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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元妃传-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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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容绽静静地看着她,“连死都不怕,却怕丢面子,这岂不可笑?你才是真正胆小如鼠的人。”
  元春一愣,大声道:“我不怕!我只是恨你们这些个天潢贵胄,仗着自己生在皇家,不想着励精图治造福百姓,反而尽会以公谋私,以欺辱宫人取乐。”越说越气,她简直豁出去了,“呸,你们这些皇子才是人,百官百姓便不是人了吗?由着你们轻贱取乐,置旁人的生死于不顾。”
  她说的不仅仅是这次自己被罚的事,刚刚在如意殿,她才知道原来夙寒不顾自己经验尚浅,带兵往长岭关送死,是因为太子急于想用夙寒为自己立功的结果。若不是太子急功近利,夙寒怎会客死异乡,她又怎会进来皇宫这不得见人的去处。
  慕容绽的眼里闪过一丝讶异,瞬间恢复了冷漠如水的平静,凝视了她许久,也不再言语,转身离开了。
  他这样一打岔,元春之前那股子不管不顾的求死之心便淡得无影无踪。怕什么,连离乡背井魂穿异世的事儿都经历了,还能有什么更坏的事会发生呢?要是说方才她觉得被甄尚宫以犯上之名惩罚冤枉,现下她是真真切切的当着三皇子的面儿辱骂了上位,也算是罚得其所了。她反而觉得痛快。
  至于三皇子怎么想,她才懒得去管呢。她素来是这种不管不顾的性子,只有事情到了眼前儿才顾得上思索,事到临头了再说罢,横竖一刀死一次罢了。
  天已渐渐暗下来,她坐在蒲团上细细喘着气,揉了揉酸胀麻木的双腿,绝望地望着长长的永巷,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安全找到去尚宫局的路。
  她试着撑着宫门的门框站起来,颤颤巍巍地斜倚着,缓了缓,试着迈出腿去往前走。有了蒲团垫着,膝盖倒是无妨,只是两个时辰中动也不能动,一条腿压麻了歪向另一条腿,几十次交替下来,双腿早已累得绵软胀痛。
  周遭的宫人越来越少了,长长的甬道黑漆漆的,她有些怕,却仍壮着胆子向前迈去。一条腿刚落地,便无力地歪在一边。这时,忽然一只坚定而有力的手扶住了她的胳膊。
  “你骑马骑得那么好,怎么身子这么弱?”慕容绽蹙眉道,“就这点儿本事,还敢叫嚣挑衅。”
  元春翻了个白眼儿,扭了扭胳膊,试图挣开他,“三皇子是金枝玉叶,可不敢劳动您。叫尚宫知道了,怕又要罚我两个时辰。”
  “你放心,”昏暗中元春看不清他的脸,只是听声音仿佛有笑意,“老七被太傅罚了,正抄《论语》抄得手腕抽筋,母后让他来瞧你,他顾不上,便央了我来。甄尚宫,她也默许了。”
  “皇后娘娘?”元春有些诧异,“为什么会让七殿下来瞧我?”
