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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周郎周郎-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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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算没吐出来。
周瑜半边身子全是血,却双目阖拢,睡得格外安稳。
这应该才是他真正睡着时的样子。
眉宇舒展,微微抬起的下巴在领口投落一个轮廓分明的淡影,毫不设防地露出一截脆弱的脖颈,也露出颈侧青色的血管,细细地跳动。
李睦突然就想开了。
有什么大不了的!说到底,她和周瑜之间只有一个彼此默认,甚至根本还没有完全谈妥的约定而已,本来就没有一定要相互信任的前提。
周瑜这个名字于她而言还能说一句耳熟能详,可他原本却是根本不认识她,甚至连她叫什么都不曾问过。单凭一席玉玺印的丝绢,能为她连夜闯出寿春,即便是身受箭伤也没有一刀宰了她泄愤,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根本就没必要事事与她交代!
将心比心,她也不可能事事向周瑜和盘托出。
一念及此,仿佛心胸之间豁然开朗。再回想之前竟气得话也说不出来,李睦不禁自嘲地摇摇头——真是太没道理。
“他年轻力壮,底子扎实,最凶险之时已经过了,等麻沸散药力一过,就该醒了。”华佗洗了手回来,发现李睦还怔怔地看着周瑜,只当她担心,便出言安抚,“来来来,先去净手,回来让老夫把把脉。这失心之症,还只在书中看过,放心,不论要耗时多久,老夫都尽力医治就是。”
无论是取出箭头时的剖肌去腐缝,还是之后的伤口缝和都极耗精神,华佗已然年近六旬,尽管平日里注重养生,此时也不免觉得有些疲累。只是心里挂念着李睦这个罕见的失心之症,强打着精神还要给她看脉。
这于华佗而言,其实极为正常。为医者,都喜爱涉猎疑难,治不治之症,救能救之人。他研制麻沸散,能行去肌刮骨之事,便是如此。然而李睦却突然想起华佗的结局来——若非这份执着之心,又怎会有胆量当着曹操的面提出开颅的诊疗之法,最后反遭厄难?
“敢问神医,这人的身体脏器都能像皮囊一般可以打开后再加以缝和,那若是有人终日头疼,如遭锤击,夜不能眠,日不能思,却又偏生查不出缘由来,是否也能将头颅剖开看看?”
“开颅?”华佗不由动容,他能剖皮剜肌,在旁人眼里已是神乎其技,他自己虽不致如此,却也绝没有想到人的头颅也能剖开!
然而细想了片刻之后,又不住地摇头:“胡言!颅骨之坚,岂是能和皮肉一般容易剖开的?再说,皮肉松软,是以可以缝和,颅骨又该如何缝和?望闻问切,不可妄断。岂能简简单单,如此想当然耳?”
“也是!”李睦状似受教,认认真真地点头,“以祖郎之勇,听到剖皮剜肌,尚且已然色变,若是遇到个疑心重的病人,一听竟要开颅,怕是要以为神医有心杀他呢!”
她只能说到这里,只希望他日华佗再遇到曹操,能想起今天她的话,逃过一劫。
然而这么一打岔,刚刚华佗要她留下治疗失心之症的话外之意也就错了过去。其实李睦知道这是个机会,只要她点头,没准还能借机向这位千古名医学一点医术。
只是谯县属于徐州地界,现在的徐州暗潮汹涌,极不太平。吕布和刘备相互征战,彼此角力,又有曹操和吕布在外虎视眈眈。而吕布袁术绝不会长久,而刘备又还需十多年的光景,方能在蜀中打下根基,若是她此时留在谯县,实在是前途难测。
华佗是人人敬重的神医,她却只是个无权无势的小女子,就算冒认华佗的孙女,怕是也难脱乱世之祸。
至于曹操……
李睦立刻把这个念头从脑海里赶出去。她能凭传国玉玺和孙策谈一谈条件,可要是遇到曹操,估计直接就是一刀的下场了。
“有劳神医费心。只是我与家兄失散,公瑾有诺助我探访家兄下落,因而只待他伤势好转,我们便要启程南下。待他日我与家兄重聚,再谢神医救助之恩。”左思右想,李睦还是决定留在江东孙氏这条船上。
一听她提及兄长,华佗想到那三角包扎法,立刻高兴起来:“好好好!也不用你们来,老夫年后正要往南方一行,到时候直接来叨扰就是。”
李睦眼睛一亮,连忙起身一礼:“神医前来,我定倒履相迎!”
