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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五]剑阙风流-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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琢磨推敲之后,他眉头愈发皱紧,随即抬眸朝那茫茫江水看去,无比惆怅的低语道:
“师父,你可真是……哎……”
与此同时,太原西街上。
在花台边寻得个空位置,念一拿着包有青团和茶叶蛋的油纸包坐下,望向展昭神情愧疚道:
“出门太急,我都忘了让你先吃过早饭再走的……这里的东西你都不能吃,只能将就这些了。”
展昭微笑:“无妨,我也不饿。”
“不饿也要吃点。”她低头翻出茶叶蛋,由于两人牵着手,只一只手剥蛋难免有些麻烦,最后便干脆一起剥。
“好了。”她把茶叶蛋送到他嘴边,展昭略觉尴尬的躲开,只伸手拿了,慢慢的吃。
“多谢。”
身旁不时有鬼怪路过,或有一两个觉得她眼熟的,总会停下步子来打招呼。
“这不是念一么?”提篮子的老妪朝她颔了颔首。
念一忙含笑回礼:“阴婆。”
“怎么不见时大人?”
“他有事忙,不知道在哪儿。”
“哦。”
走后,又来了个模样机灵的小鬼。
“时姑娘。”它手捧一大把金箔纸做的纸钱,恭恭敬敬献上来,“这是我孝敬时大人的。”
“好……”她只得接过,但是由于太多拿不住,最后还是就地烧掉。
瞧这边来献殷勤的人还不少,展昭一面替她点火,一面出声问:
“你兄长在鬼怪中很有威望?”
闻言,念一摇头发笑,把纸钱扔进火里,随后微扬起眉问他:“你听说过地头蛇么?”
展昭怔了一怔:“听说过。”
“那他就是了。”
此时,远在阴司森罗之地的时音无端端一个寒噤,偏头便打了个喷嚏。
“奇怪……”他抱起胳膊搓了两下,“这都多少年没打过喷嚏了。”
纸钱烧完,两人就坐在原地吃青团,清明节里冷食偏多,也唯有这个可填填肚子。
喝过水,展昭默然看着面前热闹非凡的鬼怪,忽然开口:
“念一。”
“嗯?”她偏过头。
他问道:“杀过人会遭到怎样报应?”
“会……下地狱吧?”念一垂眸想了想,“记得地狱中有一层名为火山之界,会将生前滥杀之人放入其中,烈火焚烧却不死,足足要烧二十年才能刑满。”
展昭神色一暗。
隐约是觉察到他表情变化,念一急忙道:“你、你不一样,你所杀的都是十恶不赦之人,也算是做了好事,森罗殿不会这般不近人情。”虽然自己也只是猜测,但终究不想让他去胡思乱想。
“没事,我就随便问问。”见她反倒慌张起来,展昭不由一笑,“何况也还早,我应当不至于那么短命。”
这一瞬,念一开始后悔起来,自己不应该在他面前说那么多有关死后的事,人活着的时候好好活着就是了,何必还去考虑那么多,否则那该多累……
越发觉得自己嘴笨,念一暗叹口气,干脆不再说话了。
一油纸包的青团不知不觉吃完,较场附近似乎有人在点篝火。
她起身张望,“走吧,我们去别处看看。”
“好。”
展昭依言起身。
念一不经意回头,瞥见到他嘴角沾着些许碎屑,未及多想便取了帕子凑过去替他轻轻擦去。
他唇角似乎比旁人好看,总若无若无带着几分弧度,怔怔瞧了一会儿,只听见头顶有人轻咳,念一顿觉失态,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收回帕子。
正抬眼时,四目相对。
四下里气氛骤然变得十分僵硬。
展昭沉默着不知如何开口,念一尴尬地看了他半晌,随即把视线挪开。
远处传来鬼怪的喧哗,这边却鸦雀无声。
一道冲上天际,熊熊大火烧出的热流连站在此地也能感受到几分。念一总算寻到话题岔开。
“那边……有人在跳舞,要不要过去瞧瞧?”
