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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P]别和我说话-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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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特别选了清晨离开,六点钟。周六的霍格沃茨校园里静悄悄的,学生们还没起床,雨下了两天,空气里都是湿润的水汽味道。天没亮,走廊里还点着夜灯。她准确地选了最近路线,走过一段又一段的路,下楼梯,拐弯,细长的铺着地毯的连廊。她走得很快,但尽力不发出任何声音,连呼吸都很轻微。
其实,她没有想好下一步怎么办,她只是查到了最近一班从霍格莫德车站开往伦敦国王十字车站的火车将在这周六的上午九点启程——这不是每天都有的。
她几乎毫不犹豫地决定搭上这班车,她连到了伦敦后是立即转车去其它地方还是找个旅馆先住几天都没想好。那天斯内普说对了,她没钱,古灵阁里的存款只有两位数。奥里·埃法有些财产,比如那栋没人住了的房子,或者还有银行户头,但她没去仔细了解过。魔法部在奥里·埃法的案子宣判后,把他的财产资料统一装在牛皮袋里,交到了塔·埃法的手上。他被判终身□□于阿兹卡班,按照法律规定这意味着他在古灵阁的财产被封存了。不过塔·埃法作为唯一继承人是可以取出来的,只是她从未打算这样做。她连查一查他在古灵阁的钱有多少的兴趣都没有,至于麻瓜世界的房子,就永远放在那里吧。


她快走到校门口,觉得身上轻飘飘的。她现在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在意了。在这个世界上,她重新回归了孤独。这种感觉来得很强烈,非常强烈。不过转念一想,她本来就一直孤独。那些关于她可以获得幸福的想法都是假象,现在假象被戳破了。她痛苦,但并不慌张,她能够承受。
她转过最后一个拐角,打起伞走进了雨中,走了几步就停下来。雨滴扑打到伞面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响声,她随着这节奏抽了一口气。
邓布利多、麦格、弗立维、斯普劳特、海格……还有其他的教授,全都撑着伞站在那里,天还很暗,但她看清楚了海格的手里还拿着一束花。
“我们知道你今天早上要走,都决定来送送你。”麦格等她走近一点,轻快地说着,接着温柔地拥抱了她。
她从麦格那里抽身,又融进了斯普劳特的怀抱,再接着是弗立维……她听着他们对她说着那些情真意切、依依惜别的话。
海格给她送上花,遗憾地说着就是有些太湿了。她微笑起来,还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最后是邓布利多,他们依旧拥抱,只不过他在抱着她的时候还轻轻地拍了几下她的后背。塔·埃法有些歉疚,她在应聘时对他的那些承诺,成了一纸空文。她像个骗子,骗到了霍格沃茨的教职后又轻而易举地遗弃了。
出乎意料的是,邓布利多没有再重复前面种种措辞的告别语,而是声调轻松地说:“祝你过个快乐的周末。”
塔·埃法微微一愣,点头。
她会想办法过个快乐的周末,也许她会在伦敦的街头闲逛一天,然后坐在一家咖啡馆里发呆到深夜,不去思考任何事,直到她用突然涌起的勇气决定下一步行动。
她挥手与伫立的人群最后作别,然后悄然抬头望向被当做背景的霍格沃茨城堡。
天未亮,城堡在雾气的掩护下,平静地站在那里。
而他没有来送她。


不过塔·埃法自嘲地分析,她早就该知道会这样。那天晚餐时她在教职工席宣布自己离开的时间,他没有反应,一直一言未发。
其实他们这段时间也说了不少话,从他答应替她代课开始,他们为了课程内容的顺利转交承接又一起工作了几次。好像回到了在她读书的时候,她居然再次在非授课时间,在地窖里穿梭来去。
她会忍不住仔细观察他,只因为这大概是最后能看见他的机会。她会认真地盯着他的眼睛,试图在心里把他的眼睛完完整整的记下来。可是她记住的只有黑色,黑色,还是黑色。她觉得自己看不出他的情绪,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当她回到房间里再次拿出画纸试图把画给画完,给她画的那些轮廓添上眼睛时,她依旧没法动笔。
最终,她放弃了。
现在,天开始变得蒙蒙亮。塔·埃法从出了校门后,就放慢了速度,朝着霍格莫德车站的方向,一步步地走。雨没有要停的意思,她穿着雨靴,偶尔踩在泥地里,溅起几朵泥花。周遭很安静,只听得到自己的呼吸。有几次路旁的草丛里突然传出来异响,一两只小鸟或小动物窜出来,快速逃走了,她连看也没看清楚。她有几次出现了幻听,觉得身后似乎有脚步声,但她知道那不过是幻觉罢了,懒得转头去看一眼。


