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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唐]公主为帝-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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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袍的官员们神情便有些变了。
原来这位公主的野心和胸襟,远在寻常男子之上。
如同秦皇一般扩张大唐版图,然后同化之……也亏她想得出来。
他们小声谈论了一会儿,忽然想起远在万里之遥的波斯国,又想起传闻中从未与唐军交锋、但唐军路过石国时永远会避着走的大食帝国,看向太平公主的眼神渐渐不一样起来。波斯国的境况自然和土谷浑非常相似,不,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眼前这位大唐的公主,野心勃勃却又手握重兵的镇国公主,原来早就……早就在做这件事情了。
最早那位想要起身的年轻御史如同被掐住了脖子,涨红了脸想要说什么,却又连半个字都说不出来。该说些什么呢?指责公主僭越,指责公主牝鸡司晨?公主她……她做到了世上大多数人都做不到甚至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呢。
四海咸服,万邦来贺。
公主她……做到了呀。
高台上的年轻皇帝重重一咳,有些不自然地搁下金樽,仓促且窘迫地说道:“朕有些乏了,想要去歇一歇。太平破突厥、收土谷浑,实在是一件普天同庆的大事。你们……各自用罢。”
他望了一眼旁边的皇后,脸色变得有些苍白,然后规规矩矩地向武后作了一揖,起身离席。
皇帝一走,大殿之中的氛围就变得愈发诡异起来。高台之上的镇国公主依然神情闲适,目光却有意无意地掠过殿中几位御史,凤眼中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她在等一位年轻气盛的御史或是因循守旧的老臣出来捅破这层窗户纸,但是很可惜,没有人想要站出来。
年少气盛的御史们被她的军功所折服,年老的臣子们没有谁想要触她的霉头。
所以从土谷浑王叫出那一声殿下开始,整个东宫就一直这样诡谲地沉默且喧嚣着,人人都在同周围的官员们交谈祝酒,但是没有任何人,没有任何一个人胆敢指出这样的谬误。
或者说,公主身上那些耀眼的军功,完全配得上“殿下”这个明显僭越的称呼。
武后静静地望了太平许久,直到夜色渐深,才推开身前的杯盏说道:“我乏了,想要去歇歇。”
韦后神情明显一顿,望着身边空荡荡的帝王御座,又望着另一边空荡荡的太后席位,再望望自己身边那位神情闲适的镇国公主,咬一咬牙,也离了席。
与太后、皇后一同离席的,还有大约三分之一的朝中官员。
太平从空间里掐了一枚瑶草叶子,放在口中慢慢含着,消解那一丝若有若无的醉意。如今的局势已经愈发明朗了,没有人胆敢违逆她的决策,但是也很少人会单独站出来支持她。大部分人都在观望,都在等待一个对前途最为有利的时机。
她点了一位年轻的言官,轻声吩咐道:“你上来。”
那位言官是原先的太子司直,也是为数不多的被太平作为储备人手的官员之一。他有些谨慎地四下望望,确认没有人留意到自己,才起身上前问道:“公主有何吩咐?”
太平抬指轻轻叩了一下案面,问道:“户部和军器监,有消息么?”
