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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道系林妹妹-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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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少年剑眉星目,白衣如雪,腰佩一把长剑,负手站在嘈杂街市,却纤尘不染,如芝兰玉树,遗世独立。
  黛玉忍不住在心里为这人气度赞一声好!
  原来这白衣少年恰是永玙。
  他比黛玉晚来一步,只因为九省通衢码头虽大,但是猛然间迎接数十艘商船同时靠岸,已然吃紧,偏偏永玙所乘巨大楼船也来凑趣。通畅的码头被塞了个严严实实,几乎腾挪不开。好不容易永玙才上得岸去。
  远远只看见,那袭青衫在人群簇拥下东走西逛。永玙本想跟着,又觉自己行止甚为可笑,刻意反其道而行,从码头西边逛到东边。
  正好在这书画摊前相会。永玙腹诽,天公凑巧,与我无干。
  只是现下,对面而立,他才发觉眼前女子年岁实在尚小,站在一群粗使婆子身前,更显小鸟依人、弱质纤纤。
  但,她通身的气派,又自沉宁端静,无论如何也不似一个孩子。
  何况,她能识得这潦倒书生笔下意趣,自然绝非一般稚童。
  永玙如是想,目光便停留在了黛玉隔着帷帽的面上。
  李妈妈和紫鹃不约而同上前一步,挡住永玙目光。
  被当成浪荡子的永玙这才醒悟,尴尬低头,掩唇轻咳。
  被李妈妈和紫鹃密密拦在身后的黛玉无语叹息:“嬷嬷——我还要看字。”
  李妈妈瞪了永玙一眼——何处来的登徒子,一点礼数也无,侧身挡在黛玉身前,只留出半个身子空隙让黛玉赏画。
  “敢问先生,我欲求此字,先生多少金愿赠?”黛玉指着那幅狂草问道。
  “咳咳,不多,三两银子便可。”书画摊主从树旁艰难撑起身子,一边咳喘,一边虚虚比出三根手指。
  他话方出口,就有围观的小贩讥讽道:“小姑娘可莫上了这厮的当。就他这鬼画符,也敢要姑娘三两银子?他这书画摊在此处摆了好些日子,愣是一幅也没卖出去。您是过路人,可不好吃了这亏。”
  黛玉哑然失笑,果然棋逢对手,琴觅知音,如此千金难买之大作竟被乡野村夫唤作鬼画符,贬得一文不值。却也不愿与旁人饶舌,冲紫鹃伸手,掏出一锭十两金,双手奉上。
  “先生高义,小女子却不敢冒渎名作。行路之上,银两无多,仅以十金,侥幸得您大作。”黛玉恭敬道。
  围观众人都被黛玉的举动所惊,轰轰议论开去。
  “区区一幅字就拿出十两金,果然是不曾出过门的闺阁女子,竟这般没见过世面!”