  慕容绽道:“母后宽以待下,严于律己,在宫中极有贤名。今日之事七弟显是始作俑者,但甄尚宫身为尚宫不得不罚你。”
  他的话不多,元春却明白了他的意思:甄尚宫和皇后娘娘一个红脸一个白脸,不仅仅是在给元春立规矩,更多的,也是对这一届新入宫的秀女有个敲山震虎的作用。
  只是这话慕容绽本不用向她解释的,他素来清冷寡言,今日一口气儿说了这样多的话,她才是真的诧异。
  夜色深了,永巷里的宫灯一排接一排被宫人点亮。内监们端着灯捻儿从他们身边擦身而过,没人敢驻足看一眼,元春却忽然觉得不好意思起来。长灯亮了,借着昏灯,她侧脸瞧了瞧三皇子精致而冷漠的脸,忽觉得在这样暖黄的光影儿里也显得柔和了不少。
  他轻轻虚搀着她,在宫道里慢慢地走,距离隔得远,有些礼教的疏离。“多谢三殿下。”元春嗫嚅了半天才道。
  他却不大领情,“求母后把你留在凤仪宫的,是七弟,不过母后把你送去尚宫局也有她的深意。”他又复了寻常冷冰冰的姿态,“你那上东宫的念头儿可以掐了,有母后在,绝不会让你去东宫的。”
  她有些吃惊,一细想也明白过来,皇后才是后宫真正的主人,太子不过是东宫储君,朝堂上的话语权放在后宫,却不那样好使。后宫里哪有什么是皇后能不知道的呢?想来自打贾政接了旨意开始,她早就知道了他们下一步的后路——不,只怕这道旨意本就是皇后的试探:自打元春与夙寒虚订了亲,贾府便从之前的中立立场,一下子便成了人人眼中的□□。
  须臾,她点头低声道:“我知道。”
  慕容绽低头看她一眼,蹙眉:“其实你本也不该去东宫,你不知道东宫的女侍官是要侍寝的吗?”
  他在说什么啊?!
  她只觉得脸上“腾”地一下烧起来,奋力挣脱了他的双手,“三殿下,您今日出手相助,臣不胜感激。可事有不可对人言,臣的私事似乎与殿下无关。男女授受不亲,接下来的路,臣自己走便是了。”说罢敛衽肃了一肃,也不管他微微虚伸的双手,头也不回地踉跄着去了。
  慕容绽不妨她忽而发了脾气,一刹那呆愣在原地没反应过来,等她走得远了,放回想起刚才自己说的话来——“侍寝”?要命,他说这个干什么?他的意思是,太子不是个识人的主君,夙寒的遭遇便是警钟。
  他站在原地没动,觉着指尖方才虚扶着她手腕的地方有些热得发烫,直烧进了心坎儿里。这是一种他从未有过的情绪,让一向冷静的他一时间真是有些不知所措了。

  ☆、莲花意

  元春不知道自己是一步一蹒跚地走回了尚宫局,期间她还因为天黑视线不好转错了路,捉住一名点灯的内监,方才知道路。
  甄尚宫便在尚宫局的门口等着她。“回来了?”语气神色平静地仿佛不过是遣她去了一趟御膳房,“进来认认人儿罢。”
  “是。”一路走回来,元春早已累得没了脾气。甄尚宫,她怎么能不平静呢?教导不懂事的女官和小主子,大抵不过是她日常差事中极小的一部分。
  可认人儿是怎么回事儿?
  甄尚宫不理她,说完便转身进了尚宫局的仪门,一路直直往殿上去。院子里灯火通明,是个三进的大敞院儿,中正敞亮的气派。经过垂花门,穿过倒座房所居的窄院,便来到了二进院里的正厅。元春跟着一路进去,只觉得尚宫局里空荡荡的一丝人声儿也无,倒是各屋都亮堂着,只是有些可怖。
  及至殿前,上了十二阶石台,里头有人一掀帘子,甄尚宫便抬脚跨过门槛儿进了屋。元春紧跟着进去,眼前的景象是蓦地吓了她一大跳——
  满屋子站得规整齐全的女史,静静地不出一声儿,屋子里人起码有二三十人,却个个儿摒神静气,便是里头掉根儿针也听得见。
  只见甄尚宫自坐在上首,东侧坐着一名发白如雪的老者,正恬然温和地看着她们,想来便是另一位尚宫。甄尚宫见众人毕至,便道一声,“各司请坐。”殿中诸女便各自井然寻了座位坐下,唯有元春在内的四个年轻女孩子呆愣在原地。
  元春一下子明白过来,方才一屋子人安静等着,实则是在等她受罚归来。眼下这是要新来的秀女们“认门子”了。她跪了两个时辰,这一屋子人,便只等了她两个时辰,还无人抱怨骚动,想必这尚宫局内日常治下的严谨与严苛。说来有些好笑,这套规程听上去倒像是江湖间的帮派中拜堂口的模样,怎么难道宫里的掖庭女官们也兴这一套吗?