户部是崔家人的地盘,也是她为数不多的能插手的地方之一。自从上回李显带来一些银矿之后,太平就不动声色地交给户部尚书、侍郎们一张图,上面记载了更多的银矿,还有炼银、炼铜的法门。这些举动虽然有些僭越,但却解决了户部的燃眉之急,让户部上上下下对她好感大增。
至于军器监,那简直就是太平的私库——因为她每拿出一件东西,都是军器监最为机密的瑰宝。
年轻的官员斟酌了一下措辞,一五一十地对太平阐说了眼下的境况。她在长安城中埋下的棋子已经慢慢地开始起作用了,太平公主的声名一日胜过一日,没有人再敢拿她当普通的公主看。而这些人里,大半都是在官场中混了半辈子的朝廷命官。
言官略微停顿了一下,又有些犹豫地说道:“公主有所不知,这些日子长安城中走动的人忽然就多了起来,比如崔玄暐崔郎、武三思武郎、韦玄贞韦公……就算是我们这些身在局中的人,也有些看不通透。而且崔……”
他飞快地抬头看了太平一眼,低声说道:“有些事情,恐怕要劳烦公主亲自跑一趟。”
☆、第115章 长鹤唳
这世上能让太平公主亲自出马的事情不多,世家纷争当可算得上其中一样。
言官停顿片刻,小心翼翼地望了太平一眼,见她神色如常,才低声说道:“前些日子博陵崔氏忽然声名大噪,说是族里无意中得到许多玄奇的物件,想要散出来恩泽天下人。这些东西桩桩件件都能称得上是仙家手段,惹了不少人觊觎。而且就算是崔家自己,也起了一些内讧。”
太平轻轻嗯了一声。先前她将天工开物赠与崔湜时,便已经预先想到了这样的结果。
“但是这回却有些古怪。”言官皱了皱眉头,声音愈发地低了,“素来铁板一块的崔家似乎分成了两半,一半想要同皇家联姻,另一半则想要维持崔氏在天下士子心中的清高声名。而且据说、据说此事同公主有着莫大的牵连。”
他一番话说完,深深地垂首下去,不敢看太平的神情。
太平微一皱眉,指尖在案面上轻轻叩了一下:“你做得很好。”
博陵崔氏传承千年,内里早已经不是铁板一块,否则当初崔湜不会轻易地投靠到她门下。但她万万没有想到,崔湜的动作居然会这样快,而且这样干脆利落地表明了态度。
也不知道这是个意外的惊喜,还是惊吓。
太平将崔湜的性子翻来覆去地想了几回,也无法彻底摸透那孩子的心思。要知道崔湜素来心有城府,而且心狠手辣的程度决计不亚于他。虽然他眼下不过是个孩子,但……
“我想要见一见他。”太平低低地说道。
太平口中的那个“他”,自然是崔湜无疑。
一年多的时间未见,崔湜身量已经开始抽长,眼中那抹若有若无的狠厉之色非但没有褪去,反倒更加浓郁起来。崔湜今夜随父亲来到东宫赴宴,原本是想等到后半夜再去见一见公主的。但是他没有想到,帝后二人和太后紧紧离开了一小会儿,公主便点名想要见他。
公主经历过一年多的战场生活,姿态愈发地沉稳内敛,也愈发地教人捉摸不透了。
但是崔湜始终记得她是唯一一个军功封王的公主,也是一年前将那半本天工开物赠与自己的人。
他被侍者引领着来到太平公主跟前,规规矩矩地长揖到地,神态甚是恭谨。太平望着面前的半大少年,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指着身旁的小案说道:“坐。”
崔湜恭谨地谢过太平,在她的跟前端坐下来,礼仪神态一丝不苟,全然是个受过良好教育的世家少年。若非太平真真切切地历经过一世,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位少年竟然是个狠绝的性格。
她想了片刻,柔声问道:“近来崔郎过得可好?”
崔湜抬头望了她一眼,眉峰轻轻挑了一下:“多谢公主挂念,崔湜很好。”
太平盯着眼前的半大少年,缓缓问道:“我听说,你最近做了一些事情?”
“正是。”崔湜抬头望着太平,眼中满满地都是诚挚,“难道公主不喜欢这些事情么?在这长安城中,想要替公主执辔的人可不在少数。比如武承嗣武郎,比如……”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有些锐利,“公主忘了曾经答应过我的话么?”
