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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元妃传-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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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曼然点头应下:“好,就照你说的便是了。元妹妹,”她握住她的一只手,元春只觉得她的掌心冰冷虚寒,“幸好宫里还有你。”
  元春不能闲聊得太久,叫甄尚宫知道了,一则要骂她偷懒,另一则,恐怕要疑她亲近薄氏。送走了曼然,元春拿着清单往凤仪宫去,皇后赏赐的珠玉清点妥当,需得回禀甄尚宫,才好记档入册。
  宫人们见元春来,忙给她指:“三殿下和七殿下来了,甄尚宫正陪着皇后娘娘在鸾鸳阁里吃茶。”
  元春听见这两位祖宗的名儿就脑仁儿疼,寻思着不能露面儿,便求那宫女:“好姊姊,你替我跑一趟,把这单子交给甄尚宫,可好?”
  那宫女连连摆手:“你的差事,怎么叫我去办?我大字不识一个,再叫甄尚宫赶出来打一顿板子。”
  元春无法,又央她去找甄尚宫出来,宫人们素日里都怕甄尚宫,哪里敢应。这赏赐清单是必须在晌午前记录在册,下头才好清理库房的,一刻耽误不得。元春没有法子,只得硬着头皮往鸾鸳阁去。
  还没进院子,便听见里头一阵清朗的笑声,正是那位面如天使,心如蛇蝎的七皇子!
  想到七皇子,她浑身一阵恶寒,膝盖跪久了的地方此刻又心理暗示似的酸胀起来,同时又不由自主地想到另一个皇子,那和岳后有着肖似的美貌和手段的冰雕皇子——慕容绽。
作者有话要说:  
PS。岳皇后不是坏人!别讨厌她!

  ☆、回波词

  隐隐听见里头七皇子在说话,笑嘻嘻地:“母后不知道,南海那边儿进贡来了一只巨大的龟,得有中清殿里头的八仙桌那么大个儿。我说是王八,三哥非说是龟,可看它背上那纹路,哪有龟壳是生得八卦似的呢?”
  岳后清凌凌的嗓音难得的轻柔:“瞧你,跑得一脑门子的汗,也不歇歇,就这么巴巴儿地说个没完。”
  慕容纶在这位姨母兼嫡母的面前撒娇撒痴得惯了,“母后嫌儿臣聒噪了?那怎么还成日家盼着我来凤仪宫里头说话呢?我嬷嬷说,这几日见天儿看见潘姑姑往我那处儿寻摸,想是母后思念我,想让我过来又不愿明说呢。”
  岳后的声音透着高兴:“胡说了,谁盼着你来了?你一来,本宫这脑壳子就被你吵吵得疼。还是少来两日罢。”
  慕容纶道:“那不成,母后不思念儿臣,儿臣却思念母后得紧。这不得了新玩意儿,先上母后这儿来献宝,三哥这个亲儿子都没儿臣积极呢。”
  里头似乎凝了一瞬,岳后的声音如常,不见喜怒:“你待本宫的心,自然是最诚的。”
  元春听着这话古怪,正欲再细听听,里头出来一位宫女,正是岳后的心腹潘姑姑。潘姑姑朝她一肃:“甄尚宫正在里头伺候,说让女史进来回话儿,一会子皇后问起,一道儿回了痛快。”
  再怎么不愿意进去,也不得不应下来。元春捧着清单,随着潘姑姑进了鸾鸳阁。此处是皇后日常起居生活之处,比之凤仪宫的正殿昭阳殿多了几分适意,少了些冰冷的距离感。
  元春进了中厅,便不便再往里头凑,只听见慕容绽清冷的嗓音淡淡的:“儿子待母后又何尝不诚挚了?只是母后常见不着罢了。”
  慕容纶笑道:“可不是,母后对三哥总是太过严苛了,父皇待太子哥哥都不至于如此呢。”
  元春听了这话心中一跳,果然不错,岳后母子从未放弃过争夺这储君之位,只从七皇子这一句戏言便可以看出,虽然皇帝将储君之位给了二皇子继,但岳后自己教育儿子时,却也仍是将他当作储君的未来人选来培养的。
  岳后却不答亲儿子的话,只朝慕容纶淡淡道:“又胡说了,你父皇和太子面前可说不得这话。”
  元春心中狐疑,岳后待三皇子着实冷淡,待七皇子却如同亲生,这可奇了,若说是严苛管教,也没有能弄成这样冷漠疏离的母子关系的呀?