他亦是不太自然地点点头:“好。”
在鬼节里,烧纸钱和纸扎算是最为重大的一个活动,有钱的人买给自己烧,没钱的人看着别人少,凑凑热闹,兴许有一两个阔气的还能赏个三两叠钱。
到了较场,正中的大火烧得全是纸钱,站在附近的大鬼小鬼皆扬起自己手中的东西往里头砸,更有甚者围着火跳舞。
“念一!”身边有熟识的几个招呼她,“来跳舞啊。”
她只是淡笑,随即又去看展昭,“你会跳舞么?”
闻言,他摇摇头,如实道:“不会。”
“那就不跳了。”
“你不去?”
念一晃晃两人拉在一起的胳膊,“我还牵着你的,不去了。”
周围是纸钱燃烧过的黑灰,巨大的火光把一切照亮,宛如白昼。展昭静静瞧着眼前欢欣鼓舞的山精鬼怪,耳边是他听不懂的叫声和言语,一时仿若梦中……
人群熙熙攘攘,念一正微笑看它们跳舞,黄表纸漫天飞卷着,忽然在这无数面孔里跳出来一个十分陌生的容颜,她越看越觉得奇怪,笑意渐渐褪去,探头在人流中搜寻。
“你在找什么?”
见她举止奇怪,展昭亦随她目光在四周打量。
“是那个绣女。”念一来不及和他解释,拨开人群便往前跑。
第30章 【百鬼】
展昭只得由她拽着在街上来往穿梭,人潮拥挤,不时又会碰着撞着,念一的体力自然不及他好,到后来展昭索性拎起她几步跃出人群。
正见前面那姑娘立在一处大宅门前,念一喘了口气唤道。
“柳姑娘。”
闻得有人叫自己姓名,柳月微微一怔,转目四周张望,一眼便看见他俩。
“你们是……”
“你果真姓柳?”念一上下将她打量,眉眼清秀,个头不高,食指和拇指间皆有少许薄茧,“太原城内金童巷面子铺旁边住了位张老太太,那可是你的祖母?”
柳月眉目间闪过诧异神色,这才抬起头看她:“你如何知道?”
“这个你就莫要问了。”念一轻轻握住她手腕,柔声道,“告诉我,为什么要自尽?”
柳月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反抓着她,急急问:“我奶奶怎么样了?她年纪大了,身体一直不好,我有没有吓到她?”
“她……”念一迟疑着回答,“她不太好,自你走后便神志不清。”
听罢,她眸中怔怔,随即就捂住脸抽噎啼哭。
“都是我不好……我不该在家里死的……”
见她哭个不止,念一不知如何安慰:“你在哪里死又有什么不一样?横竖是死,她都会伤心的。”
下一瞬,对方愈发哭得大声了,泪水从指缝中不住滚落,念一无言以对,只得望向展昭求助。
他无奈地摇头轻叹,只好道:“事已至此,你也别太难过,最重要的是要让你奶奶安心,否则她的身体如何能好起来?”
绣女抽了两声,抹去眼泪,目光茫然地看他:“安心?怎么安心?”
念一忙问:“你是受了什么委屈?可是那位萧公子害得你?”
“……不是的!”提起这个人,她神情骤变,一把抓住念一,慌慌张张的摇头,“不关他的事!你们不要怪他,是我,都是我的错……是我对不起他。”
自她言语间听出些许古怪来,念一皱眉问:“你做了什么?”
“我、我没有。”她松开手,表情亦像是疯癫般,
“你冷静一下,我想帮你。”念一还未上前,她却步步后退。
“我要去找他……”
“等等。”眼看她身形渐渐透明,念一伸出手去,“柳姑娘!”
不想还未及碰到,她就在指尖消失不见。
周遭仍是熙熙攘攘的鬼怪,背后的火光卷起地上纸钱的残屑,漫天飞舞。
念一五指轻轻缩紧,终究放下手臂,重重叹息道:
“她还是没告诉我,到底有什么苦衷……”
展昭伸手在她肩头轻摁了一下,“你不是神,救不了所有人的。”他淡淡道,“有时候无能为力的事,就不要去做了。”
的确。
她总以为自己如今不是人了,总以为自己与旁人不一样,明白得多,了解得多,好像就能救赎很多人一样。
其实她什么也做不了,人生是自己的,路是自己走出来的,就算是神也无法主宰。
念一略微偏过头,半晌才默然颔首。
较场上还热闹着,滚烫的火浪竟险些将衣裳烧起来,念一和展昭便站在远处观看。此时的城中是夜晚,对于鬼而言,在鬼界里黑夜是黑夜,白天也还是黑夜。
“念一念一!”二小鬼捧起大把的纸花朝她跑来,献宝似得举过头顶,“送你的!”