崔湜早在初见太平时就对她说过,想要追随于她。
“我从未怀疑过自己的眼光。”崔湜低低地说道:“公主很强大,比世上任何一个人都要强大。您身上有着我想要的东西,而我身上——也有您想要的东西。公主是女子,本来就很难在朝中扎稳根基,加上薛驸马是您的心尖子,您舍不得让他冒险……”
他盯着太平,笑得有些狠厉:“我才是公主最好的选择。”
崔湜说这番话的时候,用了笃定的语气。
太平盯着崔湜看了很久,忽然轻轻地笑出声来:“你很聪明。”
他从来都是一个聪明的少年,前世如此,今生也是如此。而且令太平感到意外的是,由于她今生提前插手了崔湜的生活,他似乎变得更聪明、也更厉害了。
眼前这个半大不小的少年,果然将那半册天工开物用到了极致,硬生生在宗族中撕开一条血路,然后就像撕咬猎物的苍狼一样,一点点地慢慢地撕咬下自己想要的东西。
她微微前倾了身体,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得见的声音说道:“我不管你存了什么心思,但是这几个月,你最好安分一些。我可以给你想要的东西,但是这些东西,我一样可以收回来。”
最后那半句话,太平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咬着音节说出来的。
崔湜微有些愣神,片刻之后,他似乎是想通了什么,瞳孔微微一缩。
半大少年乖巧地低下头去,一字字说道:“这些日子我会乖乖地去考进士,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但是如果公主有什么需要,大可以直接吩咐我去做。”
他知道公主要动手了,所以才会让他收敛一些,别给她添麻烦。少年一双手微微有些颤抖,手心里甚至渗出了一些汗,全身血液兴奋地将要沸腾。他终于可以亲眼看见到,这位公主是怎样一步步攀上高峰的,是怎样……变得光芒万丈的。
跟着这位公主,果然比跟着皇子更有趣,也更加刺激。
崔湜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东宫的宴席也散了大半。太平装作已经醉酒的样子,被宫人们扶到了寝宫里,沾枕即眠。第二天一早,宫人们便小心翼翼地将她唤醒,替她更衣梳妆,然后披上一件新赶制出来的绣着繁杂暗纹的朝服。
今天是太上皇从洛阳归来的日子,从皇帝到公主都要出城迎接。
太平见到父亲的那一瞬间,彻底地愣住了。
父亲已经老了,步履有些蹒跚,面容也显得有些颓靡。侍医们低声对太后和皇帝说起父亲的近况时,一个两个地都在摇头。瑶草虽然从阎王那里替他取来了一段时间的寿命,但谁也不知道这段额外的寿命有多长,就算是太平自己,也没有任何的把握。
她走上前去,与李显一左一右地扶着父亲,然后轻轻唤了一声阿耶。
高宗和蔼的拍拍她的手背,低低地说道:“你很好。太平,你做得很好。”
厉兵秣马,血战黄沙,就算是他的嫡亲兄弟们,也没有哪一个能做到太平这般地步,更别说他的儿子了……高宗欣慰地想,他大概可以高高兴兴地去同阿祖、阿耶见面,而不用遭到斥责了。
“阿耶有一些话,想要单独同你说。”高宗指着郊外的长亭说道。
“阿耶若是有话,不妨回宫中去说罢,这里风大。”太平轻声劝慰。
高宗摇摇头,坚持要去旁边的长亭吹风。上了年纪的人总是固执得像个孩子,太平也只能由着他。他扶住太平的手,撇开其他人——包括武后——缓缓地走向那处长亭,又缓缓地坐了下来。
“阿月,你做得很好。”高宗望着年轻的女儿,眼中渐渐地浮现出些许笑意,“朕信得过你,也很以你为傲。大唐的江山由你来扶持,朕也能安心一些。”
他弯下腰,将一封圣旨塞到了袖中,然后低低地咳了两声,道:“这是一封封你为摄政王的旨意——阿月,这是父亲最后能为你做的事情了。余下的路,你要自己去走。”
“儿叩谢父亲恩典。”太平轻声说道,略按了按手中那封圣旨,感觉到隐隐有些发烫。
高宗和蔼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眯眼望向远方的李显、李旦二人,微微地笑了一下,对太平说道:“扶我去见你哥哥和母亲,我有些话想要对他们说。”
太平轻轻应一声是,小心翼翼地扶着父亲,来到母亲和兄长跟前。
她的父亲低咳一声,郑重地说道:“朕要去皇陵住一段时间,陪陪祖父和父亲。至于大明宫——朕不想回去,有太平和显就够了。你们带仪仗銮驾回宫去罢。朕心意已决,莫要劝说。”
他说完这番话后,抬一抬手,招呼着亲随侍卫们走了。侍医们犹豫片刻,终于还是留了一个人下来,轻声对太平说道,太上皇在一月之前,便已经停用瑶草了。
太平骇然。
她一遍遍地回想着方才父亲对她说过的那些话,将每一个字都翻来覆去地想,感觉到袖中的那封圣旨如同烈火一般滚烫,脊背隐隐生寒。
【朕想要留给你们三年的时间。】
【若是你们做不到,那就……再没有办法了。】
大唐曾经的皇帝陛下背对着大明宫,缓缓地走向了祖父安眠的献陵。
☆、第116章 凤凰辞
太平跪在粗砺的沙石上,冷汗一滴一滴地顺着面颊滚落下来。她当然知道摄政王这三个字的具体含义,也瞬间就想通了父亲为什么要去献陵。父亲他还是不甘心……他不甘心……
他要给李显和李旦创造最后一个翻身的机会!