  正想着,甄尚宫打了帘子出来叫她:“是你啊,进来等着回话儿。”
  元春硬着头皮进了暖阁,一下子只觉得里头众人的目光一下子全都集中在了她的身上。里头沉默了一阵,岳后便道:“这不是贾家的那个闺女么?如今在尚宫局做事,还习惯?”
  元春见问到自己,忙上前敛衽行了大礼,跪道:“是,回皇后的话,一切都好。臣在甄尚宫治下,有不懂得一概多学多问。”
  岳后便满意点点头:“好,你是个好孩子,本宫也听说了选秀那日你被阿琰罚跪的事儿了。原是老七的不是,辛苦你了。”
  这倒奇了。堂堂当朝皇后,何以竟对她这样一个普通的京城公府小姐这样宽容?但元春可问不出这样的傻话来,自然从善如流:“不辛苦,为主子解难,为尚宫分忧,本也是臣的职责。”
  这话过于冠冕堂皇了,元春自己说出口来也觉得有些油腻。只听这位当事人小七爷在旁不屑地“嗤”地一笑:“母后瞧,她这张嘴多会说呀。您还不信呢,珞嫔能答应承宠,全是她的‘功劳’。”
  岳后看她的眼神便有些不一样了:“元春,你是叫元春吧?”元春答是,岳后便道:“听闻你的姑姑贾敏是名动京城的美人和才女,昔年若不是阴错阳差,也要入宫来的。今日一见你,便也知道为何贾敏的名声这样旺,贾家的家教,果然不一般的。”
  元春不知道她想做什么,诚惶诚恐说皇后谬赞,一壁拿眼睛去瞧甄尚宫——她越发地觉着这事儿奇怪。甄尚宫是贾政与王夫人的故人,那么便也是贾敏的故人;她入宫后便投在皇后门下,如今位至尚宫,皇后的扶持也是原因;贾府在贾赦的规划下,已是半个太|子|党,怎么难道皇后是想要借着这个机会将元春拉入麾下吗?
  这岂非是天大的笑话?且不说她一届女史能量多么微弱,即便是从前在贾府,元春的决定何尝能有什么重量了?
  思及此处,元春便有些警惕了,果然听皇后道:“听甄尚宫赞你体面识趣儿,又通文墨,本宫有心培养你,将来甄尚宫出宫嫁人了家去,尚宫局也得后继有人不是。”
  元春忙磕头:“皇后娘娘青眼,臣感激不尽。但尚宫局人才济济,臣何德何能……”
  “得了,说你能你就能,皇后娘娘没有能看走眼的时候。”甄尚宫道,“皇后有心留你在凤仪宫,虽你还是尚宫局的人儿,可打今儿起,你不必在尚宫局里头抄写文录跑腿儿打杂了,时刻跟着皇后娘娘,眼巴前儿有点子眼力见儿。”
  元春无可推脱,只得应下来,诺诺谢恩,抽身去了。
  

  ☆、淮阴鉴

  崇德二十二年的夏天,帝京的阳光烈得似乎要晒化人的心。为着避暑,阖宫离开金銮城,迁往城郊的春晖园。皇帝带着皇后及素日常伴的几个嫔御,浩浩荡荡地在春晖园中住下,九月之前,春晖园都将是今上休歇和日常办公上朝的所在。
  这规矩也和元春的前世那样相似,春晖园的设计比着圆明园来,元春跟着皇后过来,丝毫不觉得陌生和不适。
