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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唐]公主为帝-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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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姓将军一噎,皱眉说道:“话虽如此,但……”
太平又问道:“真正护送我前行的,总共有多少人?”
崔姓将军心中默数了一会,答道:“约莫有二三百骑,都是裴公亲自挑拣的精骑。”
太平低低哦了一声。也就是说,裴行俭亲自带了二十万大军,在她这位太平公主的仪仗遮掩下西行。而她这位掩人耳目的公主,只负责声势浩大、拖延时日而已。她想了片刻,语气微微放软了些:“既然只有二三百骑,那裴将军是如何吩咐你们的?”
崔姓将军又是一噎,许久才答道:“裴公言道,太平公主西出长安,游玩月余,便会回转。”
太平噢了一声,道:“原来是游玩。”
她转身指着车辇说道:“这些仪仗辎重,既显笨重,又容易耽搁脚程。你看前边这条岔道,已经不再像官路那样好走。我坐在车辇里,着实感觉颠簸,也有些难受。”
崔姓将军皱了一下眉,却没有说话。
太平继续说道:“既然是‘护送太平公主西出长安游玩’,那总该有个游玩的样子,才更能掩人耳目。眼下随我前行的这几百骑,一个个军容整肃,不像是陪公主出行,倒像是要上战场……”她正试图劝说眼前这位将军,忽然又看到前方有人策马而来。再细看时,才发现是薛绍。
薛绍来到太平近前,勒定了马,温声问道:“公主可是感到不适?”
他记得太平是头一回出长安,也是头一回走这样颠簸的路。虽然车辇上铺了软垫,却只能稍稍缓解一些颠簸的苦楚,而不能根除。眼下太平一手指着车辇,一面又对领头的将军说着一些什么,想来已经感受到了一些车马劳顿的痛苦。
太平刹住了话头,睁眼望他,好一会儿才说道:“你带我骑马好么?”
薛绍猛然一僵,慢慢转头去看自己的上官,却发现上官已经神游天外,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太平上前走了几步,站在薛绍马旁,仰头问道:“你带我骑马,可好?”
——她的神情,不像是在开玩笑。
薛绍僵在马上很久,才渐渐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公主想要骑马?”
太平点点头,低低嗯了一声。
她的骑术虽然不如薛绍精湛,但从小为了打马球,也狠命练过几年。眼下既然不急着赶路,仪仗车辇又很笨重,她便想着或许骑马而行,能稍稍让自己舒服一些,也减轻一些随行护卫的负担。
薛绍转头又看向自己的上官,却见上官嘴角抽搐了一下,丢给他一个“你自己看着办”的眼神,扬长而去。他又低头看向太平,在她隐然带着期盼的目光下,竟生不起半分拒绝的念头。
他一怔之下,不及细想,一个“好”字已然脱口而出。
太平浅浅一笑:“那,你抱我上马。”
☆、第18章 安西
薛绍闻言,彻底怔在了当场,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她、她怎么能这样!
怎能、怎能在众目睽睽之下,让他、让他抱她……上马……
薛绍一动不动地僵在马上,神色一如既往地镇定从容,但紧握缰绳的那只手,却泄露了些许茫然和无措。他低头看着太平,眼中渐渐多出了几分懊恼。
在那一瞬间,薛绍只希望自己方才没有策马过来,也没有听到她那番大胆的话。
太平轻轻唤了一声薛绍,又向他伸出了一只手。
淡淡日光下,她的手素净莹白,如同羊脂玉一般好看。薛绍心中忽然腾起了一股火,烧得他有些心神不宁。他又紧握了一下缰绳,抬眼看去,周围的同僚们全都目不斜视,策马伫立在一旁,似乎全都没有听见公主的那番话,也都没有看见公主那番大胆的动作。
只是暗地里,却不知从哪里投来了几道揶揄的目光。
薛绍闭了一下眼睛,翻身下马,握住那只莹白如玉的手,将太平打横抱了起来,送到马背上。做完这一番动作之后,他才略略喘了口气,自己也翻身上马,将她稳稳地揽在身前,手心里隐隐冒出了一些汗。
公主懒懒地倚在他怀里,凤目半阖,似乎颇为惬意。
薛绍忽然感到喉间一紧,策马一路疾驰,将空荡荡的车辇抛在了后头。疾风在他耳旁呼啸而过,还隐然飘来上官的一句号令:“开拔。”
大军拖曳着空荡荡的公主车辇,一路向西而去。他们为了掩人耳目,走的大多是官道,动作又极是缓慢,乍一看去,倒真有几分出游的样子。两百余精骑早已经四下散开,将太平公主护持在中间,自然也包括了与她共骑的驸马薛绍。
薛绍一路上只感觉如芒刺在背,颇不好受。但怀中的公主却神色如常,似乎早已经习惯了这番举动,没有半分羞涩或是惊惶的样子。渐渐地,薛绍也不再像先前那样慌乱,心神稳了下来,呼吸也平稳了许多。他低下头,轻声询问太平:“公主这回出来,预备何时回转长安?”
