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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元妃传-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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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容绽不敢看她,别过脸去望着窗上糊的纱,红通通的侧脸看上去有些好看,像喝醉了酒的傻孩子似的。
  元春心里觉着好笑,面上却像愁闷似的,假作趔趄着一摇一摆上前,想给他见礼。
  慕容绽忙想伸手扶她,可他跪得太久,腿上早已酸胀麻木得厉害,一下子从炕上跌坐在了地上。
  元春忍着笑忙上去扶他,然后又想见礼。慕容绽不耐烦地挥挥手:“得啦,装什么恭敬贤良,坐罢。”元春挨着炕沿儿坐下,探身想去看他脸上的晒伤,慕容绽急着想问她腿上替他跪得疼不疼,也倾过身儿来。
  两下里一下子凑近了,两人的鼻尖儿几乎擦着过去,便定格儿在一瞬。离得太近了,元春几乎能数的清他长而浓密的睫毛,从他深不见底的眼眸中瞧见自己的身影儿。
  慕容绽只觉得鼻尖儿传来一股子奇特的馨香,不是香粉味儿,更不是熏香味儿,好像是从她微微蓬松的发间传来的、柔软而温暖的香气。他被那香气一下子震撼了,望着她憋笑憋得红扑扑的脸蛋儿,忽然想吻她嫣红娇俏的嘴唇。
  再往前凑一凑,便能吻到她柔软的、形状美好的红唇了。他忽然觉得体内一阵燥热,冲动地更倾过身儿去。
作者有话要说:  甜吗!!!告诉我!!!

  ☆、秋波媚

  慕容绽被晒得火辣辣的脸颊上挨了火辣辣的一巴掌。
  更确切地说,是被大力推到了一边儿,可仍是叫人难以置信的。
  他却不敢去捂那伤痕累累的脸,只是吃惊地回头望着这胆大包天的丫头。这丫头自己也被吓了一跳,怔怔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他通红的脸,却突然噗嗤一声笑出来。
  “你再留个络腮胡子就更像关公了啊哈哈哈哈哈哈……”她笑得忘乎所以,前仰后合,脑袋一下子撞在墙上,发出“砰”地一声响。“哎哟!”她捂着脑袋蜷起来,就差在炕上打滚儿。
  慕容绽像看傻子似的观看着她表演,心里暗骂自己看走了眼,刚才为什么会觉得她温柔可人那么妩媚,差点儿坏了大事,这下子被她扇了一巴掌不说,还被嘲讽脸红。
  于是冷哼一声,“活该,你吃了熊心豹子胆,敢碰爷的玉颜。”想想不放心,又道:“爷刚可不是想亲你,是你脸上毛孔太大了,爷没见过这么差的皮肤,想凑近了瞧瞧。你可别因为帮我跪了两刻钟就痴心妄想,满脑子龌龊想法。”
  哦!这个人!上次说她有碍观瞻,今儿又呲哒她毛孔大,他不埋汰她两句,是罔为男儿还是怎么的?
  “谁以为您要亲我了?哎哟哟,可别恶心人了。”她不甘示弱,纤纤玉手还在鼻子跟前儿扇了扇,“我是嫌您啊,这太阳底下晒了这么久,汗流浃背的,这味道难闻得紧呐!凑这么近,可熏得我哟!”
  他大吃一惊,拎起袖子来嗅了嗅,这下更加大惊失色,完全没了平日里冷漠高傲的模样,“你是狗吗?平日里只用鼻子认人的?爷这叫男人味儿,你懂个屁!”