  其实历朝历代的皇帝都喜欢去避暑山庄里待着。试问哪个人愿意成日被困在那四方森严的城中,一举一动都是繁复重杂的古老规矩和凝重的空气,出宫来,虽然仍是皇家庭院,但到底少了许多的束缚,就连那一草一木都透着水灵和鲜活。
  今上最是个不喜束缚的人,其实他做皇帝纯属意外。先皇仁宗将皇位传给了当时的太子,也便是今上的大哥宪宗,可宪宗继位不满两个月便出天花崩殂,宪宗无后,便由太庙三师二府商议,太皇太后懿旨,传位于四王爷慕容兰格。
  慕容兰格不是个钟情与宫闱权政斗争的君主,但他既已继位,便不得不担负起了国家兴亡的重担。好在他自有聪颖善思,又豁达疏朗,不郁于锱铢,管理起国家大事来也算勤勉尽心,是以二十多年来风调雨顺,倒还收复了不少边疆异族。
  天下既已定,今上从前醉心山水的癖好便又活泛起来。他定下三年一下民间的规矩,每三年微服出访,将国事交于二府三司六部,朝堂上太子监国,是曰“体察民情”。
  不能出行的那两年里,便想着法儿地出宫去。夏至避暑,秋收围猎,没有一年能闲着。其实元春作为前任皇子皇女,是很能理解皇家热爱避暑山庄的这种心情。譬如春晖园,风景如画不说,亭台楼阁间少了红墙碧瓦的巍峨耸立,更显得闲适有人情味儿。从前阿玛去了圆明园便不想回来,下了江南就流连忘返,也是这个道理。就连每年在圆明园出生的孩子,都比在宫里出生的多哩!是以嫔御们为着自己的恩宠,也削尖了脑袋想随侍。
  岳后作为皇后,又极得今上宠爱,是必定随侍的。午后歇觉,元春便在皇后寝宫的耳房里替她抄录账目。
  外头的蝉声远得不真切。岳后喜静,所居的绿畔莲洲皆命人粘尽了蝉,即便是再燥热的午后,亦有湖畔吹来的微风,带着微微的潮气,经室内的风轮一转,便消逝在丝丝的凉意中。窗上糊着月影纱,那银白如月的纱面细腻柔和,再炽烈的日头照进来,都如同月影般朦胧,水边易生的小虫飞不进来,窗根儿底下熏着凉叶,清爽又驱蚊虫。
  在岳后身边儿的日子是舒坦又宁谧的。岳后那冷冰冰的性子,其实看久了也便知道,那是从小高高捧出来的心高气傲,可她本性又颇为纯真,是以在不用面对其他嫔御的多数时候,她是恬淡又超然的,从不为难宫人,也不疾言厉色。她便是一汪静静的湖水,教你待在一边儿便觉得心静。
  怪道皇帝无论有多少新宠,总是贪恋着岳后的美貌与惬意。元春总是很难将眼前的岳后同曼然口中那个能杀伐决断,将那个薄美人置于死地的蛇蝎妇人联系起来。
  可岳后看着恬淡,却唯有在面对一个人的时候却是真的冰冷如霜。说来奇怪,那便是她唯一的亲生儿子慕容绽。
  这不,元春伏在窗根儿下,替皇后抄录着账本儿,时而抬头瞧瞧窗外,隔着月影纱,模模糊糊能看见内院中庭跪着一个颀长孤瑟的身影,正大声地读着《史记》中《淮阴侯列传》的片段。
  念了得有半个时辰了吧?元春将笔搁起来,探头儿瞧了瞧里间。亲儿子暴晒在中庭读书,只怕再读下去该要中了暑气,岳后竟也能睡得着?
