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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栖朱明-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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式吗?你就连她也信不过?”允炆眼神中闪过丝犹疑,过了一会儿却是缓缓道:“嬷嬷,不是信不过她,是信不过那些别有用心之人。”
  乾清宫西暖阁的书房里,秦全儿带着几个厂卫太监跪在朱允炆面前,旁边还站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朱允炆背着手,静静的看着窗外的夜色,远处的殿宇若隐若现,足足发呆了半个时辰,方长缓缓沉声吩咐道:“从今日起,抽调人手跟着马全夫妇。”
  秦全儿带着厂卫们领命退下后,那少年紧紧盯着允炆,过了半饷长叹道:“先将我调入锦衣卫盯着杨时,又派厂卫盯着师傅。允炆,什么时候开始,你变得如此多疑?”允炆转身盯着耿璿的眼睛,嘴角突然露出一丝苦笑:“耿璿,如果你曾被自己母亲利用过,你也会如此。在这里,诱惑太多太重,信任对于我来说,太过奢侈。”
  允炆顿了顿,转过头去看着窗外的夜色慢慢道:“皇位与婉婉,都不容有失。”大热的暑天,耿璿却有些不寒而栗。

  论妻妾婉儿生惑

  婉儿回到马府后,每日上午练字,下午跟着张嬷嬷习习女工,偶尔还会下下厨,亲手为父母做一些膳食。兜兜已经七岁,早已开蒙,或许是割不断的血缘亲情,他格外亲近这个常年不在家中的大姐,每日除了上课,几乎寸步不离婉儿,如同小尾巴般跟进跟出。
  婉儿在马府第一次见到柳玉香时,恍惚了半天方才意识到,这个女子在身份上,是她爹爹的侍妾。马全待玉香极为冷淡,对她的态度与其说是侍妾,不如说是个不相关的寄居之人,一应事情交给宋氏后就不闻不问。
  婉儿自是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她虽不会因柳依之过而迁怒玉香,可对着这样一个花容月貌,又顶着父亲侍妾身份的女子实在是本能的反感。虽不至于恶言相对,却也无法和颜悦色,平时即使遇到了也只是淡淡的点头示意。而兜兜年纪尚小,还不明白发生了何事,只知道这女人不受父亲和姐姐的欢喜,故也有样学样,对玉香极为冷淡。
  出人意料的是,整个马府上下,对玉香最为友善的,却是主母宋氏。宋氏为玉香安排到西厢房住下,又分派了丫鬟,并耐心为她介绍府中的情况,谈不上热情,却也绝对不冷淡,这样的态度,简直令婉儿匪夷所思。
  婉儿在犹豫了很多天后,终于忍不住了,趁马全不在家,跑到宋氏的房间,指了指西厢房的方向,问出了口:“娘,你真的不在乎吗?”
  宋氏微微有些诧异,她停住了手头的针线,想了想问道:“暂且不论其他人,你可知道你蓝云和杨时两位伯父家有多少侍妾吗?”
  不待婉儿回答,宋氏继续道:“先不说玉香的姐姐,蓝大人原先就有几个通房,与叶夫人成婚后,叶夫人将其中两个扶为姨娘,又给自己的陪嫁丫鬟开了脸。蓝大人光正式的姨娘现在就有三个。杨大人倒是没那么多,现在只有一妻一妾,有两个通房,可他在外面正式的外宅就已置了两房。”
  见婉儿瞠目结舌,几乎说不出话来,宋氏微微一笑:“他们两人论品级还都比你父亲官职低。你爹爹他是真的不好这个,这么多年,妾室、通房、外室一应俱无。若不是这次遭人陷害,他也不会有纳妾的打算。既然事已至此,何不大大方方接受?况且,你也见到了,柳氏是个再老实本分不过的人,有什么好与她计较的,只是徒惹人笑话罢了。”
  婉儿被宋氏堵得一愣一愣,隐隐又觉哪里不对,她想了片刻方道:“娘,不能这样比的,别人家如何是他们的事儿,咱们家为何非得像他们那般。一夫一妻,一家四口简简单单过日子不好吗?这么多年爹爹都独守着你一人,突然之间多出一人,你怎会接受的这般坦然?你难道不嫉妒吗?”