  “个没长大的屁孩子,还男人味儿?笑话!”敢骂她是狗,欺负她是个矜持的女孩子,不敢骂脏话吗?她打小儿跟着部库房里谙达们厮混,练得一口的京骂,只是寻常端着不肯露出来罢了。
  慕容绽再也想不到堂堂贾府的侍郎千金口中竟能说出“屁”这样的字儿来,当即愣在原地说不出话来,只是瞪着寒潭一般的眼睛怒视她。她毫不示弱,气鼓鼓地,像个好斗的蛐蛐儿,在等着他继续发招儿。
  两人对峙半晌,谁也不说话,就等着对方先憋不住服软儿。室内静得几乎能听见冰块儿融化的声音。良久,元春先憋不住笑,噗嗤一声乐出来,慕容绽便也跟着笑了。
  劫后余生,他们两人其实心里头都透着轻松。
  “你腿跪得还好吗?”
  “你脸晒得疼不疼?”
  俩人异口同声,先去问对方的伤势,又同时停下来。元春先反应过来,说不要紧,潘姑姑心疼她,叫人给垫了软垫儿,岳后不知道。
  她向前倾身儿去查看他脸上的晒伤,红了一片,想来明儿非得爆皮儿不可,这要是护理得不好,可是要毁容的。她伸出一根细白的手指,去轻轻触碰他的伤痕,只觉得他的皮肤真是嫩,这样的红在他的面上,不觉得村气,倒有一丝与他气质不符的娇憨。
  她的手指柔软清凉,触在伤痕处,有说不出的舒服。他伸手握住她的手指,蹙眉看她:“别动,疼。”
  元春抽回手指,“这会儿疼,明儿还要痒呢。我给你带了玉凉膏,晒后抹这个最管用了,保管你复原如初,一点儿都不会晒黑。”她从怀里掏出个小铁盒子,描着精美的纹饰,“这是城东馥春斋的绝活儿,京中的小姐夫人都一盒难求的。”
  她把带着她体温的小铁盒子放进他手里,他倒似被烫着了似的缩回手去,冷着脸:“女人家的玩意儿,爷才不用。拿走。”
  这么傲娇!元春不由分说拧开盖子,手指进去沾一沾那透明香膏,“那你是想让阖宫的人明儿都知道你被皇后罚了,在院子里头跪了一个时辰吗?”
  他犹豫了,今儿才和太子有了龃龉,明儿便一脸的伤,不知道的还道他故意使苦肉计呢。旁人怎么看不要紧,若是父皇也想歪了,可是大大的不利。于是也妥协了,放下推阻的手,任她沾着香膏给他脸上涂抹。
  “你不问问我,为什么和太子发生口角吗?”他静静地看着她,眼底里深不可测。
  元春仔细地给他涂药,“还能为什么,三爷您的性子,这一年来我看了不少,若非是为了七殿下,便只有为了皇后了。”
  慕容绽眼神一寒,“他在教九弟,民间的原配才能入宗庙,与丈夫同葬,继室在民间只叫填房儿,到了地下也不配与丈夫同穴。”他冷笑一声,“其实九弟还是个孩子,他能懂什么呢?只是太子这些年来愈加倨傲了,正大光明便敢说这话不敬母后,可想他日后若是继位,又会对母后如何呢?”
  元春深深地看他一眼,心中不知怎么有些柔软,“殿下其实不必与他计较。太子这些年来的变化,群臣和皇上都看在眼里,多行不义必自毙,纵着他说,总有一日能惹恼皇上。”
  慕容绽偏头瞧她:“你倒盼着太子倒?你贾家不是太|子|党吗?”
  元春手上一用力,他便疼得一蹙眉,愤怒地瞪她。她便道:“殿下,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什么太|子|党,我贾家忠于皇上,臣忠于皇后,这是咱们为人臣子的赤诚之心。至于您或者太子么,都与臣和贾家没什么关系。”
  慕容绽古怪地一笑:“没什么关系么?只怕不能如你所愿呢。”
  元春涂完香膏,拿帕子揩了揩手,盖上小铁盒子,“晚间睡前再涂一遍,明儿晨起拿热水扑了,再涂一遍,待死皮掉了,也就好利索了。臣还有差事,便告退了。您好生养着。”
  说着便起身欲走。慕容绽却忽而拉住她的手,“你今儿为什么帮我?”
