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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剧魅影]天使镜像-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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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得更为压抑,以至于给人一种万籁俱寂的错觉。
  这是怎样的琴音?分明如此灵巧,竟又如此霸道!许多老道的评论人后知后觉,不约而同暂时将目光从新老演员们身上挪开,认认真真投向舞台前方的乐池,然后在大片有些年纪的背影里一眼挑出了架着小提琴的黑发少女——不说她是乐团里唯一的亚裔,单是她黑色正装下窈窕的身形就足够引人注目了。何况,即便是从未感受过音韵之美的人也能看出少女持琴的姿态是多么轻盈曼妙,而那在琴身上灵巧动作的五指仿佛天然有种令人们目光为之停驻的魅力。
  但她之前分明一次也没有排练过!原首席提琴手在内心疯狂地咆哮,但他持着琴弓的手微微颤抖,怎么也奏不出下个音符。然后,从他开始,乐池里的伴奏声迅速弱化下去,直到完全的寂静,如同飞鸟折翼——蜜萝曾为他们的音乐插上腾飞的羽翼;但当她近在咫尺的琴音骤然抽离,那高妙的余韵又化作金丝囚笼将他们的心灵与奏乐的手指一同囚禁;不得少女释放的指令,那灵性的牢笼便永不再为他们开启。
  弦乐阵营最前方,黑发少女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实际上,她的艺术素养未必足够,但作为新人类,在竞争中辅以一点天赋手段也无伤大雅。蜜萝发誓,她充分尊重自己的旧人类朋友们的意志,但对其他人,尤其是竞争对手可没有这么多矫情的讲究。
  什么?你说菲利普?只见过几面的熟人跟相交已久的老朋友有可比性吗?而且她好歹顺便救了他一命,也算对得起拉乌尔把她从海里捞上来的恩情了。
  “不!”打破寂静的是齐格琳德一声凄厉的呼喊。
  从观众席最前排到最顶层角落的包厢,所有听众都感到像是被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心上;那颤栗的余音在人们脑海中缭绕不休,不少多愁善感的年轻小姐们都为此流下了善良的眼泪;而束缚着乐手们的牢笼也就此崩解。一位莽撞的小号手试探着吹出第一个音,整个乐池随即再次喧嚣起来。
  而舞台上,红发女高音已经半仰着身躯,颤颤巍巍却又无比迅速地向女武神脚边爬行,宛然一条楚楚可怜的美女蛇——最大程度上兼顾了情节的发展,但也不忘卖弄丰腴的胸部和比绝大多数老牌歌剧演员纤细柔韧的腰肢,作为听众们捧场的福利。
  多么美妙的身躯啊!蜜萝把小提琴和琴弓一起抱在怀里,发自内心地赞叹。美妙且强健,仿佛充盈着勃勃生机,这在末世是多么难得的奇景!而且她并不避讳利用这天赋的资本。黑发少女觉得卡洛塔几乎满足了她对旧人类时代的绝大多数期望——见惯了末世里那些要么偏激要么颓唐或者两者兼具的旧人类对重建文明秩序令人窝火的消极态度;对蜜萝来说,像卡洛塔这样为自己的利益汲汲营营的算计当真比一味的清高或软弱来得明智可爱。                        
作者有话要说:  我错了,歌剧描述还没完,这台上台下勾心斗角突破蜕变什么的一章装不下,还得再撸一章QAQ

  ☆、自我之声

  克莉丝汀瞪大眼睛看着向自己蜿蜒行来的“美女蛇”,脑海里终于一片混乱。 
  从她那个角度看过去,能够非常清楚地看到卡洛塔的神情——眉梢眼角都是夸张的悲色;但正因为太过夸张,反而显得诡异,配合着苍白的脸色,简直像个择人而噬的怪物!