  宋氏瞪大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女儿:“你怎会冒出这般想法?你父亲就是纳了她,妻子也只有我一个,这怎么会是多了一人呢?如果你爹爹对她太过沉迷宠爱,那是另外一回事儿,现在显然不是这样,又有何好责难的?嫉妒?这是妻子该有的态度吗?”
  宋氏叹了口气继续道:“这么些年,我就为你父亲生了你和兜兜两个孩子,子嗣还是太过单薄。几次三番也劝过你父亲纳妾,可他都未应允。说起来,还是我这做妻子并未尽到自己的责任。”
  这会儿轮到婉儿像看怪物般看着宋氏了,她几乎忘了,这不仅是自己的母亲,还是一个与自己有几百年代沟的古人。她自开蒙来,也受过与娘亲一般的教育,从女诫》到内训》,再到女论语》,还有列女传》。她学的时候是边学边骂,只觉都是狗屁,学了一番下来,却半点也未改变自己的想法。
  这一切是因为她在接触这些观点时,已具备独立的思想和人格。而对于这个时代出身于书香门第的女子来说,从小接受这些教育,早已被这些东西彻底洗脑了,她们大多数坚信不疑,作为女子就应该是这样的规范。所谓是非黑白,说到底只是你自认为的是非黑白。
  看着婉儿恍恍惚惚的表情,想起婉儿所说的这番“怪异”的想法,宋氏突然担心起来,她使劲弹了弹婉儿额头:“婉儿,你这番想法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你在宫中呆了这么长时间,见得还少吗,别人不说;光皇上身边就有多少女子?你姑祖母作为皇后,她要是嫉妒,能嫉妒的过来吗?”
  婉儿摸着自己隐隐发疼的额头,从未如此清醒过,宫中女人们的争斗,从来都是为了权势,为了子女,却绝不是为了捍卫一对一的情爱。她心底突然泛起股惊慌和恐惧,猛地抓住宋氏的手,带着颤音问道:“娘亲,那允炆呢,他以后也会有很多女人吗?”
  宋氏被婉儿彻底吓着了,她紧紧握着女儿的手,掰过她的脸,盯着她的眼睛认真道:“婉儿,这还用问吗,他是皇太孙,是未来的皇帝,身边的女人怎么可能会少得了?你知道对于皇家来说,子嗣多么重要吗?”宋氏心里已是七上八下,女儿居然有这样的荒唐念头,定要跟丈夫好好说说,这可如何是好。
  婉儿屈着身子,将头埋在两腿间,身子微微颤抖,过了半饷方才平静下来。她抬起头来,脸色有些苍白,对宋氏道:“娘亲,我突然有些不舒服,先回房休息一阵儿。”说完也不待宋氏反应,起身跑回了房间。
  婉儿回到屋里,什么也不多想蒙头大睡,吓得张嬷嬷和依云只以为她生病了。直到晚饭时分,才被兜兜闹腾着从被窝里生拉硬拽了出来,到了主屋后院,有气没力的和刚散值的马全打了声招呼,蔫蔫耷耷的进晚餐。
  婉儿的反常让马全甚是奇怪,他看了看妻子,见宋氏脸色也不好看,心下暗自猜测了一番却是不得要领,正要开口询问,却见玉香的小丫鬟急急匆匆到了主屋。
  马全对玉香冷淡,自然也不待见她的丫鬟,紧蹙眉头,脸色阴沉,有些不耐烦的问道:“可是有什么事儿?”宋氏见那小丫鬟吓得一抖;抬眼看了看丈夫的神色,笑着解释道:“今日柳娘子身体不适,我就遣了人去请大夫,估计是来回话的。”说完又对那小丫鬟柔声道:“你别害怕,大夫是怎么说的?”