  元春学着他的样子,也是古怪一笑:“臣啊,吃饱了撑的。”
  

  ☆、替人愁

  其实太子的倨傲和不吝不是没有缘由的,珞嫔薄曼然承宠六个月后诊出喜脉,晋了五品婕妤,高高地凌于其他所有秀女之上——甚至是凌于大部分嫔御之上。
  薄氏的鹊起,让太子有了傲慢的资本,曼然腹中的孩儿预示着太子地位的稳固。纵使出生的不是皇子,那么以曼然得宠的势头,再次诞下皇子,也是指日可待。
  元春曾问过曼然“好不好呢”、“心里觉得怎么样”,曼然一脸的无所谓:“没什么不好,也没什么好的,不过是日子罢了。”
  她从前清瘦的脸蛋儿因有孕而变得丰腴,面色称不上红润,却也晶莹雪白。鼓鼓的腰身瞧着尖凸,元春瞥了一眼,便隐隐觉着是个男孩子。
  元春是奉着皇后的懿旨来分配各宫夏令赏的时兴果子的,故意把曼然这里留到最后过来,宁愿多绕远路,因她知道,曼然必定是要留她说话的。可看她如今的样子,却是百无聊赖的。承宠一年了,她对皇上还总是那样淡淡的,哪怕皇帝对她的盛宠六宫难敌。
  “太医怎么说?”元春知道她的脾性,是以更担心她的胎象。前世见过多少胎死腹中的皇子皇女,又经历过多少个嫔御难产而亡的不眠之夜,她知道在宫中生子的难处。
  曼然轻抚了抚肚子,面色柔和了些:“说是一切都好,只是太闹腾了些,夜里我常常睡不着。”
  元春有意开解她:“活泼些好,可见是个皇子。还是个开朗爱笑的皇子。”
  可曼然如玫瑰花盛开的秀面上闪过一丝厌恶,“谁想要皇子,我才不要。”她无聊地转着手中的茶杯,在桌上发出“仍仍”的响声,“你知道吗,太子都送过三次燕窝过来了。”
  元春知道她的意思,她是怕生了皇子,便更成了太子稳固储君之位的工具,哪怕是她自己的孩儿,只怕到最后都也只能沦为他人的利器。她是多么通透的女孩子啊!可通透有什么用?还不是照样被人当做一杆枪,却无人在乎她是不是愿意被磨得这样尖、这样快。
  岳后对于曼然的有孕倒是泰然处之的。甄尚宫几次进言,“薄婕妤此刻还只是个五品的娘子,待得皇儿,便要跃升贵嫔之位了。娘娘再不想想法子,薄氏手中若握有两个皇子,岂不是坐实了位子。咱们回头再想翻盘,是更难上加难了。”
  彼时岳后穿着一身薄如蝉翼的水天青色的轻纱坐在窗前,手里头绣着明黄的纹样,口中淡淡的:“依你,我该怎么办呢?拿了她的孩子吗?”她抬眼望一望甄尚宫,目光里藏着机锋,“六个月了,这会子下手,怕要伤她性命了。”
  有了这话,元春便知道,传言中从前的薄美人之死,绝非岳后的手笔。她是个爱惜羽毛的人,绝不会为了些无法动摇根本的威胁而伤了阴仄。
  元春从曼然处出来,慢慢地沿着宫道往回走。她心情颇有些郁郁的,每每见到曼然回来,总是如此。她是为她不甘啊!可却想不出任何法子能救她于这水火之中,哪怕是怀有身孕这样幸福的事情,于曼然来说,也是煎熬与快乐并存的。
  她勾着脑袋,蹭着宫道慢慢地走,身后传来内监们整齐划一的脚步声,还有轿辇顶端摇曳的铃响声。她知是有贵人来了,忙侧过身来敛衽行礼。做女官总比做宫女强些,起码用不着见着人就跪。
  轿辇徐徐而来,却在她跟前停住了。她正低着头纳闷儿,只听一把清越的男声道:“这是贾掌薄吗?平身罢。”
  元春道了个万福起来,抬头发现堂堂太子殿下正高高地坐在轿辇之上,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落轿。”太子温和道,眼角眉梢都是如玉的谦和,“看掌簿过来的方向,是才从琉璃居过来?薄婕妤一向还好?”