  在那一声凄厉的呼喊过后,“怪物”的口腔也开到一种夸张的地步。
  “那么我恳求你,奥丁的女儿,也恳求瓦哈拉云集的英雄们,恳求做祈福的高贵女子,切莫带走我的情人与兄弟!”克莉丝汀眼睁睁看着红发女高音像是不胜心头惶恐,迅速在台上翻滚了小半圈儿才跪伏在自己脚边,“或将我与他一同带去?”——未必有舞蹈般的优雅,但在当下情景里也足够震撼。
  “我发誓,齐格琳德在哪里,齐格蒙德就在哪里!”存在感薄弱的老牌男高音看着在女武神脚边卑微乞求的红发女高音,难得灵光一闪,冲上前将自己的情人揽进怀里。蜜萝在台下看得真切,若说皮安吉的怒火还略显浮夸,眼里的疼惜可是半点不掺虚情假意。而卡洛塔唇角立即牵起一抹虚弱的浅笑作为回应——是最容易激发同情与少女情怀的那种笑意。
  “请代我向瓦哈拉致意,向诸神之王奥丁致意,向所有英雄们致意,也向做祈福的高贵女子们致意……”皮安吉唱到此处,转头看向威严的金发女高音,温存含情的眼光瞬间冷硬起来,“我绝不独自随你离去!”
  乐池里,某道惊艳的琴声不失时机地重新溜进乐团合奏之中,铿锵有力的顿弓将老牌男高音的歌声衬得更为坚决。而二楼五号包厢里,埃里克的脸色默默又阴沉了几度——他几乎确定黑发少女是故意同自己作对了。
  可是为什么?难道是因为比起他这个卑微的恋慕者,她竟然更看重那台没有灵魂的高音机器?理智上他隐隐感到这或许是黑发少女又一次漫不经心的恶作剧,但这甚至比前一种可能更令他难堪——就像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长久以来被忽视的怒火,或者还有别的什么不可告人的念头借由这一次小小的戏耍倏忽在他胸中熊熊燃烧起来。
  克莉丝汀僵硬地远离了两步。不知怎么回事,皮安吉最后一句分明善良地把重唱拖回了正轨,就连乐池里的琴音也低调地挥洒着与其余乐手相似的旋律,但她从卡洛塔蜿蜒行来就不断升腾的混乱感受反而愈加深重起来。
  “你看看女武神的眼光多么威严——你必须随我去!”最终,金发姑娘清纯的歌声也变得高昂起来,但比起唱词中所谓的“威严”,却更给人一种色厉内荏的感觉,就仿佛这悲悯的女神已不堪承受齐格蒙德与齐格琳德这对兄妹间炽热的爱情一般。
  “你的神情不会令我泄气,你无法阻止我随他离去!”果然,紧接着又是卡洛塔激昂的独唱——不知那两人是在何时以哪种隐秘的方式达成一致,皮安吉只唱过那一句后便紧闭双唇,任由自己的红发情人尽情炫耀她华丽的嗓音。
  “无论齐格琳德(齐格蒙德)在哪里,是欢喜还是凄迷,齐格蒙德(齐格琳德)都将与她(他)在一起!”接着,老牌男高音扶着自己的情人缓缓起身,两人的声音合为一股,在热烈燃烧的爱火激励下迸发出无与伦比的勇气与力量。
  “我发誓,我绝不留恋尘世的空气,亦只有我那作新郎的兄弟能令我的生命之火燃烧不息!”而在这慷慨恋歌的最后,依旧是卡洛塔落下颤栗的尾音。红发女高音的神情比初时更为凄楚,摇摇欲坠的身姿也无时无刻不向人们宣示着主人濒临绝境的哀伤;但克莉丝汀只感到一种锋锐逼人的气势向她扑面而来,就连乐池里传出的她与音乐天使共同谱写的旋律也不能给她一丝丝安慰。
  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想要就这么随波逐流地唱下去了。
  为什么不这样做呢?她心底怯懦的那部分如是蛊惑着。那可比现在轻松多了!反正卡洛塔和皮安吉不会搞砸这场表演;反正,除了一两位年纪参差的异性,也没有谁会对一位名不见经传的小歌女抱有过多期待……而且,而且这只是你第一次主演,还有首席女高音的刻意干扰……音乐天使一定会谅解……
