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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沟书画家-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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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笔法虽然重要,但是也并不代表全部。文征明的小楷,用“温纯精绝”四字来形容,极为恰当不过。虽然仅仅能做到一波三折,但也算得上是惊艳之笔了。
  钟岳观摩了将近一小时,才缓缓退出笔法系统,然而让他咋舌的是,到达了百分之三十的熟练度后,今天观摩了整整一个小时,居然一点百分点都没涨!
  这么快就遇到瓶颈了?
  这让钟岳有些猝不及防。要知道,当初写漆书的时候,可是到了百分之九十的熟练度,才渐渐有瓶颈的,然而这小楷,居然百分之三十的熟练度,就遇到瓶颈了!趁着有空,还是赶紧找金农老铁好好聊一聊。
  揚州街头卖字画为生的金农还是一副无欲无求的样子,钟岳也想着,什么时候,自己也有冬心先生一半的豁达,能够坐在一大箱毛爷爷上,心如止水地执笔行书,哈哈……
  他将自己遇到的问题告诉了金农。
  “很正常。大楷中楷小楷,皆归于楷体,一法通则万法皆通。”
  “这样啊……”
  金农放下笔,双手负背,严肃道:“与你说了,小楷不师文衡山,为什么不听话?”
  “额……说起来冬心先生可能不相信,是衡山先生逼我的。”
  “……”
  钟岳退出了金农聊天室,心里也稍稍有些一丝释然。文征明小楷若是练得了精髓,之后若是再接触其他楷体笔法,应该就没这么手生了。
  从系统之中退出来,钟岳冷得一哆嗦。他走过去,将空调的温度调高了些,准备去拿点水。一得阁墨水的胶质,对于写小楷来说,还是过厚。尤其是在干燥的空调房中,更是如此。欧阳开山拿来的几块墨锭,用来练笔,着实有些浪费,看来又得光顾一下庞老板的小店了。
  钟岳转过头去,看到古琴前坐着的那个女子,总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穿着学生制服,白色的衬衫配上一条过膝的深蓝色裙子,长袜拉到了小腿之上,这样的打扮,他已经多久没看到过了……
  这人……不会是鬼吧?为什么每次都能够在这里碰到她?钟岳想起小时候,他父亲讲的鬼故事,有些女鬼,就是藏在什么琴中啊,画中什么的,专门勾搭小书生。
  长在红旗下的钟岳,拿起手机,朝窗边角落的她拍过去。听说鬼是拍不到相机里去的。
  看到相机中,坐在阳光下,恬静的身影,钟岳又纳闷了。
  大太阳底下,难道真的不晒得慌吗?
  他已经不止一次的想问问了。
  ………………………………


第一百章 你过来
  钟岳发现,每一次过来,她都是坐在太阳底下,也不拉窗帘。
  若是寒冬晒晒太阳取暖,还能够理解,问题现在是六月啊,即便室内开着空调,这样坐在太阳底下,难道不热吗?
  他拿着烧杯,往墨碟里添了些水。小毫稍稍浸润,文征明自始至终,没有那自己的书帖给钟岳临摹,还是那本《灵飞经》,钟岳也只能是将就着临摹这本拓片版的《灵飞经》。
  四十三行,如今钟岳基本可以做到行笔连贯,丝毫不用看一笔照一笔地写了,这就是熟能生巧。书法在注重笔法的同时,勤练也是不能省的。书法大家,不可能是一蹴而就的,都是在写废写秃了许多笔,练得满手老茧后,才能够有所精进。
  一气以贯之,小楷在注重笔法的同时,章法之上,同样是有讲究的。一列字,若是用一根线放在中心,那么每一个字的中心都应该在这条线上,而不是东倒西歪。初学小楷的人,用的纸上都会有辅助线,然而文征明严苛要求钟岳不准用这类的辅助纸张,就是要在普通的白宣纸上,做到心中有这样的一条线,每一个字在心中就是放在这条中线之上的。
  钟岳放下笔,听着耳畔的琴声,心情有些烦躁。
  按理说,有了笔法系统,他的进步已经算是神速了,然而写出来的小楷,差的神韵不是一点两点,而是一大截。
  小楷不学文征明,是不是他自己给自己定的要求太高了?文氏小楷,写得像不容易,写得温纯精绝,更是寥寥无几。现在钟岳追求的,已经不是所谓的字好看难看了,这仅仅是普通人对于书家的浅显表象评价罢了。
  如果是一个知足常乐的人,钟岳觉得,现在的他,凭借一手漆书,虽然在这个书法落寞的时代,大多数普通人,并不觉得这样的字体是美的,但是作为国学艺术,不被大多数人认可的艺术大师比比皆是。
  熬得住,出众;熬不住,出局。
  这就是艺术,也许同个时代中,小楷写得精妙的,不仅仅文征明一个,但是如今被世人熟知的,谈起明楷第一人,非文征明莫属,这就是历史的抉择。
  心烦意乱的时候,倒不如不写。小楷不像是漆书,需要融入喜怒哀乐,它更像是一件精致的艺术品,需要做的,就是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它都是完美的。漆书如果讲究意蕴的话,那么小楷就侧重于笔法结构,只要一笔差了,这个字就垮了,一个字垮了,整幅作品也就有缺陷了。
  钟岳洗了洗笔,笔毫已经被摧残得不能再用了,又一支笔报废了。
  今天收手的有点早,不过他已经没心情再练下去了。
  广陵散,这可能是最出名的古琴曲了吧。
  钟岳将烧杯之中的水倒了,背起了书包,准备回学校。
  琴声戛然而止。
  “等一下。”
  钟岳转过头,“有事?”
