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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吸血鬼-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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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第奇家族的侍从已经将点心和葡萄酒铺满了凉亭内的桌子,众人围着桌子挨个儿坐了齐,而凯厄斯的身周,除了皮耶罗胆大包天地坐在他的左手边之外,便没有人敢靠近他了,只有他的右手边还有一把空着的椅子。
乔娅正朝那把椅子走去,人群中那个黑色卷发的少年似乎心有不忍地站起来,说道:“要不……乔娅小姐还是坐我的位置吧,我坐到那边去……”
他话音未落,凯厄斯便微微侧过头,向他看去,他立马住了嘴,坐了回去。
乔娅笑着拉开了凯厄斯右手边的椅子入了座,说道:“我最怕冷啦,还是坐沃尔图里先生身边吧,凉快。”
人群之中立即陷入了沉默,凯厄斯侧过脸,充满戾气的眼神一下子落在了她头顶。
而皮耶罗则是一手使劲捶着桌子,一手捂着肚子,大笑道:“看吧,我就说吧,夏天跟凯厄斯一道走可真是感官上无与伦比的享受!”
在人群的沉默之中,他的笑声便显得格外突兀。
这时,一个美第奇家族的仆人捧着前一天的桂冠绕过蔷薇丛,走到了皮耶罗身边。
皮耶罗拍了拍胸脯,好不容易才止住了笑声,然后用袖口摸了摸眼角笑出来的眼泪,慢腾腾地站起身来,从仆人手中的托盘上,取下了这顶桂冠,然后视线一转,看向了乔娅。
而此时的乔娅也正好侧过头来,对上他的视线,微微眯起眼睛笑了起来。
乔娅在前一天晚祷时分结束了当天的社团活动,取下了戴在头顶的桂冠,并宣布第二天的国王是皮耶罗。按照规定,皮耶罗会在今天接过代表权力的桂冠,讲述一天的故事,并且在晚祷时分指定下一天的国王。
他垂下眼帘,看上手中这顶桂冠,右手无名指轻轻敲了敲桂冠的枝叶。
“现在,我是今天的国王。”皮耶罗抬起头来,直视众人,说道,“大家都得听我的。”
几个与他相熟的贵族少年听他这句发言忍不住笑出了声,其中一个笑道:“是是是,我们都听你的,我们的国王今天准备说什么故事呢?”
皮耶罗扬起下巴,说道:“我今天不讲故事。”他侧过头,看向乔娅,说道,“我宣布,我将我的王冠交给乔娅小姐,由她代替我,成为今天的王。”
他一发言,其他人都有些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索菲亚更是尖声道:“皮耶罗,你这是在破坏规则。”
皮耶罗高高扬起了嘴角,笑着道:“我是今天的王,我就是规则,你们都得听我的。”他顿了顿,又说,“不过,话说回来,你们就没有一个人不好奇昨天那个故事的后半部分吗?”
质疑声瞬间消息,大家又恢复了安静。
“没有疑问了吧?”皮耶罗嘿嘿笑了两声,然后双手捧着王冠,离开了自己的座位。
他装模作样地挺着胸,从自己的座位,到乔娅的座位,这几步路居然走出了几分教皇护卫队卫兵的模样,而他走到了乔娅身边后,便半跪下地,将桂冠高高捧起,语气半带调笑,半带庄重,“请戴上您的王冠,我们的女王。”
第22章
这个时候,乔娅才知道为什么里卡多会说皮耶罗与他的父亲洛伦佐一点都不像了。
洛伦佐对于经营家族银行并不擅长,甚至使得好几家开在其他城市的美第奇银行直接倒闭,但是对于权力的向往却并不比其他美第奇家族的掌权者要少。
在一百多年前震动整个佛罗伦萨的梳毛工起义爆发之时,当值的正义旗手便是美第奇家族的萨尔维斯特罗,步入这个世纪之后,科西莫。美第奇代表美第奇银行接管了罗马教廷的财政管理,驱逐了主要政敌阿尔毕奇家族,建立起了如今的僭主政治,成为了佛罗伦萨的无冕之王。
而他的孙子洛伦佐,继任了佛罗伦萨僭主之后,通过对艺术家的资助以及对城市公共事业的支持,成为了“伟大的洛伦佐”,从帕齐家族意图刺杀他谋夺佛罗伦萨政权失败之后,主要参与者被佛罗伦萨市民绞死在领主广场上一事,可以看出他对于佛罗伦萨的掌控已经是十分完全了,无论是世俗上的,还是精神上的。
并且通过对西蒙内塔的追求积极性远不如弟弟朱利亚诺这件事来看,洛伦佐明显对于权力以及艺术更加热衷。
而作为他的长子,以及整个美第奇家族的继承人,皮耶罗却轻易而举地放弃了这一天的统治权,半跪在地,将桂冠捧在了乔娅面前。
“戴上王冠之后,可要对你的子民负责。”皮耶罗笑着看她,还挤了挤眼睛,“作为你的子民,我昨天一晚上没有睡好,在天亮时分好不容易有了几分困意,一闭眼睛就是阿瑞斯抱着已经死去的妻子痛哭的画面。乔娅小姐,你知道这有多痛苦吗?”
