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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道系林妹妹-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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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旺儿大着胆子抬头打量黛玉神色,见她面上并无气恼,硬着头皮道:“他说必得拿玉来他才肯走,还说、还说他也不白要玉,有玉就有药,有药能救命……颠三倒四,全是些不着调的疯话。”
  “就这些?”黛玉蹙眉沉思,隐约觉得乞丐话中另有深意。
  旺儿又道:“有几个上京里送过礼的小厮便趁机逗他,问他要什么玉?可是那通灵宝玉——”
  黛玉见这话问得着,忍不住插口道:“他怎么答?”
  旺儿学舌道:“那乞丐说,什么破石头,我才不稀罕。我要的是香玉,”说着,神色略显尴尬,顿了顿才接道,“盐政老爷家的香玉。”
  “浑说!”站在旁边听了半晌的李妈妈第一个跳出来斥责旺儿。
  旺儿赶忙告罪,言明都是那疯乞丐胡言乱语。
  黛玉抬手止住他道:“那乞丐什么形貌?如今人在何处?”
  旺儿喏喏道:“我们见他说得不像,要撵他出去。哪知倒被他随手一推,推倒一大片,险些,险些让他闯进二门来。奴才这便急着来回禀。至于他的长相,破衣烂衫还臭烘烘的,头发乱如鸡窝,根本看不清面目。倒是一口官话,说得甚溜。只是那厮出言狂妄、言行无状,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旺儿被乞丐推跌了一跤,怀恨在心,故有此言。
  黛玉却只听见他说那乞丐说得一口好官话,“香玉、香玉,救命的药……”黛玉口中喃喃,心乱如麻间,忽然灵机一动,久闻风尘多异人,看这乞丐形迹莫不是那揭榜而来的名医?
  此人要玉,给他便是,林家不缺这个。至于救命的药,想起父亲病容,黛玉不由又一阵心酸——她此刻正是缺救命的药啊!
  黛玉慌忙起身,顾不得换见客衣裳,提起裙摆就往外冲。李妈妈阻之不及。
  幸亏紫鹃有眼色,超前一步,和二门小厮打好招呼,在偏厅迎客。
  黛玉一溜小跑来到偏厅,探头在门外一望,只见一名鹑衣百结的乞丐大剌剌坐在客座上。
  旁边有丫鬟捧来各色茶点。乞丐正不客气地享用。
  黛玉一时也看不出此人是否名士,停步整肃衣冠后,迈步入室。
  那乞丐见黛玉进门却依旧无动于衷。
  黛玉盈盈冲他一礼,开门见山道:“敢问阁下高姓大名?所藏救命之药又需何玉来换?”
  那乞丐似乎此时才注意到黛玉,抬手撩起面前乱发,斜着眼睛梭了黛玉一眼,“你便是盐政林老爷家千金?”
  黛玉点头。
  “那求医的榜文也是你贴的?”那人又问。
  黛玉再次点头。
  “我不过一个疯癫乞丐,身无长物,说的话你也相信?”那人终于坐正身体,直视黛玉道。
  黛玉深知有能之士多性情古怪,不以为忤,淡然应道:“我既然张榜求医问药,自然相信有能人异士。且人不可貌相,先生若无本领,何苦拿了钱却仍不走?”
  那人闻言哈哈笑道:“你个小丫头,倒挺奸猾!”
  李妈妈见他面目可憎却自诩长辈,双目瞪起就要发作。黛玉赶忙插言道:“小女子有一药方欲请先生验看,不知——”
  “你且拿来。”那人大手一伸。雪雁小跑着将药方递到他手里。
  “方子端是不错,只看用药剂量。”那人只略略扫了一眼便道。又有丫鬟拿来早已分装好的药渣。
  那人放到鼻前一闻,浓眉倒竖,怒道:“何人抓的药?三七是田七,旁的也是吗?”
  黛玉见他说出旁人从没说过的话,立时追问道:“先生何意?可是说这药不对?”