  这些天来,除了最初讨论自来水还是软水调墨的那番对话,之后就再也没有什么交流,钟岳也很好奇,这人究竟想干嘛。
  “你过来。”
  钟岳眉头一皱,这算是暗示什么?不好吧……他还是走了过去,反正他也不吃亏,“大太阳底下,你这么一直坐着,不热?”他看向女子白皙的脸庞,也有些惊奇,就算是开着空调,这么一直晒在太阳底下,居然一丝红润的血色都没有?之前,他还真的没有注意过,一个活人,怎么可以这么白呢?
  该不会真的是鬼吧……
  “爷爷说我是九阴寒体。本来不开空调,夏至对我是最舒服的日子,你开了空调,我只能坐在太阳底下,不然会冻死的。”
  “……”钟岳犹豫了片刻,还是直言不讳道,“我觉得你和你爷爷都应该去看病。”
  尼玛啊,这是什么时代了,大夏天怕冷,这明显是生病了啊,还有个蛇精病爷爷,居然说是九阴寒体,这特么是修仙修多了,脑子糊涂了吧。
  女子并没有生气,似乎已经听惯了这样的建议,只是淡淡地说道:“这么多天,你白用了我的蒸馏水,是不是该回报点什么?”
  好吧,这人应该跟他爷爷一起,去挂精神病科。之前不用烧杯里的水,就弹一些刺耳有毒的琴音,现在用了,居然要回报,女人的套路,真是够深的……
  “你想要什么?”
  女子从古琴下拿出一本厚厚的锦帛来。
  “帮我写字,我不识字。”
  钟岳听到了本世纪以来,最天大的笑话。拜托,这里不是偏远到一毛不拔的穷山沟,这里是徽州啊,就算再穷,也有九年制义务教育,现在你告诉我不识字?
  “你没有上过学?”
  女子抬头看向钟岳,“我看字,头就会疼。”
  恩,这倒是个不学习的好理由。
  钟岳翻开那本锦帛,其实就是一张贺卡,只是这贺卡,做得比较华贵一些。
  “写什么?”他拿出笔帘,在还未洗净的墨碟中沾了沾。
  女子轻抿着嘴,“恭祝爷爷寿比南山,孙女黄幼薇敬上。”生怕钟岳会写错,还特地补了一句,“幼小的幼,采薇的薇,这句不用写上去。”
  女子说完,钟岳也提笔写完。这样要求不是很高的贺卡,对于钟岳来说,这手小楷,应该还算是拿得出手的。
  “你看这样可以吗?”
  黄幼薇面无表情地说道:“我不能看字的。”
  钟岳瞥了眼认真脸的黄幼薇,伸出手示意道:“你好,我叫钟岳。”
  女子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伸出了手,只是触碰了一下钟岳的指尖,“你好,我叫黄幼薇。”
  钟岳手指一颤,这么冷?
  这真的是活人吗?