乔娅当然知道。
当年她抓耳挠腮等待着《冰与火之歌》新书出版的时候就是这样的感觉,偏偏乔治马丁一直不紧不慢,挖了许多坑,还一直放鸽子。就这种情况下,她还不能怎么办,都是自己跳的坑,跪着也得等更新,每年生日吹蜡烛之前还得许个祝马丁长命百岁的愿望,她也很痛苦。
结果直到她惨遭穿越,她都没等来鸽神填坑。
如今距离马丁出生还有五百年,她这辈子看来是没有办法看到马丁把坑全部填完了。
她虽然内心有了一些与皮耶罗同病相怜的感情,但是面上也不显露分毫,而是慢悠悠地站起了身,从皮耶罗手中接过这顶桂冠,笑了笑,说道:“《十日谈》里可没有人当了两天的国王。”
“在《美第奇奇谈》里有了。”皮耶罗也跟着笑了笑,站直了身,他言辞恳切,甚至故意带了几分乞求,“算我求你的,乔亚小姐,我今晚能不能睡个好觉,可全凭你的怜悯之心了。”
“那我就勉为其难救救小美第奇先生吧。”乔娅佯装勉强的样子,将这顶桂冠戴在了自己的头顶。
而在桂冠刚刚戴好的时候,几乎是所有人上半身都往前倾了倾,专注的眼神“唰”一下便紧紧地贴在了她身上,只有凯厄斯身体向后,靠在了椅背上,修长而匀称的身体在这把小小的椅子上伸展开来,他微微侧过头,那双带着葡萄酒般色泽的深棕色眼睛看向了她。
大概他自己并不知道,他严重戾气稍褪之时,只这么一眼,便带上了一种与众不同的风情,使得颜狗乔娅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口水,然后立马掩饰一般地轻轻咳嗽了两声,移开了视线,将自己的声音提高了一些。
“阿瑞斯活了两千多年,见证了一个个政权的更迭,一个个国家从强盛及至衰亡,他不再拘泥于阵营或者派别,他像是这个世界历史变迁的旁观者,活得越久,越不知道活着的意义是什么,甚至也无法找到理由为自己而活。”
“昨天我提到过,因为他的相貌不会有任何变化,所以他不能待在一个地方超过十年,他在十年前搬到了罗马,而在这一个平凡至极的十年期满之时,他准备卖掉自己在这处城市的房产,去往佛罗伦萨生活。想要买下房产的是一对从热那亚搬来的新婚夫妇,丈夫是个商人,常年来往于热那亚与罗马之间,他是个虔诚的天主教徒,十分向往梵蒂冈,于是做出了带着新婚不久的妻子移居罗马的决定。而在阿瑞斯打开房门迎接他们之后,发现那个站在人类青年身后的黑发少女,跟他两千年前死于非命的妻子,长得一模一样。”
乔娅话音刚落,皮耶罗便已经坐不住了,他在自己的椅子上换了一个坐姿,皱着眉问道:“什么?她已经嫁给了别人?”
他这么一打断,其他人也跟着急切地问了起来:
“她就是阿瑞斯当年的妻子吗?”
“她不记得阿瑞斯了吗?”
“天哪,虽然婚姻并不能束缚一个人,但是如果是我爱了两千多年的女人嫁给了别人,我还是会非常的悲伤和绝望的。”
……
…………
就在众人七嘴八舌讨论之际,一个清冷而带着几分高傲的声音忽然之间插了进来:“何必要拘泥于两千多年前的事情,就算她不记得了,那么再追求她不就可以了?”
众人立刻噤声,而乔娅则扭过头,看向坐在她身边的凯厄斯。
凯厄斯依旧是靠着椅背,无比闲适的姿态,他的手臂屈起,放置在椅子扶手上,骨节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敲击着木制的扶手,似乎是感觉到了乔娅的视线,稍稍侧过脸来,用眼角的余光看了看她。
在这个集会上,凯厄斯的声音就如同惊雷一般,只要他出声了,那么其他人就像是被骤然响起的雷声震住一般,处于暂时性失语的状态,一双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他,却又不发一言。
只有皮耶罗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然后说:“如果她是阿瑞斯曾经的妻子,那么她大概率已经不记得阿瑞斯了,她现在爱的只有她的丈夫吧?”