  元春弯唇一笑:“太子殿下不该最清楚了吗?一日三餐的燕窝山参进补着,哪能不好呀。”
  太子一哂,“掌薄别是误会了吧?父皇的嫔御都是孤的庶母,每一位庶母有孕,孤都会如此。一则为着父皇的子嗣着想,另一则么,孤想着母后若是还在世,必定也会这样做。孤也不过是替仙去的母后做些好事罢了。”
  元春点点头:“太子一片孝心,天地可泣。”说完便闭上嘴巴,她不愿与这位笑面虎打交道,累得很。不知道贾赦是怎么与这位心机深沉的太子交流的,这样阴晦的人,将来当真不会卸磨杀驴吗?
  太子见她不冷不热的,倒是颇有些意外,便转了话题道:“掌簿可能对孤下午要见的几位大臣感兴趣。”
  元春“哦”了一声,低头看着自己的脚面,研究着上头鸳鸯戏水的花纹是否绣得对称一致。
  太子着重道:“孤约了夙家的家主夙墨、礼部侍郎还有工部侍郎品茗——就是你的父亲。”
  元春微微一笑:“贾侍郎是臣的父亲——臣知道,多谢殿下提醒。”
  太子一噎,其实自从元春进了凤仪宫当差,他便极少再见到她了,几次见过贾赦,也都说元春的家书里极尽对太子与先皇后的忠心耿耿,绝不会因在凤仪宫中当差便忘了自己的本分。他是万万料想不到元春是桀骜的,甚至是叛逆的。
  他面上一寒,言语间便有些冰冷了:“才进了凤仪宫几日,就敢阳奉阴违了,是拣了高枝儿想往上飞了?我早与贾赦说过,什么女官,女子皆是朝秦暮楚,难提忠贞二字。不如当时让你从了父皇!”
  岂有此理!元春一下子被激怒了,被他口中对女子的轻蔑,又被他险恶的意图——曼然就是被他的这条计谋禁锢至此不得自由的。
  她的眼中像一下子燃起了熊熊烈火,噼啪作响,两道浓而黑的长眉一轩,大声道:“臣不知殿下此言何意?臣身为尚宫局女官,上忠于帝后,下诚于尚宫,谈何阳奉阴违?臣在宫中为官,靠得便是忠贞二字,殿下责臣朝秦暮楚,臣斗胆问一句:秦为何?楚又为何?臣的忠贞,给且只能给了帝后,从未给过任何旁人!至于说从了皇上就更是不知所谓了。如意殿选,皇上亲自将臣撂牌子,怎么到了殿下口中,却是殿下令臣不从圣意?臣是个女子不错,可女子也懂坚贞忠勇,难道定要虚与委蛇、巧言令色,才是殿下口中的忠贞之士吗?”
  “说得好!”元春愕然回头,却见慕容绽并七皇子、六皇子正站在不远处,看好戏似的望着这一边。七皇子笑得灿烂,才刚便是他在击节称好:“果然是甄尚宫的关门弟子,口才好生了得啊!”
  

  ☆、酸意浓

  弟弟们一来,太子便有些脸上挂不住了。他肃了神色,端端坐在轿辇上,静静地等着人来给他见礼。元春暗道不好,这几个皇子之间的关系近来颇为紧张,这会子撞上了,又听见了她那一番豪言壮志,只怕自己又要给卷进去了。
  慕容绽先过来拱手:“二哥夏祺。”太子面色稍霁,道:“三弟好雅兴,大热的天儿,倒喜欢出来走动。”
  六皇子、七皇子纷纷见了礼。老七慕容纶听见了便道:“咱们是要去凤仪宫瞧母后。听闻母后这几日凤体违和,不知道是不是中了暑气。”
  太子略一蹙眉:“孤怎么不知道这事?”