  “正是。这穷书生今日倒发了利是。”
  ……
  也有地痞流氓竟已暗暗盯上了书生这十两金子。
  永玙站在人群中,敏锐地觉察到方才起便一直暗里打量他的几道目光,此刻全齐刷刷集中到了黛玉手上,便知道这小姑娘八成要好心办坏事。


第12章 风尘者
  所谓财不露白,在三教九流聚集的码头,这小姑娘公然拿出如许多钱财,她身边都是仆从,想来无事,只是可怜这潦倒书生,看他病殃殃模样,要想护住这十两金,恐怕难如登天。
  永玙想着,正欲开口,哪知那书生竟拒绝道:“承蒙姑娘高看一眼,不才拙作,不值姑娘重金。咳咳——”
  说着,咳喘不停,半晌方接道,“在下路过此地,感染风寒,奈何盘缠用尽,病犹未愈,无奈之下方才卖字鬻画,故而只求三两诊金。”
  “哦?”永玙没想到这书生竟是个有志气的,剑眉微轩。
  黛玉凭字断人,本就觉得能写出这幅狂草之人,必当心胸广阔,实属龙困浅滩。见他如是说,利落收回手中金锭,依言拿出三两银子予他。
  旁观人群见书生如此痴傻,送到手边的钱财竟然不要,而那小姑娘起初那般大方,没想到最后竟也是个小气的,不由窃窃私语。而那些盯着金锭的地痞流氓们,目光虽仍灼灼,却也知道时难成了,不由掉头。
  永玙好奇摸着下巴颏儿感叹,这小姑娘倒坦荡,且也不是丝毫不通庶务。
  书生双手接过黛玉所送银两,颤抖着手俯身来卷字画。谁知,他刚一低头,竟站立不住,一头栽倒下去,人事不知。
  人群哗然,一时间说甚话的都有,只是无人上前查看。
  “王大夫!”黛玉急唤。
  王大夫本就在人群后探头看热闹,起初看那书生身形消瘦、面色苍白,只脸颊上两抹异常红晕,兼气虚咳喘,便知他伤寒颇重。后来听他自述久病未愈,心中已有计较。此刻见他晕倒,又蒙黛玉召唤,立刻上前为他诊治。
  王大夫在林福等人帮助下将书生翻转,躺平放在地上,并指在他脉门上一触,又撩开他眼皮看过,再拽出书生手中巾帕。
  展开一看,竟血痕点点。
  黛玉也瞧见了书生手帕上的血迹,慌忙追问:“王大夫,不知这位先生究竟何病?应当怎生医治?”
  王大夫叫人将书生扶起,靠坐在树旁,这才起身回话道:“姑娘且放宽心,这书生确实是因邪风入体,久久不愈,引得肺热咳嗽,如今高烧不退,渐有咳血之症。”
  “大夫可能医治?”黛玉关切地问。
  王夫人捋须笑道:“保管三服药下去,药到病除。”
  黛玉紧锁的眉头这才舒展开,语气为之一松,轻施一礼道:“如此,便劳烦您了。一应所需,均由李妈妈供给。”
  转头吩咐紫鹃道,“去将凤嫂子送的人参寻一支来。”
  紫鹃应诺,正要离开。
  忽有人插言道:“这位书生孤身一人流落异乡且病重若此虚不受补。再好的人参恐怕也吃不到嘴里,些许参须、参片想来足矣。”
  黛玉一想,正是这个理。听王大夫的话,这书生的病原不稀奇,九省通衢之地竟让他花尽了盘缠都治不好,想来是受了此处人的坑骗。她今日赠了书生百年老参,凭他境遇,恐怕反给他惹祸。
  出言提醒之人心思细腻,思虑周全,行善不欲人知,远胜于她,黛玉不由好奇去看,到底是何人提点。
  两下里目光撞到一处,可不正是那白衣少年嘛!
  再看之下,白衣少年身形颀长,面目清俊,较之荣国府男子都要英气许多。且随身佩剑,颇有风尘侠士之概。
  “只是听他语声,也不过十三四岁上下,倒是个见过世面的。”黛玉心想。
  两人这般对视,倒把身边人忘得干净。
  文竹偷偷去拽永玙衣袖,低声提醒:“爷,爷——”
  有几个地痞已经挤到了他们身边,眼神盯得文竹浑身不自在。可是,他家公子却似半点不知。
  那头,李妈妈按着药方前去备药,紫鹃正寻参须,只有雪雁看着黛玉发呆的侧脸,觉得有什么不太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正古怪着,忽然一声□□传来。
  “哎呀——”原来那书生被喂了些热茶后,悠悠醒转。见众人团团围着自己,还不知发生了何事。
  有那好事的人七嘴八舌将经过说与他听,书生慌忙挣扎起来,对着黛玉纳头便拜。
  “不才赵煦谢姑娘搭救之恩。”并将怀里的银子掏出来,要还给黛玉。
  “承蒙姑娘请医赠药,不敢再受姑娘银两。且在下这摊子上字画,但凡能入姑娘眼者,请务必收下。”
  黛玉自然不肯收。却也不好当街与他推来让去,客气不休,命雪雁收了那幅狂草,等李妈妈将药方并三服药与参片等一起拿来,交给书生后便匆匆离开。
  哪知这赵煦也是个耿介的,平白受了黛玉大恩,不能不思后报,看着手头两大包药材并许多参片,顾不上病中体虚,跌跌撞撞追着黛玉去了。
  剩下他的书画摊子无人照管。
  有那精滑的地痞,见这书生的一幅字就能卖到十两金,想着他可能真有几分才华,此刻见人不在,贼心顿起,偷偷摸摸伸出手就想卷了摊子上的字画离开。
  “慢着。”猛然眼前多了一把出窍的长剑。
  宝剑触面生寒,锋芒映着日光,晃得他眼睛生疼,吓得连退数步,跌坐在地上,“哎呀官爷饶命!”