凯厄斯闻言笑了笑。
就乔娅所见的他,一向是顶着一张看上去人畜无害的脸,却有着一双极具戾气的眼睛,大部分时候都是一脸的不耐,仿佛下一刻就要从腰间抽出匕首来对着人脖子的模样。他很少笑,仅有的几次嘴角上扬,眼中都没有任何笑意,随后吐出令人不寒而栗的话来。
这一次,他嘴角的弧度更加明显,眼中不似以往的戾气,反而像是即将迸出岩浆的火山一般,狂热起来。
“那又怎样。”凯厄斯说,“我从不惧争斗,女人都是爱慕强者的,我会在她面前证明,我是她最好的选择,那个所谓的她的‘丈夫’,会成为一条在我手下哭泣着求饶的狗。”
众人:“……”
乔娅嘴角微微有些抽搐,她想了想,然后说:“沃尔图里先生,爱情并不是一场决斗便能决定去向的。”
凯厄斯笑得更加灿烂,说得更加理直气壮:“那我就杀掉她的丈夫,让她没有其他去向。”
众人:“……”
乔娅面无表情,内心叹了一口气,只觉得这么一副相貌长在这么一个不懂风情的人脸上,也不知道是上天安了什么心,也许在场的人中,除了皮耶罗,大概每个人都在内心乞求这个家伙可千万别看上他们的心上人吧。
乔娅索性不再与他争辩,而是趁着大家被凯厄斯一番发言震慑之际,呼出一口浊气,说道:“事实上,连阿瑞斯都不知道,这个新婚不久的女子是不是他曾经的妻子,他只是觉得,自己已经两千年来不曾有过动静的胸腔,仿佛又出现了心跳。他又找到了‘活着’这样的感觉。”
“他是一具活了两千多年的尸体,没有心跳,没有温度,甚至在多年的独居生活中,也失去了情绪的起伏。他站在这栋自己住了十年的宅子门口,看着那个陌生而又熟悉的少女,他甚至忍不住,将脚踏出了房门,然而在接触到罗马夏季的阳光的那一刻,那股仿佛身体被灼烧一般的感觉使得他从恍惚中清醒了过来。他很快整理好了自己的表情,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对着这对年轻的新婚夫妇,笑着说道,‘请问是阿尔奇先生和夫人吗?请进。’”
这个后世人耳熟能详的爱情故事其实并没有太多的曲折,无非是那个少女最终记起了前世的种种,然而人鬼殊途,跨种族的爱情大多都没有什么好结局,苦等了多年的伯爵最终被少女的丈夫带人杀死,少女抱着伯爵哀嚎痛哭,在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自天际洒下之后,伯爵的身体化为飞灰,然而重新获得了爱情的他却又获得了另一种意义的永生。
“阿波罗原谅了他的过错,使得他又重新看见了太阳,在爱人的怀抱里幸福地消失。”
乔娅说完最后一句,在场众人都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之中,她十分能理解追了两天的故事结果是个BE的痛苦,所以便住了嘴,理了理裙摆,准备坐回椅子上。
而这时,她听见了一声极力压抑的抽泣声,因为现场极为安静,连风声都非常细微,使得这声抽泣极为清晰。
她循着声音发出的地方看去,只看见皮耶罗放在桌上的双手握成了拳头,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似乎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而他的眼眶已经微微泛红,一滴可疑的水花逐渐从他眼角溢出。
在发现所有人都看向了他之后,他也不强忍了,直接转头朝向乔娅,声泪俱下控诉道:“乔娅小姐,想不到你小小年纪,居然这么狠得下心!”
乔娅:“???”
