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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苏城外-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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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开每一间房,情形都差不多,直到最后一间——
  
  梦岚被五花大绑在椅子上,额角擦破了,头歪向一边昏迷着。
  
  这不可能,我拒绝相信!
  
  湖水浑浊了很多,我深吸一口气潜下去,朦朦胧胧的水闪着微光,草叶树枝什么的时不时地撞到我,湖底除了更多的泥沙,什么都没有,我找了足有一个小时,除了鱼的尸体和一些船上的瓷器,什么都没看到。
  
  太阳西斜,我跪在湖边的草地上瞪着那几件瓷器,感觉从未有过的寒冷。
  
  “梦——沈姑娘!”
  
  “沈姑娘是你吗?”
  
  “啊!太好了!可找到你了,梦岚,梦岚,你看见沈姑娘了吗?这下爷不知得多高兴呢!”
  
  “沈姑——”
  
  “你刚才说什么?”我抓住一直在大叫的砚心,“兰兰还活着?”
  
  砚心有点抓不着头脑:“是——是啊,活着。”
  
  “他在哪儿?带我去见他!”
  
  “我——啊——是!”砚心大概吓到了,结结巴巴地说,“梦岚——”
  
  “我马上就来!”梦岚惊慌地说,抓了几件衣服跳下船,紧紧跟在我们身后。
  
  他们走得好慢,路上我不停地催,砚心满头大汗地看着怯怯的梦岚,梦岚只紧紧抱着衣服,一言不发小跑着跟在后面。
  
  秦淮河边一座小小的院落。
  
  “爷!”还没进门砚心就大喊,“爷您看谁来了!”
  
  兰兰披着外衣倚在床上;手里拿着书却不知道在想什么,刚要责备砚心突然看到我,嗯了一声不说话了。
  
  啪!我甩了他一记清脆玲珑的耳光。
  
  梦岚放下衣服,低着头扯了扯同样愕然地看着我们的砚心的袖子,拉着他出去了。
  
  “宛儿……”
  
  焦虑、恐惧、绝望、希冀,短短的两个小时我经历了失去到复得,所有的感情都在看见他的那一霎那得到释放,心脏也在那一瞬间落回了胸腔里,脑袋里的那根弦绷到了极限,在他的那一声轻唤里砰地断了,留下一片漆黑。
  
  尖利刺耳的叫声,厉声谩骂指责,看不见人,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中隐隐有一双血红色的眼睛,孩子的啼哭,幽幽怨怨的低诉,阴风阵阵,这些声音此起彼伏,我缩成一团捂住耳朵,但还是听见了那些对我的凄厉的控诉。
  
  “宛儿……宛儿……快醒醒!”
  
  我忽然睁开眼睛坐起来,四周昏暗,眼前一个模糊的人影,我尖声大叫。
  
  “宛儿是我!是我!”
  
  从那个车夫死在我面前开始,我每晚闭上眼睛就做噩梦,梦见他惊恐绝望的眼睛,梦见那汩汩流出的好似泉水一般的鲜血。
  
  “没事,只是一个梦,不怕!”
  
  “不是梦,是真的,”我紧紧揪着他的衣服小声说,“是我杀了他,是我害死他的,是我,全都是我的错,是我……”
  
  “怎么能是你的错呢?”他柔声说,“是官府的人杀了他,不是你。”
  
  “是我!如果我不用他的车,如果我不是非要跟纳兰性德比试,如果我没有用那个方法,如果我那时早点出来……”
  
  “是纳兰性德的错,”他说,“是他不该赶尽杀绝,他不应该用无辜的人来要挟你,他不该——是他的错,全都是他不对,不关你的事。”
  
  “不是的——”
  
  “你是无心的对不对?”他松开说,“你不想他死的,是官府的人太残忍,是他们为了立功而不择手段,不关你的事,你那么善良,怎么会想害死他?不是你的错,都是纳兰性德不好,不是你的错。”
  
  “可是——”
  
  “大家都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是纳兰性德的追杀害死了他,官场太血腥,以后不要再卷进去了好不好?”
  
  我低下头,始终忘不了车夫死时看我的眼神。
  
  “他还有家人吗?”
  
  “有,明天我们去找找?”
  