  “我得走了,不知道你的体温为什么会这么低,至于你说一看字就头疼的,可能是阅读障碍症,建议你去医院看一下。”
  “哦……看不好的。”女子小心翼翼地将那张贺卡收了起来。
  钟岳将笔卷入笔帘之中,背上书包,出门的时候,顺带着将空调关了。
  看到坐在阳光下的黄幼薇,钟岳眉头一挑,嗯,应该不是鬼,鬼都是怕阳光的……
  ………………………………


第一零一章 远华饭店
  一本《灵飞经》,成为了钟岳止步不前的阻碍。
  钟岳觉得,如果换成文征明自己的那些字帖,笔法的熟练度,不应该仅仅停留在百分之三十这个进度。董其昌评价赵孟睿妓灯湫】坏谩读榉删肥淙挥行┪娜讼嗲岬南右桑阋约颂谋史ㄖ釉勒飧霭俜种炝范龋鼋鍪窍嘟嫌谖恼髅餍】模绻前凑樟榉删醋魑哉栈迹赡苡懈霭俜种家惶煨坏亓恕�
  四十三行本的灵飞经,钟岳几乎能够倒背如流了。系统之中的那本墨迹版全本,远远不止四十三行,全本的《六甲灵飞经》,足足三百余行,即便是文征明行笔再快,也需要一个小时的工夫,才能全篇临摹完毕。之后的这个星期,倒是不见黄幼薇再来抚琴,自习教室依旧钟岳一人,为青少年宫创收盈利做着贡献。
  四楼,确实很少人上来。
  今天是跟李德明约好的日子,钟岳早早收了笔,学员卡一刷,在早已习惯了这个大龄学员的前台美女注视下,匆匆走出了青少年宫。
  赵志民的那辆大众,早早地停泊在了外边。
  “赵叔。”
  赵志民推了推墨镜,看到钟岳就来气,“真是,这么大个人了,就不会自己坐车回来吗?”
  “我是可以的,李老嫌我可能迟到。”
  赵志民调转车头,嘀咕着,“真是上辈子欠你的!本来黄三笠的寿宴,师父是不会去的,就是为了你,才冒这个险。”
  “黄三笠这么可怕?”
  赵志民握着方向盘,将车内的音乐关小了些,“建国前的事我不知道,后来金盆洗手了,反正我只知道,那动荡的十年里,黄三笠坐在城隍庙前,破旧大队没一个敢砸神像的,你能明白这是什么样的威慑?”
  车内的空调吹得钟岳有些汗毛耸立了,有这么邪乎?“都金盆洗手了,就是让三爷敲打敲打一个小混混,没您想得这么麻烦。我的面子不给,李老的面子,应该会给的吧?”
  “希望如此吧。”毕竟是法治社会,就算黄三笠不给面子,再怎样,无非就是他师父脸面难看点。
  Z县的远华饭店,算是老字号了。几十年前,县里独此一家饭店。有头有脸的人物,办个婚宴、寿宴什么的,都喜欢到这里来,店面没怎么变,里头的装修倒是几经改变,不过如今饭店多了,到这里来吃饭的,也就县里那些老人了。饭店的东家也传了三代人了,之前两代,还会掌勺做菜,如今的新东家基本就不干活了,做菜的师傅都是之前饭店的学徒。
  赵志明先开车到了印斋,把李德明接上车,然后才开往远华饭店。
  李德明常年如一日的一身长衫,不过今日这件长衫,看得出料子极好,袖口还有暗纹,庄重而不显呆板,看得出对于这次赴宴,也是极其看重。
  车子到了远华饭店,钟岳头一次惊讶到了。黄三笠这个无权无势的老头,居然有如此广的人脉。一连串的小轿车,几乎停到了几十米开外的路边。赵志民找了个空车位泊车,走到了李德明身后。
  “钟岳,这次能成则成,若是黄三笠不肯出面,你也莫要强求。”
  “谢谢李老出面。”
  李德明带着钟岳赵志明朝远华饭店走去。路上之人纷纷侧目看来,自然不是看钟岳的。
  “诶,这人是小篆李嘛?看着有点像啊。”
  “你这么一说,好像是哈,三爷八十大寿,小篆李居然都来了?稀罕了!”
  李德明好歹也算是Z县有点名气的文化人,本来跟黄三笠泾渭分明,别说打交道了,就是刻章,都是能免则免,很少接这种水有点深的活。这回来赴宴,已经算是破例了。门口收请柬的,也是一个年纪有点大的老人,穿着一件花衬衫,跟每个过来的人都能聊上几句,一看就是县里路子很广的人物了。
  “小篆李?”