太平闻言一怔,又转头看着薛绍,低声问他:“依你之见呢?”
薛绍从未离太平这样近过,此时被她一望,禁不住又僵直了脊背,好一会儿才说道:“臣以为,等月余之后回转为好。若是回得早了,裴公未出阳关,未免会给他招惹一些闲言碎语;若是回得晚了,又会撞上冬日大雪,行程艰难。故而臣以为,以一月或月余为期,当是上策。”
太平低低叹息一声:“你做事一向妥当得很。”
她重新靠回到薛绍怀中,低声说道:“可是这一回,我是当真想要去西域。不是为了掩人耳目,而是我想亲自去看一看那片壮阔的大漠风光,还有……我想去碎叶。”
薛绍听闻碎叶二字,忍不住又是一怔。
她感觉到薛绍的僵硬,便又摇头笑道:“我知道你定然不会容许。喏,早先你听闻阿耶要借我的名义,掩护二十万大军西行,还将我好生教训了一顿。可是这回难得出来一趟,又不用和裴将军一道赶路,若是有可能,我还是想往西走一些,出阳关,去碎叶。”
她悠然长叹一声,眼中隐隐生出了几分向往之意:“你说过会陪我去,可莫要诳我。”
说完这番话之后,太平便安静地靠在薛绍怀中,等候他的下文。她已经许久不曾同他这样亲昵过了,此时重温旧梦,心中竟生起了无限的感慨。许久之后,她才听见薛绍低声说道:“若是公主想去,臣定当陪伴公主左右。只是臣先前许诺过公主的,却是初春。”
太平在他怀中轻笑出声:“那我们找个地方,住到初春,不就好了?”
横竖护送她西行的也只有两三百骑,真正的主力大军早已经被裴行俭带走。他们就算在途中住上一两个月的,也不打什么紧。
薛绍闻言愣了很久,才又低声说道:“此去碎叶一路艰险,只怕公主承受不住。”
从长安到敦煌,又出阳关,过孔雀河,直到天山北麓和葱岭之间的碎叶古城,何止万里之遥。早年裴行俭兵行西域,也是颇费了一番辛苦,才走到了那里。太平一个从小娇养在大明宫中、头一回出长安城的公主,哪里能支持着走到碎叶城?
只盼她莫要走到半路,觉得辛苦,又软软地央求他回转长安才好。
薛绍低头看着怀中的公主,眼中渐渐多了一抹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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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一行人足足走了两个多月,才出了陇右道,到达敦煌。
敦煌旁边就是阳关,阳关以外,就是一望无垠的戈壁和胡杨林。他们一路走到这里,虽然没有碰上什么艰险,却也不算太过顺遂。据前方传来的消息说,裴行俭已经在半个月前就到了龟兹,后续的十余万大军也在陆陆续续地向孔雀河畔开拔。太平此行的目的,已经顺利达到了。
这些日子长安城中的书信,已经像雪片一样飞来,全都是催太平尽快回转的。
太平心中记挂着碎叶,又记挂着她在西域要找寻的那件东西,哪能那么快回转。等到达敦煌之后,她做的头一件事便是给武后写信,说是敦煌风光无限,她想要在这里游玩几日再回去;武后的回信里将她好生埋怨了一顿,说是女儿出门在外,竟连心也玩野了,真是不乖得很。
太平展信后只摇头一笑:从小到大,她都不是什么乖巧的孩子。
在敦煌,太平避开众人,私下里见到了她的几位部曲,还有先到敦煌的两位译者和一些工匠。那两位译者,一位是波斯人,一位却自小生长在长安,全都通晓波斯语和长安官话。而那些工匠已经在敦煌住了好几个月,将这里的情形摸了个通透。
太平先是对那两位译者表达了看重和感激之意,然后又支使自己的部曲,将这些译者和工匠都送去碎叶。她在阁楼边上堆了不少铜钱和金银,如今支使起人来,倒很是方便。