  我点点头。
  
  “不要再胡思乱想,”他帮我擦掉眼泪,“不要再责怪自己,好好睡一觉,明天就好了,我保证。”
  
  我重新躺回去。
  
  “兰兰,你能不能不走?”
  
  “我不走,我一直在这儿陪你。”
  
  我慢慢闭上眼睛,听见兰兰轻叹一声。
  
  车夫的家是一个虽然小但是很精致的房茅草房,或者说,曾经是那样的。篱笆破了,门歪斜着,在空了的猪圈的最里面,睡在一堆茅草上的,是一个不会超过四岁的男孩。
  
  邻居们看见我们过来,统统把门关上,却在门缝里向外偷看。
  
  兰兰的人把吓哭的孩子抱出来,梦岚用手帕给他擦干净脸,砚心将带来的点心拿一块给他,他笑了,狼吞虎咽地把点心塞到嘴里,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我。
  
  我扭头狼狈逃跑,如果不是我,他现在应该在妈妈怀里嬉闹,如果不是我,他应该会在院子里赶着鹅欢笑,如果不是我,如果不是我……
  
  直到太阳西沉,我还坐在湖边的草地上,师父说,习武者,一为强身健体,二为惩恶扬善,三为除暴安良;老师说,学习是为了将来能好好建设祖国,为人民、为社会做出自己的贡献。但是我都做了什么?我把这两者结合到一起,先后害死了两个人,一直以为只是在玩,一直认为我都是在救人,到头来却让一个孩子无家可归!为什么会这样?
  
  我擦擦眼泪站起来,发现兰兰拿着一件披风站在我身后不远处。下沉的夕阳衬着他的脸色,有点苍白,那双漆黑的眼睛仿佛散发着无尽的暖意,直射进人的心里,好像一堵坚固的墙壁一样矗立在身后,随时可以靠,永远都不会倒。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吗?”他问。
  
  “打算?我打算……嗯……”
  
  “留下来再照顾我一阵子怎么样?这些天天气太反常,时不时着凉,拖拖拉拉总不见好。”
  
  “唔——”
  
  “很怀念被你骂的日子呢!”
  
  我——汗!
  
  “回去?”
  
  我点点头,跟着他踏着夜色回家。
  
  
  
  
  
  第10章 第十章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天天躲在屋子里,看看书,学学琴,小院里总有人来,我统统避开,以免连累兰兰。
  
  “还行,还没到日上三竿!”
  
  不用回头,听这声音和口气,一准儿没错!
  
  “我又不能像有些人那样灯红酒绿夜夜笙歌,又没有那么多‘大事’要办,自然是一觉睡到自然醒了!”
  
  “有事去办不假,可我什么时候‘灯红酒绿’还‘夜夜笙歌’了?”兰兰自己搬了个凳子坐在我身边。
  
  “我说你了么?”
  
  “就会乱用成语!”兰兰一边说一边将手伸到我眼前,“喏,这个给你!”
  
  “什么东西?”我又抠又掰又捅,最后总算撬开了他手指。
  
  一只晶莹剔透的水晶荷花静静躺在他掌中,透明得仿佛能融化一般。
  
  “哇!”我小心翼翼捡起那只荷花,花儿很小,一片片薄得不能再薄的花瓣错落有致地排列着,
  花中央的小小的莲蓬上,莲子清晰可见,整个儿荷花,包括下面的叶子和花茎,居然连一丝划痕都没有!
  
  “好漂亮!”
  
  兰兰笑着站起来:“快收拾吃饭,下午带你出去!”
  
  我跳起来抱了他一下,他吓到了,愣了大概有一分钟,才掏出角上绣着兰花的白色手绢擦擦额头。
  
  “这个也送我可以么?”我从镜子里瞥到了手帕,一把抢了过来。
  
  “可以。”
  
  我把头发整个儿拆了下来,拿着手帕比量了一会儿,在头心的地方选好位置,扎了个大蝴蝶结。
  
  “怎么样?”
  
  “呃——还不错!”
  