  一室静谧,唯有外头少年清越朗朗的读书声。
  元春站起身来,走到门口儿打了帘子出去。只见慕容绽刀刻般精致的侧颜在烈日下形成深刻的剪影,像是前世洋人送给阿玛的那一尊异域雕塑,白色的石膏半身人像,眉眼都是那样的深邃,寒潭一般的眼窝里像有一汪深不见底的湖水。
  他跪得太久了,烈日像是侵蚀他的毒物,正一丝一丝地往他的肌理中渗透。他挺拔的鼻尖有晶莹的汗珠,脸色苍白如雪,中间酡红着一块晒痕,像喝多了酒的傻子。
  他不停地在念,元春站在门廊上看他,忽然觉得可怜。今日他不过是与太子口角了几句,不是什么大事,传到岳后耳朵里,便是一个时辰烈日下的惩罚。元春瞧着他清癯挺拔的脊背,发现他其实不过也只是个孩子,渴望得到母亲的爱抚与肯定,愿用一切努力去争取这一切。
  元春忽然觉得感同身受,他渴望的是母爱与温情,却只能得到严苛的教导;她自己在前世渴望得到的是平等的器重,与兄弟们相同的机会和肯定,而阿玛能给她的只有温柔与纵容。他们都是可怜人呐!
  她忽然打了帘子回屋,去了一把伞出来,快步走到他旁边儿,替他遮挡着能灼伤人的骄阳。他感觉到阴影所带来的清凉,读书的声音不由顿了一顿,也只是顿了一顿,便又不停歇地继续读下去。
  岳后午睡,中庭里的宫人极少,偶尔经过几名洒扫茶水宫女,也都目不斜视,习以为常。她们早已习惯岳后的严苛,至于元春,谁也不会在意一个根本没有话语权的女官。
  她不知自己为何这样做。按理说,她应对这位冷面冷心的阴狠皇子敬而远之。从家族说来,贾家亲近太子,元春自己不过是岳后留在手中的人质,制约着贾家的立场;从个人角度来说,三皇子几次三番冒犯于她,她实在没有必要替他承这个人情。
  可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看见慕容绽那竭力讨好母后只求一丝温柔相待的姿态,令她莫名地共鸣,心底里不自觉地柔软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淮阴侯列传》又读到第十几遍,岳后总算施施然出现了。她午歇起来,却丝毫不见衣衫凌乱,发丝不整,如同她时时刻刻保持的端庄清冷,在唯一的亲儿子面前,也是一样的冷淡自持。
  慕容绽见母亲出来,方止了读书,抬起头来热切地注视着她:“母后睡得安好?”
  岳后道:“好。”又问:“读了几遍?”
  慕容绽道:“三十七遍。母后的意思,太史公的用意,儿子明白了。‘陷之死地而后生,置之亡地而后存。’儿子急功近利,未至死地便思反生,是儿子急躁用事,有辱母后多年韬光养晦的教诲。”
  岳后冷淡地点一点头:“读了这么多遍,才读出这些个意思来,终究你的资质比之老五还是差了些。可惜了。”
  五皇子缃是岳后的次子,生来极是天赋难得,两岁识字,三岁便能背诵千家诗,是个百年难遇的奇才,深受帝后宠爱。从前岳后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慕容缃的身上,天妒英才,这孩子生就一身寒病,不过七岁便撒手人寰,夭折而去。自那以后,岳后孤高清冷的性子愈盛,待慕容绽便如路人,只是更加严苛罢了。
  慕容绽其实也本是个聪明灵秀的孩子,但自五弟去后,他便一直活在岳后破灭的泡影中,时时刻刻挣扎在自我与母愿之间,这才形成了他这样一个的性子。