“倒履相迎?”华佗一怔,一时没明白她的意思。
“额……”李睦的古言文其实还都是高中里打的底子,当时虽然还算学得不错,可到底隔了十多年,在这个时代适应了这些日子,能与人对话前不再先酝酿个老半天,已经是突飞猛进不容易了,谁想神经绷紧了那么久又骤然放松,到底还是一个不留神,顺口说漏了。
倒履相迎是曹操官渡迎许攸,距离现在还有好几年。更何况,男人家不穿鞋满地跑可以说是心急迎客,放在她身上……似乎……
作者有话要说: 周郎'得意':谁说我家阿睦会生气?看,心胸宽广,大气豁达,都不用哄!
李睦'摊手':人心难测,我理解,毕竟我俩又不熟~~
周郎:看光了摸遍了还说不熟……
☆、第十三章
李睦在华佗这里一住就是小半个月。
自寿春出来,还不到十天,她的精神紧绷到了极点,身体也疲累至极,全凭一口心气强撑着,等好不容易放松下来,立刻便支持不住了。
没日没夜地狠狠睡了几天,直到华佗实在看不下去,一大早地气势汹汹来敲门,很有几分她再不起来就把她扔出去的意思,李睦才用力伸了个懒腰,老老实实开始了早睡早起身体好的健康生活。
清晨的空气沁凉清爽,透人心脾,一扫夏日的闷热。门前的老树枝条粗壮,遒结盘转,一如这屋子的主人一般,老当益壮,精神奕奕。
繁茂的枝叶后面,周瑜依旧一袭青衫,正立于树下与一身形高大的壮汉说话。清俊的面容因伤重还略显憔悴苍白,然却丝毫掩不住他笑颜飞扬:“幸得盛丰这几日马不停蹄,来回折返接应,我们方能得此良机。待此战功成,瑜定为你向伯符请功!”
他熟络地在那被称作“盛丰“的人肩头击了一拳,笑意朗朗,一句简简单单的“请功”,说得轻描淡写,却又似重如泰山。
这是李睦第一次见到周瑜如此说话,相比之前雨夜里步步紧逼的试探,荒林敌舟中营营汲汲的筹谋,好似清朗朗的一池静水陡然化作了飞流激越的山泉。水还是那水,却是水花如练,水光如电,其中毫不掩饰的豪迈亲近,胸臆坦然,叫人也跟着一下子畅快起来。
年轻俊朗的眉宇间神采飞扬,令人莫名眼前一亮,仿佛世间的光芒都集中在他一人身上。李睦突然有种感觉,似乎这才是周瑜真正的样子。
这时,周瑜也注意到了李睦,蓦地神色一肃,退后一步,向她躬身行礼:“见过权公子。”
李睦吓了一跳,怔怔地立在原地,看着眼前的男子垂目低头,一时不知所措。
“豫章徐茂,见过权公子。”不等李睦反应过来,方才背对着她与周瑜相谈的壮汉飞快地转过身子,退到周瑜身后,也向她抱拳躬身。
周瑜这是故意的!
李睦挑起眉梢,吃惊之余,不禁又有些不解。她冒认孙权,原本就是应付祖郎的一时权宜之计,可现在既已脱险,而这徐茂显然是之前被乱军冲散后赶来接应的,周瑜这当面一礼,分明是故意误导他也认为她就是孙权,又是何意!
更何况,这个徐茂她也认识。那夜周瑜将她打晕了缚在车上,这个徐茂就走在周瑜身侧,又岂会不知?凭什么会相信她就是孙权!
“此次便是盛丰领五百人,随我一路北上寿春。”看到李睦尴尬得目瞪口呆的样子,周瑜绷住的唇角不禁出现一丝松动,“寿春遇袭后,我部伤亡过半,也是盛丰收拢余众,已在距此四十里外的砀山上驻营。”
李睦都能想到战后收拢余众,他又怎会不知?只是初遇祖郎时他实在有心无力,这才有了之后欲往春谷一行的缓兵之策。而若非心知徐茂重整部众后便会立刻赶来接应,他又何来底气让李睦做好准备夺马脱身!
然而计划不及变化,他没想到祖郎的目标竟是宣城的孙权,更没想到他伤重至此,一度神智昏沉,而李睦居然兵行险招,冒认孙权,劝降了祖郎!不得不承认,让这么一个胆大包天的小女子露出如此神情来,令他极为高兴。
“我等北上,沿途遇到不少寿春派出的探哨,怕是瞒不过袁术。”徐茂有些忧心,向李睦一拱手,语气委婉地劝道,“加上祖郎一部,我们也不过仅有上千人马,虽占据砀山高地,可若是袁术大军来到,怕是难以抵挡。”
周瑜朗声一笑,伸手在徐茂肩上一拍,语带戏谑:“难得能见盛丰生怯……”话未说完,只见徐茂憋红了一张脸,瞥了李睦一眼,梗着脖子就要与他争辩,不禁连忙摆手,“是瑜妄言了,盛丰莫恼!”
