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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周郎周郎-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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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人处世上,孙绍将来会成为王侯将相,她能教的并不多。更何况,她可以用些后世的传闻加以引导,但传闻毕竟是传闻,她并没有深厚的历史考据功底,不愿千百年后的臆测推断影响这个正处于树立人生观最紧要年纪的孩子。因而有些事,她能提出来,却只能由他自己去想明白。
孙绍捂住一头乱发,可怜兮兮地抬头看李睦,知道她这是不愿带他同去了。
将小家伙留在后面慢慢思考“人生”,李睦快步走到前堂。
“程老将军可是为孙曹联姻而来?”不等程普问,李睦一个长揖没行完,直接开门见山。
见了孙绍不自在,在李睦面前程普却很平和,甚至在真假孙权一事后,很有几分“受害者同病相怜”的亲近。还足礼数,他也不绕弯子:“老朽以为,权公子不可与曹操联姻。”
“曹操名为汉臣,实为汉贼也。袁术僭号,又为袁绍收容,也为不臣之逆。观他二人两虎相争,两败俱伤,再进兵北上,老朽愿为先锋,为主公开疆辟土。”
老将军言辞铿锵,李睦负手而立,却故作叹息:“权……再过两年,便年及及冠了。守丧之由,也用不了多久了。”
程普一愣,只当他在感叹已到婚娶之龄,很是不解:“江东多的是灵秀女子,更多的是仰慕公子……”
“程老将军……”李睦赶在他说出自己不愁娶不到媳妇之前赶紧摆手,拦住他的话头,眉梢一扬,“权自问样貌才华,名望功绩,都还差强人意,我要娶妻,该不会无人肯嫁。但老将军可有想否,阿绍今年才七岁,即便我两年后成婚,再有子嗣,叔侄二人相差不过十载。阿绍而立之时,他也到了冠龄,再加上我于江东的根基,是否会令别有用心之人有机可乘,动摇阿绍君侯之威仪,为我江东将来的传承之继埋下隐患?”
守丧的借口拖不过两年,李睦作为孙权,定下婚约的若是江东某世族的女儿,无论如何两年之后都要完婚了。成婚生子一路算下来,她的子嗣虽然与孙绍有十岁的年龄差距,但江东孙权的名望太高,若有人有心挑拨,对于江东而言,一边是孙策的独子,或许能有战功政绩,但另一面则是孙权的子嗣,战功政绩自然也不会差,这两子相争,就要重蹈曹袁的覆辙了。
就算争不起来,总也人心不稳。
唯有定下曹氏女,什么时候完婚,全看两家之间的盟约还残存几分,甚至三书六礼的流程就能花费掉整整一年。最后若是拖到两家反目,这婚约自然也就跟着作罢了。
这拖出来的时间,就是给孙绍长大的时间。再多五年,当孙绍年过而立,根基扎稳时,其侄仅得束发之龄,这差距最为稳妥。
“我若成婚早,将来阿绍又当如何自处?”李睦这个借口找得语重心长,大义凛然,连她自己都要感动了。
拿孙绍做借口,占了大义又占了大利。兄终弟及,叔侄争权的事历史上并不少见,李睦也不清楚历史上在孙权的强势下孙绍又是何等处境,但如今是她占了这叔侄的名义,身在江东,就不能令人再因这“名义”起了别样的心思,生出乱来。
正好,也不会再有人将主意打到她的婚事上来。
只不过当着程普李睦还能说得义正言辞,却不好意思当着孙绍这个“当事人”的面说出来,这才千方百计将那小家伙拦住。
而程普也确实如她若愿,深深动容:“权公子高义!”