她紧抿着唇,面色一点一点变得苍白,里衣被汗水浸得微微有些湿。旁边的李显弯下腰来,悄声问她:“方才阿耶偷偷派人告诉我,说是太平公主重情。阿月,你知道阿耶是什么意思么?”
他拨开眼前的细碎珠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听不大懂。”
阿耶总是很喜欢说一些稀奇古怪的话,就像当初的妹妹一样。他知道妹妹自幼聪慧灵透,无论旁人话里有什么隐含意思,都能猜得一清二楚。他也知道自己不大聪敏,所以想要妹妹说给他听。
妹妹大概……是会告诉他的罢?李显有些疑惑地想。
太平面色又苍白了几分,望着远去的銮驾,有些呜咽着说道:“当然是字面上的意思。”
他知道她比阿娘心软,也知道她会感念他的恩泽,所以很干脆地利用了这一点,将小女儿推向一个极为尴尬的境地。如果他在这时候死去,他的女儿必定会因此感到难过和愧疚,会心甘情愿地去做这个摄政王,替兄长守住这个江山。
而且在三年孝期之内,她是什么都不会去做的。
太平紧紧地捂着口,不让自己呜咽出声来,面色如同纸一般苍白。
父亲……父亲!
他果然不愧是大唐的皇帝,果然不愧是帝王心术,果然是一盘天子对赌的棋局!
他对她说:“扶持大唐江山。”
他对李显说:“太平公主重情。”
只要他在献陵里身故,就完成了整个计划当中最关键的一环。他的女儿会因为愧疚和怀念,还有手中这封摄政王的旨意,心甘情愿地去做三年的摄政王。而三年的时间,已经足够改变很多的事情。
他不甘心放弃李显,不甘心放弃李旦,即便太平公主光芒万丈,他也依旧是不甘心。
太平低垂着头,冰凉的泪珠沿着面颊滴落下来,啪嗒一声打在沙石上。袖中那卷圣旨冰冰凉凉,摄政王三个字反复地在她脑中回响,如同尖矛一般无情且锐利。李显歪在她旁边,有些不解地反复重复道:“字面上的意思?字面上的什么意思?阿月重情么?阿月本来就很是重情……”
太平站起身来,平静地吩咐道:“来人,备马。”
“妹妹要去哪里?”李显吓了一跳。
“去陪一陪阿耶。”太平轻声说道,“他大约会很寂寞。”
太上皇的车驾已经远远地走出了半里地,太平足足追赶了小半个时辰,才追上了父亲的脚步。銮驾已经在陵园里停了下来,她的父亲负着手,望着苍茫天色,背影显得有些萧索。内侍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去,提醒道:“陛下,太平公主来了。”
“噢。”他缓缓地转过身来,和蔼地对她说道:“阿月是放心不下朕,才跟过来的么?放心,朕眼下身体好得很,不过是想同阿祖和阿耶亲近亲近。阿月政事繁杂,还是回宫中去罢。”
他一番话说得很是云淡风轻,如一个平凡且和蔼的慈父。
太平静静地望着他,眼眶有些微红。
“阿月是哭了么?”他有些讶异,然后用帕子捂着口,低低地咳了两声。帕子上隐隐约约有了一些血丝,他却视而不见,转瞬就收回到衣袖里,愈发和蔼地说道:“阿月刚从北疆归来,想来是身困体乏,应当好生休息一些时日才好。回去罢,嗯?”
他走上前来,轻轻拍一拍太平的肩膀:“回去罢,好生歇息一晚。”
太平怔怔地望他,有些哽咽着说道:“今夜过后,我还见得到阿耶么?”
“阿月在说什么混话呢。”他心中一凛,面上却笑得更加宽和,“真是同你阿娘一模一样,喜欢胡思乱想。朕好端端地站在这里,怎么会见不到?唔,稍后朕还要去父亲陵前看一看,同父亲说一些话。阿月——给朕腾出一些空闲来好么?”