  那丫鬟偷眼瞄了瞄马全表情,方才吞吞吐吐对宋氏道:“夫人;大夫说,大夫说,……柳娘子已经怀了两个月身孕。”这个孩子除了是他的还能有谁,马全微张着嘴,有些不可置信,又有些微微的尴尬。宋氏站了起来,却是满脸喜色,“这可是件大好事,快,快,去将京城最好的大夫请来。”又转头连声恭喜马全。
  婉儿在旁边静静的看着父母,只见一向喜怒不行于色的父亲,在最初的微愣之后,眼神中也闪过丝喜意。婉儿短暂的忿忿之后却是觉得有些好笑,子嗣真的如此重要吗,即使是在那样的状况下得到的孩子。看了看突然陌生之极的爹爹和娘亲,婉儿站起身子,轻轻擦了擦嘴,转身离开了主屋。
  再不待见柳玉香,却也不能否认她肚里的骨肉,在马全的默许下,宋氏将玉香抬成了妾,正式成为了马府的柳姨娘。从那之后,婉儿将自己的心思遮掩的严严实实,却是再未向宋氏吐露过半句,而宋氏也只以为婉儿一时糊涂,并未当回事儿。而婉儿的消沉,却被身边的张嬷嬷和依云看在眼里。
  转眼又到了深秋,已是马皇后百日之后,因守孝而禁了游乐几月之久的京师上下,自是恢复了往日的热闹,一时之间,权贵们争相去至南京城郊外踏秋。蜀王妃蓝仪在开年后,即将随着蜀王朱椿去成都就藩,她本就生性贪玩,这下更是有了借口,京中相熟的各府中,到处都有她的身影。
  这日,宁国公主和安庆公主约着寿春公主要去朝天宫焚香祈福,顺便踏秋赏红叶,却被蓝仪知晓,非要拉着婉儿一起跟去。待婉儿乘车到了朝天宫,方才知道今日到场的除了几位公主外,还有两位十三四岁的少女,一人跟着蓝仪而来,而另一人却是跟着寿春公主来的。
  蓝仪拉过身旁的少女,微微有些歉意的对几人介绍道:“这是燕王妃的次妹,魏国公府的二姑娘徐妙容。”见几人面面相觑,蓝仪有些尴尬的低声解释道:“惠妃娘娘特地吩咐的。”众人这才了然,徐妙容明年将与豫王朱桂成婚,正是蓝仪的嫡亲妯娌。婉儿心中暗叹,彼此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而敌友亲疏却是这般微妙,这就是皇家。
  宁国公主在一群人中最为年长,转瞬间已是笑道:“这不是老十三的媳妇吗,让我好好瞧瞧。”边说边拉着徐妙容细细看了一番,又与她说笑了几句,刚才微僵的气氛方才松弛下来。
  那徐妙容也是个妙人,不到一会儿就与几人打成一片。她大大方方拉着婉儿笑道:“总听大姐提起你,原先还以为是她夸大其词,如今一瞧,这般人物,让人却是挪不开眼,可真真把我这种俗人给比下去了。”几句话把众人都说笑了。
  徐家女子的名声早在京师传遍了,否则洪武帝也不可能连点了两名徐家女儿作自己的儿媳。婉儿含笑站在旁边,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一番徐妙容,见其待人落落大方,言语间八面玲珑,长袖善舞却是不亚于其姐,面色偏又坦荡之极,不由暗暗称赞。这般内外皆秀的女子,婉儿心中即使仍保持着警惕,却实在无法对她生出厌烦之心。
  几人说了会子话,方才看到寿春公主旁边有一面生的少女,长得小巧娇俏,躲在后面一言不发,却是极为腼腆。寿春将她从身后拉了出来,笑道:“这是我小姑子,傅蕊。”原来是颍国公之女。安庆将傅蕊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闪过丝诧异,笑道:“这般柔弱,倒不似出身武将之家。”
  蓝仪也上前拉着傅蕊看了又看,笑道:“傅家妹妹,你们傅家向来尚武,怎生出你这般文弱的姑娘,这般娇柔,如何能骑马射箭?”傅蕊脸色微变,转瞬怯生生的笑道:“我倒是从小就想骑马射箭,可惜没人教我。”蓝仪张大嘴巴,足以塞进一个鸡蛋:“你那些哥哥们就没人教你?”