  那流氓误以为是捕快来了,忙不迭求饶,见剑锋没有紧跟而上,大着胆子抬头一看,面前竟是个白衣少年。
  那少年背手站在摊前,那把耀目生花的长剑就握在他右手里。只见他随意挽了个剑花,勾唇轻笑道:“这摊子上的字画,爷全包了。”
  话音刚落,就有一个穿着考究的小厮上前,将字画一一卷起,裹上布袱,装入特制的背囊。
  路人看这少年气宇轩昂,虽持剑却也不伤人,好奇追问:“这摊主人都不在,公子要出多少钱买他的字画?”
  “宝剑赠英雄,名琴觅知音。岂阿堵物可比?”白衣少年不屑道。
  路人纷纷摇首,合着与方才那姑娘一般,又是个豪门富户家不通人情的公子哥儿。只是到底那姑娘拿人东西还知道给钱,这位公子倒好,直接是赠的!
  只是他手里拿着剑,看样子定是不好相与的,路人不敢多说什么,各自散去。
  早前那些打量的流氓们,见少年随手挽的剑花,知道他有两下子,也熄了旁的心思。
  人群散去,文竹凑到永玙身边问道:“爷,这些字画我们当真不给钱?”
  永玙用剑鞘敲他脑袋,“你真当你家爷是那蛮不讲理的纨绔子弟?给那呆书生看好摊子。另外,去打听一下救人的是哪家姑娘?”
  ……
  码头上,赵煦到底追上了黛玉。
  “姑娘大恩,赵煦不敢言谢。只求姑娘留下祖籍、名讳,以求来日得报。”赵煦一揖到地道。
  眼瞅着,船只就要起航,黛玉耐不住他纠缠,只得扔下一句,“姑苏盐政林家。”
  后飘然而去。
  经此插曲,此行再无变故。
  次日一早,商船路过金陵,直奔姑苏。
  其后楼船之上,永玙饶有兴味翻看着手下查访得来的黛玉家承。
  “侯府千金,探花之女,巡盐御史林如海家嫡女,果然名不虚传。”
  永玙翻看着林如海这些年为官履历,不觉间,楼船已过金陵码头。
  “爷,咱们不去金陵了吗?”文竹眼睁睁看着楼船一路尾随商船南下,摸不清自家公子究竟意欲何为,忍不住问道。
  “不去了。”永玙答。
  “那——”文竹试探问道,“咱们去哪?”
  永玙盯着宣纸上“姑苏”二字,手指轻敲,“姑苏。”
  作者有话要说:  求收藏呀!下一章父女团聚,永小爷要吃闭门羹啦!