由于手不得空闲,念一只是点头,并未去接。
“谢谢。”
“你不要么?”它奇怪。
“我……”
仿佛此时才看到展昭在旁边,二小鬼一转头,蓦地愣住,“他他他不是那个……”
正说话间,身侧一个醉鬼踉踉跄跄往后退,不承想恰撞上展昭,对方刚要开口道歉,仔细一瞧他容貌,立时横起眉。
“展昭!是你!居然是你!”
仔细看时觉得此人有几分眼熟,展昭思忖之际,后者却一手揪住他衣襟,破口大骂。
“好啊好啊,你也死了,当日你一剑杀了我,今天咱们在阴间好好算算这笔账!”
右手牵着念一,左手又被他抓住,实在是没法还击,但见对方不依不饶,展昭只得抬起剑来。
念一看得分明,急忙道:“展大哥,不要拔剑!”
饶的是他反应极快,覆上剑柄的拇指飞快一沉,长剑被他握在手中,并未出鞘。不承想尽管如此,剑身上发出的气场却也把方圆一丈以内的鬼怪尽数震开,若非念一和他十指紧扣,只怕也站不住脚。
被波及的火星打旋滚在地上,面前是横七竖八躺着□□的鬼怪,见得这般情形,展昭亦是吃惊不小,从不知自己的巨阙会有如此大的威力。
方才那醉鬼艰难支起头,指着他就道:“你到底是什么鬼啊……不对,鬼怎么会有剑?”他恍然悟道:
“你不是鬼,你是人,你压根就不是鬼!”
他嗓门极大,此话说完,周围万籁无声,满城的孤魂野鬼齐刷刷地朝这边方向看来,眸中凶光乍起,毫不掩饰地透着饥渴。
“念一。”不远处,一只半身鬼唾液横流直往她身边爬,“他说的是真的?这小子是人?”
“真的是人吗?”头顶上挂着的吊死鬼缓缓向下垂,“能不能吃?”
“念一,是你带来的?你吃过吗?好吃吗?”
“念一……”
四起的声音,仿若魔音般萦绕在耳,隔得这么远她能感觉到那股危险的气息,对面的鬼群步步逼近,念一只得拉展昭一寸寸后退。
“对不起,事情好像变得有些麻烦了……”
鬼不比人,心性都很简单,饿极了的时候甚至会互相残杀,自己人吃自己人都是常有的事。念一不敢告诉他,眼见群鬼数量越发增多起来,她忙摊开掌心,竖指一划腾地一下便起了一道火墙。
“你快走。”趁这个空隙,她回过头来,想要把展昭的手扳开。“这火很快就会灭,你只要不碰着我,一睁眼就回去了。”
她手正要松开的一瞬,展昭却又猛然扣住,头一回神色如此肃然,沉声问道:
“那你呢?”
念一被他脸上的表情怔住,若不是鬼火颜色是绿的,她甚至还以为自己在看焰火。
“我是鬼。”回过神来,念一才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我不会有事的,你走吧,快些走。不用管我。”
说完,她愣是下狠劲把他手拿开,掌心轻轻在他肩上推了一下。
耳畔疾风袭来,展昭张口本欲说些什么,然而竟听不到半点声响,身子越来越轻,仿若羽毛般飞快往后退。
念一在他视线中愈渐变小,那堵微弱的火墙随风消失,墙后的鬼怪或白或黑,青面獠牙,争相恐后地涌上来,下一瞬就将她整个人吞没。
“念一!”
展昭醒来时,人尚在客栈的房中,不知是几时趴在桌上睡着的。他气息微乱,抬眼环顾四周,已是日上三竿,天色大亮,从窗子里往下看还能见得车马和行人。
但这间客房不是他的。
展昭赶紧起身,仍旧走到床边,抬手打起帘子,床榻上并不见纸人,念一双目紧闭睡得很熟,眉目恬静,甚至看不到她呼吸的起伏。
自己果然是……
一睁眼就回来了。
回想之前的所见所闻,当真是如一梦黄粱,大约说出去,也不会有人相信吧?