  傅蕊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就连寿春公主也是面色尴尬,婉儿实在看不下去了,拉了拉蓝仪袖子,示意她别这般口无遮拦。颍国公那样的人家,即使是女儿家,也不可能没习过骑射,这其中定有一番隐情。正在疑惑间,徐妙容却是在她身边低声道:“这位傅家姑娘是庶出,据说生母只是个侍婢,前几年才被颍国公承认。”婉儿这才恍然大悟。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气氛又有些僵硬。婉儿和徐妙容对视一眼,笑道:“听说后面山上有个花园,景致很是不错,我们去瞧瞧。”婉儿上前拉着蓝仪就往前面走去。徐妙容则在后面陪着傅蕊。
  几人先在大成殿和崇圣殿焚完香,又沿着后殿东西长廊向冶城山上爬了一段,就到了朝天宫的花园。正说笑间,却听蓝仪突然一声惊呼,将几人吓了一大跳。只见蓝仪指着不远处的小树林,嘴巴张了合,合了张,有些微微颤抖道:“那好像是六姐。”说完才发现不对,连忙捂住了嘴。
  婉儿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林子里隐隐约约站着两人,看身形却是一男一女,女子倚在男人的怀里,几乎半挂在他身上,这个角度只能看到那女子的侧面,却是神似怀庆公主。婉儿心下大惊,连忙向宁国和安庆看去,只见两人对视一眼,面上却无惊讶之色,婉儿已隐隐有些明白。
  蓝仪的惊呼似乎惊动了一对鸳鸯,那两人闪过树林后面的亭子,转瞬就已不见了踪影。宁国公主看了看惊诧莫名的几人,上前笑着戳了戳蓝仪的脑门:“你六姐和六姐夫今日也来了这里,许是想两人清静清静,却被你这大嗓门给扰了。”这番解释倒也说得通,余下几人这才释然。
  蓝仪有些狐疑的低声呢喃道:“不对啊,那男人穿的很像是道士服。”婉儿实在怕了她这个大嘴巴,忙上前挽住她胳膊:“你们计划何时动身去成都?”蓝仪笑道:“除夕之后的两三天吧。”就开始与婉儿讨论起就藩蜀国所需准备之物,不过一会儿,已是将刚才之事抛诸于脑后。
  婉儿见蓝仪已是不提刚才的事儿,方才打发了她去找宁国和安庆说话,这才算松了口气。只听耳旁传来妙容的笑声:“蜀王妃倒是个性情中人,这样的性子在我们这些人中,却是少见。”婉儿抬眼扫了扫她,打趣道:“这不挺好,有个这样的妯娌。”提及婚事,妙容倒不像其他女子般含羞带怯,只是一笑而过。
  两人又说笑了一阵,方才发现彼此之间有不少共同之处,妙容练字习的也是卫夫人,同样不好女红,对道家没有感觉,却偏好佛理。一会儿功夫下来,两人已颇有些惺惺相惜之感。婉儿看了看妙容,微微有些闪神,姐妹俩与她们母女皆是这般投契,却又偏偏是敌非友。
  婉儿突然有一种冲动,想将自己那番不可向外人道的想法,向眼前的女子倾述。她踌躇了片刻,突然问道:“妙容,你觉得女诫》的文理如何?”妙容微微有些诧异的看了看她,想也没想随口答道:“自然是上佳。”眼中却闪过丝不以为然。
  婉儿已是了然,定定的看着她的眼睛,过了半饷,两人同时笑了。婉儿暗道,还好还好,这个世间还有像她这般的人,多日以来心中的阴霾似乎散去不少。她想了又想,终于还是问出口来:“妙容,明年你就嫁入皇家,以豫王的身份,必是妾侍成群,你可能接受?”