她走了很久,当她终于走进车站的时候,天已经彻底亮了。她在进站口买了票,上了站台。坐到长椅上等待之前,她在小食窗口买了一个热狗——她还没吃早饭。
她坐下来,咬了一口,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顺着脸颊流到了冒着热气的热狗香肠里。她仔细看了一下,才确定了是自己的眼泪。
什么时候突然哭了?她自己都不知道。她认定自己没感觉,心除了在跳动以外,并没有什么异样,依旧很沉。
也许只是雨水从额头上滴落。她又狠狠地咬了几口热狗,干净利落地吃完。
站台上只有两三个人在等车,她把挎包抱在胸前,深呼吸。
“呜——”鸣笛声响起,火车缓缓进站。她起身,走到站台边缘。在站台和轨道交接处,屋顶没有盖到的地方,她愣愣地盯着从瓦片上垂落下来的雨水形成的雨帘,看着掉在地上的水滴又被溅起、分解成更细碎的水粒。几个乘客陆续上车,检票员站在车厢门口,穿着雨衣看着她——只剩她没上车了。
她本想打伞穿过雨帘、迈过这最后一米的距离,抓着雨伞的手却最终没有举起来。她缓缓地向前走了几步,走进雨中。
她伸手,摸了摸停在站台上的火车,铁皮冰凉,带着雨水的湿腻感。
“小姐,上车吗?”穿着制服的检票员高声问。
她摇摇头,随即又哑然失笑,朝着那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男人点点头。
雨水正热情地顺着她的衣领灌进她的衣服里,她又打了个寒颤,然后仰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气,把目光投向车厢口。她不会再回头看一眼身后,这是她最后的决定。
她举起票,放进检票员的手里。
 






第54章 (三十一)知觉
“你爱我吗?”我张嘴,不停地说同一句话:“你爱我吗?”
他背对着我,我们站在雪地里,举目四望都是一模一样的景象,满天的雪粒在空气里飞舞,近处是白色的,远处也是白色,白得迷迷糊糊,看不清楚天和地的界限。
“你爱我吗?”我惊恐地捂住自己的嘴,可声音却还是响起来:“你爱我吗?”
那声音像是知道我用手捂住了嘴巴,堵塞了它的出口,于是奸诈地滑回我的喉咙,接着是心。我感觉到它躲在我那颗跳动的温热的心脏后面,犹犹豫豫却继续清清楚楚地响着:“你爱我吗?”
我跪倒在地,把地上的雪一把把抓到胸口,撕开衣服,把雪贴到□□的□□上方。我想用一切阻止这个声音响起,冰冷的心,到底有没有用?
“你爱我吗?”手掌心里的雪融化了,顺着胸口的弧线向下方流去,像是一行行的眼泪。
我哭起来,真正的哭。
我埋着头,双手撑在雪里。
“你爱我吗?”我的声音像是感觉到了我的哭泣,竟然在语调里也带上了哭腔,“呜呜呜,你爱我吗?”
我头疼欲裂,已什么也感觉不到。周遭一切与我无关,除了那个声音,它在哭。除了冰冷透了还在淌着雪水的心,它停止了。
“你爱我吗?呜呜呜……”
 
 
我醒来,意识先苏醒,接着才是身体。
我躺在一张床上,第一眼先看见的是天花板,很熟悉的纹路。
蜘蛛尾巷。
“为什么?”我用干涩的声音问,“我在这里?”这是他的卧室,我躺的是他的床。
斯内普抓着我的一只手,摩挲着。房间里很亮堂,照得他的眼眶发光。
“你睡着了。”他声音很轻,像是踩在了棉花地里一样起起伏伏。“你在沙发上睡着,我怕你感冒。”
我想撑起身子和他平视,挣扎了几下却没有起得来。没有力气,没有任何力气,总是这样,起床的时候浑身软得不像是自己的。
“我睡了多久?”记忆回笼,我突然醒悟过来前因后果。
“不到两小时。”他说,“你睡得很香。”
我有些怀疑他的话,梦境虽然走远,但那个声音却仍旧在我的耳畔绕圈。
你爱我吗?多愚蠢的一句话!
为什么在梦里,我永远都不能嘲笑自己?
他替我压被角,仿佛完全没发现我的意图其实是起身。我用舌头舔了舔嘴唇,上面干了几块裂口的死皮。“我要起来。”
“要吃东西还是喝水?上厕所吗?”他继续温和的问。
我不再看他,我觉得难为情。
“我想起床,回去。”
他不是高级保姆,我没那么弱,至少我如此希望。
“再休息一天,我陪你留在这里。”
“我想回酒馆。”
“这里没人发现。”他还是端了一杯水,举到我的嘴边。“喝一口,别睡,但是可以闭上眼休息。”
我瞪着他:“我不想躺在这张床上,这让我不舒服——”我的话到半截停住了,然后接着道,“我不喜欢。”
他的脸由红转青,又最终变得煞白。
 