那个黑色卷发的青年也用带着浓浓鼻音的声音说道:“真的,好狠的心啊。”
乔娅:“……”
在众人哀怨的眼神中,乔娅右手握拳,抵在唇边,掩饰般地咳嗽了几声,说道:“既然大家对这个结局不甚满意,那么,我们来说一个快乐的故事吧。”
原本沉浸于悲伤结局的众人又将视线投在了她的身上。
她的瞳孔在眼眶之间转了一圈,竟有了些蔫坏的感觉,她的目光在凉亭之间扫视一圈,笑了笑,说道:“在两千年前,恺撒掌管罗马的时代,有一个非常美艳的贵妇人,她嫁过几任贵族,也通过这几次婚姻积累了无数的财富,她有着一片面积极广的玫瑰园,常常与她那些英俊的男宠们在此嬉戏,大约是因为常年纵情声色,她在很年轻的时候,眼角就长了几条细纹。她第一次在水中的倒影中看见自己脸上的皱纹时,就发出了一声惊恐至极的尖叫。”
“她非常害怕衰老,她希望青春美丽能永远停驻在她的身上。在她因为一条皱纹,一根白头发大动肝火的时候,看见了跪坐在浴池边沿上年轻而美丽的希腊女奴,于是,她有了一个疯狂的想法。”
“什么想法?”黑色卷发青年问道。
乔娅正要说出口,却忽然侧过头,看向了凉亭屋檐外已经有些暗下来的天色,她回过头之后,面带歉色地看向众人,低声说道:“晚祷时间已到,今天的游戏结束。”
第23章
还未彻底入夜; 已经在酝酿了一个下午的小雨最终还是噼里啪啦地落了下来; 乔娅提着裙摆,刚刚跳下马车; 便被早早就撑了伞等候在门口的丽莎给迎到了伞下,雨点拍打在伞面上,发出点点脆响。河边已经生起一道蒙蒙雨雾; 沿着河堤缓缓漂浮着。
“乔娅小姐小心一些,地上滑。”丽莎见她直接从马车上跳下; 忙不迭提醒道。
“放心,我有留神。”乔娅说着,然后稍稍低头看她。
丽莎年纪比现在的乔娅还要小一些,身量偏娇小; 还比乔娅矮上半个头; 她替乔娅撑伞时,手肘便向上抬了一些,看上去有些吃力; 乔娅的视线再往下一点,便看见了她被雨水和泥泞打湿的裙摆。
乔娅索性从她手中顺过了伞; 伞面朝她那边倾了倾; 笑着说:“丽莎是等了我很久吗?”
丽莎愣了愣,然后小声说:“早些时候下了雨; 就担心乔娅小姐会不会被淋到。”
两个人说着话; 便走到了托蒂府邸门口; 乔娅收了伞; 还没来得及把伞上的水滴甩干净,便看见专职照顾玛蒂娜的伊莉莎奶奶缓缓走了过来,从她手中接过雨伞,放在门廊的架子上,同时笑着说着:“看来乔娅小姐今天挺开心的。”
乔娅眨了眨眼睛,然后侧过脸看向丽莎,说:“这么明显吗?”
丽莎点头:“感觉乔娅小姐的眼睛里像是有光一样。”
乔娅笑了两声,随即又伸手将脸颊上止不住提起的弧度往下压,道:“不过是坏点子实现了,所以有些得意罢了。”
伊莉莎奶奶看着她的模样却有些恍惚,过了一会儿,才叹了一口气,说:“乔娅小姐刚刚的样子,真的是与夫人年轻时候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这一日晚饭下厨的是伊莉莎奶奶,丽莎跟在乔娅身后,感叹着说道:“自从夫人病重之后,已经很久没有吃到伊莉莎奶奶的手艺了。”她看向乔娅,说,“虽然同样是意大利面,但是阿雷佐的味道,还是跟佛罗伦萨的味道有一些不同的。”
伊莉莎奶奶并不是佛罗伦萨人,她来自佛罗伦萨八十公里以外的阿雷佐。
据西里欧所说,伊莉莎奶奶的家人在多年以前都死于了瘟疫,她一个人生活在小村庄里,中年丧夫丧子,在相对滞后的地区,几乎是被归属于“巫女”这个群体,然而她却因为懂一些医术,而逃脱了被架上火刑架的命运,只是村子里的人虽然留了她一条命,却在生活中处处排挤与孤立她。
没有小贩愿意卖东西给她,甚至村里人看见她便一脸惊慌扭头逃走,还会有小孩子往她的窗户里扔石子。她额角处有个伤疤,就是当年被小孩子扔进屋来的石头磕伤的。
有一年冬天,伊莉莎奶奶在冒着严寒出门拾柴火的时候,在一棵桃金娘树下,发现了奄奄一息的玛蒂娜。
“伊莉莎奶奶偷偷收留了夫人,但是却被村里那几个老往伊莉莎奶奶家里扔石头的小孩子发现,整个村里的人带着锄头、绳索,硬生生从伊莉莎奶奶家把夫人给拖了出来,绑在了火刑架上,伊莉莎奶奶被所有人捆在了火刑架下,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举着火把,要引燃火刑架上的干草垛。然而,就在这时……”西里欧一拍桌子,故意拖长了音调,然后又笑嘻嘻地说,“我们老爷出现了。”
他话音刚落,阿图罗又凑到了乔娅的另一边,说道:“我们老爷二话不说,直接拿出了五个弗罗林金币。”他从自己的钱袋里摸出一块木质纽扣,右手郑重地举起这块纽扣,站直了身,故意压低了声线,说道,“这些,够不够买下这个可怜的姑娘?”