李睦目光一闪,与程普对揖还礼,抿了抿唇,状似无意又说了一句:“江东径深不足,偏于一隅,只能借长江天险为门户。但若依荆州之地,西取益州,出汉中,据雄关,有蜀中山险做屏障,阿绍年岁长成,可承父兄之志,进可与曹操一争长短,退则可划天下而并治……到时候,我与公瑾同守吴地,荆楚益蜀,由他从中取决就好……”
“周公瑾?”程普一愣。
自回吴地之后,他也曾疑惑李睦与周瑜原来明明极为亲近,偏这一年来却纷争不断,直到最近周瑜求娶太史氏的事纷纷扬扬,才察觉这其中恐怕涉及了儿女私情,实非他人所能臆断,不想却突然听李睦提起与周瑜同守吴地。
而周瑜如今已然战功赫赫,将来开疆辟土,荆州也好,益州也好,都更大有用武之处,李睦一句轻飘飘的同守吴地,言辞之间,毫不掩饰的亲近之意仿佛此事是他们早就商量好的一般。
程普到底是处事多年的老将,有些事纵然平日里不及思细,此时经李睦一点,反应极快。
江东之地原来或以资历为别分成老臣派和青壮派,或根据祖籍不同分作本土派与外来派,其中又更有文臣与武将不同的阵营,以及来自六郡的英杰各自为营,互相争取利益,还有几家相互联姻,可谓派系林立,盘根错节,关系极为复杂。
但如今江东的文臣武将,却基本只分作两派,不是偏向李睦,就是以周瑜为马首。由这两人之间的争斗权谋而明里暗里相争。但仔细回想起来,在这看似纷争不断的一年里,却并没太过分的实质性冲突。
再深想一想,李睦一直为孙绍打算,周瑜又与孙策相交莫逆,这两人所求,根本就是一致的!若他们其实根本就没有不和……或者说,若是这两人真有不和,江东英杰之间的争斗,又岂会像如今这般简单?
长长吐出一口气,看着李睦笑吟吟的面容,程普越想越吃惊,再想到自从寻阳的那一场闹剧之后,于公于私他一直就对周瑜强掌军权有所不满,甚至在周瑜与李睦公开不和之后很是在李睦面前表达过他锋芒太露的担忧。
思及于此,这员三世老将不觉心中惶惶生愧:“不想周公瑾如此心胸,是我错看他了。”
李睦知道他是豪迈忠义之人,更知道这位老将在军中有很高的威望,现在虽然周瑜掌大半兵权,但他既然要冒险兵出许昌及邺城,再令程普误会下去,难免引起军中波澜,要他多耗心神。
更有一点,将来她留在吴郡,已经与周瑜定下姻约的太史慈家中幼妹自然也只能留在吴郡。有了这个借口,周瑜就大可以避权为由,一同留在吴郡。
天长时久,“孙权”无妻,却与周郎同进同出,就连留守江东,也是一同而行——这江东世族豪门林立,再有联姻的想法,怕都要事先好好打听一番,到底是该送女子给他,还是送个少年郎了。
想到待周瑜他日听到那般传言时的神色,李睦就不由忍俊不禁,几乎就要笑出来。
见程普抬眼,她赶紧收敛嘴角,长长一揖,低头掩住眉眼上的飞扬的笑意:“公瑾欲借孙曹联姻出兵,然此事关系我江东人心向背,还望程老将军多加担待。”
借程普在武将中的影响力,将她欲保孙绍打稳根基的事传扬出去,同时也为周瑜他日正名打下一枚基石,李睦以先迎亲,待孙策丧期满后再娶曹氏女的说法,故而先下一半聘礼以为定约打发了蒋齐,正好用这送聘的借口,明言调动军中部署。
而另一方面,听闻曹操有使过江,原还打算多拜会几家江东名士,多结交几人的刘备却坐不住了。
他过江是瞒着曹操私下行事,借得船只就直接往荆州去了,不会再回徐州。若是被曹操使者得知他来江东借船……虽说现在曹操与袁绍对战官渡,但之前曹军虎豹骑雷霆般的突袭给他留下的阴影巨大,他不敢冒险,因而就在蒋齐住进江东驿馆的第二天就匆匆来寻李睦问及船只事宜,打算立刻出发前往荆州。
☆、第一百二十五章
将刘备的仓皇看在眼里,李睦不但很痛快地点了头,还与周瑜一同为他送行。
茫茫江面,烟波浩渺。周瑜带刘备看过船只兵士,刘备去投刘表,总不可能孤舟一叶,纵然带了赵云,部下的亲兵又都是关羽之部,可无人擅桨,行于江河之上,所谓借船,其实无异于要向江东借一支水军随行了。
这些兵士都是周瑜一手挑出来,有原就是荆州水军的苏飞部下,也有江东的水军,趁此机会在荆州落下一队内应细作的打算,他没说,刘备也没问,双方俱心知肚明。
关羽与刘备寸步不离,李睦则闲闲负手,与赵云站于岸上,冷眼看关羽不错眼地盯着周瑜,手按腰间长刀,仿似只要周瑜有任何异动,他便立即长刀出手。
“我托子龙之事,若你去送行时刘玄德问起,子龙直言无妨。只其中涉及女子清誉,那锦囊中的书信不呈于人前即可。”
她虽想挖刘备的墙角,但赵云忠义孤直,此事实非一日之功。徐州报讯曹营,酒宴当面赠剑,足够在刘备心里种下一根刺,正所谓过犹不及,刘备也是擅察人心之人,若凡事都带了刺,难免被刘备所察,落了下乘。故而托赵云给黄月英送书信这本就纯属建立人情往来的事,他跟刘备事先报备,李睦并无不可。