  那人扫视四周,见有不少丫鬟小厮,便闭口不言,只道:“你若信得过我,便让我见盐政老爷。”
  李妈妈见黛玉似要答应,急忙劝道:“姑娘莫被这厮唬了去——”
  “不怕,李妈妈,但试无妨。”此刻,那乞丐负手站在厅中,虽仍蓬衣垢面却难掩轩昂之态。黛玉莫名觉得父亲之药当真要应在这人身上,恭敬请他入内院。
  且说林如海正在书房闲坐,忽有小厮来报说姑娘又带了人来。
  林如海无奈应承,也不换衣,就坐在书房等候,却不想迎进来一个臭气熏天的乞丐。
  偏偏他家最喜干净的玉儿还恭敬在头前给那高大乞丐引路。
  林如海目瞪口呆,都忘了询问根由。直到那人伸指搭上他脉门,劈面扔来一句“林老爷可是吃了丹药?”
  “确、确实服过两粒。”林如海懵然答道。
  那人看了黛玉一眼,示意她离开。但是,黛玉执意不肯。那人只得接着问道:“早先林老爷为求子,可用了不少偏方?”
  黛玉听见是这话,小脸微红,本盯在林如海面上的目光也瞬间移到那乞丐一双新靴子上。
  林如海干咳两声,颇难为情道:“是,是用了些。”此时,心里对这“乞丐”已有三分信服。
  那人不似先前莽撞,细细查问了林如海多年来生病并服药情状,还让林如海拿出生子方详细研究过后方道:“林老爷本就体弱,原先为了生子,乱服了好些药,更是虚上加虚,越发掏空了身子。如今年岁渐长,公务操劳,底子太弱,天气转变必邪风入体。大夫们又不敢下猛药,只能慢慢用药吊着调养。药力总撵不尽病气。偏偏林老爷各种药吃的也嫌太多,竟至于药石罔效。小小一个风寒,便险些要了命去。”
  林如海苦笑:“先生所言甚是,只是可还能治?”
  “我若治不得,便不说这许多废话。你按着我的方子服药排毒,辅以针灸、食疗与我独门按摩法门,三月内,保你体内余毒尽去。”那人傲然道。
  “此话当真?”黛玉诘问几乎脱口而出,但是想起这人奇怪脾性,忙忍住,福身到地,虔诚道:“只要先生能救得我父性命,黛玉愿——”
  “恩公快起!”向来眼高于顶的乞丐,忽然变了形容,含笑扶起黛玉道,“若非恩公救下舍弟,他怕是早已克死异乡。杨毅此来,特为报恩。诸般做作,只是唯恐错认了人去。还教恩公笑话!”
  黛玉却被这人说得一头雾水。
  两厢坐下细表,方知原来这疯乞丐竟是那穷书生赵煦的结义兄弟,姓杨名毅字俊飞,学富五车、文武双全且精通医理。赵煦病愈后归家路上见了黛玉所发榜文,恐怕便是恩公家里,当即转托杨毅来姑苏一探究竟。
  偏生杨毅性情奇特,非要试试这盐政肥缺上的大老爷值不值得他治,就想出了乞丐行乞,指明要玉这招。
  黛玉听罢端详,不由十分感概,所谓种善因得善果,她不过一时兴起,举手之劳,竟积下福报若此,怎不算苍天有信!