  慕容纶笑嘻嘻道:“太子殿下的心思全在薄婕妤的肚子身上,哪有精神顾得上母后呢。”
  这话说起来极是不妥的。且不说太子总盯着嫔妃的胎象是心怀叵测,只说薄婕妤的年纪比太子还差上几岁,慕容纶这话听上去倒颇为暧昧。
  元春心中无奈,实在不想被卷入其中,便静静地跪在宫墙的阴影儿里,想要把自己缩得小一点,再小一点……
  哪想到太子听了那话大怒,但碍于太子的威仪不便发作,一挑眉便要说话,慕容纶却是伶牙俐齿的:“母后的身子不好,其实倒应先问问凤仪宫的女官。方才二哥没想着问问元春吗?不知在说什么,怎么倒扯到忠君的事上去了?”
  太子的嘴角有些隐隐的抽动,元春抢先道:“臣入宫一年多了,受主子眷顾升了掌薄,却不敢忘本。方才太子殿下问臣功课,太|祖明皇后的《女官训》中忠坚一次是何意,臣解释给太子殿下听了。”
  慕容绽听了,嘴角一扯,“掌薄好思辩。”
  元春偷偷抬眼望他,只见他前几日里通红的皮相褪去,又复昔日的深眸白肤,叫人好不羡慕。慕容绽似是发现她在偷偷瞧他,眼风一斜,两人的视线便撞在一起。
  那日元春给他上了药后离去,距今十余天了,都不曾再遇见过。今日再见,想起那日某个令人心颤神凝的瞬间,仍是让人不免失神。
  为什么会失神呢?元春不熟悉这样的无措,大致是尴尬吧,她这样猜测道。
  太子见元春给了台阶下,便忙复了笑盈盈的神色:“掌薄不愧出身世家,在凤仪宫中耳濡目染,进益极大。想必夙将军地下有知,也能含笑了。”
  这话一出,元春便忽而变了神色。元春小脸煞白,她早已很久不曾听见夙寒的名字了。这样乍然听见,忽然脑海中想到他客死异乡,魂魄不得还归故里的悲恸,心碎得几欲掉泪。
  慕容绽眼睁睁看着她,好看的剑眉便渐渐蹙起,在眉间形成一个令人胆寒的尖儿。
  那熊孩子慕容纶不依不饶:“二哥是东宫储君,怎么倒对父皇的后宫多加置喙?母后尚在,父皇尚在,似乎还轮不到太子哥哥操心吧?”
  慕容绽听着不对,喝道:“纶!不得无礼!”
  太子心虚,不愿再与他们纠缠,便勉强笑道:“七弟误会了,孤不过是见着掌薄,思及故人,才关心一二句罢了。实在谈不上置喙后宫。”
  元春无心听他们兄弟几个明枪暗战,找了个理由便退下。一股子酸楚无处发泄,憋闷在心头,几欲喷薄而出。她一股脑儿跑回尚宫局,钻进从前和春蕾同住的旧屋里。
  为着元春升了掌薄,便除却在凤仪宫当差外,在尚宫局有着另一层的差事,是以那间旧屋便给她留着。春蕾早已搬离了此处,一屋子空荡荡的没什么人气儿,倒有一股子萧条气息。
  她扑倒在炕上,知道四下无人,便放开了心胸,将眼泪珠子不要命似的往外倾倒。哭的是她身不由己的命运,半途夭折的姻缘,无处安放的欲望,更哭她两世身为女子却皆不能破茧而出的绝望。
  不知过了多久,似乎天光都已渐渐暗下来。她抽出帕子揩了揩脸,知道自己再不回去,便该有人来找了,便坐起身子来,扯了扯衣裳间哭皱了的衣褶。
  一个错眼看见门边有人,可把她唬了一跳。定睛看去,却是慕容绽倚着门站在那儿,蹙着两条好看的俊眉瞧她,不知看了有多久。
  “你就这么喜欢他吗?”他问,“那个夙老六?”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稍稍有点短。。
因为海子哥我出差在外,累成狗的我趴在酒店的床上昏昏欲睡。。。
请原谅我!