等部曲、译者和工匠们都顺利离开之后,她才去找了领头的那位崔姓将军,委婉地表达了自己要去碎叶的意图,并且对他说道:“我晓得你们被拣出来护送我西行,心中着实不忿。这回去碎叶,途中定会经过大军驻扎的龟兹。你们可留在龟兹,与裴将军一道抗击突厥,而不是护送我这个无所事事的公主,四处‘游玩’。”
崔姓将军被她说动了,又和几位卫府中掌事的武官商议了好几日,决定依照公主的意愿,将她送到碎叶,然后再回转龟兹。因为公主又对他说,她会在碎叶住上小半年,直到这场战事顺利结束后,才和大军一道,回转长安。
于是等到冬末春初,上元节过后,一行人又缓缓从敦煌出阳关,一路向孔雀河畔而去。
这一回太平不需要替大军遮掩,自然也就抛弃了那些笨重的车辇累赘,偶尔自己乘一匹马,大部分时候却是窝在薛绍怀里,悠闲地一路向西。
出阳关之后,沿途的绿色便少了许多,经常可以看到一队队骆驼成排走过,驼铃叮当作响,颇有几分异域风情。再往西,就连商旅和驼铃都见得少了,偶尔只会见到几个高鼻深目的胡人匆匆路过,却并不会多做停留。他们靠着那张详尽的西域全图,一路避开了荒漠和流沙,又幸运地躲过了好几场开春的风暴,终于在半个多月到了龟兹。
龟兹本是一个小国,贞观年间随西突厥反唐,为唐军所灭,置龟兹镇,常年有数万唐军在这里留守。这些年突厥和吐蕃屡次犯边,龟兹的地位愈发显得重要起来。二十多年前,高宗特意将安西都护府从高昌故地迁回到龟兹,以示重视。
既然到了龟兹,便不能不去安西都护府。
太平整理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文书,亲自捧在手里,又吩咐随行的两百余精骑自行安置,由薛绍陪着去了安西都护府。都护府经过数十年的风吹日晒,门上的朱漆已经有些剥落,铜环上也有些许的斑驳。太平抬手轻敲了一下铜环,便听见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厮从门里探出头来,有些不耐烦地说道:“今日本府休沐,无论公事私事,还请明日再来。”
唔,这安西都护府好大的架子。
太平低低嗯了一声,又问道:“敢问安西都护的官邸在何处?”
既然安西都护府今日休沐,那她直接去找安西都护,总该不会吃闭门羹了罢?
小厮朝大街尽头指了指,然后砰地一声关上了府门。
薛绍上前一步,拾起铜环要敲,却被太平拦了下来。太平指了一眼大街尽头的那座官邸,又压低了声音对他说道:“你来猜猜,这位安西都护是谁?”
她神色之间丝毫不见恼意,反倒有几分兴致盎然。
☆、第19章 龟兹
薛绍闻言一怔,仔细想了片刻,摇头说道:“臣实在不记得安西都护是谁。”
安西都护府远离长安,拔擢官员的方式又与寻常州府不同,安西都护还是三年一换。他在长安城中呆得久了,也确实不记得安西都护是谁。
太平忽然又是一笑:“那我们去见见这位都护。”
方才小厮已经向他们指引过,安西都护的官邸就在长街尽头。
他们两人牵过马,又带着一摞厚厚的文书,慢慢朝长街尽头走去。龟兹在西域算得上一个相当繁华的市镇,又曾经是龟兹国的旧都,所以一路走来,倒颇令人有些眼花缭乱。
长长的街道尽头,果然矗立着一座颇为恢弘的官邸。只是这处官邸同方才的安西都护府一样,经过数十年的日晒雨淋之后,微微显出了几分陈旧。
薛绍上前握住铜环,轻轻扣了三下门。
片刻之后,府门吱呀一声开了,里头探出一个苍老的脑袋,用一种不耐烦的语气说道:“都护今日休沐,已经带人去野外勘察地势了。无论公事私事,一概等明日再说。”
又是明日再说?