赵云却闻言默然。
李睦与他见于驿馆时没有避人,她托他送信一事当天就传到了刘备耳中。赵云自问此事是李睦的私事,于刘备无害,更全无关系,故而早已向刘备明言此事于军务无关,但他不能说出此信是送往何处的。刘备虽不曾催逼,但其心里的不满,赵云也很清楚——但却无奈。
李睦知道素来就不是多言之人,故而也没多在意他的沉默,只顿了顿,又道:“我江东将士在荆州内一切行止无论刘备是何态度,你都无需顾虑太多。他们有军令在身,也自有自保之道。”
这些周瑜精心挑选出来的精兵不仅仅只是刘备认为的斥候细作,打探些荆州军情而已。到时候,刘备为博刘表信任,未必不会用这些人来向刘表讨好,以赵云的性子,则必会因顾念义气而从中劝阻。
“他日若得疆场相见,权公子也无需顾虑云太多。”赵云沉默半晌,突然轻声说出一句令李睦吃惊的话来。
面对李睦诧异的目光,他微微低头:“云虽非有意窃听江东军情,但……机缘巧合,不及及时避开……”
李睦挑一挑眉,自她结识赵云起,这位当世虎将就如后世的印象一样行事果敢坚毅,言行更是如箭离弦,从无像这般吞吐犹豫。
刘备要投刘表,他此时突然说疆场相见,所谓军情,自然指的是李睦即将兵出荆州的消息。这个消息纵然不算是什么要紧军机,但目前为止,除了周瑜和此番要随她一同领军的老将军程普之外,军中上下,还尚无人知晓。
赵云又是从何得知?
“我自问治军还算严谨,吴郡之内也略有民心,不知子龙将军可否见告是从何处得闻此事?也好令我自省治军治民,疏漏何处。”
赵云忽地朝她深施一礼:“枉窃军机,实乃云之过也,云非受命行事,疏漏更不在公子……此事……今后,也断不会再有……”
李睦越听越糊涂,若说赵云刻意潜入军营窃听军情,她是万万不信的。但又是什么样的“机缘”,又让他“避之不及”,坦诚相告,却又不肯彻底言明?
其实这个军情,倒也不全是赵云“窃听”到的。他于酒宴那天应下数场江东将士的挑战,就在刘备忙着四处拜访江东名士时,他几乎与军营中稍有资历的将士都打了个遍。
但他到底是刘备之将,不便进出江东军营,于是这些比斗多半就定在了城郊避人之处。前日他与一众兵将又酣战数场之后,正与回城,不想竟遇上了前来看热闹的孙芷。
想起青釭剑的纷争,夺人所好,赵云本想向她道声歉,却被孙芷缠着又要比试武艺。
他哪能与个小女子动手,反复推却辞礼不过,只能转身就走。
孙芷心恼,又倔强着不肯就此作罢,一路猛追。这两人就误打误撞,撞上了调集粮草的运粮队。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赵云行伍多年,自是一眼就看出江东要起兵戈,正欲掉头避开,倒是被孙芷堵了个正着。
这才有这番“军情”的来历。
想到孙芷发觉自己误令刘备之将察觉江东军机,惶惶不安,瞪着眼警告他万不可乱说泄露军情,赵云不由垂下目光——若不将此事告知李睦,他心中难安,可若是说清楚了,又会有损孙芷的名声……实难决断之下,只能像这样话说一半,不该说的,咬死了一句不说。
李睦见他为难,全想不到此事还与孙芷有关,只料想多半是因刘备令他忠义两难。尽管他一句不是受命为之,言下之意,也就是说不会将此事告知刘备,令她更是心中存疑。但李睦无意在这个时候与赵云心里那个还带着光环的刘备强行比较,摆了摆手,也不想再追问下去了。“将军既然不曾将此军情禀报刘玄德,也算全了你我相交之义了。权信将军会将此事忘却,只当往日从未入你耳,今日我没听到过。”往他臂下虚托一把,李睦目光灼灼,朝他一笑。
送走刘备,周瑜与李睦在回城途中遇上了一身短褐,却头发披散,满身泥污的孙芷。
孙芷一手提着峨眉刺,一手却捏着脚踝坐在地上,一条马鞭就甩在不远处,周遭尽是凌乱的蹄印而不见马匹,显然是小姑娘偷着骑马出来,半途坠马伤了脚。李睦勒马驻步,周瑜率先翻身下马,不动声色地在她下马时反手扶了一把。
“快去请仲景先生过府。”李睦回头吩咐一句,几步上前去查看孙芷的脚伤。
她前世摔断过脚踝,米分碎性骨折钢板钢钉,手术做了三个多小时,事后又足足养了小半年才慢慢恢复,知道这会儿不能轻易用力动弹。
孙芷的一张小脸上也都是污渍,眼睛通红,见了李睦一扁嘴,泪珠就簌簌落了下来:“二兄……”
李睦掀开她的裤管,见纤细的足踝肿成拳头大小,连同着脚背也跟着又青又肿,皱一皱眉,赶紧按住小姑娘要起身的动作,不敢让她随意动了。
也不忍再责备小姑娘一个人乱跑,握了她的手,轻声安慰。
不料孙芷哭了一会儿,反手一抹脸,抬眼往李睦身后的亲兵望去,随即问道:“二兄要赵子龙为江东效力,还赠剑于他,怎就放他随刘备走了?”