“砀山距离小沛极近,而刘备目前就在沛县驻军。他号称汉室宗亲,又素有仁义之名,袁术要谋传国玉玺,便绝不会自讨没趣与他联手,而这里又毕竟不是他的寿春,能容他派兵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所以他只剩下与吕布联手一途。而吕布一旦出兵,刘备兵少将寡,必然不敌,放眼四处,也只唯有向曹操求救。曹孟德觊觎徐州富庶已久,如今要与袁绍角力,自然更不可能放弃这个机会,定然会应刘备之请,派兵来救。”
人说世事如棋,棋艺高明者每走一步就能预想到之后十步。这一环扣着一环,由周瑜说来,轻描淡写,可却足以在李睦心里掀起滔天巨浪。因为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吕布将先破刘备,掳其妻女,随后又被亲自提兵赶来的曹操围于下邳,斩于白门楼下,除了周瑜本身以外,历史的进程与他所说的分毫不差!
若非李睦确信周瑜之前不知祖郎将围宣城,不知祖郎最终降于孙策,她几乎就要怀疑眼前的这个人与她一样,也是穿越千年而来!
“如今朝堂未稳,袁绍又声势逼人。曹操此来,只能速战,不可久留。因此必以快马轻骑取道梁国而来,而袁术要袭砀山,势必也要路过梁国。盛丰早年跟伯符一同留于袁术军中,想来对袁军的战令不会陌生。到时候大可随机而变,若曹操势强,便再为袁术出一把力,前后夹击,稳住战局,反之亦然。只要拖到吕布一到,到时候任他三家混战,下邳空虚,我们直接夺城!”
“诺!”徐茂连连搓手,看向周瑜的眼神之中满是敬佩之意,哪里还记得方才那句险些令他在“权公子”面前大失面子的“妄言”。
周瑜扬眉一笑,整个人一扫之前温润的气质,神采粲然,仿佛已然身处沙场,纵马扬鞭,刀锋指处,纵横睥睨:“此战若成,伯符便会自会籍北进,南北相和,一举拿下广陵,扼住海口入江之处,自此于寿春同处江北之地,再不用受袁术所制!”
一字一句,乾乾朗朗,仿若金石掷地,莫说徐茂,就连李睦也听得热血沸腾。寥寥数言,便谱出一幕宏远之景,战未发而战意昂扬,兵未行而人心已往,再有将帅身先士卒,指挥若定,兵士岂不用命?
但若思细,周瑜此计如同火中取栗,极为大胆。莫说曹操,吕布及袁术,就是刘备此时,亦有兵力数千,相比之下,他手上能用之兵,不到千人!
这一刻,李睦突然醒悟,眼前的这个人,是随孙策在强兵诸侯中生生打出三分天下,谈笑间樯橹飞灰湮灭的千古名将,天时地利,以寡击众,步步为营,险中求胜,方能有她所熟悉的青史戏说,万口颂扬。此战若成,只怕不用等到赤壁大火,周瑜就将名扬天下!
甚至就此更改江东偏安一隅,终孙氏数代也未能越过长江天险的困局!
直到徐茂斗志昂扬地领命而去,李睦才慢慢醒过神来,突然想到周瑜这条计策之中最为关键的一个前提:“你说孙策会在会籍发兵,可祖郎原来奉袁术之命偷袭宣城不就是因为孙策用兵丹阳,令袁术心生忌惮么?怎么才几天功夫,孙策又到了会籍?就算快马加鞭,渡江传讯,孙策得讯之后再调兵运粮,也没那么快吧?若是孙策不到,你准备就凭这些人马破了下邳再打广陵?”
周瑜眉梢轻扬,似有些吃惊李睦竟然注意到了这一点。然而随即却又不甚在意地笑了笑:“何必传讯,就凭我离开寿春时遭袁术所袭的消息,伯符就一定会来。”云淡风轻的一句,语气之中却没有丝毫怀疑,“只是此战时机难得,稍纵即逝,来不及先送你离开,只能烦劳你干脆以权公子之名坐镇战局,以安人心。”
“可是……”——当日有许多人都看到她是被周瑜打晕了从寿春绑出来的,又怎会相信她就是孙权?
