉,立时痛下杀手以绝后患了。

  所以他手上唯一尚肯死心塌地为其尽忠的,只有当初全军覆没之时战死沙场的最后一批死士——当然,只是他们的尸体而已。”

  话已经说到这个地步,不用她解释,沐冰蓝也已经明白——靖忠祠,这靖忠之名,便是由此而来。

  而靖忠祠内的那几百具被存尸香妥善保存的尸体,就是当年那最后一批死士。

  苏蕙珏顿了顿,见沐冰蓝对刚才提到的那些尽皆领悟,才接了下去:“他们当年战败之后,本来是不知道保存下尸体能有什么用处的,只是兄弟间情深意重,硬是冒着被焕炀的军队追上杀绝的危险,不辞辛苦,雇用劳力,收敛了那些将士的尸体。

  他们本打算找到一处妥善地方,将这些弟兄好生葬在一起,不料就在败退的路上,机缘巧合,他们得了一部《紫阳天经》。

  军师逍遥游心思如电,立即想到这是赤貅军最后的转机,便劝服鹿肇元遁入莲迦山,建立紫渊门,闭关苦研此书,意图训出一支可怕的鬼兵,待他们战斗力成熟之时,一举出击,反败为胜。”

  苏蕙珏并非紫渊门人,却对这些事情了如指掌,沐冰蓝略一思索,便明白过来。当日她前去偷窥,想来不过是许多次偷窥当中不小心的一回。这些年来,她隐居在骛灵崖,说不定就是为了接近紫渊门,常常前去监视窃秘。

  想到这里,沐冰蓝不禁脱口问道:“大娘,您可是太上皇派在紫渊门近旁的暗线么?”

  这个问题刚一出口,她便又觉不妥。首先,如果对方确是暗线,怕是连对自己,也是不能说的。

  其次,她若是暗线,为何看起来却是与朝廷长期脱离的样子?她既不知自己被派到紫渊门的事情,亦不知太上皇已经退位,若是暗线,那么她未免也太过超然世外了。

  而苏蕙珏听了这个问题,只看了看她,不置可否道:“蓝儿,你记住,我是死人,以常理度之,死人是不会在阳间有任何活动的。”

  沐冰蓝立即会意,慌忙点头道:“蓝儿失言,请大娘包涵!蓝儿理会得,大娘并不存于世间,亦不必为人道。”

  苏蕙珏见她乖巧,满意地弯了弯笑眼。这是沐冰蓝第一次见她由衷而来心怀畅喜地笑,她那虽已半老、却依然照人的容色,令沐冰蓝不禁心生羡慕。

  如此活色生香,自然不是鬼魂可有。想到这里,沐冰蓝再也按捺不住,复问道:“大娘,您是施了什么法子,让我今天一大早醒在坟墓旁,而后整整一日,无论如何都找不回来,非要入夜才又摸上正路的呢?”

  这一回,苏蕙珏爽爽朗朗笑了起来,脸上明明白白一片得意之色:“要你在坟墓旁醒来还不容易?我半夜里趁你熟睡,将你移到那里也就是了。换成别人,我恐怕还得点一点他们的睡穴,你是心境空灵的孩子,睡得沉,半点防人的警觉也没有!”

  听她如是说,沐冰蓝不禁有些羞愧,再想到自己其实既无功夫,又少戒备,仅是凭着几下对付三流小贼的拳脚和一身胆量,就敢这样莽莽撞撞外出闯荡,的确太过冒失。

  苏蕙珏却并不在这一点上与她纠缠,续道:“至于这后一个问题么……”

  她再度打量了一番沐冰蓝,瞳色一沉,似是下了什么决定:“你既是沐钦衡的女儿,当朝钦封的幽蓝郡主,告诉你也无妨。在上崖的路上,我布下了一个阵法,叫做阴阳逆旋阵。”

  沐冰蓝又奇又喜,不禁失声重复道:“阴阳逆旋?!”

  苏蕙珏点点头:“正是。这个阵法,是在某处设下草木石块,看起来同周围的自然环境完全融合,其实是精心布置过的。这些草木石块的摆放方位,配合了日夜阴阳的变化,就能达到这样一种效果:

  你白日从那里走过,就只能看见通往我的坟墓那条路;而倘若黑夜再走,又变成只能找到通到我这里的这条路。

  所以这世上除了我自己,没有人能在白天找到这里来。如果不是你胆量过人,一觉醒来发现我竟是长眠墓中的孤魂野鬼之后,必受惊吓,轻则大病一场,重则一命呜呼。”

  说到最后,苏蕙珏已经不是炫耀,而是有些后怕。她看着沐冰蓝的眼神里,便多了几分慈母般的怜爱。

  沐冰蓝则已是满脸放光:“天下还有如此奇阵!”

  她想了想,索性双膝跪下:“大娘,可否将此阵教给蓝儿?”

  苏蕙珏俯下身来搀起她,郑重道:“蓝儿不必多礼,你便是不求,我也有心将此阵布法传与你。不但如此,我还要教你一套冥幻逍遥步,免得你将来再受紫渊门中人的加害。”

  “冥幻逍遥步?”沐冰蓝心下欢欣,又跟着她,虔诚地念了一遍。

  苏蕙珏抿嘴笑了笑:“和你师父逍遥游并没有什么关系。这套步法是专用来避鬼的,只要循着它走,就再也没有恶鬼能够近你的身。如同人之无翅,功夫练到再强也不能如鸟飞翔,这套步法也是任何鬼灵都不能具备的能力,它便如同给了你一双翅膀,你踏着它,虽仍履平地,其效却仿若是飞上了天去,无翅之鬼只能看得见够不着,无论如何都捉不到你。如此一来,你岂非逍遥自在?”