  我干脆打开柜子换了身几乎纯白的衣服,好配那只白色的蝴蝶结。几朵墨染的梅花点缀在裙摆和袖口,我对着镜子,感觉很满意。
  
  “爷,老爷来信了,是加急的!”砚心低声说。
  
  兰兰脸色沉下来,接过信撕开,动作一点也不小心。
  
  快速浏览完,他眉毛拧了起来,几乎成了半个书名号,然后什么也没说,默默走回屋里。
  
  “出什么事了?”我问。
  
  砚心摇摇头:“回姑娘,我也不知道,老爷很久没来信儿了,这次一下子来了个加急的,怕是上边有什么动静了!”
  
  上边?
  
  “宛儿,下午陪陪我吧?我今天心情不好。”他说。
  
  我点点头。
  
  天气很热,前几天阴雨连绵到发水,这几天艳阳高照到干旱,果然很诡异。
  
  “走吧?”
  
  “服从组织安排!”
  
  他摇着扇子浅笑,扇面上是飘逸的行书。
  
  “采桑子
  非关癖爱轻模样,冷处偏佳。别有根芽,不是人间富贵花。
  谢娘别后谁能惜,飘泊天涯。寒月悲笳,万里西风瀚海沙。”
  
  “又是纳兰词,”我说,“你也很喜http://fsktxt。com欢他啊?”
  
  “我——只是——我其实——”
  
  “这首词我也挺喜http://fsktxt。com欢,而且字写得不错!”
  
  “是吗?那送你吧?”他把扇子合上递过来。
  
  “送我?那我这串手链送你好了!”我摘下老爸送我的珍珠手链。
  
  “好,走吧!”
  
  只有我跟他两个人,绕过湖,翻过一个小小的山坡,在船上看着朦胧的山的轮廓清晰起来,顺着弯弯曲曲的山路一路穿行,林子密密的,穿过树叶的阳光变得清凉。
  
  “到了!”他站在一小块空地上说,至少从我的角度看来,他站那里只是一小块。
  
  一丛古朴的建筑坐东朝西,依山势层层而上,越过面前黄色的围墙,可以看见里面飞起来的屋檐和高高的塔,“寒山寺”三个遒劲的大字端端正正地刻在墙上。
  
  “姑苏城外寒山寺?”
  
  兰兰点点头:“随我来!”
  
  进了山门,来到了主庭院,迎面而来的是弥勒佛坐像,后面的韦驮天王立像威武肃穆。左侧是个花园,此刻郁郁葱葱,估计要不了几天就会鲜花竞放,两块石碑矗立其中。经过五百罗汉堂,来到大雄宝殿,木雕的释迦牟尼佛像微睁着一双悲天悯人的眼睛,呈施与印的手掌仿佛托着所有希望,阿难迦叶分立他两侧,轻轻的一声木鱼儿响,我吓了一跳。
  
  一个瘦瘦的老和尚孤独地坐在大殿中,闭着眼睛敲木鱼儿,兰兰对我轻轻摇头,示意我坐到地上的蒲团上,气氛宁静而安详,我盘起腿,像练葵花宝典那样手指自然弯曲放在腿上,学着兰兰闭上眼睛,让那一下下地木鱼儿声,渐渐敲进灵魂中。
  
  “世间有谤我、欺我、辱我、笑我、轻我、贱我、骗我,我如何处治乎?”老和尚忽然问道。
  
  “世间有谤我、欺我、辱我、笑我、轻我、贱我、骗我,我如何处治乎?”老和尚又问了一遍。
  
  兰兰探寻地看着老和尚,接着又意有所指地等着我回答。
  
  “呃,嗯——谁能管那么多啊,做好自己就好啦!”
  
  老和尚呵呵笑着:“施主随我去吧?”
  
  “如痴,出家人不打诳语!”兰兰比我先反应过来,截断了老和尚看我的眼神。
  
  老和尚好像这才看到他似的对他微微点头,表明自己听到他的话了。
  
  “如痴,为何肯收她却不肯收我?”
  
  “我佛慈悲,唯有缘人度之!”
  
  “老和尚,这么说我和你空门有缘了?”我兴冲冲地说,我会和我佛有缘?不枉我把《西游记》从
  头到尾读了好几遍。
  
  “别瞎说!”兰兰抢在前面说道,“今天打扰了,告辞!”
  
  老和尚还是笑呵呵的,不阻拦,也不说话。
  
  “宛儿,走啊!”
  