  李德明将请柬递上,“花头雕,别来无恙啊。承蒙三爷看得上,特来赴宴。”
  花头雕?钟岳下意识地朝他头上看去。然而戴着顶毡帽,并看不出什么花头来。上头还塞着七八支香烟,大概是耳朵上别不开了,只好塞在毡帽上了。
  “来便是客,里头请吧。”
  李德明说道:“开宴还有一会儿吧。李某想见见三爷,有样东西想送给三爷。”
  花头雕眉头一皱,这样的Z县名流,不送礼,过来庆贺已经是很给黄三笠面子了,不少人过来,也就送个寿篮就匆匆离去了,小篆李要见三爷?
  他唤来一个年轻人,“阿北,替我招待下客人。李老,您跟我来吧。”之前对于李德明这样不识相的清流还有些芥蒂,不过今日过来贺寿,还带来了重礼,花头雕爷的口气也变得客气了些。“江湖义气”,你敬我一尺,我便还你一丈。
  花头雕带着钟岳三人上了三楼。
  一群人有坐着有站着的,都聚在一起拍全家福。
  钟岳眼睛望过去,中间坐着的那人,穿着黑底红纹的唐装,头上戴着一顶圆帽,双手拄在一个夹在双腿中间的拐杖上。那双眼睛很小,看上去像是毒蛇一般的三角眼,配上那有些松垮的酒糟鼻,这就是黄三笠?
  “一、二、三,看这里!”
  “好,再来一张!来,看这里!”
  “……”
  李德明微微笑着,“三爷还真是儿孙满堂啊。”这粗粗扫过去,男女老少,凑在一起居然有五六十人,光半大点的孩子,就不下十来个。
  “李先生认错了,这些都是三爷的堂表亲,还有一些老伙计家的后代,真正的直系,还没过来了。”见到一群人拍完照,恭贺完之后顿作鸟兽散,他们也都很识相,后边的那些人才是正主。
  雕爷匆匆走上前去,低下头,在黄三笠耳边附语了几句。
  坐在太师椅上的黄三笠寻着望过来,眼睛扫到了穿着长衫的李德明身上,立马站了起来。李德明也走了过去,用着老式的礼节,拱手庆贺道:“三爷八十大寿,李某专程过来道喜了。”
  “德明老弟大驾光临,真是令三笠万万没想到。”
  李德明不动声色地从赵志民手上拿过一个小锦盒,“不成敬意,还望笑纳。”
  “客气客气了。你的一方印章,三笠可是求了几年而未得啊。”
  李德明淡淡一笑,“近些年上门求印的人多,可能是忘了三爷的嘱托吧,望海涵。此次过来,有件事还想请三爷帮个小忙。”
  与其遮遮掩掩,互相揣测,李德明就直接开门见山了。
  “原来是有事相求啊。”黄三笠将锦盒放在一旁的小桌上,“咱们是粗人,若是帮不到李先生的地方,还请见谅则个。”
  “也没什么大事。有个熟识的小后生,惹了几个混混,阎王易躲,小鬼难缠。所以想请三爷盘盘道,敲打敲打那些个不识抬举,没规矩的小青年。”
  黄三笠眼睛扫过赵志民,又停留在了钟岳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收回了目光,“我当是什么大事呢,就这事?阿雕,交给你了。”
  一旁的雕爷叼着香烟准备打着火,“没问题,一定敲得安安稳稳的。”这么点破事,居然换了一枚小篆李的印章,花头雕暗骂一声李德明傻了吧唧的。
  “要抽烟出去抽。”
  花头雕明白过来,“李先生,那咱们就下去吧,不打扰三哥拍全家福了。”
  李德明也不想在这种地方呆下去,拱手道:“那就告辞了。”
  三人跟着花头雕缓缓朝楼梯口走去。
  “来来来,过按排好的位置,坐的坐好,站的站好。”
  “那个……”
  一道目光,盯着钟岳的背影,露出了一丝深有意会的笑容。
  ………………………………


第一零二章 消失的国学经典
  林荫下,雕爷从毡帽上拿下来几根烟,递给李德明跟赵志民,。
  自己猛吸了一口,“我当是什么事,这种事还用得着麻烦三哥嘛。李先生您说,那个不长眼的东西,我来帮着教训教训就是。”
  “潘伟,在县里的混混。”李德明说道。
  “唔,倒是有点印象。年前给我送过两条烟。手底下有个十来个小混混。”花头雕看向钟岳,“他怎么你了?”