第13章 总多异人
  姑苏城。天将破晓,城门刚开,一辆青布马车率先出得城来,径奔城外码头。
  晨风习习,细雨微扬,裹着野花清香。垂岸杨柳风姿绰约,倚岸挥手,也带了观者心绪,不复依依别情。
  马车停下,林如海一身家常衣裳从车内出来。小厮忙撑起伞,唯恐江风细雨再冻病了自家老爷。
  林如海却丝毫不觉露冷,大踏步向河沿行去。
  “如海兄,许久不见。”林如海正踮着脚往远处张望,忽然听见有人唤他,回头一看,竟是贾雨村。
  “贾兄?您一向公务繁忙,如何清晨至此?”林如海诧异问道。
  贾雨村面上有一瞬尴尬,很快消逝,避而不答道:“听闻如海兄身体有恙,又怎会顶风冒雨孤身来此?”
  林如海没放过贾雨村面上异常神色,心念电转,已然猜出怕是今日有什么重要人物也来了姑苏。只是何人下江南,不去金陵反至姑苏呢?
  心里想着,林如海却佯作不知,诚实答道:“小女今日自京中归来,我思女心切,来此迎一迎。”
  “哦?”贾雨村眸光一闪,紧跟着问,“不知我那女学生此番归家与何人同行?”
  林如海明知黛玉此行坐的是薛家商船,见贾雨村这般在意,恍悟他八成是误会了,不欲过多搅入金陵官场乱局,直接了当道:“正好有皇商薛家商船南来,恰好同行。”
  “如此甚好。赶巧晚生也有一亲眷至此,只不知何时方至,故在此相候。”贾雨村既提起黛玉是他女学生,免不得又以晚生自居,实已尽讨好之能事。
  林如海却只作心急,略客套几句后,独自往更远处等候。
  贾雨村身边门子见状凑上前低声询问:“老爷,那林老爷可是也得了信?”
  贾雨村捋须摇头,“不像。且看那位是不是和那林姑娘同行再说。”
  几人在码头焦急等待。却说黛玉,这日一早儿,也是天还未明,便穿戴齐整在船舷边引颈而望。
  雾气昭昭,前途辨不分明。只有身旁巨大楼船若即若离跟随,渐渐引得黛玉侧目。
  “可知这是哪家船只?”黛玉问道。
  紫鹃低声答:“林福管事打听过,众人皆不识得,只说这船绝非平常人家可用。薛管事走这水路许久,原先从不曾遇见。”
  黛玉便在心底暗暗留了意。
  终于,云开雾散,远远地,姑苏码头已然在望。
  李妈妈等早将行李收拾停当,单等船只靠岸。
  岸上,林如海望见黛玉,一身湘妃色衫裙,取了帷帽,不停冲他挥手,老泪再忍不住。
  船板将将架好,黛玉不用人扶,也不撑伞,飞奔着跃入林如海怀里。
  父女俩相拥而泣,旁观的紫鹃并雪雁等也都忍不住热泪盈眶。
  良久,黛玉方抬起头来,细细打量林如海面色。见他眼眶深陷,面带青气,慌忙接过紫鹃手中油纸伞,密密遮在林如海头上,担忧问道:“父亲,您身子可还好?”
  林如海一面不停点头说好,一面偷偷拿手拭泪,“这雨,越发大了。”
  几年未见,他的黛玉已然长成了大姑娘,想来这些年定没少吃苦。都是他,都怪他——
  林如海还在自责,黛玉抬手去摸他脸颊——触手冰凉,秀眉便蹙起来。“父亲身体不好,怎地不在家好生歇息?旁的事都交与林福,我们先回家吧!”
  “好好好。”林如海如今有女万事足,凡事都是黛玉说了算。
  临行前,本欲寻贾雨村告辞,却见他弓腰屈膝巴巴等着某个从楼船上漫步而下的青衫少年。林如海不由多看了那少年一眼。
  那少年如有所感,手中绢伞伞面轻转,素白伞面上一朵红莲凭空绽放。少年英俊的面容也从伞下显出,逼人的英气劈面而来,配着青衫红莲,突兀似精怪幻形。
  林如海颇为震惊,这少年好相貌!且这容貌竟有似曾相识之感。看他年岁,难不成是故人之子?