他轻声叹了叹,缓缓坐于床沿,目光担忧地看着床上的人。
……她会不会有事?
笼罩阴气的太原城中,念一被后来的群鬼险些推倒在地,七八只自后爬到她肩上来,看得对面空荡荡的,不由埋怨。
“人呢?他人哪里去了?”
“念一,是你想要独吞吧?”
“快,都到处找找……指不定在她身上哪儿。”
冷不丁脖颈被人咬了一口,她倒抽着凉气,却如何也挣脱不了自己身上的这些小鬼,大约是在鬼节嗅到人气,几乎所有鬼怪眼中都泛出绿光来,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
“喂喂,你们别碰她啊。”
二小鬼和三小鬼眼见情况不妙,忙上前来把鬼扯开,但它俩势单力薄,不过一会儿便被踩扁在地。
就在念一快被压得喘不过气来之时,平地里倏然冒出的鬼火将她身边一周的鬼怪尽数烧成了灰烬。这一瞬,所有鬼都目瞪口呆,不敢再有动作。
“作甚么?”
街口听得一个熟悉的声音,她从挨挨挤挤的鬼头中看去,时音甩着一身宽大的袍子,神色阴沉地朝此地行来。
一见是他,众鬼手忙脚乱地让出道来,一个个直往后退。
时音站在路中央,负手瞥了瞥左右,冷哼道:
“要造反吗?”
被他盯住的那几只小鬼吓得大气也出不得,一个劲儿咽唾沫。
脚边是残留的尸骨,走到念一跟前时,他不耐烦地拿脚踹开,随即淡淡道:“走了。”
后者神情如常,略一颔首,默不作声的跟在他身后。
第31章 【惊魂】
展昭在房内足足等了三个时辰,念一却依然熟睡着,因不知那边境况如何,自己也不好轻举妄动,但一直在她房间这般待着终究不是办法。权衡之下,他于屋中翻出纸笔,留了字迹放在桌上,之后才推门出去。
外面已是下午了,屋中昏暗,突然这么出来还有些不能适应,他拿手遮了一会儿,正从楼梯往下而行,抬眼便见着白玉堂自街上回来。
“诶,展昭。”
见他手里提着剑,却满身酒气,衣襟间还沾着纸钱的灰屑,想必是出去拜祭过谁。展昭虽瞧得明白,却也不细问,只站定脚看他:
“白兄,有事么?”
“你……”白玉堂探头往他身后瞅了瞅,怪道,“念一呢?”
“她还在……”
“睡”字刚要道出口,展昭骤然觉得不对劲,慌忙刹住,改口道,“还在外面吧,我也不知道。”
“她近来不都跟你一块儿么,你会不知道?”随意打趣了两句,见他脸上表情不善,白玉堂只得敛容,“对了,你和她熟,我想……想问你些事。”
展昭不自觉皱眉:“何事?”
“她可有告诉过你她的身世?比如……从前是住在哪儿的,爹娘都是什么身份?”
原本白玉堂问这话不过是猜测念一与他师娘关系紧密,展昭却误以为是他猜出些什么来,但又不能如此堂而皇之的告知,只警惕地盯了他半晌。
“你是在怀疑什么?”
“我、我哪有怀疑。”白玉堂抱着剑侧过身去,自不敢同他道明真相,“随便问问罢了,哎……不问你也罢,得空我自己问她去。”
生怕展昭多心,他打了个呵欠,索性走上楼回房休息去了。
*
晚间风声很紧,嚯的一下便将窗户吹开,咯吱咯吱摇晃。
念一一觉醒来,起身看去,竟已是半夜了。虽在另世一日未曾合眼,但这具身体却一直睡着,此刻难免感到头疼。她口干舌燥,拢拢青丝坐在床边准备穿鞋,蓦地背脊竟发出阵阵凉意。
直觉告诉她房里还有一个人!