  只听甄尚宫道:“诸卿打各地远道而来,今日毕至此处实是缘分。今日见过后,诸卿便是尚宫局的人,需遵从我尚宫局的规矩。在各宫办差行走,凭的是各宫各局的脸面。阖六宫之中,还无人敢掖我尚宫局的脸面,自然,我也也决不许有人败了它的名誉。”
  恩威并重,张弛有度,她这话一出,诸姝不由默默挺直了腰板儿,眼神儿里也渐渐坚定起来。
  甄尚宫见众人将话听进去了,也便脸色一缓,和声道:“这下便认认人儿罢。”说着左手一展,恭敬道:“这是林尚宫,是掖庭六局中资历最深的女官,咱们一众能在林尚宫治下做事是福分。你等需礼敬有加,心存敬慕。”
  四个新来的姑娘面色一凛,齐齐敛衽下拜:“见过林尚宫,请尚宫指教。”
  林尚宫呵呵一笑,双手一抬,“什么资历最深?是年纪最老罢了!我是个不中用的了,到了宫外也没得营生,好在皇后娘娘体恤,许我赖在宫里头讨口饭吃。这世界早晚还是你们的。”说罢,命人奉上个托盘来,上头齐整摆着四支如意莲花纹玉簪。那玉簪通身莹白,形状周正婉约,朴实雅致,如同林尚宫本人一般。“这是见面礼,送给你们四个丫头。玉能养人气,簪能正人型,莲花是高洁之花,盼你们今后无论身居何处,也能记得身清气正这四个字。”
  她说话间温和慈爱,像极了家中爱怜孙女的祖母,言语间却处处有深意,透着智慧与豁达的光芒。元春想起贾母来,此刻倒不由眼圈儿一红。四人连忙谢恩收下玉簪,由宫女端端正正地戴在了鬓边。
  甄尚宫道:“林尚宫的教诲,你们还需谨记,时日久了,必会感谢林尚宫今日所教。”林尚宫笑道:“阿琰,一切皆靠缘法,你也不必太过苛求她们。毕竟她们还是些孩子呐。”甄尚宫恭谨地欠身儿道:“您说的也是。”于是转向她们,面色柔和了些,“我姓甄,同是这尚宫局的掌事,前儿在承先殿前,各位曾见过我。”
  何止是见过呢?那简直是触目惊心。众女早已知道元春被罚跪的事,再加之之前便领教过她在承先殿前不容置疑的威严,此刻看她就像看个母阎王。
  甄尚宫瞧女孩们畏惧地瞧着她,却绝口不提元春受罚的原委,只道:“诸位是落选至此的,想来心中有些不忿,但其实想想,焉知是祸不是福呢?宫中倾轧残酷,在此处,只管专心办差,差事办得好,不愁日后没有出人头地的那一天。”她缓了缓,又道,“旁的我不敢保证,但在我尚宫局,诸位只管把心放在肚子里,只要行得正坐得端,总有不负你的那一日。但若是胆敢心存侥幸,心存贪念,又生出什么败坏名声的主意来,我甄琰也有那本事断你的后路。”
  她眼光从四人身上一扫而过,眼中精光如穿透人的心扉,直达心底。元春却知道,她话说得难听,却是肺腑之言。做人嫔御并非易事,反而是远离争斗核心的六局更能明哲保身。女官不似宫女都是采选进宫,从未面过圣。女官选秀没能中选,从一部分原因上来说,便已是技不如人,若有些女孩子还存着争宠上位的贪心,只能自取其辱。即便是侥幸达到目的,也鲜有善终。
  接着,甄尚宫便为她们一一引荐了四司的诸位掌事。原来尚宫局分四司:“司记司掌宫内文簿入出,录为抄目,审付行焉,牒状无违,然后加印;司言司掌宣传启奏,凡令节外命妇朝贺中宫,司言传旨;司簿司掌宫人名籍及廪赐之事;司闱司掌宫闱管键之事。四司又以品阶之差各设司、典、掌三使,分管不同事务。元春与其他三名秀女新入宫,暂且不入四司,只掌文书,协办各处,为九品女史。
  一路行礼见人,待到中宫就寝才各自散去。元春与一名叫作席春蕾的女孩子同住一间抱厦里。
  “你瞧,咱们两个名字间都有个‘春’字,可见是有缘。”春蕾是个爱说爱笑的姑娘,面容端正,行事大方,“我十五了,你呢?”