  听见岳后这样讲,慕容绽虽早已习惯,仍是眼底一暗,“韩信能忍□□之辱,方能成一代枭雄。儿子涵养与历练智慧不够,母后责罚得应当。”
  站在一旁一直无人理会的元春忽而发话:“臣不同意。”不等岳后责问,她便紧接着道,“能忍□□之辱便能成一代枭雄吗?臣看未必,那需要萧何这样的伯乐,又有淮阴侯那样的大将之才,命数所至,才可成就霸业。可成就霸业了又如何呢?韩信心胸狭隘,一方面恃才傲物,一方面又渴望归属,压抑久了的人爆发起来何等狂妄悖逆,这才叫汉王心生忌惮,最后使得他没有善终。”
  为着替三皇子打抱不平,又想起前世的憋屈,她憋了一肚子的火气,元春借着这个由头呼啦啦说了一大片,说完才发觉不对。主子们说话,何曾有她置喙的余地?眨巴眨巴眼睛,先生了些怯意,自己矮了半截儿。
  哪知岳后竟像头一次认识她似的打量着她,冰冷的美目中有些看不懂的星星点点在闪动。“你继续说。”岳后的话语轻如点水。
  元春发现自己又闯了祸,忙跪下低头,咽了一口口水,结结巴巴道:“臣、臣僭越了。皇后娘娘别治臣死罪……”
  “噗嗤……”岳后竟似笑了,“旁人说了不该说的,都求主子治自己死罪,从未见过求着别治死罪的。”
  元春抬头看了看岳后,发现方才听见的笑声也许是自己的错觉,她仍是那样高高在上的冷漠菩萨样儿,忙认错道:“臣知错了,臣只是觉得,皇后娘娘若想让三殿下韬光养晦,便不适宜这样大张旗鼓地惩罚殿下。这样岂不一下子叫人知道皇后您管教儿子严厉,教有心人听了,反而不好。”
  

  ☆、心颤颤

  岳后听了半晌没有说话,元春低着头不敢看她,心底里又是熟悉的懊悔。其实自打穿越来此,她每每记不住自己的身份早已改变,再不是从前那个千娇万宠的公主了,她此刻不过是个普通官宦小姐出身的女官,连个掌薄都没混上,有什么资格在这儿大放厥词。
  心里头打着鼓,跪在慕容绽的一旁,只觉得他身上散发着不同寻常的热气。他必定晒得狠了,再这样下去,只怕真的要中暑。
  才想磕头求饶,岳后忽而吩咐:“送三殿下回去。元春留下。”
  他二人惊得双双抬头看向岳后,岳后便轻描淡写道:“这丫头既胆敢替人求情,便必定做好了替人受过的打算。你留下,三殿下还有两刻钟没跪完,你替他跪。”
  元春目瞪口呆,这才知道悔青了肠子是什么意思。慕容绽向前膝行两步,却奈何跪得久了,膝盖受不住歪在一边,口中脱口而出:“母后饶了她罢。都是儿子的错,儿子自己承担。”
  岳后理也不理,转身回了屋,轻飘飘地留下一句:“在宫里,有胆子说就得有命担。”
  暂时残疾的三皇子被一群内监架着走了,一路上还嚷着“母后饶命”,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像那个冷心冷面的铁面三郎。
  慕容绽一走,潘姑姑便打了帘子出来,朝元春招手儿:“进来,皇后叫你呢。”
  元春惘惘的,不知所以地站起身来跟着进去,来到了岳后的寝室里跪下。岳后素性儿不爱热闹,屋子也装饰得简单素雅,里头飘着淡淡的一股香,好闻得很,竟像是从前容娘娘身上的味道。
  “娘娘也喜欢沙棘花?”元春差异极了,容娘娘是回部人,阿玛宠爱她得紧,素日里住的宝月楼亦是按照她家乡的景致装饰,岳后怎么会有沙棘花?
  岳后斜倚在炕上的引枕上,穿着家常柔软的衫子,显得倒颇有些像寻常人家的贵妇奶奶。“你也知道沙棘花?”岳后微微吃惊,“是我家乡的特产。”
  莫非岳后是回部人?可传闻中不是这样说的呀!