  沐冰蓝笑了起来。苏蕙珏又说:“你只要记住,紫渊门是敌非友。我教你的这两套法术,你只要不将诀要告诉他们,任他们看你演练千万次,也不可能自己推而得知施行之法。这是秘诀,切切只留给你自己,不可外传!”

  沐冰蓝郑重其事地起誓立诺,苏蕙珏当下也不再耽搁,便开始将这阴阳逆旋阵的布法和冥幻逍遥步的口诀教给她。

  沐冰蓝天性聪颖,而这两套法诀同《紫阳天经》又似是同出一脉,其理相合,她便学得极快。一夜下来,待到时过三更,她已经尽皆掌握。

  学了半夜,沐冰蓝才又想起了此番一行的本来目的。她再度于苏蕙珏膝前虔诚下跪,求告道:“大娘之恩,蓝儿誓死难忘!但蓝儿此行,是为求阴绝草而来,如今却仍然两手空空。还望大娘悲悯,赐蓝儿几株阴绝草,让蓝儿带回去救治师父!”

  苏蕙珏看了看她,蹙起眉头:“蓝儿啊,我方才说了那么多前尘往事与你听,难道你还不明白?对紫渊门中人,无论他是谁,都不可认贼作父啊!你怎知萧清绝对你是一片诚心、而非横加利用?”

  沐冰蓝坚定地摇摇头:“大娘,师父他这两年来对蓝儿视如己出,桩桩件件,并非能够伪装得来。蓝儿知道他是一心为了蓝儿好,若只是想要利用蓝儿,终究也不必舍身相救、因小失大了。”

  见苏蕙珏已有被说动之色,她又揣度着她的心思,加了一条:“大娘对蓝儿好,教蓝儿两条绝学,蓝儿自是感念在心;而师父他也是对蓝儿好,处处照拂蓝儿,以肉身法力相护。若是师父功力就此衰微,无力关照蓝儿,蓝儿仅凭这孑然一身,怕是仍然自顾不及啊!”

  苏蕙珏想想,何尝不是如此?单看她累极就睡死过去的小孩儿身性,的确也得多个人在身旁护佑才行。

  主意拿定,她便应允道:“好吧,阴绝草我可以给你。待天亮之后,我便领你前去采摘,而后送你下山,你快快带回去救治你的师父吧。”

  第21章 寻草奇闻

  苏蕙珏言出必行。天亮之后,她便将沐冰蓝领出门外,采撷阴绝草。

  原来这阴绝草便是在骛灵崖上,也只在苏蕙珏的寓所近旁长有小小一丛。因为阴阳逆旋阵的存在,没有人能在白天来到此处,自然绝难发现。

  苏蕙珏给沐冰蓝带走的阴绝草,只刚刚够治好萧清绝而已。沐冰蓝知其用意,这是为了防止多余的阴绝草被紫渊门得到,自行种植。

  拿到阴绝草之后,苏蕙珏拉着沐冰蓝从草丛间疾步穿行而去。

  虽是已经学过阴阳逆旋阵,沐冰蓝毕竟还没有用过,更谈不上用熟。而阴阳逆旋其实不是单单只有一个阵,而是一整套,从简单到繁复,多加变化,用来应付不同层次的目的和要求。苏蕙珏布下的这个阵,就是阴阳逆旋中极大的一套阵法,变化多端,甚是复杂。

  沐冰蓝跟着她前后左右反复挪移,越来越觉得有些反应不过来。若是只有她自己,估计要在阵中慢慢揣度推敲,大约需耗上半日方能走出。

  而苏蕙珏如履直道,步法稔熟,带着她快步行走片刻,就已经来到了正路上。

  到了该话别的地方,沐冰蓝驻足转身,如小小武侠那般对苏蕙珏抱拳道:“多谢大娘相送!大娘请回吧!”

  苏蕙珏却按住她的肩膀,又从怀里掏出小小一株阴绝草,塞到她的衣袋里,同给萧清绝带的那份阴绝草区隔开来。

  她看着沐冰蓝愕然相询的眼神,意味深长地说道:“这是大娘给你的小小礼物,留给你自己用,切记!”

  沐冰蓝来不及想过来,苏蕙珏就已经转身离开。只见她步法轻灵,左摇右晃,瞬间便已不见踪影。而她消失的地方,并无树丛密林,想来只是隐入阵中而已,看起来便如同凭空不见一般,形似鬼魅。

  沐冰蓝满心叹服。她如今已经彻底明白,为何紫渊门人会将骛灵崖上的此等女侠畏为女鬼了。

  她就此从骛灵崖上下来,正好同紫渊门派来追赶她、此时正遵命在崖下驻扎守候的几位师兄相会。

  师兄们见她平安归来,且竟然真的觅得阴绝草,不禁个个称绝。赶着开拔回程的路上,他们纷纷询问她到底是何以建此奇功。

  沐冰蓝听得此问,不禁心中暗暗感佩苏蕙珏。她自己虽然聪慧过人,毕竟年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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