  元春答十四,春蕾便笑道:“这可好了,我成了你的姐姐。从此便由我照看你罢。”
  元春掌不住笑,实则她早已活了近二十年,兼之宫中的子女向来早熟,她素来就算瞧贾珠亦是当作兄弟般看待,此时席春蕾非要称大,她也由得她。
  各自的行李龛笼早已在殿选结束后,依着各人的去处送往了各处,现下两人忙着开了箱子归置屋子,一时间也顾不上说话。
  女史住的屋子不大,却比宫女们的厢房好得多。两个人各占东西暖阁,中间围着个中厅,倒也敞亮自在。女史都是出身世家的公府小姐,按例可带一名贴身侍女进宫,入宫女档,但需得经一番审核验校才可通过。因手续繁杂,抱琴今夜还不曾进来,元春只好自己开了高箱,先将表层的一些换洗衣物与必备日用物事取出来。
  尚宫局的洒扫宫女早打了热水在中厅里温着,她便想去接些热水回来卸妆。哪知才接了半盆水,便有小宫女进来寻她:“甄尚宫请贾女史过去呢。”
  席春蕾在那屋儿听见了,也趿着鞋跑出来,“还让不让人歇着了?这闹了一日了,再大的过错,总有完的时候罢?”
  那小宫女面无表情,只小声重复道:“甄尚宫请贾女史。”
  元春一阵头皮发麻,拉着春蕾道:“少说两句,叫她听见,只怕还要株连呢。值什么,我还怕砍了我不成?去便去。”对那小宫女道,“你带路。”
作者有话要说:  你们猜。。甄尚宫她是谁?嘻嘻

  ☆、难迷离

  方才只觉得酸胀,现在就连小腿骨也开始针刺似的疼,元春走得又慢又小心,每一步都像踏在刀尖儿上似的,短短从东厢往北厢去的几步路,她简直觉得自己走了整整一晚上。
  女官们作息都有规律,早上起得早,晚上睡得便也早。一路过来,许多厢房中早已熄灯休息,甄尚宫的房中却还点着明亮的灯烛。元春不由心里有些发憷,说真的,两辈子了,她这还是头一回真切地害怕什么人呢。
  小宫女领她站在门口儿,知会道:“尚宫,贾女史到了。”
  里头曼曼一声“请进来”,小宫女便打起帘子将元春让了进去。
  她蹒跚着跨过门槛儿进了屋,没见着人儿,正纳罕着,听见甄尚宫坐在西屋里扬声叫她:“这边儿来。”元春进去一打量,好个萧肃冷静的起居室,阁里摆满了书,案上文房四宝摆得整齐,贾珠的书房也不过如此了。这哪里像是个女官的住处!