薛绍微一皱眉,正要发话,太平已经走上前去,将手中那一摞公文硬塞进门房怀里,笑吟吟地说了声有劳,然后轻轻一扯薛绍的衣袖,压低了声音对他说道:“我们走。”
门房抱着厚厚一摞公文,接也不是,放也不是,等太平和薛绍离去之后,才挠了挠头,朝里头喊了一声郎君,又问道:“郎君看这些东西,该如何处置才好?”
许久之后,里头才传出了一个沉闷的声音:“拿过来。”
这些事情太平和薛绍是不晓得的。事实上就算是他们知道安西都护在府里,也没有半点用处。
太平回到驿馆之后,问清楚这里并不缺水,便命人替她备下温水,散开长发,沐浴更衣。
此番她西出长安,身边除了一个小丫鬟之外,并无其他女婢,所以许多事情都需要亲力亲为。她在温水中躺了一会儿,又从阁楼中取出一些花瓣和花露,配以瑶草的根茎花叶,慢慢地擦拭着身子。这套法子是武后教给她的,说是能养肌肤、驻容颜,她便时不时地会用上几次。
如此来回换过几趟温水之后,太平终于觉得身上的疲乏消解了些,也不再像原先那样劳顿,便摒退了随侍的女婢,从阁楼里取出几份年代不同的西域图,一一对照着细看,还特意将葱岭以南、天竺以西的那一部分圈了出来,用笔勾勒出了许多不同的线条。
这回去碎叶,她要筹备的东西,远不止一点半点。
太平握着地图看了一会儿,确认没有什么错处,便将它们又放回到空间里,推门去找薛绍。
只是一眼望去时,她忽然怔在了当场。
薛绍换了一身淡青色的长袍,正坐在树下看书。
朦胧的天光透过树梢照射在他的身上,空中偶尔飘落下几片残雪,疏疏淡淡,却并不显得凋零。泛黄的书卷被他一页页翻过,修长的指节拂过书脊,留下了斑驳的印痕。那一册书大约是年代久远,上头蒙着一层薄薄的灰,顺着薛绍翻页的动作,扑簌簌地掉落在雪地上。
他大约是刚刚沐浴完毕,乌发披散在肩头,带着一丝微蒙的水汽,却愈发显得长眉入鬓,像画中走出来的男子一样清贵从容。她一向知道他生得好看,却想不到他的一举一动,全部都是画。
太平走上前,轻轻唤了一声薛绍。
薛绍抬起头来,看见是她,便温然笑道:“公主怎么不多歇一会儿?”
“我有些话,想要同你说。”
太平在薛绍身侧坐了下来,双手拢在宽大的衣袖中,望着他盈然一笑:“你猜,那位很不欢迎我的安西都护,是谁?”
薛绍指着那卷泛黄的书册,转头看她,亦笑道:“王方翼。”
太平轻轻咦了一声:“原来你早就知道了。”
薛绍指着书中一排细小的文字,一字字念道:“方翼为副,兼检校安西都护,徙故都护杜怀宝为庭州刺史……行俭败遮匐,又败都支,遂班师……”他念到这里,微微停顿了一下,才又说道:“上一任都护因突厥犯边的缘故,被遣去做庭州刺史;此后便由裴公的副将接任安西都护。”
太平闷笑出声:“你是从哪里翻拣出来的县志,竟然这般详实。”还蒙了一层灰。
她从袖中取出帕子,慢慢替薛绍擦拭着手上的薄尘,又轻声说道:“这位王方翼王将军,虽然是裴将军手下的一员大将,却也是王皇后的族亲。阿娘很不喜欢他,他便也很不喜欢我。”
早年武后和王皇后势同水火,在大明宫中斗得你死我活。最终武后惨胜,便将王皇后的族人全都冷落在一旁,大肆提拔武姓子弟。高宗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王姓的文武官员们,却渐渐地开始仕途不畅起来。
这位王方翼王将军,若论功勋和年纪,早应该回长安城去安享晚年。但武后不喜欢他,也不想看到他,就一路将他从稗将拔擢到安西都护,总之压在西域不动,也不让他回长安。王将军对武后心有怨愤,进而迁怒于她这位公主,也是人之常情。
太平慢慢替薛绍擦净了手中的灰尘,又枕在他的膝头上,轻声说道:“我只在安西都护府歇一歇脚,就到碎叶城去。前些年安西都护府从碎叶搬到这里,很是费了一番功夫,我们不妨……”
她话音未落,驿馆外忽然转进来一个高鼻深目的胡人,用生硬的长安话说道:“安西都护率一众僚属,在都护府静候公主的到来。还请公主尽快过去,切莫耽误了要事。”
太平低低唔了一声。
要事。
如果不是为了这所谓的要事,恐怕这位王都护,还不大想见她呢。
她懒懒地支起身子,又盯着那位胡人看了好一会儿,才伸出两根莹白如玉的指头,在眼前轻轻晃了一下:“第一,你怎么知道我是公主?第二,安西都护所谓的要事,是指什么?”