  钟岳按照李德明之前的吩咐,也不带多说的,“前些日子,被他堵在乡道上,要不是车开得快,估计半条命得没。”
  “这样啊,行吧,我知道了。没扯到见红的,调停调停也好办,等着信儿吧,电话留一个呗。”
  钟岳犹豫了一下,看向李德明。
  “你处理好了,跟我说就行了。”赵志民微笑着递上名片。
  “怎么,还怕我欺负一个小辈?犯不上,无冤无仇的。”
  李德明点了点头,钟岳便将号码报给了花头雕。
  手机响了一声,便被挂断了。
  “好嘞,李先生里边请吧。远华饭店的八大碗,十二碟,现在饭店还能有这么实在的,可是不多见咯。”花头雕拿着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嘀咕了一句这鬼天气,热死个人。
  李德明微笑道:“礼送到了,事也拜托了,就不差这一顿了,李某还有些事要办,就不吃了。”
  花头雕踩了烟头,微笑道:“那就不送了。”
  三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有些人,注定不能凑到一条道上。
  ……
  回印斋路上,李德明闭目靠在车椅上,“钟岳,当心点。花头雕给你发什么信息,记得跟我说。”
  “嗯。”
  “志民,送他回市里吧。现在县里让钟岳一个人回去不安全。”
  赵志民扫了眼后视镜,叹了口气,“好吧。”
  等到了印斋,李德明下了车,赵志民忿忿地吃了一口早上留下的馅饼,透过后视镜白了眼钟岳,“为了你忙活得饭都吃不上了!”
  钟岳没想到今天这事情办得这么顺利,顺得简直就像是提前演好的一般,他还以为黄三笠有多难搞呢,说道:“赵叔你认识什么木雕老师傅么?”
  “干嘛!别想着让我替你再跑腿!汽油很贵的!”赵志民将车子调了个头,驶出巷子,靠在一旁的树荫下,对剩下的馅饼发起了进攻。
  “我这里有点木料,想要出手,还想要做个纸镇。”现在钟岳练字时候用来压纸的镇尺,着实有些寒酸,是一块家里之前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花岗岩,沉得很不说,还很容易伤纸,早想着换一块有点档次的纸镇了。
  “什么木料,拿来我看看。”
  钟岳将报纸包裹着的几条卸下来的木架腿子递给赵志民,“除了一根纸镇外,其余的卖了后,今天李老破费的钱,也从这里面扣吧。”
  赵志民跟李老这么帮他,钟岳也总不能让人家这么白忙活。
  “这是什么破烂?能卖钱嘛?”赵志民看着包着厚厚的劣质漆,看上去就是一堆烂木头的木条,一脸地无语,“拿去当柴烧吧。”
  他抽出一根来,觉得有点不对劲,入手还挺沉的哈。
  赵志民也算有点眼力劲的,直接朝断面看去。
  油性挺不错的,嗯?等一等……这纹路!
  “卧槽!海岚黄花梨!”
  老赵一哆嗦,踩了脚油门。
  以为车要动了,又是一脚刹车。
  然后看了眼挂在空挡的车档,咽了口唾沫。
  看着手忙脚乱,一顿骚操作的赵志民,坐在后车位的钟岳冒昧地问道:“赵叔,有什么问题吗?”
  “你家还有多少宝贝?我都收了!”赵志民真是服了。这家人是有病吗?上一回的那方田黄印章藏在一块破石头里,现在这么好的顶级木料居然上了这么厚的劣质漆,真的是暴殄天物啊!
  钟岳呵呵一笑,“您要是想收,就按正常价给就是了。”
  赵志民将木料放在一旁,抽了张纸巾擦汗,“这趟司机,干得值!钟岳,以后要卖什么东西找我,你这破烂,我收了!”
  破烂?有这么值钱的破烂?
  “馅饼吃嘛?”
  “不吃。”
  “那咱们去市里搓一顿,我请!”
  赵志民不等钟岳答应,油门一踩,直接朝市里开去。
  ……
  在饭馆吃了一顿酸菜鱼,即便是开着空调,两人都吃得大汗淋漓。赵志民格外的高兴,这海岚黄花梨,这么好的油性,还是老料,可是不多见了。品相还是这么好的,这几根木料,黑着买,估计都能卖到十来万吧,想想还是有些小激动的。他倒不是想赚点小外快,而是这种木料着实难收,他寻摸了好久,这不就撞到怀里来了。
  这么一想,这趟司机还真是没白当。
  车子到了徽大外,钟岳便下了车,上寝室的路上,给黄毛强打了个电话。
  “喂,强子。”
  “阿岳,什么事?”
  “你抽空去趟张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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