“你这是要追回赵子龙,还是要追回青釭剑?”李睦只当她还心念青釭剑,不由笑着随口打趣。
孙芷闻言脸上一红,只是满面污渍遮挡看不清晰。可她还是连忙低下头去,没等到李睦的回答,也不再言语。
亲兵就近寻农家借了手推板车给孙芷坐了,又不能再纵马快驰,李睦干脆走在板车一侧陪着孙芷,一行人缓缓而行,一直折腾到天色暗下来,才终于回到城中。
刘备已走,李睦招来蒋齐,应下联姻之议。却以不欲委屈曹氏女为借口,要亲自到江夏以北,携三万斛粮草为聘,迎亲于淮水之滨。
蒋齐大喜过望,自是随军同行,与李睦约定到了江夏境内他便快马北上,赶赴许都遣人来接收聘礼。
由于周瑜率骑兵北上需瞒住众人耳目,故而李睦先行,扯了彩旗声势浩大的迎亲,他则于大军走后立即称病谢客,连夜赶往许昌。
所以这一次,就成了周瑜为李睦送行。
三军鼓响,李睦站在高高的点将台上,身上的鱼鳞细甲依旧沉甸甸的压着肩背,头上兜鍪压眉及耳,披风烈烈,在风中翻卷飞舞。
孙绍捧出一把短刀,刀身上松纹攀刻,刃口极薄,寒光凛凛:“此刀随祖父征战多年,又经我父传于我手。今孤以其为令,凡不遵军中号令者,二叔皆可以此刀斩之。”
稚嫩的童音清脆得仿似山泉碎玉,却自有一股坚定。孙绍将刀递给周瑜,自己则似模似样地负手而立。
这是孙坚攻打汜水关时所用的佩刀,名曰古锭,孙策战前冲杀多用枪,腰中则佩此刀,时刻不离。待到李睦到吴郡后,孙芷也提出过想要此刀,但李睦思之再三,最终将这刀当做个标识,当着江东文武之面,亲手将古锭刀系到孙绍腰间。
周瑜双手托住刀身,一步一步登上点将台。平日里都是他站于高台之上,看长戈铁甲,战马虎贲。而如今,他抬头仰望着点将台上身形单薄的女子,没有豪言壮语,只在那高台上静静一站,看足下闻鼓齐结的兵马军容齐整,自有一股威仪,战袍飘飘,又仿似下一刻就要乘风而去。
☆、第一百二十六章
周瑜走到高台上,微微躬身,将手中古锭刀奉到李睦面前。
此番用兵,为维持外人眼中江东两派相争的形势,孙绍授周瑜为水军都督,节制江东水军,又任李睦扬威将军,统步卒骑军。任谁都想不到领兵至江夏迎亲的陆军将军根本无心军事,而水军都督则将领骑军直扑北地。
李睦看着眼前的男子,高大峻拔的身形在她面前俯下来,俊朗的面容一半掩在阴影里,看不清神情,修长的手指垫于刀下平摊在她眼前,好似谦恭又虔诚的信徒,将一生信仰尽数捧出来。
北袭许都,袭邺城,这已然超出了李睦所知的那一段历史,周瑜踌躇满志,她却实不知他此去凶吉何如。
怎能不担心!