  妙容脸上的笑容敛去,愣了片刻,突然叹道:“我算是明白为何四哥对你恋恋不忘了,宫里宫外这么多女子,只有你才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大多连想都不敢想,像我这般偶尔敢想上一想的,却也绝不敢问出口。”
  妙容想了想,认真答道:“如若说半点不介意,那是假的。但要说多么在乎,却也谈不上。豫王于我,不过是个有婚约的陌生人,我并不心悦他。成了婚,守住己心,日子也不会太难,这么多人都是如此过来的,我也不例外。”
  守住己心,婉儿反复念叨这四个字,已是有些痴了。妙容看了看婉儿有些黯然的眼睛,眼中闪过丝光亮,四哥,上天垂怜你,婉儿的这一点希求,却是那个皇太孙万万无法做到的。

  施毒计婉儿遇险

  洪武帝后感情甚笃,天下皆知,因此洪武二十二年的国丧极为讲究。洪武帝下令自闻讣日开始,所有的音乐游宴均停止百日,民间尚且还好,官员权贵却是必须严格遵守。像鹤鸣楼这样只接待达官贵人的酒楼,在国丧期间生意尤为清淡。
  鹤鸣楼的迎客堂倌见到联袂而来的欧阳伦和王宁,已是笑得眼睛眯成了缝:“二位驸马爷,真是很久不见了,里面请,里面请。”欧阳伦朝那堂倌勾了勾手,见那堂倌身子微躬凑了过来,就压低了声音问道:“宁国公主驸马可已到了?”那堂倌连连点头称是。
  王宁眉毛微扬,笑道:“除了宁国驸马还有谁?”堂倌微微愣了愣,想了想答道:“到场的除了常来的几位驸马和仪宾,还有寿春公主驸马。”王宁微微松了口气,颍国公这么多年一直在外边征伐,却是从不掺和朝中之事,算是个彻头彻尾的中立派。洪武帝将世子傅忠尚给了寿春公主,也正是保全其这份中立之心。
  欧阳伦看王宁的小心劲儿,颇有些不以为然,嗤道:“你是不是谨慎过头了?梅大请客也恁般小心。”王宁皱了皱眉头:“你没觉得梅大最近似乎冷了我们?”欧阳伦哂笑道:“最近守丧,不能游宴,不能吃酒,就是吃点辛荤还得偷偷摸摸,哪里能看得出冷不冷?”王宁眉头微松,却是没接话。
  两人走进雅间,只见今日人倒是很齐,梅殷左手边空着他俩的位置,而右手边却是大名公主驸马李坚和寿春公主驸马傅忠。梅殷见人到齐,抬眼扫了扫众人,举起酒杯肃容道:“母后崩逝,各位兄弟在这百日国丧中都辛苦了。今日哥哥我特地备上薄酒,一方面感谢弟弟们这段日子的辛劳,另一方面也是借此杯酒最后为母后送上一程。”说完眼眶已是有些湿润。
  梅殷向来性子端方,与宁国公主伉俪情深,也颇为孝顺和敬重已逝的马皇后,在这个时候宴客倒像是他的风格,王宁彻底将心放下了。众人又客套了一番之后就开始饮酒,梅殷想着已是过了国丧,也不愿拘着连襟们,就带着众人掷色、猜枚、投壶、行酒令,没过一会儿酒桌上已是杯筹交错,好不热闹。
  酒酣耳热之时,梅殷对李坚笑道:“元实,你不是一天到晚嚷着想上战场吗,这里有个现成的将军,还不多请教请教。”说完朝傅忠努了努嘴。李坚笑着起身,走到傅忠面前,居然捏着兰花指行了个女子的福礼,对着傅忠抛了个媚眼,嗲着嗓子怪声怪调道:“还请傅将军为奴家解惑。”
  他这么一闹,众人却是哄堂大笑起来,几个正吃酒的一口喷了出来,全喷在了酒菜上。傅忠指着李坚笑得直打颤:“小心让七姐见到你这幅模样,今晚回去不让你上她的床。”向来端方的梅殷边笑边将堂倌叫了进来:“将酒菜全部换了。”气氛却是彻底松弛下来,
  过了半饷,众人方才止了笑。王宁眼珠一转,笑着对傅忠道:“奉公(傅忠字),说正经的,我们这群皇家女婿中,也只有你上过战场。就是这会儿,你父亲也还在北方前线呢,可否给我们大伙儿透露一下,前方兵事如今到底怎样了?”