见李睦面色犹疑,周瑜仿佛知她心中所想:“盛丰那里,你无需多虑。他只当你是孤勇孝义,少年冲动。为兄冒险潜入寿春夺回传国玉玺,由我强行带回去交给伯符而已。”
这他也信?
李睦只觉得不可思议。袁术在寿春的住处大得如同一座宫殿,前前后后也不知多少间屋子,多少守卫兵士,单凭一己之力要进去夺回传国玉玺?这是说梦话呢吧!孙权若是冲动如此,固守江东四个字怕是怎么也落不到他身上了。
“将言勇,士取义,勇义双全,对他而言,足矣。”
天下局势,兵力部署,人心思虑,竟是样样俱全,处处算尽。李睦看着眼前的青年闲闲负手,长身而立,背映青山,肩担朝霞,端得是玉树临风,清俊闲雅,好像从画里翩然走出来一样,不禁深深吸了口气,暗暗决定只要一到江东,就立刻离他远远的!
这样的人,她那点心思计较,怎么都不够他玩的!
☆、第十四章
两世为人,李睦见过茫茫草原上豪迈漂亮的蒙古包,也见过祖郎部众过夜时搭出来的草叶棚子,却还是第一次见到真正的行军营寨。
周瑜的伤口恢复得极快,第十天上华佗便拆了缝合伤口的丝线,换上层层叠叠的细纱布,放他带着李睦去砀山军营了。
四十里的距离并不算远,李睦也不是走不得路的古代闺阁女子。他们天亮出发,赶到砀山山脚,日头刚过中天。
引水埋锅,巡哨来回,铿锵的兵戈相击声和齐整的脚步声衬着山风水声,旭日烈烈,迸发出一股说不出的锋锐朝气,隐在山林之间如一把蓄势待发的匣中利剑,只待战鼓激昂,便可龙吟劈空。
徐茂不在营中,周瑜也不要旁人随行,好整以暇地带着李睦沿着整个营寨转了一圈,告诉她哪里能走,哪里能看,哪里却是点兵集将的必经之处,万不可停留阻碍。
从身后的营帐布局,到山下的城门地势,一路走来,日已偏西。
砀山并不算很高,只是他们位置选得极为巧妙。营帐不比树高,鹿角不出林外,再加上阳光的照射,这一片连绵的营帐迎光而驻,若是从下往上看,百步之外,白茫茫的一片光中,只能隐隐约约地看到些许影子,离得远了,竟是一点都看不出这里还藏着一队人马。待到天色转暗,这一片又随即隐于树林的阴影之中,无声无迹。
然而往下看,清晨的雾气慢慢散去之后,远目眺望,沛县的城门四方挺阔地仿佛一个托在手掌里的模型,纵横交错的是山道,轻轻晃动的是树影,明亮蜿蜒的是两脉泗水支流,自山腰盘山而下,清清楚楚,尽收眼底。
李睦纵然不懂排兵布阵,然而却也隐隐看出了周瑜准备坐山观虎斗的打算。
“祖郎呢?”李睦忽然想起许久没见的山匪头子来,转头问道。然而话一出口,她就意识到自己问了句废话。周瑜既然现在手里还有她眼前看到的这许多兵马,又岂会再将祖郎放在眼里。
夕阳的余晖如霞,周瑜的脚步微微一顿,随即又复前行,并不回答。直到两人绕过一圈营帐,来到一处小小的山头时,才示意她站到最高处往后看。
李睦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又摸了摸鼻梁。脚下跟着他的脚步亦行亦趋,仔细地踏稳,踩到仿佛凸出于外的石块上,这才仰起头来,眯着眼放眼远眺。
只见远远近近许多兵士或一脚踏着凸起的山石,架着横放在腿上的佩刀,或用双腿夹着刀鞘,或一刀拄在地上,双手扯了细碎的布条将刀鞘刀柄全部裹住。
李睦不解,正要问周瑜,余光突然瞥到不远处被营帐山木挡住大半的山道上,似有许多人影晃动。
再凝神细看了好一会儿,李睦赫然发觉——那真的是许多人!
身上穿的是粗布,头上带着黑色的葛巾,就连腰里的刀都裹了布条,挡住了光线的反射。若不是如此近距离地细看,整队人仿佛山间一片晃悠悠的暗影!然而令李睦更惊讶的是,那队人中,弓身弯腰走在最后那人的身形,赫然竟是数日未见的祖郎!