念一猛然颔首。
屋内没有点灯,一片漆黑,眼睛尚未适应黑暗还看不太清楚。她闭目沉气,随即又睁开,浓稠的黑夜里,一对闪着暗光的眸子狼眼般注视着她。
念一下意识去探怀里的袖箭,只见墙角之处蹲坐着一个模样怪异的东西,它身形如同蛞蝓,又长又软,带着几分透明,但那张头脸却是个小女娃娃的,乌黑的长发散在地上。
“好……香……的……味道……呀……”
是它。
念一双眉紧皱,短短不到两日时间,它竟然长得如此之大。若先前还是个小女孩的模样,那么现今的它,已经完完全全可以一口把自己吞下去。
这得吃了多少亡灵和活人才会一夜间膨胀成这般模样!
女娃娃歪着脑袋,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笑声似人非人,“姐姐……的……身上……发出……好香……的气味……”
它四肢和蛞蝓一样绵软,缓慢地朝这边爬了过来,念一咬咬牙,暗道不妙,正抬手燃起鬼火,下一瞬,这女童张开血盆大口,一嘴就咬住了她的头发。
糟糕,它一定是刚吃了只食发鬼!
念一尚不及挣扎,整个人就被它从床上拽了下来,拖着头发,一面吃一面大力往屋外拉。
顶上传来的呲呲动响不禁令她头皮发麻,这种鬼凡是叼住何物便是打死也不会松口的,为今之计,只有……
她咬咬牙,费力地伸手想去拿篮子里的剪刀,但奈何手指却篮筐也够不到,千钧一发之际,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大力的叩门声。
“念一,念一?!你可在里面?”
是展昭的声音!
念一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般想念他。
她一手扶住桌子,以免被那女鬼拖出去,继而撑起头来唤道:
“展大哥,救我!”
几乎是在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房门被他一脚踢开,烟尘四起,走廊上灯笼的亮光毫无征兆投射进来,将其中情形照得一览无余。
桌椅倾倒,茶碗尽碎,念一正倒在地上,暗处隐约能见到有张嘴,在一点点吞噬她那把长发。
展昭被眼前的场面怔住。
来不及和他多做解释,听着耳边的咀嚼声越来越近,念一急急道:
“快,砍掉我头发!”
他闻之一怔。
“快点!”
事出突然已顾不得多想,展昭手起剑落,咔擦一声,剑光戾气迸出,只听得一阵诡异的嘶鸣惨叫,继而似是蛇类爬行的动静,嗖的一瞬便不见了。
随着拉扯消失,脑袋后面也轻便了许多,可以想象得到这一剑下去掉了多少黑发。念一抽了口凉气,拿手肘撑着地,展昭见状,未及收剑忙俯身扶她在桌旁坐下。
满地都是散落的断发,灯光照得她脸色愈发的苍白。
展昭把蜡烛点上,神色肃然,皱着眉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尽管方才的情况凶险异常,念一却无暇回答,只抓过自己被削得已到胸前的青丝,苦着脸发愁。
“哎……好容易才留到那么长的,都快到脚踝了,就那么一剑……”她心疼地垂首看着地上的狼藉,一时塞得说不出话来。
眼下头发弄成这样,怎么出去见人?
展昭听得一愣,随后才反应过来。她到底是个女儿家,一头青丝被削成这样的确是不太好看,登时也觉得愧疚。
“是我下手太重……不该砍那么长。”
念一拉拉头发,闻言却笑起来,“怪你做什么,我该谢你才是,方才若不是你,我整个头都可能会被它吞掉。”
“那到底是何物?”他眉峰微颦,“为什么会对你下手?”
事到如今,不说不行,念一垂头迟疑了片刻,起身去瞧了一眼门外,随即把门关上,这才回头道:
“其实之前我也遇到过她,因为没有放在心上,所以不曾对你说。”
她悠悠走到桌边,挨着他坐下。
“阴司之中和人一样也分三六九等,在鬼怪里,除了罗刹以外,还有一个非常厉害角色,我们称其为鬼婴。”
顾名思义,展昭当即问道:“是死去的婴孩?”
“对。”念一点点头,“生下来被爹娘遗弃而死的,或是死在胎中的孩子,皆有成为鬼婴。这种鬼从诞生之时就没有心智,只靠吞噬其他魂魄为生。虽然自相残杀在鬼怪间亦存在,但并不常见,而它却是以鬼魂为食,且永远不知饥饱,甚至……还会吸食活人的魂魄。”
“你是说……”展昭嗓音渐沉,“城中丢失的妇女和孩童会是她所为?”
“很有可能。”念一垂首琢磨,“它吃得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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