  甄尚宫已换下了官服,着一身半新的水碧色儿的居家常衫,正半歪在窗边儿的炕上磕着瓜子儿,见她来了便招手笑道:“她们炒了新的五香葵花籽,还不错,你也尝尝。”
  现下是什么情况?闲话唠家常?还是有诈,看她敢不敢再次目无尊上,顺便再罚她一跟头?元春有些蒙圈,下意识见了她先蹲身儿行礼,哪知道腿脚一酸,差点儿跌坐在地上。
  甄尚宫说得啦,忙起身搀了她一把,抱怨道:“听七爷说你是个能骑马驰骋的巾帼英雄,怎么竟这么柔弱,早知道不让你跪那么久。”
  元春听了这话,吓得不知道这是什么路数,不敢坐,“七殿下说笑了,下官不过是个弱质女流,哪骑得马、拿得鞭?”再说了,她那骑马的功夫是与生俱来的,元春的这副身子可没经过和孝打小儿的那般锤炼,如何必得?现下说什么不让跪那么久的话,不是马后炮是什么。
  甄尚宫斜倚着引枕,拿眼睛觑她:“行了吧你,多大点儿事儿,瞧把你吓得。你跟七爷和三爷比赛来着不是?今儿在西花园,你还拿话呲哒了小七爷一通不是?就连让你跪在崇德门受罚,您还能壮志豪情地抒发您那感言呢不是?怎么,事儿做得出,到了嘴里就不敢认,敢情您大姑娘是个绣花枕头那一包草呢?”
  元春目瞪口呆,“您都知道?”
  “宫里就没我不能知道的事儿,”她说话的表情称得上得意,“只看我愿不愿意知道了。甭说我,今儿就连皇后娘娘也听说了你的壮举,觉得你这样的女孩子,年纪轻轻做个宠妾太辜负了些。否则你想被撂牌子留作女史?做梦吧!还东宫呢,保准让你进映秀宫。”
  她已经见识了这几位宫中权贵高超的消息来源,知道否认也无用,却仍不免惊讶:“尚宫的意思,太子不愿我入东宫吗?”
  甄尚宫嗤地一笑:“你入东宫有什么好?东宫缺那几个暖床的女侍官吗?你瞧见之前那个花容月貌的薄家的小女儿了没有,才十三岁就被硬生生接进来,明儿册封的旨意一下,晚上就得翻绿头牌。那都是太子的枪,你本来也是其中的一个。”
  元春不肯信,这说不通啊,“可我若册了嫔御,便与夙家和太子再无瓜葛,太子凭什么以为我会替他卖命?”
  甄尚宫赞许地瞧了瞧她,“能问这个,说明你确实有些脑子,我算没看错人。这么跟你说吧,小夙将军人在长岭关外生死不知,能救他的只有负责这次骚动平乱的太子。夙家要想找回夙老六的全尸,就得依靠太子。你就是夙家送出去的礼儿。至于凭什么你会替太子卖命……不是你替太子卖命,只怕是你贾家有人迫不及待想要上太子的船了。”
  大晟朝最怕后宫干政,因此新皇登基总是打压母族外戚。如今一个深宫里负责中宫导引的尚宫,说起朝廷局势来条条是理儿,这就奇怪极了。何况甄尚宫此人叫人看不透,下午罚她丢尽颜面的是她,现下与她推心置腹的也是她。
  她若不是与元春有什么更深的羁绊,便是对她有所图谋。
  “我不信您,”元春的腿酸疼得要命,干脆一屁|股坐下,决心用话激她,“尚宫这话,似乎有挑拨离间的嫌疑。我们贾家吃朝廷的俸禄,只忠诚于皇上一人,不必上赶着去站什么队。纵使与太子走得亲近些,那也是看在皇上的份儿上,敬为储君罢了。”
  甄尚宫看她的目光越发透着赞赏,口里却道:“你不信就罢了。我不过是告诉你,今儿全了你心愿的是皇后,可不是你心心念念想要进的东宫。”
  “您凭什么跟我说这些?”元春干脆打开天窗说亮话,“我不过是一届弱质女流,纵然皇后娘娘帮了我,我也不过只是尚宫局里的一名女史罢了,朝堂上的事我一概不懂。皇后娘娘要的东西,古往今来每一个继后都想要,我瞧不出她有什么胜算,也瞧不出我自个儿有什么用处。”
  诚然她们是对她有所图谋,又这样直白地开门见山向她邀功,那她还伪装什么呢?想来方才那顿责罚也是杀鸡儆猴罢了,可要想真吓着她,却也不是那样容易的。
  甄尚宫却不说话了,用探究似的目光瞧着她看了半晌。须臾,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出来,“真想不到,你父亲那样木讷刻板的人,竟能生出你这么个胆大心细的泼辣闺女来。”
  贾政?元春脱口而出:“您认得我父亲?”