 
我该怎么挽救?刚才那句话说得太重了,明明已经下决心不再伤害他,但仍旧抵不过一时冲动的头脑发热。刚才的梦让我太痛苦,我想先吃了自己。
心乱如麻,我继续挣扎着起身离床。
他来抱住我,我以为他又要把我摁回床上去,但他却将我打横抱起。
“你太虚弱了,我抱你下楼去沙发上休息。”
我揽着他的脖子,用指肚摸着他后颈上几乎没什么肉的骨头,咬唇。
“吃点东西,我来做。”他把我放在沙发上,像刚进来这里时那样。只不过这次他给我拿来了一床毯子,我一眼看见便想起,这是两年前我自己买的羊毛毯。这东西很暖和,很柔顺,很轻薄。我突然想起当时我笑着对他说的话:别以为它会很热,夏天也可以用啊,有咒语可以让它的内层变凉快,咒语是——
我轻轻动了一下嘴唇,开口却没有声音。我想不起来咒语了,使劲儿也不行。
在他进厨房的时候,我用双手撑在沙发上想坐起来,竟然也不行!我的下半身像是麻木了,心中念着要用全力伸腿,身体也全往那里使劲,但腿却没有任何反应。
我有点慌了。
“想吃什么?”他在厨房里问,声音飘飘渺渺的传过来。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觉得响起了嗡嗡声,几乎盖过了他的声音。
我的腿动不了。我用双手在身上胡乱摸着,断掉的那条腿像根朽坏的木头,而完好的那一条,也一样!
我的脑海里闪过一千种可能性,没有一种是好的。


斯内普从厨房里走出来,满脸歉意地看着我。“对不起,我忘了这里没吃的。很久没人住过,我刚才在橱柜里扫除了几只老鼠。”
我看着他,不说话。
“你感觉怎么样?还困吗?”
我摇头。
“我去买点东西回来。”他说,“不走远,附近的菜场我找得到。”
“为什么不直接回酒馆?”我问。“那里有酒也有肉。”
斯内普沉吟了一会儿说:“就在这里最后吃一次饭,以后回不来了。”
“你要出门,那就把我的魔杖拿给我。”我朝他伸手,“如果魔法部找来,我也可以自卫。”
他犹豫了一瞬,从袍子里掏出魔杖。他一直保存着我的魔杖,离开医院后也没有还给我。
其实他知道,我没力气用什么魔法,幻影移形更不可能。
“你出去,能不能帮我带一份这里的报纸?”我在他准备开门前说。“我想看麻瓜新闻。”
他应诺了,然后出门。我清楚地听见了落锁的声音,是咒语锁。
房子里只剩下我自己了。我掀开身上的羊毛毯,把被毯子捂得湿热的双腿展露出来。盯着那一长一短的丑陋物体看了几秒,然后用魔杖顶端指着短的那一截。
“神锋无影!”
我的声音很响亮,意志也很坚决。我知道我的魔力衰退得厉害,我知道我不能使出什么高深的咒语,但总该有一点反应吧?
魔杖顶端微动了一下,一股缓慢的力量从里面抽出来,直击我的残腿。
我的手抖得更加厉害,话语也越来越急促:“神锋无影!”
“火焰熊熊!”
“粉身碎骨!”
我瞪着眼,看着自己的残腿上被攻击出一道道的痕迹,虽然魔力微弱,但伤害仍存。割开的口子开始流血,被火灼烧过的地方一片烧痕——
但是,我没有任何感觉。
我不疼,一点也不。