  这边厢,杨毅挥毫泼墨一笔颜体书就一张药方,转头从怀里摸出针包,下针如飞矢。
  十几针下去,林如海汗出如雨。且汗水带着异味,可见针灸效果甚佳。
  黛玉不欲打扰杨毅施针,方退出门外。又有管事前来回话说门外来了一名富家公子,带着贴身医者,也是揭了榜来的,此刻正在偏厅等候。
  既已寻着正主,黛玉便再无心接待旁人,挥手告诉管事道:“多多赠他些银钱,恭敬送走便是。如今老爷已得名医,那榜文便无用了,让人都揭了去。”
  管事领命离去。
  偏厅里,永玙正好奇打量林府摆设,古雅风趣亦不失人间烟火,雅俗共赏,端是处妙地。忽然进去回话的管事端着一盘元宝进来。
  “这位公子,劳您白跑一趟,我家老爷已觅得良医。这是您此来的车马费,烦您收下。”
  永玙如何会将这些黄白物放在眼里,诧异问道:“你家老爷这般快就寻到了名医?我家这位可是杏林圣手,太医院当过差的。你可别是图省事压根没回禀你家姑娘吧?”
  管事打躬作揖道:“公子言重了,俺们做下人的如何敢越权擅断?实在是公子来得不巧,在您前头,来了一位异人。虽作乞丐打扮却端的是有本事,一语道破俺们老爷的病因,这会儿已经给老爷施上了针。这些银两也是俺们家姑娘特意赠送给您的,不信您瞧。”
  管事说着,回首拿起托盘上一个银元宝,翻过来将底面呈与永玙查看。
  文竹接过,递给永玙。永玙两指捏住一看,元宝底部竟镌刻了一枝中空外直的竹子,寥寥数笔,便勾勒出凌霜傲雪之姿,莫名地让他忆起那日码头所见黛玉形容气度。
  永玙将元宝攥进手心,不着痕迹问道:“这竹子是你家姑娘亲笔?”
  管事万万没想到永玙有此一问,愣了愣方道:“这倒不是。此乃俺们老爷亲笔,只是确属林家独一份罢了。”
  只有黛玉用的银钱上才有此镌刻的事情,管事自然不会轻易说出口。
  “既如此,那谢过林姑娘美意。”永玙挥手,让文竹把银子都收下,甩着袖子离开。
  平白多抱了许多银两的文竹与医者对视,紧赶慢赶追着永玙出府。
  “爷,咱又不缺钱,拿她这酬金作甚?”文竹不解问道。
  永玙把玩着手中元宝,也不理他,翻身上马,纵马而去,只远远抛下一句:“把这银子都给爷原样收好,少一块,罚你回京伺候小四他们去!”
  文竹立时苦了脸,那群爷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他可伺候不起,忙不迭将元宝全揣进怀里,拽上医者,追永玙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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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逢知己尽欢颜
  转眼中秋在即,林如海之病已大有起色,身上病气尽去。
  而黛玉,整日既要操心料理家务,还得每日按照杨毅所授按摩法门,早中晚各给林如海按摩小半个时辰,常常累得沾枕即睡。
  林如海心疼女儿,想让丫鬟代劳。不仅黛玉不同意,竟连杨毅都不许。
  问之为何?答曰:到底父女连心,让玉儿亲自按摩,如海你得享天伦之乐,父心甚慰,事半功倍。
  杨毅没说的是,黛玉体弱气虚,便与她不动有关。这父女俩都是底子太弱,治病强身简直无从谈起。林如海需清理药毒,林黛玉需多行多动。事必躬亲正是对症之药。
  起初,黛玉颇觉吃力。一月后,竟逐渐熟练,终日操劳亦不觉辛苦,反食量大增,行走坐卧都中气充足许多。
  且林如海每日接受针灸、药浴、食疗并按摩,功效显著,不仅不常咳喘,连气色都明显转好,针灸后所排毒汗渐渐已无怪味。
  多少名医束手无策之症,杨毅手到擒来。林如海并黛玉都将杨毅奉如神明,黛玉知晓前事更是恨不得视他为再生父母。
  杨毅更是个妙人。洗去满身污秽,换了书生长衫后,看去竟不过三十上下年岁,风度之翩然、相貌之英俊,比宋玉潘安亦不遑多让。且其文采斐然,和林如海闲暇时几番唱对,无不叫人拍案叫绝。林如海频生伯牙子期之感。
  这日晚间,两人相对闲坐。林如海看罢邸报,忍不住和杨毅论起朝堂时局。
  杨毅畅所欲言,种种见解都与林如海不谋而合。
  林如海心头悸动,拉着他死活非要结拜。杨毅倒也坦然,择日不如撞日,当场应诺。
  两人把臂来到院中,请香案,拜神佛,就在林如海外院书房的桂花树下,对着清风明月结为异姓兄弟。
  黛玉得知,也十分高兴,命人挖出林如海埋在树下的女儿红,还亲自跟厨娘请教,下厨张罗了一桌菜肴。兄弟父女三人同桌而食,尽情饮酒,痛快谈天。
  至兴起处,杨毅寻来一把长剑,就着酒兴,边吟太白诗仙之《将进酒》,边辗转腾挪对月剑舞。
  月下风姿,直将阖府丫鬟统统迷倒。
  难得一曲舞罢,杨毅转头冲黛玉勾勾手指,醉醺醺道:“玉儿,可愿随我习剑?唐时公孙大娘剑器舞,惊艳四座,至今却苦无传承之人,玉儿可有豪情继之?”