  甄尚宫笑道:“要不说你见识浅呢?姑苏甄家的大名,你总该听过?”
  元春依稀有些印象,只怕是自己年幼时的故交,只得含混道:“有所耳闻。是尚宫的老家儿?”
  甄尚宫怔怔看了她半晌,无奈笑道:“是,我与你父亲、姑姑原是故交,你们母亲还在金陵时,我与她也算是旧识了。只是想不到,王家姊姊与政哥儿的女儿,竟入了尚宫局。”
  她管贾政叫“政哥儿”,这可把元春吓了一大跳——政老爷那一脸的络腮胡子,满面迂腐的书生气,动辄就是仁义礼孝,难以想象他也年轻过。至于那位敏姑姑,自打元春魂穿至此,便从未见过她。只知道她嫁去了姑苏林家,前儿生了个如花似玉的女儿。
  甄尚宫见她犯愣,也不苛求,只从炕上的暖柜里取出个梨花木的锦盒,打开挑了几样圆钵出来递给她。“我今儿罚你,是罚得重了。可你是太子费尽心思想要送去御前的人,七皇子又非要皇后留下你来,我不罚你,难免要叫有心人心生异相。今日是委屈你了。”
  元春接过圆钵小心打开,里头清香扑鼻,是上好的活血化瘀的膏药。她其实何尝不明白,像她这样的小人物,本来就是贵族相互倾轧的牺牲品。“姑姑放心吧,元春不是不通情理的人。其实姑姑也罚了七皇子,算是赏罚分明了。”
  甄尚宫几不可见地轻抒了一口气:“其实你是敏姐儿的侄女,我本该对你多加照拂,可宫中人情世故复杂,咱们虽是故交,日常里还不可显露出来的好。你放心,只要你在宫中能安分守己,届时你年纪到了,我必定放你安全出宫,还能求皇后给你指一门好亲事。”
作者有话要说:  虽然你们都没猜!但我还是要自说自话问一句:你猜对了吗?!甄尚宫是甄士隐的族姊妹!

  ☆、步虚声

  打这以后,元春便在尚宫局安稳地扎下根儿来。甄尚宫果然说到做到,人前总是板着一副晚娘脸,除却皇后娘娘与林尚宫,谁人也别想见她几个好脸色。可她毕竟再也没找过元春的麻烦,那日过后三天,还特许她在房中习览宫规,休息腿脚。
  甄尚宫给的膏药真真儿神了,每晚厚厚地抹上再睡,三日后她便又活蹦乱跳了起来。这三日皇后早已敲定了新入宫的嫔御分位与所居的宫所,阖宫便紧锣密鼓地忙起来。
  元春作为尚宫局的女史,通常需跟着各司的主事到掖庭其他各局分派皇后下达的懿旨。哪宫的宫殿需好生修缮打整,哪处院子需多添置几盆花草,娘子们的封号与分位需得尽快制绿头牌,衣裳首饰都要挑好的新制……晚膳前还需陪着主事听各局的女史回来回话儿,再依照进度记档,以便第二日巡查或是督促。
  几天忙下来,元春自己倒还好,毕竟从前在贾府时跟着王夫人和李纨好生打理过这些,同屋的席春蕾却累得先倒下了。这日春蕾才起床便头晕脑胀,被元春强按在炕上让歇着,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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