斯内普回到这里的时候,我盖回了毯子。
“今晚吃煎牛排。”他的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我们吃一顿大餐。”
他把买来的报纸轻轻地放在我盖的毯子上,然后探过头来,用手掌捧着我的脑袋,在我的额头印下一个轻吻。
“你饿了吗?我会动作快一点。”
我朝他弯了弯嘴角,像是在笑,手里抓起他买回来的报纸。
他进了厨房,一阵忙碌的响声。还记得以前他也总是这样,要么不做,要么就动静十足。他很会做菜,我吃不够,为此有一段时间长胖了很多。
我听到他开火,煎牛排的声音。他端着盘子回到客厅的时候,我手里还举着报纸。他把报纸从我手上轻轻抽走,把盘子放在我面前的茶几上。
他抬眼看我,愣了。
我又一次朝他弯弯嘴角,一颗眼泪终于挂不住,从眼睑上滚落,正好掉到了我的唇边。
“我到底睡了多久?”
“什么?”
我别开脸,把视线看向一旁的书架。我不想看他,我讨厌黑色。“报纸上的日期,距离我们离开酒馆的日子,已经过去了三天。你却告诉我,我只睡了两个小时。”
“塔塔——”
“我的腿也动不了,我瘫痪了。”我感到极度绝望,声音越来越小。但我总得把话说出来,必须说。“你要看看我的腿吗?”
我用手掀开自己腿上盖的毯子,虽然仍旧没有看他,但我知道他会看见什么——两条腿上都有遍布的伤口,来自于那些伤人的咒语,尽管力量不大,但依旧满目狰狞。
“我没有感觉,什么感觉也没有。”
他开始急促地念咒语——神锋无影的反咒,火焰熊熊的愈合咒……
可那些没有用,它们只能够愈合外表的伤口罢了。
我们都知道。


“我活不到回芬兰了,你知道,对吗?”
“不要乱说话。”他的声音有些打颤,仍旧忙着念咒语。“我去给你找魔药。”
“你应该给魔法部送信,告诉他们我在这里。”我转回头,终于看着他。“而你应该赶快离开,和我撇清关系。相信我,我不是在乱说话。”
“塔·埃法!”他叫我的名字,可我觉得那语气那么陌生,像是在叫别人,一个我不认识的人。
“我这么拖着你,什么时候才到头?一次,又一次!这是个无底洞,而我没有时间了,西弗勒斯。”我摇头,“我受不了!我放弃了!”
斯内普把我揽进怀里。“我说过,我们都回不了头了!”
我还要说话,可他却紧紧抱着我,像是要把我嵌进他的骨头里。
“相信你自己,没有我你也会活得好好的!”我埋在他怀里用力说,“我们认识之前,你也活得很好。”
“一点都不好。”他说,“没认识你之前,我活得一点也不好!塔塔,你就是我所有快乐的源泉,是你让我觉得活着很有意思!现在你要我回到之前的那段日子,不可能!”
“那就让梅林赐给我们魔药,喝掉后能让我们把彼此都忘掉。我会看着你先喝,然后忘了我,重新开始新的生活。然后我再喝,也忘了你,从此后不论活着还是死去,我们都不会再彼此影响。这样不好吗?告诉我,你愿意!”
“不!”
我用最大的力气撑开他的束缚,昂着头瞪住他。“我讨厌这种矫情!我讨厌我们这样哭来哭去!这让我恶心!”
他愣了一瞬,用大拇指替我擦眼泪。我猛地甩头,嚷着:“假冒的魔药大师,真正的侏儒胆小鬼!去做魔药,去做遗忘魔药!如果你不去,我就自己去!”
我扭动身体——他不放手,我动不了。其实我知道,他就算放手,我也动不了。
“好,我去做魔药。”
他忽然推了我一把,把我嵌进沙发里。然后掏出魔杖,念出咒语。
我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他用了禁锢魔咒,让我在沙发上动弹不得。
他起身去了储藏室,我听着那里面的动静——瓶瓶罐罐的碰撞声。
接着,他走出来,手里举着一瓶魔药。
“喝吧,喝了就再睡一觉。”
我张嘴,他把魔药喂进我的嘴里。温暖的液体从我的口腔里滑过,钻进了胃中。
不管是什么,□□也好,遗忘药也好。我全都接受,不会迟疑。
在陷入再度沉睡之前,我始终把头扭向一边,不再看他。
我希望忘掉黑色。






