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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唐]公主为帝-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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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一瞬间,李贤脑海中闪过了许多念头,却没有一个是能够牢牢抓住的。
他抬头望着雍容的母亲,表情先是一僵,然后松了一口气:“……唔,仆不敢妄议宫中之事。”
“不敢?你分明就是很满意。”武皇直起身来,神情依旧是淡淡的,紧攥的拳头却已经慢慢地松开,“太平记挂着兄妹情分,想要保住你的性命,你感念她的恩泽,也是应该的……”
李贤背上渗出了细细密密的汗滴。他知道自己一旦表现得有丝毫不满,立刻就会被身旁的母亲一脚踹开,然后被拖下去赐死。
女皇不一定属意于太平公主,但在这座大明宫中,无论女皇提到了谁,都比他要强多了。
因为在女皇心中,他这个可有可无的长子,地位是最低的。
他在宫廷争斗中生活了数十年,若是连这些都看不透,那可真是枉活了半辈子。
女皇自然不知道长子心中已经转过了十七八道弯,事实上她也不愿意去知道。她缓步走出宣政殿外,对着外间明媚的天光,轻声地吩咐道:“拟旨意,朕要撤换太子。”
她话音未落,身后便已经响起了太平清柔的声音:“阿娘要将我推到风尖浪口么?”
女皇没有回头,却很淡很淡地笑了一声:“若我不将你推向风尖浪口,你如额能感受得到我的难处?太平,你想要留住你哥哥的性命,便需要自己动手去做。”
身后那个清柔且和缓的声音答道:“……是。”
女皇要替换储君的消息,在长安城中引起了轩然大。波。
早先武皇凭借女子之身登临帝位,已经让某些人感觉到心中不快。如今女皇一不做二不休,废黜太子李显的储君之位,将镇国公主推到一个仅次于她的位置上,不得不让人感觉到心惊。
但是公主的动作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快。她回长安城的第一日,就已经收拢了自己的半数亲信和人手,重新在东宫组建了一个小朝廷。这个小朝廷当中的力量错综复杂,却也成功地让许多人闭了嘴。尤其是当前太子李贤出现在东宫中,与新任储君把酒言欢的时候,半座长安城都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之中。
薛绍顶受不住众人狂轰滥炸的压力,拣了一个明媚的清晨,趁着太平睡眼朦胧、半梦半醒的时候,低声问她:“公主是在替前太子做打算么?”
太平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尾音微微地上扬。
薛绍将她揽在怀里,趁着她尚未清醒,凑在她耳旁低声问道:“公主将前太子接回长安,又与前太子一同在东宫居住,是为了……前太子的缘故么?”
他说得隐晦,也不晓得太平是否能听懂。
太平朦朦胧胧地嗯了一声,枕在薛绍怀里,无意识地呢喃道:“替他做打算?……唔,我比较喜欢替自己做打算。阿娘想要让我当储君,大约是觉得显哥哥扶不起罢……”
淡淡的桐花香气从薛绍身上散逸出来,混合着微醺的阳光,令人懒懒地有些不想起身。她蹭了蹭薛绍坚硬的下颌,嘟嘟哝哝地说道:“而且阿娘对东宫六率早就不满意啦,前些日子还特意将武承嗣调了出来……唔,薛绍,你忽然问我这个做什么?”
她睁大眼睛,有些意外地望着自己的驸马。
薛绍重重地叹息出声来,俯身吻一吻她的眼睛:“我有些担心。”
“无妨。”她轻轻摇头,柔软的手臂搁在薛绍腰身上,有些朦胧地说道,“我再不会去做没有把握的事情,也不会再让这些事情逃出我的掌控之外。过些日子那些亲王郡王们便该到长安城里来了,我会将事情全都安置好的。无论是为了你我,还是为了阿娘……”
她最后那半句话有些语焉不详。
薛绍凝望她许久,最终长长地叹息出声来,颔首道:“也好。”
无论女皇立她为储君的举动究竟是为了谁,这些日子她的雷厉风行、她的为政举措,已经渐渐地开始深得人心。那些踏平公主府门槛的官员们也都摇头叹息着说,如果不是前前太子谋逆、前太子无能、相王过分孱弱,太平公主也不至于会像现在这般璀璨夺目。公主她若是男子,定是天底下众望所归的君王,可惜啊……
每一个从公主府中走出去的官员,都会摇头叹一声可惜。
等到他随着太平从公主府搬到东宫居住,胆敢在半路拦住他的人就渐渐地少了,也很少有人会来踩破东宫的门槛。他想要让太平过得安宁一些,便想要提前探知她的心意。
“夫君。”太平朦朦胧胧地说道,“你抱我起身盥洗,好么?”