  黛玉本就逸兴遄飞,生来便最不喜教条规矩约束,乍见杨毅舞剑风采,早神魂俱为之夺。又闻此语,如何还忍得住?
  与林如海对视。林如海自然也是双眼放光,点头不迭。
  黛玉立即双膝跪地,恭恭敬敬行九叩之礼,当场拜师。
  杨毅见黛玉丝毫不迟疑,更是高兴,不禁仰天长啸,“公孙大娘,后继有人哉!”
  “昔有佳人公孙氏,一舞剑器动四方。
  观者如山色沮丧,天地为之久低昂。
  霍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
  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
  ……”
  杨毅曼声吟道。吟一句舞一句,身形兔起鹘落,手中长剑翻飞舞动,衣袂飘飘,剑光月光交汇,勾魂夺魄,睥睨了夜色。
  ***
  第二日,黛玉起了大早,来至林如海院中。果然,林如海昨日饮酒过量,此刻仍在梦中。黛玉不欲多打扰,转头去了林如海在外院的书房。
  因着林如海身子调理费时费力,杨毅要在此长住,林如海特地命下人将外院书房收拾出来,专供杨毅居住。书房后便是夹道,有小门方便随时出入。
  黛玉刚到书房院外,就看见院内空地上,杨毅持剑站着。
  “先生。”黛玉上前行礼问安。
  杨毅含笑点头,“昨夜睡得可还好?”杨毅酒量佳酒品好,老早便起床,此时已打过一趟拳。
  黛玉双眼如弯月,手舞足蹈道:“好!梦里飞天遁地,逍遥极了!”
  “哈哈哈……”杨毅大笑,“我看你这身打扮,怎么?今日还要学艺?”
  黛玉一身骑装,学着僧人绑腿,密密将裤脚缠起塞进靴子里,虽有些不伦不类,学艺心意却诚。
  黛玉见问,连连点头。
  杨毅在院中寻了一处阴凉地,手把手从握剑姿势开始教起。
  黛玉年龄尚小,身子柔软,素来聪慧,又兼剑器舞实乃集舞蹈之大成者,只需杨毅点到,黛玉立时便能明悟。
  不过一上午工夫,黛玉起势已练得像模像样。
  眼瞅着日渐当空,紫鹃瞅着师徒二人兴致盎然模样,不忍打断,又见黛玉香汗淋漓,恐她身体吃不消,犹豫再三正要上前,林如海忽然到了。
  原来林老爷此刻方起,却是立时来寻结义弟弟。一眼瞅见黛玉持剑凌风睥睨神态,情不自禁脱口赞道:“好剑舞!”
  黛玉并杨毅闻声转头,这才发现不知何时院子里已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林如海一身常服抚掌大笑而来。
  “大哥!”
  “二弟!”