就着他的手握住刀柄,却不接过来,李睦微微倾身凑过去,一手握刀,一手却自周瑜托刀的手背上抚过,进而用力握住他的手腕。
众目睽睽之下,两人对面而站,身形在古锭刀上方因角度的关系看起来仿佛靠到一起,众所不能见之处,李睦牢牢捏住周瑜的手腕,唇凑到他耳侧,气息轻绵:“平安回来,我与你过完三书六礼。”
语气轻柔又坚定,语调微微上扬,是许诺,又还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诱惑。
周瑜猛地抬眼。聘书及礼书早已送到太史慈府上,请期乞日之后,三书六礼都只差最后一步。
他们两人的身份复杂,周瑜成婚,李睦作为孙权,再外表“不合”也不可能不到场道贺,这又是新娘又是宾客的实在荒唐。而太史慈又不愿在周家无长辈到场的情况下就点头允李睦出嫁,于是迎亲之期就这么搁置到了现在。
李睦此言中不管不顾地许嫁之意,又怎能令他不欣喜?只要李睦允嫁,旁的一切他还能没办法么?
周瑜双目湛亮,手腕一翻,就把李睦的手反抓在手里。
***
周瑜反复筹谋,只担心李睦一路安危无人护从。其实自吴郡至江夏这一路,吕蒙尚未回城时就已经基本扫平了。李睦随着浩浩荡荡的大军,依旧从昔日经皖县,出寻阳,只是这回她丝毫不赶时间,行军速度不紧不慢,天亮拔营,日头正中时就寻地稍歇,待到乌金西垂,便立刻安营扎寨。途径之所又都停下看一看,从水陆城门,到街道水脉,逢到沿江之处,还要乘一段船,美其名曰考察民情,实则倒像是一场惬意的旅行。
唯独美中不足的是,没有周瑜的军报。
周瑜此行以掩人耳目为要,所选路线也只有个大致方向,因而根本不可能像在寿春时那样遣送军报。不说军报的内容确实无人能懂,但只要送军报的兵士为人所察,他的这支兵马所在就不可避免地要暴露了。
李睦只知道他在她离城的当晚就会动身,至于走的是哪条路,如今军至何处,却是全不知晓。
自从认识周瑜以来,从寿春到吴郡,从面对兵锋到独领一军,除了不能跨马征杀之外,她也算是半个行伍之人了,却还从未如此寂寞过。
白日里有军务粮草之事分神,程普还时不时“倾囊相授”派兵布阵,操演兵马之法,更有年轻的将士向她讨教箭射四百步,以及远程投石机的运用,甚至气盛的男儿相互比试武艺,也要拉上她仲裁评判,再加上她真有心沿途看看这个时代的江南风土人情,了解一下收成税赋,故而忙忙碌碌之间时间如飞逝而过。
但一到了晚上,空寂的中军大帐里灯火闪烁,军案上的竹简及笔墨仿似都在提醒她昔日想尽办法给周瑜“写”军报时的情形。
千里之外,周瑜与八百骑兵伏于一脉山溪边上暂歇。银皎皎的月光照在清凌凌的溪水上,泛出一层粼粼光芒。山溪潺潺,虫鸣声声,八百人马悄然无声地就地休息,人啃干粮马饮水,除了间或响起的响鼻声和水声外,连一声马嘶都不曾发出来。
张辽快步巡视了一圈,回到溪边周瑜的所在之处,看到周瑜手执一截折断的羽箭,正用箭头在一方竹简上刻画着什么。神情专注,唇角微勾,不掩笑意。
发觉有人走近,周瑜不慌不忙地抬头,见是张辽,就起身朝他拱手,低声客套:“文远将军辛苦。”
拿在手里的竹简不及不收拢,张辽还礼时目光扫过,就看到了满篇横横竖竖的划痕,好似稚龄孩童在墙角的胡乱图画。
张辽不似高顺那般孤梗,见周瑜珍而重之地将竹简收入身上,虽心中疑惑,却也不多问,只将方才巡视的情况轻声与他商讨。
第二天一早拔营,李睦还在收拾昨夜胡乱涂写的竹简,就有一小校匆匆跑到帐门口,高声唤道:“权公子起否?”
李睦看着那些竹简心情略微烦躁,自从吴郡出发,她这般行军,老将程普天天操心要多耗费多少军粮,然而最急的却是曹使蒋齐。
江东的粮草一天不送到,就意味着曹操在官渡就要多扛一天,他怎能不急?
因而每天清早来催李睦拔营启程的,必有此人。
李睦兜着圈子打着哈哈,只说不能急匆匆地把曹氏女抬回来就罢,慢待了曹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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