  岳后瞧出她的惊讶,便是一笑:“岳氏兴于回疆,高祖统一四方时早将回部收归。你阅历尚浅,大约也不知道。”
  怪道岳后与慕容绽都是生就一副高鼻深眸、白肤高个儿,细想来,倒真和容娘娘的气韵像。她见岳后言笑如常,倒有些纳闷儿:“臣今儿又说秃噜了嘴,是当着人打娘娘的脸,真是罪该万死。只是臣这次当真是一心为着主子,还请皇后娘娘念在臣一片赤诚的份儿上,从轻……那个……责罚吧。”说出来也觉得没脸,自己犯了大不敬,还敢求主子从轻发落,只是元春见岳后似乎并未真的动气,才有这样的底气求饶。
  岳后静默了半晌,忽而问她:“你为什么要帮阿绽?”
  元春嗫嚅着说我没想帮他,“只是听见您和三殿下说起史记,臣从前读过,与夫子的想法不大相同,今儿碰巧暑气蒙了心,脱口而出了。”
  岳后摇头:“我不是说这个。”她俯下身去,伸出细白的手指,轻轻抬起元春的下颚,“你为什么去给他打伞?你喜欢阿绽?”
  元春吓了一跳,忙说没有,“臣不敢肖想皇子。”顿了顿,斟酌着字眼儿,“臣是觉得感同身受,有些可怜三殿下。”
  岳后细长的眉毛一挑:“可怜他?”
  “是,就像臣在顾影自怜一样。”元春想了想,将方才的心情大致描述了一番,只她不敢说什么前世公主的事儿,只说是贾政偏重儿子,轻视女儿。“臣觉得三殿下和臣有些同病相怜,才生出了些自不量力的共鸣,想去替三殿下挡一挡,哪怕只是烈日也好。”
  岳后又不说话了。元春若此时敢抬头看一看她,便会发现她那美若星辰的眼眸中凝着一汪乍然即逝的泪意,正灼灼地、热盼地望着元春。
  但到她开口说话的时候,那丝激动的情绪便烟消云散了:“你去瞧瞧他吧。用不着告诉他我与你说的话,只让他觉着你替他跪了就是。前儿他欺负你的,现下便让他好生愧疚一阵儿罢。”
  元春吃惊地抬头,只见岳后懒懒倚在一边,素日里冷淡的嘴角凝着一丝戏谑,心下便是大释。岳后待亲儿子绝非像慕容绽所以为那般冷血无情,相反地,倒是颇费了一番教养的心思呢。
  思及此处,元春便展颜一笑,一咕噜从地上爬起来:“娘娘不说,我也要骗他这一回了。”
  ……
  岳后说到做到。当元春踏进长亭阁的大门时,便能听见里头慕容绽嘶哑着嗓子在喊“放开我”了。想来岳后的宫中口风极严,没人能违背她的意愿,将她不愿意告知旁人的事透漏出半点儿,哪怕是她自己的亲生儿子。
  此事给了元春极深的印象,一个真正治下严明的主子,便该是岳后这样细水长流却聚沙成塔的威仪。
  抱琴掀开帘子,扶着元春进去,然后便默默地退下。元春倚着门框,便看见慕容绽被几个内监押在炕上动弹不得。他本来几欲起身,内监们口中柔弱地应着“殿下小心身体呀”,边强横地半压半拖着他。
  这场景颇有些滑稽,却只好忍着不能笑,憋出了通红的脸蛋儿,倒和慕容绽晒伤的脸颊有些形似。
  慕容绽见她来了,却一下子定住不动了,尴尬浮现在他俊朗的脸上。毕竟无论如何,被一个姑娘家瞧见自己被太监压倒在炕上不能动弹,实在不是一件值得夸耀的事儿。
  内监们见他不动了,便松了手,瞧了瞧元春,便默默放下药箱子退了出去。
  慕容绽不敢看她,别过脸去望着窗上糊的纱,红通通的侧脸看上去有些好看,像喝醉了酒的傻孩子似的。
  元春心里觉着好笑,面上却像愁闷似的,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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