  林如海还在思量,那少年遥遥冲着他微一欠身,在黛玉看过来前,撑伞入了马车。
  “父亲,您在看什么?”眼见着马车在前,林如海却停步不前,黛玉顺着他目光看去,却只看见一袭青色袍角,故有此问。
  “没什么。我们回家。”林如海看着贾雨村毕恭毕敬又藏头露尾模样,不欲多事,径直归家。
  林府宅院里。
  黛玉再次归来,却已是再世为人。见着熟悉的粉壁灰瓦、一亭一阁、旧时人物,任她心念坚定,也是珠泪盈盈。
  林如海带着黛玉径入她儿时闺房。床帐帷幔、妆台几案、插屏摆件,甚至她常看却未曾带走的书册都原封不动,照旧摆着,竟似她从不曾离开。
  “自你走后,为父倒时不时来你房中坐坐。这房里物件全是你在时摆设,只多少老旧了些。你哪里不喜欢,只管说了,为父给你换。”林如海牵着黛玉的手一一指给她看。
  黛玉仰头去看林如海,见他说了这些话便额头见汗气喘咻咻,忙拉他坐下,捧上姜茶来,服侍林如海饮下,转头吩咐紫鹃请来王大夫给他看诊。
  王大夫虽然舟车劳顿,但是,此来便为看诊,黛玉态度又殷勤,也无怨言,用心给林如海诊脉。又细细询问林如海都吃了哪些药,有什么症状,还认真检查过药渣。
  良久,方作揖歉声道:“还请老爷、姑娘赎罪。”
  一句话,叫黛玉心儿登时提到了嗓子眼。
  林如海面带苦笑,“大夫有话但说无妨。”
  “林老爷之病原不稀奇,只是风寒入体,偏偏忧思过度。再加上公务繁忙,调理不及时,病竟越拖越重。如今,用的药也都无错。”王大夫斟酌道。
  黛玉不解,追问:“既然无错,为何总不见好?”
  王大夫拿袖子去揩头上的汗,小声道:“原是伤了根本,又、又进补过度。如今虚不受补,良药变、变作□□……常言道,是药三分毒。现下林老爷的身子里药毒淤积,竟、竟无旁的药可用了。”
  王大夫一口气说完,整个人松散下来,长出口气。
  “竟,竟这般严重?”黛玉不敢置信,脸上血色尽褪。
  林如海近来遍访名医,说辞都甚婉转,都说只要他强身健体用心调理便好。只是不肯开药方,均言旧方甚好。他心里便有了疑惑。
  此刻见京中名医也这般说,心下灰了大半,却不忍当着黛玉的面显露,强撑欢颜道:“虽言生死由命,我信人定胜天。王大夫看着,我这病儿也是能治的吧!”
  王大夫哪敢说不字,点头不迭,只是连声道“鄙人医术不精,不敢受国公府重金”,看样子似乎要立时还了诊金跑路。
  黛玉眉心拧了好大一个疙瘩。这大夫举止甚为怪异!她不信,父亲的病竟已药石罔效,除非——
  黛玉不敢细想,只是无论如何,她也不许父亲出事。
  黛玉冷着脸命紫鹃送王大夫离去。紫鹃走后,叫过林福,安排他找人好生陪伴王大夫,务必问清父亲的病因再放他离开。
  林如海静静看着黛玉一通安排,觉得女儿果然长大了,心底五味杂陈。却也越发坚定了要看着黛玉出嫁的信念——我这么好的女儿,怎么能随意受人欺凌?