  紫鹃趁机上前给黛玉揩汗,雪雁递过凉茶。黛玉接过,一饮而尽,心底无比畅快。
  “二弟,难得今日天气好,你我泛舟湖上,闲来垂钓如何?”林如海近来身体康健,连带着心情越发地好,主动提议道。
  杨毅还未答言,黛玉抢先道:“父亲、先生,我也要去。我这就让林福准备!”
  杨毅见状,微一耸肩,“看来,我不去怕是不行了。”
  兄弟二人对视,大笑。
  黛玉吐舌,小跑着出门,安排游湖事宜,半点不用林如海操心。
  望着女儿雀跃背影,林如海发自内心感叹:“全仗俊也贤弟起死回生之能!不瞒贤弟,玉儿将从京里回来时憔悴模样,我见了便心痛。她虽不说,夜里却总难眠,我忝为人父,心里,心里着实不好受呀!”
  杨毅看着林如海日渐红润的面色,安慰道:“玉儿懂事,只要大哥无事,她便安好。”
  “是呀,我这把老骨头到底还是有点用的。”林如海粲然笑道。
  院里院外,丫鬟婆子齐刷刷一致抽气。
  “妈呀!老爷相貌原先便好,近来神采飞扬,越发要命呀!”
  “还有先生,英武硬朗风流倜傥,实在、实在——”
  “哎呀,真是赏心悦目!”
  ……
  杨毅耳朵尖,听着丫鬟们叽叽喳喳的议论,无语摇头,揽着林如海进了书房。
  “啊啊啊,老爷和先生又要促膝长谈了!”
  “下午还要把臂同游呢!”
  “哦哦哦……”
  杨毅无语问苍天。
  只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如何能怪丫鬟婆子少见多怪呢?
  ******
  太湖上,烟波浩渺。
  夹岸绿杨如堤,繁花似锦。水鸟层起,只因画舫如织。
  正是天清气朗时节,太湖上亦是游客如云。
  永玙闲闲靠在画舫船舷边,随手将果子飞去,喂给水面飞鸟。
  身后甲板上,环肥燕瘦一群脂粉娇娃弹琴奏曲歌舞吟唱,各施绝技,只为引得公子侧目。
  永玙却烦得不行。正巧有名女子意欲脱颖而出却偏偏用力太过,愣是挣断了琴弦。
  “噔——”琴弦崩断的声音传来。
  永玙烦躁回眸。
  那名出错的姑娘竟蓦然双膝跪地,颤抖认错起来。
  “这是作甚?”永玙赶忙起身避过,眼神示意文竹去扶她起来。
  文竹忙走过去,扶起那姑娘。
  永玙背转身,负手而立道:“诸位都是名门淑女,在此抚琴唱曲本就不宜。且贾二姑娘既然这般畏惧在下,何苦委屈来哉?”
  “诸位并诸位尊长家好意,孟某心领了。今日,便都请回。”永玙挥手谢客。
  都是那贾雨村多事,泄露他的行踪不说,还三天两头往他住的园子里跑。今日送美人,明日呈宝马……将永玙烦得够呛。
  偏他有密令在身,仍需与金陵一带官宦虚以委蛇,否则——永玙想着,双眸微眯。
  画舫上众多贵女连日来不知吃了多少闭门羹,今日好不容易把永玙堵在太湖上,却仍没得他半点好脸色。此刻更是觉得脊背寒毛倒竖,知道这位爷怕是要发怒,纷纷告退。
  临到贾雨村家二姑娘时,永玙冷冷扔出一句,“告诉你爹,他若再弄出这等幺蛾子,你便陪他去宁古塔弹琴吧!”
  贾二姑娘吓得两股站站,顾不得应诺,逃也似的奔下船。直奔出老远,她才拍着胸口长叹:“父亲害煞我也!”
  那煞神般的孟永玙,何曾正眼看过她?偏偏父亲非要——再说,她又如何高攀得上?