第55章 (番外二十三)拥抱
斯内普跑进站台的时候,倾盆大雨没有要停止的意思。他跑了一截路,所有雨水全顺势灌进他的衣领,黑袍贴在身上,已经湿透了。他浑身冷得发抖,喘着气,伸长脖子去看站台,然后在买票窗口问售票员:“火车开了吗?”
“十分钟前就开了,对不起,要买下一班的票请等十天后的《预言家日报》公告。”
“车会停在哪里?”
售票员本来在看报纸,此刻终于抬头,看了看窗口外的男人。那是个神情焦急的青年,脸颊上全是雨水,额头上搭着几缕黑发,凝成了一股。
“国王十字车站。”
“我可不可以去站台上看看?”
“现在?当然可以。”
斯内普点头道谢,在售票员好奇的目光注视下走进站台。
他站到站台边沿,那里的雨水形成了一道密集流动的雨帘,发出刷刷刷的声响。他被吸引住了,一直盯着看。
看了一会儿,他抬脚,穿过雨帘,走进了雨水的包围。他身上没有一处干燥,也就无所谓更湿。雨水拍打在他的黑袍上,啪嗒,啪嗒。
似乎在幻想中,她正站在自己旁边,远方传来火车进站的轰鸣,她扭头看了一眼缓缓驶进站台的庞然大物,回过脸来对他一笑,轻轻挥手。
再见。
他垂下眼把目光投向轨道,铁轨贴在地表,安静地躺在那里,一个个积水的小水洼遍布在钢铁画的直线和弧线中,一切都很湿润。
他还是错过了。
 
 
那天下午从校长室回来,他在地窖的办公桌前坐了一夜,因为他睡不着。闭上眼,他能想到自己过去的二十多年是怎样的一种经历,所有忧伤和愤怒奔涌而出。还有那些刻骨铭心的片段,黑色默片般的片段——关于父母、童年、霍格沃茨读书的那段时间、黑魔法、预言、他对邓布利多的承诺……还有那双绿色的眼睛。
这几年以来,他从没有睡得特别安稳,在他沉浸的梦境里,这些东西像是摇奖池里的彩球,总有一个会被摇出来,滚落进他深眠的脑海。
而现在,记忆变得更加沉甸甸的,而且不再是单个的袭击,而是蜂蛹而上。
他想关闭闸门,但没有任何办法。他的那些跳动的片段多了很多,五颜六色、声音清晰,散发着新鲜的味道。有时候是一股淡淡的发香,有时候是拥抱时彼此的体味,有时候是用餐的烟火气,更多的时候是地窖魔药的药品气味。坩埚的燃烧会产生成千上万种气味,有些好闻,有些难闻,他从来不算喜欢魔药,尽管他必须以此为业。但他此刻怀念起这些东西,只因为,有她。
她是个好姑娘,邓布利多说得对。而关于这一点,他比邓布利多更了解。她那么漂亮,而又不仅限于漂亮。她那么聪明,却又偶尔会傻里傻气的做事——她是活生生的。
而多年来,他自认为不过是一具腐坏的尸体,躺在棺木里,等着盖上棺材盖。也许有人会报以同情,有一天走过来给他挖坑,把他埋进土里。也许永远没有这个人——然而他早已不在乎。她自然不应该踏进来,踏到他的棺材里。淤泥散发着恶臭,而她的皮肤那么白嫩,这对比太鲜明。
 
 
可是,他抛却不了心里对她的想法。他像是站在了一座别无他人的剧场,而帷幕拉开,过去的那堆默片记忆全塞在角落里落满灰的木箱中,而关于她的一切思绪正在舞台正中央,翻来覆去、声嘶力竭的呈现在他面前。
不知道这场表演进行了多久,忽然间,力气像是用光了。面前的画面静止,声音也戛然而止。他发现帷幕正在缓缓落下,塔·埃法站在他面前,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帷幕遮住了她的头发,她的脸,她的脖颈——她伸出右手,手指微微张开,朝着他。她的全身都被帷幕挡住了,只剩下朝前伸着的那只手臂。
斯内普愣了愣,往前,颤抖着抓住她仅剩的那只手,冰凉的手。
心里有什么东西破裂了,他晃了晃身子,接着猛地转醒。
他坐进地窖的那只椅子里时,早就过了黄昏,房间里暗淡无光。当他的意识再次复苏,周遭已有微光。他立即抬眼看了看墙上的挂钟。
七点半。
窗外还在下雨,他穿得很薄,坐在地窖里整夜,体温已降低到令他瑟瑟打颤。他撑起身,飞奔出了地窖。
他撞见了麦格和弗立维,两个人在走廊上边走边说话。
“塔塔呢?”他的声音发出来,大得自己都有些诧异。他耐不下性子等两人停下来回答,拐弯下楼。
他碰见了海格,在他穿过草坪的时候。“塔塔呢?”可他没等海格反应过来作答,大步向前跑远。
他遇见了邓布利多,站在校门口,朝着他招手。他刹住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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