  父女俩各怀心事,归家首日便这般度过。晚间,黛玉亲来伺候林如海用药,看着他睡下方才离去。
  是夜,黛玉彻夜未眠。第二日,便亲自捧着一封告示来寻林如海。
  林如海打开一看,竟是张榜求医,顿时哭笑不得。
  “为父知道你孝顺。只是姑苏、金陵乃至京城的名医,父亲都看遍了。你这般也——”
  黛玉打断道:“昨日父亲还说人定胜天,怎得这般轻易就放弃?风尘多异人,这些大夫看不好,怎地就知旁人也不行?中原大夫不行,那胡医之辈也可一试。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我们且试一试。”
  林如海耐不过黛玉歪缠,只得答应。黛玉兴高采烈吩咐下去。
  转眼间,姑苏、金陵等重镇要衢都贴上了盐政林老爷府重金延请名医的告示。
  且说永玙跟着黛玉一路坐船来到姑苏城外,在岸边方头一回看见黛玉真容,立时惊为天人。
  油纸伞下,父女同行。相似的眉眼,是重叠的惊艳。
  “怪道人皆语,探花好相貌!”永玙喃喃自语,不禁看傻了眼。
  “孟公子,您说什么”贾雨村斟酌在三,开口唤道。
  他恭候多时,好不容易见楼船靠岸,顾不得与林如海客套,只一心在此迎接,却得不到永玙一个正眼,只得硬着头皮问道。
  永玙皱眉低头看着唯独一个脑袋伸到他伞下的金陵知府,不耐之情直上眉梢,回头瞪了文竹一眼。
  没用的东西,怎地又泄露了爷的行踪?
  文竹有苦难言,忍不住腹诽:您这么大一条楼船顺江而下,傻子也知道了。
  永玙正想着如何打发了贾雨村,忽然感到一道锐利的目光射来。扭头一看,果然是林如海,恭敬冲他一礼,在黛玉发觉前,撩袍上车。
  贾雨村专门给永玙在城里安排了驻跸宅院,被永玙当场拒绝。
  甫一入城,细雨停歇。永玙不知从何处变来几匹骏马,撇下贾雨村,纵马扬长而去。
  被雨淋透的金陵知府独立街头,久久不能语。
  再说这日永玙正在姑苏城里闲逛,忽然看见一处人头攒动,好奇带着文竹挤进人群里一看,原来是黛玉张榜贴的告示。
  永玙眼珠一动,抬手揭了榜文,转头吩咐文竹叫来他随身医者,溜溜达达径往林宅而去。
  却不曾想,堂堂孟公子,竟吃了闭门羹。


第14章 种善得善果
  话分两头,且说黛玉寻名医的告示贴出去之后,林府每日门庭若市。各种悬壶济世、华佗在世、医者仁心……纷纷登门。
  黛玉自然不会任凭谁来都劳动林如海被把一次脉,单把药方和药渣摆出,让来人分辨。
  一来,也是敲山震虎。倘若林如海吃的药真有问题,如此,便是诏告天下。
  二来,此举也可拦下众多滥竽充数之徒。
  只是哪怕这般,黛玉每日也少不了见三四位名医,着实累得够呛。
  这日黛玉正在屋中翻看管家送来的府里开支账册,忽然听见外院一片喧哗。
  还不待她叫人前来询问,二门上的小厮旺儿连滚带爬奔将进来,边跑边嚷道:“姑娘,姑娘,不好了,外头来了个疯癫乞丐。”
  黛玉皱眉,斥道:“小声些,勿扰了老爷休息。既是乞丐,舍了他钱财打发出去便是,慌什么!”
  旺儿被黛玉训斥,忙敛声低眉答道:“回姑娘的话,下人们原也以为他是来讨饭的,赠了他吃食并银两。哪知那疯乞丐好吃好喝后裹了银两却仍不肯走,还、还口出狂言。”
  黛玉挑眉,追问:“他说了什么?”
  旺儿大着胆子抬头打量黛玉神色,见她面上并无气恼,硬着头皮道:“他说必得拿玉来他才肯走,还说、还说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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