  “有缘无缘,实在一闪念间,缘起缘灭,更在浮生空隙,阿弥陀佛!”老和尚说完,又静静地敲木鱼儿数佛珠去了。
  
  “如痴此言何解?”兰兰站住,用有点凌厉的声音问。
  
  “施主身在轮回,为何还要向老衲求解?此一去苦海无边,女施主千万珍重!”
  
  “我们走!”他故意大声说,拉起我的手走得飞快。
  
  “老和尚,等我想出家的时候再来找你啊!”我一边被兰兰拉着一边冲后面喊,兰兰听到后走得更快了,简直都要跑起来了。
  
  铛——
  
  浑厚的钟声,在我们踏出山门的一刻轰然响起。
  
  “如痴说要度我出家又不是度你,干嘛逃那么快?”
  
  “喂?”
  
  “宛儿,在这儿等我,我回去一下,去确定一点事情。”
  
  “好。”
  
  一个人枯等好无聊,所以我就自己在寺院里逛起来,看过了佛祖两侧的十八罗汉,出了大雄宝殿,左边什么也没有,右边是座钟楼,不知道是不是当年张继《枫桥夜泊》里写的那个钟。中间是个两层的——算是小楼吧,“寒拾殿”三个大字遒劲有力。进入殿内,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巨大的莲花座盘,上面有两个袒胸露乳、蓬头赤足的胖子:一个两手一上一下、手拿方肚圆口净瓶;一个左手持腰带、右手持一枝荷花,一副眉开眼笑的样子。
  
  后山景色清幽,竟生长着大片大片的槐树!此刻槐花已经含苞待放,泛着淡绿色的花骨朵一串串垂下来,好可爱。
  
  微微有沙沙声,我警觉四顾,什么也没发现,于是继续徜徉在飘着淡香树林里。
  
  好美啊!我扶着一棵棵粗糙的树干想,真想跳舞!高三为了集中精力复习,我所有的课外活动都停了:跆拳道、舞蹈、还有我专门为骗纯真少女而苦练的吉他。如今高考已经结束,我憋了这么久,是不是也该练习练习了?
  
  十指优雅地伸出,我自己哼着音乐慢慢开始旋转、跳跃,比不了飞燕的金盘起舞,比不了王小蒙的雍容华丽,但绝对算得上是翩跹,好歹我也是获过省里大奖的,自娱自乐还是绰绰有余!
  
  什么东西踩断了树枝发出一声脆响,我正好转到了一棵大槐树下,一惊之下没有把握好动作,摔在了地上,头上的蝴蝶结也挂在了突出的那根树枝上。
  
  “惊扰佳人,在下有礼了!”一个男人抱拳作揖,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我。
  
  
  
  
  
  
  第11章 第十一章
  “卢小姐!”那个男人一边把手帕取下来递给我一边试探着叫。
  
  “你还记得在下吗?”
  
  “不记得,我不认识你。”
  
  “我是西溟啊!”他有点激动,似乎想过来抓住我,“三月微雨,柳槐吐蕊,晨钟暮鼓,静心定性……我们在此相识,你不记得了么?”
  
  “我知道我比不上他,你嫁了他我替你高兴,可你怎能忘了我呢?”他有点抓狂,“这么多年,我只能在梦里见到你,当我听说你芳魂杳杳时,你可知我的心有多痛?许是我的诚心感动了上苍,今天在这里又让我看到了你!卢小姐,你可是有话要对我说?”
  
  我没有什么话要对你说……
  
  “卢小姐,”他冷不丁一把抓住我的手,“你肯回来,证明你心里还是有我的,我们走吧,远走高飞,到没有人能找到我们的地方,一起白头到老!”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放开我!”我使劲甩,他就是不松手,干脆往他怀里撞去,他一惊松开我跌倒在地上,我慌不择路地朝山下跑去。
  
  天黑下来,想我的脚力也是不弱的,那个叫西溟的男人并没有追来。我抱着试试看的态度,在山上转悠了半天,总算找到了几只蘑菇,可是不敢吃啊,这几年因为乱吃蘑菇中毒的报道太多了,我虽然对穿越这件事很不满,可也不太想英年早逝,如果说死了就可以再穿回去,那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宛儿……你在哪儿……宛儿……”
  
  “兰兰,我在这儿!在一棵大梧桐树下面!”
  
  但是声音渐渐远去了,我失望透顶,只好再坐在树下,等天亮。
  
  “宛儿!”
  