昨天夜里太平被女皇留了整整半晚,实在是累得不行,回来沾枕即眠。薛绍沉沉地应了一声,将她横抱起来,走到外殿去梳洗。途中的宫人们齐齐屈膝为礼,口称驸马万安,倒是与先时在公主府中一般无二。他唤过两位贴身的宫人,将太平交予她们,然后起身走到殿外去练剑。
太平被一块冷巾抹在脸上,终于彻底地清醒了。
她揉一揉太阳穴,指了一位宫人问道:“什么时辰了?”
“回公主话,卯时了。”宫人恭谦地答道,末了又补上一句,“今日休沐。”
太平低低唔了一声,等宫人们替自己更衣过后,便出到外间去找薛绍。
薛绍正在一株大树下练剑,微醺的阳光透过枝桠,斜斜照在他的面容上,愈发显得丰神俊朗。那一柄剑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寒光,赐得人眼睛微微有些发疼。
她倚靠在宫门处,轻轻唤了一声薛绍。
薛绍回过身来望她,晶莹的汗珠顺着面颊滚落。她走上前去,替他拭去那些汗珠,轻声说道:“你陪我出宫走一走,好么?”
今天薛绍休沐,想来有很长的闲暇。
薛绍还剑入鞘,低低说了一声好。
☆、第120章 诸王觐
早晨的东市很是人声鼎沸。
他们两个人牵着一匹骏马,慢慢地走在东市的坊街上。太平头上戴着幂篱,薛绍也戴着一个幂篱,就像是长安城中最平常的一对小夫妻,丝毫不引人注目。薛绍陪她走了片刻,忽然驻足说道:“我忽然想起来,再过一些时日,便是你的生辰。”
他侧过头来望她,目光中有着温和的笑意。
太平轻轻嗯了一声,攥住他的手掌,轻声说道:“我猜想,你心中定然是有了奇怪的打算。”
薛绍有了片刻的愣神,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心,声音里透着一些愉悦的笑意:“奇怪的打算?公主何出此言?”难道他这两年来,尽送了她一些奇怪的生辰礼物么?
太平偏头看他半晌,才断言道:“直觉。”
薛绍闷闷地笑出声来。
他握住太平的手腕,慢慢回想着自己前些年是否当真有些过火,送了她一些奇怪的生辰礼物。但是思来想去,都有些不得其法。忽然之间,太平望着远处的一个小角落,有些出神地说道:“恰好我也有一些事情想要说给你听。薛绍,前日我去见了一趟崔湜。”
薛绍低低嗯了一声,静候太平的下文。
太平侧过头来望他,轻声地对他说道:“他说今年有把握考中进士,我相信他了。但是他又说,近来崔玄暐、崔日用两个人闹得他很不安宁,想让我给他找一处僻静的地方读书。”
薛绍轻轻咦了一声,有些不解地问道:“那孩子又想要折腾谁?”
太平望他片刻,忍不住扑哧地笑出声来:“你也认为那孩子是在打谁的主意么?”
她挽住薛绍的胳膊,轻声说道:“有些事情我不想要瞒你。那孩子手头上的东西,倒有大半是我送给他的。这些年我在长安城中过得这样安稳,也有大半是这孩子的功劳。”
别的不说,崔家的读书人能安安分分地忍她到现在,崔湜和崔仁师绝对功不可没。
“但是博陵崔氏族内的纷争,我始终不好插手,也只能偶尔指点他一番。我心中猜测,大约是崔玄暐和崔日用最近惹到了这个孩子,所以他才……嗯,我想着,是不是要伸手帮他一把。”
薛绍抬手拨开她幂篱上的纱,低声问道:“你想要如何去做?”