见李睦惊讶,周瑜这才笑道:“我随叔父从丹阳出发时,确只有一千人马,然伯符不放心,又遣了两千精兵随后接应。我沿途逐渐减灶减员,最后只留下五百人直接进寿春,放到袁术眼中。其余众人一路由居巢沿水路往江东会籍用作接应,另一路则沿途随时回援……”
“嗯?”之前徐茂说他们只有不到一千人,可这会儿又突然多出两倍来,李睦顿时生疑。看看营寨里来来往往的兵士,再看那已经绕到另一头只剩个背影的祖郎,想起他们马背上从袁术战地“扫”来的战利品,脑海之中立刻蹦出个荒唐的念头来:“祖郎……该不是你的人吧?”
否则怎会出现得这么巧?还带回了他们被袁术散军掠去的物资?
可若真如她所想……历史上孙权几乎在宣城丧命,岂不是周瑜也早该事先知晓?这又怎么可能!
好像走进了死胡同,李睦彻底把自己绕糊涂了。
这下轮到周瑜诧异起来。虽说他因李睦突然带来了传国玉玺的下落,从而临时改变由居巢和孙策汇合的计划。他离开寿春时就料到袁术绝不会轻易善罢甘休,故而急令徐茂调集居巢人马合为一处,前来接应,然而最终还是晚了几天。先是遇上袁术与刘备交战后收兵返回的散军,中了流矢,又被李睦误打误撞脱离了突围的部众。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将仅带了区区数百人的祖郎放在心上。
而他将祖郎部众编入麾下,不正是因为李睦冒认孙权,劝降了此人么?
任他胸中沟壑万千,却也一时想不出为何李睦会觉得祖郎本就是他的人!若是他的人,有那帮袁术打扫战场的功夫,直接布一支奇兵,大大方方吃掉那支目中无人的散军,甚至隐在寿春城外,时不时地给袁术找些麻烦,岂非更好?他还缺那些废旧兵器,破衣烂衫不成?
年轻男子眉峰略略上扬,又轻轻皱起来,不自觉微微抿起的薄唇敛了原先始终如一的温和笑容,清清朗朗的目光里有点不解,又有点诧异的神色,认真地看着李睦,令她突然想起前世在课堂上初学流体力学时,听得一头雾水的时光来。
李睦不由失笑。
雨夜谈判,将她打晕,徐州局势,他又是步步算计,令人心惊,可她又何尝不是别有所图!
面对眼前这个朗若清风,名留千古,仿佛传奇一般的男子,李睦是她将记忆里的印象,年少的回忆,统统都翻出来,反复比较,仔细权衡。历史也好,故事也罢,无论是不是空穴来风,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垒砌成重重防范,犹疑不定,无论是此刻见到祖郎,还是之前气他蓄意隐瞒,俱源于此。
一有风吹草动,就立刻往最坏的地方想。
归根结底,却是她心存偏见!
存了太多千余年后的戏说演义,口诛笔伐。先入为主地将眼前这个男子同阴诡私狭,手段反复连同到一起。
李睦长长吁出一口气,向周瑜摇了摇头,自嘲地一笑,不自觉连眉目也舒展了开来。
本来她还想问问,这三千人,是顾忌袁术才不入寿春,还是周瑜原本就有搅浑了徐州的水,从而浑水摸鱼的打算,才会来的?然而话到嘴边,突然觉得不问也罢。
连她都计划赶不上变化了,若是周瑜是那种定了计就不知应时而变的人……她在寿春的那晚上早就被他扔出去了。
乌金西垂,云霞尽染,漫天如火。从周瑜这个角度看过去,一抹赤红的霞光正好落在李睦微微偏转过半边脸上,仿若一层胭脂,衬得少女清丽的容貌平添了几分娇艳。
周瑜看着李睦徐徐展眉,突然想起舒县家中大宅的屋檐下,第一次展翅飞出巢的小雀。带一点试探,带一点好奇,轻快又灵动地划过天际,羽翅上这般细碎的一小片金光,令人不禁神往。
嘴角慢慢扬起一个温暖的弧度,周瑜突然有些明白了李睦方才那个误会的缘由。
“北行沿途,瑜拼尽全力,方得守神智一线清明,虽非有意相瞒,可终却令你一路费心护持,心悬数日,冒犯失礼之处,还望见谅。”
青松般的男子微微躬身,自自然然向李睦行揖为礼,眉宇疏朗,坦荡自若,说出来的话坚定明朗,“你我以传国玉玺为约,你助我用其下落搅乱徐州的局势,我定尽全力替你寻兄,护你周全。无论何时何地,此约不废,此诺不改。”
不再含糊其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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