  我一下子蹦起来,转头看见一个白色的身影迅速朝我奔来。
  
  “你去哪儿了!”
  
  他身体摇晃了一下,我赶忙扶住,让他坐在我刚坐的大石头上。
  
  “没事吧?”我们俩异口同声。
  
  “没事。”还是同声异口。
  
  “爷……沈姑娘……你们在哪儿……”
  
  “是他们找来了,”听了一会儿,兰兰说,同时示意我安静。
  
  于是呼唤声渐渐远去。
  
  “你怎么不回答他们?”
  
  “我不想回家。”
  
  “为什么?”
  
  “小时候,家里人教我读书识字希望我能光耀门楣,可书读得越多,我越向往自由自在的生活,无奈的是我是家里的长子,没有选择的权利,只能过被安排好的生活。”
  
  “午饭的时候,家里来信催我回去,但是我不想回去。”
  
  “哦,我还以为你家出什么大事了呢!害我白担心一场!”我愤愤地说。
  
  他忧伤地笑了:“如痴方丈是我多年的朋友,本来想寒山寺景色甚美,想带你去看看,顺便请如痴为你指点一二,谁知道他竟见面就要度你出家!”
  
  “或许也是因为你的回答,他才有此念头,毕竟我说过很多次,他都不肯收我。”
  
  “你要出家——因为蝉儿?”
  
  “不完全是,”兰兰摇摇头,“佛门清净,入了山门,就能了却红尘中所有烦恼,念经诵佛虔诚度日,如闲云野鹤一般,多逍遥!”
  
  “你这是逃避!”
  
  “你还记得如痴问你的问题吗?”
  
  “记不清了,他好像说‘世人若欺负我、骂我、骗我……’”
  
  “世间有谤我、欺我、辱我、笑我、轻我、贱我、骗我,我如何处治乎?”
  
  “对,是这样的。”
  
  “我求他收下我的时候,他也曾问过我这个问题。”
  
  “你怎么回答的?”
  
  “正确的回答应该是:只要忍他、让他、避他、由他、耐他、敬他、不要理他,再过几年你且看
  他。可是我做不到,所以我没有回答,他问的问题正是我烦恼的问题,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管他做到做不到,你先让他收了你再说啊,这个禅机,可以慢慢悟的嘛!”
  
  “佛门不打诳语!何况他是得道高僧,你有没有参悟他是能觉察出来的。”
  
  “那他怎么要收我呢?我说什么了吗?”
  
  “或许,这就是慧根,就是缘分。”
  
  “我才不要有缘!”我摇着头站起来,“虽然我现在没人疼没人爱的,但我还想到处走走,去看
  看我国壮丽的山河,策马啸西风,并肩看彩霞,举杯邀明月,狂歌五柳前!”
  
  “好!好个‘策马啸西风狂歌五柳前’!你若是个男人,我一定和你义结金兰!”
  
  “义结金兰?女人也可以啊!”我想起了哥哥陈永华。“苍天为鉴,明月……没有明月,那就星星为证,我们撮土为香,就在这儿,‘梧桐结义’,怎么样?”
  
  “你投胎的时候,鬼差一定是玩忽职守了,不然你绝不可能是个女人!”
  
  “切,女人怎么了?你这个大男人还不如我这个女人呢!”
  
  “是是是,我怎么能比得上你,你可是我们的沈大小姐啊!”
  
  “哼,知道就好。”
  
  
  第二天我一直睡到下午才醒,好像他的哪个朋友来过,因为花园的亭子里还摆着酒菜。兰兰独自一人坐在桌旁,一手拿着酒杯,一手握着一块兰花手帕。
  
  “哇,对酒当歌,人生几何!”我本来想很潇洒地一饮而尽,结果酒太辣,呛到了。
  
  “干嘛只看着手帕不说话?哦,说,是哪个小美人给的?”
  
  他转过头来,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会儿,然后字斟句酌地说:“刚才,姜宸英来过。”
  
  “哦。”
  
  他不经意抖了下手帕,把杯里的酒喝光。
  
  “哼,何以解忧,唯有杜康!”他说。
  
  “正解!满上!”
  
  一看他就知道是个常应酬的人,喝酒的姿势那么帅,只是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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