  这是你第一次主演!金发姑娘目光扫过观众席前排,圆盾后的手掌不自觉地篡紧,抓着长矛的手指也因为过于用力而使关节处微微泛白。而乐池处,蜜萝的琴音连带整个乐团的旋律已经悄然放缓——克莉丝汀已经多沉默了不止一拍,但就像对方才的卡洛塔一般,黑发少女并不催逼。
  是啊,这是我第一次主演,第一次将音乐天使的恩泽播撒到人间!金发姑娘目光蜻蜓点水般先后掠过二楼的四号包厢和五号包厢,紧绷的脸颊闪过淡淡的绯红——她当然并不能看清包厢内听众的神情,音乐天使威严的教导与拉乌尔含情的面孔却一一闪过脑海。当然,一同闪过的还有她这些天来为了这一幕小戏废寝忘食的排练琢磨,以及自己作为少有名字或台词的小配角混在主演背后的人群中时偶尔划过心头的憧憬。
  乐池里,酷似父亲在世的琴音依旧驾驭着整个乐团的和音舒缓地流淌;这一回却令克莉丝汀生出了无限勇气,就连那低沉的音调都仿佛专为这位新晋主演即将到来的盛放做铺垫一般。
  金发姑娘不那么沉着地快步靠近两人,清纯的歌喉却稍稍压低,“你如此轻视永恒的欢愉?只在意这可怜的女子?”她分明并未脱出原本唱词的窠臼,歌声里却无端显出神灵般的傲慢。自然,这又是音乐天使的惠泽。但克莉丝汀终究并非神灵亲临。她聪明地适当放松克制,女武神秀美的眼眸便灵动起来,嵌在她肃然的面孔上,显出一种隐忍的临近动摇的神情。
  “就算她只凄凉痛苦地依偎在你怀里,其余对你便都毫无意义?”女武神的唱词带着一点儿疾言厉色的意味,而金发姑娘正好神情凝重地盯着对面两人——克莉丝汀知道自己的歌声或许随时会被卡洛塔无处不在的锋刃切割成一段段破碎的音符,但她已决心宣战。
  卡洛塔怔了一瞬才意识到,她年轻的竞争者竟大胆地跳过了许多唱词——乐池的旋律并未随之跳跃,蜜萝的琴音却轻轻松松将两者调和无间。老实说,黑发少女虽然对所谓编曲理论不感兴趣,但并非谁都有幸日日接受‘音乐天使’的熏陶。尤其是,艺术灵性这玩意儿向来不讲道理。
  小奶猫的反击?借着皮安吉的遮挡,卡洛塔不悦地挑挑眉头,对自己曾经的学生露出一抹恶劣的笑容,然后立即恢复凄楚的神色。
  老实说,在演唱过绝大部分女高音歌唱家们向往的名曲后,这出自幽灵之手的曲谱令她感到了久违的热情——即便她习惯于/以同样的漠然歌唱崇高的爱情与低俗的狂欢/①,向上飞翔却永远是每个灵魂的本能——她并非不知自己曾被埃里克评价为“没有灵魂”,却预感这曲子能让她短暂地触碰天堂。
  “啊,可怜!可怜!可怜!世上无数忠贞的妻子,只你的命运最令人惋惜,全世界都武装起来对付你,而你就将被夺走唯一的希望所寄!”这原本也是齐格蒙德的唱词,被红发女高音娴熟地变换了称谓化为己用;经这台绝妙乐器的演绎,英雄的悲愤不屈便化作美人的无尽哀婉与深情,“啊,齐格蒙德,我的兄长与情人,我是否不该向你寻求庇护?”——俨然又将新晋主演跳过的唱段巧妙插入进来。
  这台绝妙的乐器至少此刻完全解放了。二楼五号包厢的幽灵即便在熊熊怒火包裹下也不禁有一瞬失神。他恍惚想起自己是为什么每年都按心意清退或调整那么多不合格的演员,却唯独对这位女高音例外——分明早已厌烦不已,却始终网开一面。
  这不过是寻常的应变。卡洛塔对着克莉丝汀微微收缩的瞳孔得意一笑,寻着有所遮掩的时机迅速对她做了一串口型。但实际上,自从她用各种光彩或不光彩的手段坐上剧院首席女高音的位置后,就很少遇到这样需要应变的时候了。这时候,她不免想感激蜜萝周全的提议了。
  “齐格琳德,你这柔弱纯洁的女子,我发誓绝不将你背弃!”老牌男高音依旧与情人保持着天衣无缝的默契,他自然而然地接口,唱到此处又微微一顿,顺势提起早早摆放在身侧的道具宝剑指向克莉丝汀,神情一如任意守护公主的骑士般坚毅,“这宝剑你可熟悉?将它赐予我的人也赐予我胜利!我将用它来抗拒来自瓦哈拉的旨意!”