看在三爷都吃醋了的份儿上。。

  ☆、凤求凰

  “你就这么喜欢他吗?”慕容绽蹙眉问,“那个夙老六?”
  元春没想到他会跑来这里,哪知道他为着怕她心里头难过,在岳后那儿说了没两句便告辞出去,上凤仪宫的排房里找她,寻她不见,又跑来此处碰运气。恰撞见她哭得地动山摇,心里头替她酸楚,又有种说不出的别的酸意。
  她只觉得这位三爷无处不在,总是碰见她倒霉或是心情抑郁的时候。况且她此次受这鸟气,除了那太子是罪魁祸首外,他也难辞其咎。于是赌气抹了把脸,也不理他,便下了炕趿鞋子去。穿着一只,另一只不知道哪儿去了,四下里看看,却是斜倒在门边儿,就在慕容绽的脚下。定是方才她进屋子着急,不管不顾地甩了鞋便扑上炕头哭,不小心甩飞了。
  她有些尴尬,脚上虽然穿着白袜,可到底不雅,叫皇子看了去,也甚是无礼。想了想,若是请他帮忙踢过来,他未必肯,于是准备下炕自己踩着地上去够。
  哪想到她身子刚一动,便见慕容绽一弯腰,捡起了那只绣着鸳鸯戏水的金粉绣鞋,走到她跟前儿蹲下来,轻轻握着她纤弱的脚腕比了比。
  “脚这样小,怎么踩得住马镫子的?”他扬起脸来看她,棱角分明的眉眼精致得令人怦然心动,他眼神深邃极了,好像要将她溺毙在那两潭深不见底的湖水中,嘴角含笑,是他惯常带着的一点讽意。
  元春只觉得忽而一下子失神,忘了方才还在迁怒于他。好看的事物,终是会让人放下戒心的,她忘了自己的脚正被他握着,只是定定地望着他:“打小儿练的,不比你差。”
  他的笑容更深了,在那常年寒冰瑟瑟的脸上,有破冰的惊艳。“夙寒是青年名将,马背上得来的功勋。你也和他赛过马么?”
  听见夙寒的名字,元春一下子如同掉进了冰窟窿里。她迅速冷静下来,心底里为自己的花痴行径感到羞愧。猛地把自己的脚抽回来,从慕容绽的手中抢走绣鞋,迅速穿上下了炕。“臣与夙将军只在贾府里见过一次,在夙府里见过一次,哪儿来的机会骑马。三爷,您不提这两档子事儿膈应我,您是自己个儿难受还是怎么的?”
  他见了她这幅神色就觉得暗气。方才太子挑衅,她便是这样的一副神色,像是受了伤的小兽,极力地隐藏着某种情绪。旁人看不出来,他却瞧得很清楚,那不是会为一个不相干的人所露出的悲痛,那种绝望是深邃的,像是什么她最最心爱的、最最渴望的被夺走了一样。他认定是元春与夙寒曾经爱得很浓烈,才会因夙寒的死这样悲痛欲绝。
  “夙寒到底有什么好?一个莽夫罢了,倒值得你这么为他。”他一挑眉站起来,居高临下地斜睨着她,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进的冷气。
  元春觉得没有必要和他解释,自己的悲伤不仅仅是为了夙寒,更多的是对于前路的茫然焦虑,对于命运不公的哭诉。但她看着这几位皇子趾高气昂地随意摆弄他人人生的样子就觉得生气,便道:“夙将军是没什么好,可他喜欢我就光明正大地想要娶我,我若有幸嫁给他,便是他心中身边的唯一一人。这一点呐,无论是皇上还是太子,都比不上。”
  “哦,那我呢?”他面无表情,“我比得上吗?”
  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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