太平扯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好。”
她向父亲行了礼,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下。外间密密麻麻地站了许多侍卫,有不少是天子近身的千牛备身。她驻足片刻,向一位少年招了招手:“你过来。”
那位少年姓崔,是昔日和琅琊王幼子一同入千牛备身府的孩子。当初太平设法让他过了这道门荫,他阖府上下便对太平有些感恩,也渐渐地站在了太平这一边。
“记得要好好服侍太上皇,饮食衣帽一概都要经过查验。我会从太医署中抽调最好的医者前来侍奉,万不能有半点差池。若是太上皇遇险、服毒、或是有了半点的损伤,唯你们是问。”
少年应一声是,然后端端正正地退了回去。
太平稍稍感到宽心,又环顾四周,目光在千牛卫们身上逐一扫过。千牛卫、金吾卫和北衙羽林军她全都不好插手,眼下能用的人也只有寥寥一些。有些话,她不能说得太过清楚。
“这两日长安城有些乱,记得严加防守。”她轻声说道。
千牛卫们齐齐应了一声是。
天边的落日渐渐西斜,火烧云大片大片地肆虐,天色也一点一点昏暗下来。她知道宫门就要下钥了,便也没有再纠缠,吩咐他们等候消息之后,便翻身上了一匹骏马,驰骋而去。
当天晚上,陵园里侍奉的医者整整翻了一倍。
第二天,陵园里安然无恙。
第三天,陵园里安然无恙。
第四天,陵园里安然无恙。
第五天……
这期间太平将安南都护府和瀚海都护府的公文又整理了一遍,指定了两个德高望重的都护,又去过一趟户部和兵部,将自己的人全部清肃干净——她不想再让上辈子的重现。那封摄政王的旨意已经被她放进了空间里,一直都没有拿出来。
武后曾经派人去问过太上皇,为何迟迟不肯回大明宫。太上皇的回答是:他想要四处走走。
皇帝也曾经派人去请太上皇,让他回宫中歇息些时日,太上皇的回答也是:他想要四处走走。
终于在一个沉闷的夏日,随侍的宦官敲开了大明宫的宫门,神色惶急地说道:“这些日子陛下的身体已经渐渐开始好转,但一直都心情沉闷。今夜陛下他去看望先皇,但是却长久地没有回来……”
是年夏,太上皇薨。
他在太宗李世民的陵墓旁边坐了整整一夜,然后便没有再醒来。
他身旁放着一幅未完成的舆图,还有一些散落的白纸。纸上的墨迹潦草凌乱,没有人能看懂。
侍医们都说先帝无病无疾,是寿数尽了。
太后把皇帝支使开,自己陪着太平公主到陵墓当中去,望着先帝最后留下的那些痕迹,轻声问道:“我听说你阿耶回长安时,给你留下了一些东西?”
公主跪在那一幅未完成的舆图前,眼眶微红,许久都不说话。
太后俯下。身来望她,轻声说道:“我了解你的父亲,他去世之前……阿月,我在你父亲身边安插了一些人,他们都对我说,你父亲早在回长安时,便想要安静地死去,但是一直都没有机会。我猜想这其中的缘由,肯定是因为你在他身旁多配了侍卫和御医。”
“阿月,你怎么不说话?”
“阿月,你是不是早就猜到了一些事情?现如今这里已经没有旁人,你大可以告诉给阿娘听。唔,阿娘也可以把自己听到的事情告诉给你听。前些日子你父亲陪着你祖父饮了不少酒,醉醺醺地说想要留给显和旦最后一次机会,还说他很是为这个女儿骄傲,但是又颇觉心情复杂……”
“阿月,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阿月?……”
公主低垂着头,冰凉的泪一滴滴滚落下来,最终伏在母亲怀里,低低呜咽着说道:“我知道。”
——我知道他不甘心,也知道他想要留给他们最后一个机会。
——用自己的垂垂老矣,给他的儿子们最后一个机会。
她闭着眼睛,在母亲怀中慢慢地说出了昔日的情形,包括父亲对她说的那一些话,还有那封圣旨,还有那一些奇怪的举动,还有……
武后沉默半晌,最终幽幽地说道:“阿月,你还不够狠。”
“是。”太平有气无力地说道,“我清楚自己不够心狠,阿耶也清楚。”
武后静静地望着她,不像是在看着自己的女儿,反倒像是在看一个可堪匹敌的对手。她轻轻拍一拍太平的面颊,抬指拭去她的泪:“那你愿意帮我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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