若是一般的事情,她是不会想到要问他的。
“我想问一问你,作为一个外人,我要做到怎样的程度,才能让崔湜真正在族中站稳脚跟。有些事情眼下或许会显得荒谬,但未来却有很大的可能性会发生。譬如说,崔玄暐会成为博陵崔湜地位最高的那个人,崔日用会和崔湜很不对付。”
她偏过头,有些犹豫地说道:“我想要让这些读书人闭口,就势必要借一借博陵崔氏的声望。而且不止是博陵崔氏,还有太原王氏、荥阳郑氏……”
她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缓缓道来,夹杂着一些微不可察的担忧和疑虑。薛绍仔仔细细地听着,不时指点她一些什么。这些世家大族内的事务或许太平会感到陌生,但薛绍却是无比稔熟。有薛绍从旁指点,她做起事情来便会便捷许多。
两个人慢慢地沿着街道走到一处寺庙里,太平心血来潮想要去求签,薛绍便无奈地笑了笑,陪着她走到里头去。这回她进的不是道观,而是佛寺。佛寺当中的檀香有一种令人安心宁神的味道,太平只坐了一会儿,便感觉到全身都舒畅不已。
这回她抽到的依然是上上签,但签文却不是《凤求凰》,而是《上邪》。
薛绍还没来得及看到签子上的文字,那道签便被太平眼疾手快地丢进了空间里,然后冲他狡黠一笑,再也不肯拿出来给他看了。薛绍无奈地摇摇头,任由太平闹了一会儿,便陪着她走回到宫里去。
今天是休沐日,大明宫里分外静谧,只听得到鸟雀的鸣叫声,还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女皇正在宣政殿中批阅奏章,没有闲暇来顾及他们。
太平沿着长长的宫道,与薛绍一同走回到东宫去。其间有个小宦官跑过来告诉她,说是诸位亲王郡王过两天就要陆陆续续地来到长安,女皇请储君殿下早日准备,莫要等到时候落下话头。太平笑着说声知道了,又与薛绍一道,慢慢地走回到东宫去。
走到半途时,她忽然停下脚步,转头问薛绍道:“这回你哥哥会回来么?”
薛绍的长兄薛顗已被外放为济州刺史,许久都没有回过长安了。这一回女皇登基、储君新立,他的好兄弟兼好友琅琊王很可能会拖家带口地过来,身为河东县侯的薛顗……会回来么?
薛绍闻言一怔,随后轻轻地摇了摇头:“兄长从来不曾与我说过。”
太平轻轻哦了一声,想到薛绍和薛顗或许不算太过亲厚,便将此事暂且搁置了下来。
数日之后,远在封地的诸位亲王郡王果然陆陆续续地进京了。太平身为东宫储君、大唐亲王,自然要好生去接待这些远道而来的堂叔堂伯堂兄堂弟;同时她作为女皇身边唯一一位公主,又要时不时地去接待王妃,忙得有些焦头烂额。而最重要的是,今年这一批千牛备身府里的嗣王小王、世家公子们,终于可以外放为官了,于是又是好一阵的忙乱。
而令太平心中存着芥蒂的那位琅琊王幼子,终于被他的王妃接了回去。王妃对太平上回帮助她的事情甚是感念,虽然太平面对她时神色依然有些阴晴不定,但她却并未感觉到任何异样。
太平趁着这个机会,向琅琊王妃旁敲侧击了一回,渐渐问出了琅琊王的一些近况。
女皇登基的那一段时间里,琅琊王确实感觉到有些惴惴不安。
但是那段时间女皇稳着不动,太平公主忙着调理安南都护府,长安城的言官谏官们也在瞬间失了声,琅琊王便也只能独自在封地里生闷气、终日惴惴不安地过着日子。这回他拖家带口地来到长安城,未必没有探听女皇口风的意思。
但是琅琊王他在觐见女皇的时候,言辞之间颇有些夹枪带刺。
而且他这回非但影射了女皇陛下,还影射了女皇陛下身边的东宫储君、镇国公主殿下。
太平安安静静地听完了琅琊王那番话,趁着女皇还没来得及发火,起身来到女皇旁边,轻声说道:“阿娘,此人便交予女儿处置可好?”