  克莉丝汀当然看见了那个令人恼火的笑容,但她怡然不惧,内心甚至更为沉静。对此,剧院此前关于她尘嚣日上的流言功不可没。
  “只要你还活着,自然无人能够强迫你,但死神的大门已对你开启!”金发姑娘神色依旧严肃,纯澈的眼眸中却流露与之相似的凄楚;她在脑海中稍稍回想父亲的笑靥,立刻就令自己的歌声染上较红发女高音更为深切的哀伤,“英雄啊,请听我的话语,死亡的命运已选择了你!”
  从这一刻起,这出开幕小戏的唱段顺序几乎彻底被打乱了,而两位女高音的明争暗斗愈演愈烈,没有片刻停息。神奇的是,克莉丝汀一开始固然招架生疏,皮安吉也几乎全靠卡洛塔与蜜萝明里暗里的提示,却竟没让听众们发现丝毫端倪。哦,当然,这里所说的“观众”不包括占据了二楼五号包厢的那位幽灵。                        
作者有话要说:  嗯,本章又名“克小兔的领地捍卫战”2333
…无责任脑内小剧场:
蜜萝:对艺术家就要从艺术层面说服,让他也看看卡洛塔的厉害,消除偏见计划通√
桶:我意义重大的初作上演你就这么捣乱?你是有多不在乎我?简直没法忍!
蜜萝:初……初作?嗨呀宝宝不生气,人家错了嘛~
桶:呵呵呵呵,现在才想起认错,晚了!(终于找到借口对心上人酱酱酿酿了)
蜜萝:哎呀原来你喜欢这种玩法……你早说啊~正好我也想对你酱酱酿酿呢~
桶:不要——不要因为我是娇花就怜惜我?(欲拒还迎)
(啊,谁来把这只满脑子有色废料的蠢作者拖走……)

  ☆、风雨欲来

  埃里克不知道自己该是怎样的心情。
  事实上,那杯碍事的红酒早就被丢到一边,男人死死瞪着那片声色喧嚣的舞台,心血被他人恣意篡改的怒火几乎将他的理智完全吞噬——正在台上演出的那位金发女高音最知道音乐天使对艺术的要求有多严格;但那双奇异的金瞳深处又顽强地盘踞着对灵性闪光的认可——同样源于他对艺术的虔诚。
  埃里克不愿承认,却又不得不承认,正是由于两位学徒的合力“背叛”,他磕磕绊绊修改了许久的作品正升华为一场妙手天成的经典盛宴。而克莉丝汀,那个从前唯有在“音乐天使”羽翼下才得安眠的柔弱灵魂也再不需要他的精心雕饰就可绽放出本真的动人光彩。
  这样想着,一种潮水般的失落向埃里克涌来——几乎要浇熄他的狂怒;但下一刻,金发姑娘连绵不断的歌唱立刻擢取了他全部的灵魂。
  “等一等,你这疯狂的男子,请听听我的决意!”原来不知不觉舞台上的情节已发展到传说中女武神愿为齐格蒙德改变决斗结果的那一刻,克莉丝汀一把用长矛挑开卡洛塔即将自刺的宝剑,无数复杂的情绪——挣扎、懊恼、震撼等纷纷从她清纯的歌喉里喷薄而出,但其中最为浓郁的无疑还是克莉丝汀那与生俱来的悲悯,“齐格琳德会继续呼吸尘世的空气,齐格蒙德也会同她在一起!我将改变决斗的结局!齐格蒙德,我将给你祝福,祝你取得胜利——这是女武神的决定!”