  贾二姑娘几乎愁白了头。
  却说永玙,见一群女子呼啦啦全走干净,终于觉得眼前清静了,大字样儿往船头一靠,“走,去那边林子后面避避。爷被那些女子聒噪死了。”
  画舫应声掉头,直奔柳林而去。
  柳林后,杨毅与林如海对弈,黛玉在旁执笔作画。
  作者有话要说:  “昔有佳人公孙氏,一舞剑器动四方”几句均为杜甫《观公孙大娘弟子舞剑器行》诗序。


第16章 阻姻缘如海着忙
  且说黛玉难得出门,又逢秋高气爽,兴之所至,搬出画笔水彩对着湖光山色任意泼墨。
  林如海并杨毅见黛玉起兴,也不去管她,相对弈棋,杀得难分难解。
  两下都正是专心时刻,一艘画舫不请自来。
  水波荡漾,涟漪层层叠叠,绿杨拂动。分花拂柳间,永玙骤入桃花源。
  不过一片柳林,便生生隔出两处天地。柳林外,尘世喧嚣,熙来攘往;柳林内,扁舟遗世,自在逍遥。
  永玙骤然隔绝脂粉美人们旖旎婉转的娇音,眼见微风吹皱水面,嫩绿荡涤青天,不由沉醉不知归路,连扁舟之上何人也未曾注意。
  可黛玉却蹙了眉。
  只因她笔下山水全被这突勿而来的过客搅乱了。
  黛玉抬眸,目光不善地扫视过去——这等隐蔽场所,这人是如何寻来的?
  却不成想,正对上那双眸子,比寒星耀目,赛深潭清幽。
  是他!
  黛玉一眼认出那独坐画舫船头沉醉地欣赏景色的人正是那日在通衢码头出言提醒她的少年。
  那人今日换了一身锦衣华服,虽隔着老远,已贵气逼人。
  黛玉还待细细打量,忽然听见林如海唤她道:“玉儿,外面风大,你且进蓬里躲躲。”
  这微风和煦的,哪里——黛玉还在傻看忽然醒悟父亲用意,晕染双颊,忙低了头,冲林如海和杨毅福一福身,转身进了船舱。紫鹃、雪雁急忙跟上。
  而林如海眼神如刀,正钉在永玙身上。
  这少年不正是那是姑苏码头外贾雨村巴巴迎候的人吗?
  这些日子林如海一直告病在家。辞官折子暗暗已经上了两三道,都被皇帝驳回了,只朱笔御批嘱他好生休养,万事以后再提。故而,金陵官场暗潮汹涌,他虽不能算了如指掌,但多少知道只鳞片爪。
  最近城里来了一位大人物,各路勋贵豪绅高官贵族都蠢蠢欲动,就连上用的顶顶好的苏绸缎子近来都脱销了。
  再看对面少年形容举止,一切昭然若揭。
  林如海冲着对面画舫下颌儿轻扬,示意杨毅去看。
  杨毅背对永玙坐着,此时才发现异常,回头看了一眼,右眉微扬,脱口赞道:“好俊俏的少年郎!”
  林如海无语扶额,俊俏是俊俏,可那眼神忒也不老实!
  却说永玙本自沉迷美景,顾盼间,忽而撞进两弯秋水之中。
  黛玉明眸乍然跃入他眼中,那许多的明艳清丽瞬间击碎满湖天光,也让他连日来积累的郁躁不安为之一清。
  是她!
  永玙心中窃喜,目光便胶在了黛玉身上。
  她今日倒难得衣饰华丽,藕粉色纱裙恰到好处包裹住她的身形,凭风而立,亭亭似初露小荷,濯而不妖,天然雕饰,远胜肥环瘦燕。
  哪怕黛玉被叫进了船舱,高大乌篷遮住了他的目光,他眼中激赏仍丝毫不减。
  一切全被林如海并杨毅逮了个正着!
  杨毅还好,窈窕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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