那位胡人闻言一愣,脑子一下子没转过弯,下意识地便答道:“自然是都护说给我听的。至于那件要事,等公主去了安西都护府,自然就会知道。”
“噢。”太平眼波一转,渐渐地透出几分笑意来,“是安西都护说给你听的。原本我还想着,如果安西都护不知道公主仪仗进城,所以才没有前来迎接,还能算得上不知者无罪;现在既然他知道我在驿馆里……”
那位胡人瞬间便明白自己说错了话,脸色一白。
太平又笑吟吟地说道:“方才我进城时,才刚刚去过一趟安西都护府。如果我没听错的话,今天可是安西都护的休沐日。”
那位胡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僵硬地站在驿馆门口,脸色青红交驳,半天说不出话来。直到太平站起身来,弹了弹身上的枯叶和尘土,他才生硬且僵硬地说道:“你、你在套我的话。”
太平摇了摇头,怅然说道:“我哪里是在套你的话,分明是你自己想要说给我听的。”
薛绍忽然闷闷地笑出声来。
他亦站起身来,拂去身上的尘土,摇头说道:“公主,您又在欺负别人了。”
太平小声嘀咕:“明明是他们先欺负我的。”
薛绍愈发无奈起来,又转头对那位胡人说道:“你不要害怕,公主没有恶意。”
那位胡人脸色铁青,眼中却还隐隐残留着几分恐惧和愤怒。
薛绍又温和地对他说道:“烦请转告西域都护,公主即刻就到。今日安西都护不曾迎接公主仪驾,确是不知者无罪;再者今日休沐,安西都护府大门紧闭,也是常理。公主一路西行,舟车劳顿,脾气未免焦躁了些,还请都护莫要怪罪。”
他一番话说得不紧不慢,分明是在安慰人,却又隐隐约约也带着刺。那位胡人脸色青了又青、白了又白,丢下一句“我自会转告都护”便拂袖而去。
薛绍哂笑一声,眼底隐然透着几分冷意,再看太平时,已然恢复了往日的温和。他抬起手,轻轻拢好她鬓边的碎发,低声对她说道:“下次可莫要这样了。”
太平闷闷地答:“哦。”
薛绍摇头失笑,轻抚她的鬓发,又温声说道:“你莫嫌我烦。王方翼对天后心有怨愤,对你也颇有微词,眼下我们在安西都护府逗留,还是小心谨慎一些为好。”
这些日子他和太平朝夕相处,早已经将她的性子摸了个七七八八,知道她素来吃软不吃硬,便放柔了声音劝道:“横竖我们在这里也住不了多少时日,偶尔忍一忍,也是无妨。”
他知道她素来受不得闲气,若是在哪里碰了钉子,肯定要不软不硬地顶回去几次才能消火。但这里是安西都护府的辖域,若是一个落不了好,他们恐怕会寸步难行。
薛绍想了想,又对太平说道:“我们换身衣服去见这位都护。”
☆、第20章 闻战
紧闭已久的安西都护府大门终于敞开,恭迎太平公主的大驾。
太平和薛绍都是一身的朝服,带着从两百骑中精心挑选的三十位少年,一路从驿馆策马来到安西都护府前。她在繁华的街道上勒定了马,目光逐一扫过朱门上的铜环,眼中微微透出了一点笑意。
这位安西都护,比她想象中的要好一些。
她翻身下马,在薛绍和三十位银甲少年的护持下,缓步走向安西都护府。安西都护领着一众僚属,恭候在府门旁边,对太平比了个请的手势。太平双手拢在袖中,面上微带了一点笑意,道:“有劳都护在此相候,太平不胜惶恐。”
安西都护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似乎要张口驳斥,最终却什么也没有说。
太平眼中的笑意愈发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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