  回到了那兵事的话题,傅忠却是敛了笑容:“将在外,前方兵事就是绝密,父亲的家信中从来都绝口不提,就连我也只有从朝廷邸抄才能知道前方战事。你们知道多少,我也就知道多少。”见众人面露失望之色,傅忠却是笑道:“不过……我参加过征南大军,对那用兵之事尚知一二,兄弟们若在这方面有何疑问,我倒是可以为大家解惑。”
  李坚眉毛一扬,笑道:“知道你守规矩,我们也不强求,我这里倒是有一困惑之处。据邸抄中说,大军将那北元皇帝脱古思帖木儿围困在北边大漠,想将其活活困死。对这一点,我倒是有些不懂了,如今敌我双方兵力这般悬殊,何不一鼓作气将其灭掉,何苦与其苦苦僵持?”
  傅忠看了看李坚,微微笑道:“一鼓作气灭掉?元实真是说来轻巧,显见就是个纸上谈兵的主儿。这打仗在我看来,除了兵力外,其实打的就是军需。而这军需吗……除了钱粮外,还有一样却是比兵器还要重要,而恰恰这一样北元现在就比我们强。”说到这里,傅忠开始卖起关子,自顾自的吃起酒来。
  梅殷笑道:“奉公,除了钱粮外,马匹才是最重要的,我说的可对?”傅忠微微有些诧异,看了梅殷半饷方才拊掌笑道:“梅大哥果然厉害!”沉默了半天的欧阳伦却是呵呵笑道:“奉公莫非今日才知晓?我们这群驸马都尉中,皇上最为喜爱的就是梅大哥,这可是举世皆知的事。”这话却是隐隐透着几分酸意,傅忠微微一笑,没有接话。
  傅忠轻轻玩着手中的酒杯,笑道:“你们还真别小看了战马,北元兵力虽比我们少,战马却是比我们要多,北元的骑兵彪悍可是天下闻名。”王宁和欧阳伦心中一动,对视了一眼。洪武帝已下令布政使司由藩王辖制,目前北方兵事的钱粮兵器均由燕王负责,如若解决了战马的难题,必将是大功一件。
  两人心中正各自转着念头,又听傅忠继续道:“当年征南,不过是巴掌大的一个云南,若不是那里的土著用当地的茶叶从西蕃换来不少马匹,大明军队何至于打了那么多年?”
  洪武年间的驸马仪宾大多出身勋贵武将家庭,耳濡目染,对兵略兵策自然是有自己的见解,傅忠一番言论,却是让众人开始讨论起来,宴席顿时变成了讨论会。欧阳伦出身文官家庭,微微有些搭不上话,陪坐了半饷就起身去更衣。梅殷和李坚对视了一眼,也相继起身离开了宴席。
  欧阳伦更衣出来,早已有长随过来递上了热毛巾,他擦了擦脸就往雅间走去,走到拐角处,却见梅殷和李坚没带任何侍从,鬼鬼祟祟的进了一间颇为偏僻的屋子。欧阳伦微惊,心念一转,收住了脚步,低声斥退了长随,悄悄跟了上去,左右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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