  穿云裂石的高音伴着连绵不断的激昂琴声一同冲击人们的耳膜,就连最铁石心肠的观众也不免为这位女神满溢悲悯的心灵而震颤。而当金发姑娘落下最后一句,那歌唱中宣誓的决心令最苛刻的喉舌都不再计较这位新晋主演初登台时的拘谨与迟钝了。
  但这其中反应最为强烈的莫过于四号包厢中强拉着哥哥前来捧场的年轻子爵拉乌尔。他一手捂着胸口,感到一种奇妙的爱意正从那里汹涌而出,眨眼间就已涨满他灵魂的每一个角落,而对象正是舞台上那位光彩夺目的金发女高音!
  “天哪,蜜萝说的没错,这真是一个绝妙的惊喜!”年轻子爵用近乎呻/吟的语气赞叹,并且疑惑地关心了一番哥哥的脸色。菲利普随口敷衍了两句,然后看着转眼继续沉浸于歌剧表演的弟弟脸色又难看了几分——他开始后悔自己向拉乌尔妥协,带他来观赏克莉丝汀首次主演的决定了——当然,并非因为那位新晋主演太令人失望。事实上,正相反,她的演唱一开始平凡无奇,到后来却一再焕发出更加惊人的魅力,鉴于她与蜜萝的亲密联系,这让他很难不产生某种不妙的联想。
  表演还未结束,但观众们对之后齐格蒙德与洪门的决斗意兴阑珊——直到齐格琳德追来,想追随齐格蒙德而去,又被女武神阻止才让看客们再一次打起精神。自然,完全解放的乐器与少女尘尽光生的心灵又一次激烈对撞成了这出小戏最后的高/潮。
  再之后,克莉丝汀的夜后咏叹调也足够惊艳——比在开幕小戏的发挥甚至更为稳定,想必明天的报纸上不会少了关于这位新星的溢美之词。但要说最令人印象深刻的唱段,相信今夜没有迟到的观众都会把票投给开幕小戏中“齐格琳德”与金发女武神的对唱。从这个角度来说,卡洛塔也非输家。
  克莉丝汀在为《魔笛》的演出换装时,蜜萝就已静悄悄地溜出了乐池——感谢两位女高音的倾情献唱及时抢回了观众们的注意力,而乐团的原首席提琴手看着黑发少女窈窕的背影略一犹豫,那位技艺高超的神秘提琴手就如一尾游鱼般灵活地钻进台下熙攘的人群消失不见。
  “西德尼,这礼物不错吧?”黑发少女从长长的琴盒后探出头来,阿凯隆特河一般的眼眸浸染了点点笑意而显得温柔晴朗,“老实说,卡洛塔姐姐的表现我还算早有预料,但克莉丝汀完全就是意外的惊喜——看来你的教导的确效用非凡!就是皮安吉多少差了点儿,不过他跟卡洛塔姐姐很有默契,对唱与合唱感觉都很不错……哎,西德尼,这不就是你跟克莉丝汀常提的倾注情感的魅力?”