阿图罗正要继续说下去时,伊莉莎奶奶已经端着两个盘子从厨房走了出来,淡然道:“给补的两个扣子够不够让你闭嘴?”
阿图罗朝乔娅做了个鬼脸,然后拉着西里欧往后退了几步,站在了乔娅身后。
伊莉莎奶奶将手中的餐盘放在了餐桌后,再看向乔娅时,脸上便多了几分笑意:“乔娅小姐别由着这两个家伙胡闹。”
“托蒂先生不在,所以西里欧和阿图罗便自告奋勇担任了今天的故事会主讲人。”乔娅笑着说。
“老爷最近比较忙,洛伦佐大人生了重病,几乎无暇管理银行事务,所以有一些业务便拜托了常有合作往来的托蒂银行。”伊莉莎奶奶说,“而且近段时间,多明我会的那个修士常常在领主广场和圣十字广场布道宣讲,抨击美第奇家族,还是有不少信徒的,已经有许多人表达了对美第奇家族的不满,顺带着城里好几家银行也受到了影响。”
乔娅在皮耶罗的社团里也有听到在场的几个贵族少年提到过这个名叫萨沃纳罗拉的多明我会修士,说的是这个人是受米拉多拉伯爵的邀请,从博洛尼亚来到佛罗伦萨进行布道的。他自称得到了上帝的神谕,可以跟上帝或者圣人直接交谈,布道着重于抨击穷奢极欲的贵族生活,尤其是美第奇家族。
多明我会是西班牙人多明我在两百多年前创立,创立没多久之后,便受当年的教皇委派,主持异端裁判所,对待异教徒的手段相当残酷,而这个派别的会规确实也是排除异教徒的。
这个派别出身的修士,对于在美第奇家族统治下,受到罗马教廷影响极小的佛罗伦萨也是有些许不满。
萨沃纳罗拉就抨击过美第奇家族公然赞助艺术家对于异教传说的创作。
皮耶罗对于关于萨沃纳罗拉的讨论并没有太过在意,只是摆了摆手,然后轻描淡写地说道:“跳梁小丑而已,不足为惧。”
不过按照伊莉莎奶奶口中所说,萨沃纳罗拉的布道,对于美第奇家族,或者说是佛罗伦萨如今的经济状况以及政局,还是产生了一定的影响。
乔娅点了点头,手中的餐具在餐桌上轻轻敲了敲。
直到用完了晚饭,里卡多也并没有回来,伊莉莎奶奶端着给玛蒂娜准备的晚饭便先上了楼,西里欧三人缠着乔娅和马科在餐厅说了会儿话便散了,各自回了各自的屋子。
这一天的马科心情似乎不是很好,并没有捧着书来让乔娅讲故事,而是牵着乔娅的手上了二楼之后,便往自己的屋子走了过去,临进门时,还紧紧地盯着乔娅,朝着她挥了挥自己的手。
他的眼神一向都带着几分无端端的委屈感,在挥手拜拜的时候更是让人觉得怜爱,乔娅站在门口笑着回应他,直到他关上了自己的房门,才转过身去,回到了自己的屋子。
她那封阿德里亚娜的回信还没完全写完,不过只拖了那么几天,便觉得回信中的内容就能增加好几件。
她先是说了自己接受了美第奇家族继承人的邀请,加入了他组建的临时社团,对于社团活动上的事情倒是没有详细说明,只用了“倒有几分有趣”来形容这个社团。而后,便提到了洛伦佐美第奇这次重病,使得佛罗伦萨原本完整而牢固的政治格局有了些许动荡,平民阶层开始质疑美第奇家族对于佛罗伦萨的掌控。
“而玛蒂娜……”乔娅刚刚在信笺上写完玛蒂娜的名字,笔尖便顿了顿。
她想起了里卡多疲惫而悲伤的眼神。
她呼出了一口气,将笔搁到了一边,然后上半身微微向后靠,将整个身体的重量完全交在了这张椅子上。
屋内灯影飘忽,屋外仍有小雨沥沥,甚至还有几点雨丝溅上了窗玻璃,而这时,远处忽然亮起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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