  这不是蜜萝第一次在埃里克面前自说自话,也绝不是第一次向他露出这样略带炫耀意味的笑容。
  但只这一次,埃里克发现自己未受半点感染……不,他当然是早被少女的眸光深深浸染,才会在此刻再度被那蚀骨的狂怒驱使——他原以为克莉丝汀初次主演多少冲淡了毒蛇般盘踞在自己心头的怒意,因此才勉强安坐在五号包厢的扶手椅中静候那位口口声声说着“朋友”的少女,却在看到那张明丽笑靥的瞬间听到自己脑海中某根神经被崩断的声音。
  瞧,多么动人的女子啊,娇艳,狡黠,而且意气风发——初见时分明还像是与他一同诞生于暗夜的儿女,转眼间竟已全然是光明宠眷的模样了——可就连你与人世唯一的联结也被她毫不留情地篡改、割弃……谁知道他脑海里一瞬间转过了怎样的念头,黑发少女把琴盒靠包厢一侧的墙壁放好,一抬头,便迎上一双像是暗涌着滚烫岩浆的金色眼睛。
  “蜜萝,我从不记得应允过在我的剧目里混用齐格蒙德与齐格琳德的唱段?”在耐着性子观看那段全剧相对无味决斗之时,埃里克以为自己/早已做好一切宽容、原谅以及委曲求全的准备/①,结果脱口而出的却是语气森冷的质问。
  “可是西德尼,皮安吉明显很宠爱他的情人。而且你得承认,卡洛塔姐姐比皮安吉更配得上你的杰作——别告诉我,你现在还坚持卡洛塔姐姐的歌唱没有灵魂。”蜜萝并没有注意到埃里克的异常,她神气活现地看向自己的艺术家朋友,黝黑的眼眸里藏了几分柔软的期盼——像只向主人邀功的小宠物,却又习惯性带了点调侃的语气,“而且你瞧,虽然看似惊险,但克莉丝汀最终应对得宜——我可是帮你的剧院得到了一位潜力无限的年轻女高音!”
  是的,可以预见,克莉丝汀今晚将大获全胜,这出取材于传统北欧传说题材的新剧也大获全胜——她是对的。埃里克在心底不情愿地承认,但这反而令他更为烦躁。
  刚刚上演的剧目原始脚本来源于他,可被演员们恣意篡改过的还是他的剧目吗?还有克莉丝汀,即便你还将她认作你精心雕琢的杰作,那终于生出羽翼的天使难道还会留恋你这魔鬼在人间伪作的圣堂?这两个可怕的假设像冷硬的铅块,拖着他的灵魂沉甸甸地坠向无望的深渊——但最为沉重的莫过于黑发少女直到此刻提起这场演出时依旧透着些许洋洋得意的语气。
  埃里克知道,相较巴黎所有贵族或平民女孩儿,蜜萝的确思维独特,但她并不是什么极度迟钝的女孩儿。那么她为什么会将你的情绪忽视到底?埃里克扪心自问,然后给出一个最有可能也是最为冷酷的答案:因为你永远无法使她有丝毫在意。
  可你同时又永远无法像她对你那样对她毫不在意——在听过她那奇异的歌声之前或许还可自我欺骗一时,但在那之后……你注定归属于我的乐之国度。
  “是呀,蜜萝,恭喜你,你姐姐同你所喜爱的那台绝妙乐器今晚都大获全胜。当然,你的小花店也是——或许我该感谢你们没有串通布景工,总算没把我特别挑选的森林场景也改成某个不知名的荒漠或者海岛?”他轻柔地说,就像平常同蜜萝开玩笑那样,“所以,作为庆祝,等克莉丝汀表演结束,就一起去我那儿作客怎样?”
  “布盖大叔可是个老实人。”蜜萝痛快地回答,“随你,不过你得叫人去给我们妈妈送封信,要不说不准她又要担忧得病倒了;而且你的订单量太大,我不好一次催发,大概还得过段时间才能交货。”
  “没关系,小姐,您的歌声比一切鲜花都更美丽。”说这话时,埃里克几乎是温和平静的;他专注的眼光暂时从黑发少女精致艳丽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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