她停顿片刻,轻声说道:“断不会叫阿娘为难的。”
女皇陛下斜斜睨了她一眼,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太平紧张地手心里全是汗,却依然柔和地笑道:“阿娘说过要将我推到风尖浪口,如今风浪已经起来了,阿娘却要食言么?请阿娘放宽心罢,这一件事情,我定会替您处置得妥妥当当。”
她必须要处置得妥妥当当,不留下半点祸患。
否则……
太平这一生中从未这样紧张过,也从来没有过像今天这样度日如年。
她知道这件事情若是处置不好,琅琊王很可能会像前世那样破釜沉舟,前世的那些事情也很可能会逐一上演。所以这回她势必要将局势牢牢地掌控在自己手中,断不能假手旁人。
女皇似笑非笑地看了太平很久,然后缓缓地说出一个字来:“好。”
太平如蒙大赦,身子微微地晃了几晃,里衣已经被冷汗浸得湿…透。她定了定神,唤过两位随侍的宫人,命她们将女皇送回寝宫去安歇。女皇依旧似笑非笑地望了她一眼,目光有些意味深长。
太平无暇顾及其他,转过身来望着下首的诸位亲王,轻声笑道:“诸位远道而来,理当设大宴以款待。今夜孤将在麟德殿中设盛宴以待,还望诸位今夜赏光。”
她一字字地将准备好的话说出口来,手心微微地有些冰凉。
此时殿中除了琅琊王之外,还有纪王、越王等等七八位王公,加上他们各自带来的王妃和嗣王,约莫有二三十之数。琅琊王一动不动地望着上首的东宫储君,神色颇有些惊疑不定。他早就听说这位镇国公主非同寻常,不在世间任何一位男子之下,今日……
今日的麟德殿,注定要有一个不眠的夜晚。
这一场夜宴是太平早就命人准备好的,照明用的火烛分外粗。大,即便燃上三日三夜也不会耗尽。席间的诸位王公虽然仍在推杯换盏,却时不时瞟一眼高台上的太平公主,还有旁边空荡荡的席位。谁都不知道这位公主的真实意图,但每个人都有些提心吊胆。
太平斟满一杯酒,来到琅琊王跟前,笑吟吟地唤道:“堂兄。”
琅琊王举杯一饮而尽,神色戒备地望着她,许久都没有说话,旁边的琅琊王妃带着两个幼子,轻轻推了一下琅琊王的腰,琅琊王却浑然未觉。
太平轻声笑道:“堂兄对孤似乎有些芥蒂?”
“不敢。”琅琊王硬邦邦地说道,“你母女二人都是极厉害的角色。”
这番话已经是在挑衅了。琅琊王话音一落,席间的声音便齐齐地停了,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年轻的储君,有探究、有疑惑、有不屑……年轻的储君轻笑一声,手执金樽,轻轻柔柔地说道:“孤敬堂兄一杯。”
她浅浅抿着那杯酒,任由琥珀色的冰凉酒液滑过喉间,直到涓滴不剩。
琅琊王同样饮尽一杯酒,神色戒备地看着她,目光有些冷肃。
太平轻声笑了:“堂兄的心结,想必也是在场诸位的心结罢?”
她挑一挑眉,笑得浅浅淡淡:“难道在堂兄心里,我不姓李么?”
☆、第121章 月流霜
太平一番话犹如巨石激起千层浪,将殿中之人震得耳旁嗡嗡作响。他们惊疑不定地看着太平,反复想着她那句话:她难道不姓李么?
琅琊王缓缓地搁下金樽,盯着太平的眼睛说道:“但是公主的兄长尚在。”
太平一怔,然后轻轻点了点头,笑道:“你说得很是。但是我的同母胞兄接连被废黜,唯一一个没有被废黜的……堂兄,你不妨去问一问我的旦哥哥,他愿意做这个太子么?”
她知道李旦的回答肯定是“不愿意”,所以才会这般大胆地对琅琊王说出这番话来。在她的前世,女皇曾经两次问过李旦这个问题,李旦两次的回答都是“愿为阿娘差遣”,两次还政于母亲。
她的这个小哥哥,心肠比任何人都要柔软。
琅琊王尚未答话,旁边已经有一位辈分更长的亲王站起身来,问道:“公主此话当真?”
太平望了那位亲王一眼,记得自己应该称他为叔父,便微微颔首道:“自然当真。”
“好。”另一位年长的亲王站起身来,道,“那就当着所有人的面,问上一问罢。”
李旦被宫人们传召进宫的时候,时间已经是深夜。随他一同前来的除了宫人们,还有新任的那位宰相裴炎。太平安安稳稳地坐在上首,等着殿中的叔伯兄弟们一个个地询问李旦,是否愿意做这个东宫储君。李旦一一谦辞了,而且有些羞涩地说道:自己远不及幼妹太平。
殿中的那些亲王郡王们,倒有大半都变了脸色。
太平不急不缓地在高台上抿着酒,不多时便去了大半壶。李旦在下首被灌了小半壶酒之后,竟然醉得当场睡去,被叔伯兄弟们狠狠剜了几记眼刀。而那位年纪辈分最长的亲王……唔,是纪王越王临江王还是江都王?……太平在脑中翻来覆去地想着那人的身份,面前却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张纸,上面写着一些奇怪的契文。
“我等认为公主言之有理。”王爷硬邦邦地说道,“但是公主,您的兄长们纵使有些扶不上墙,却不代表您的侄儿们也……臣请公主下令,收养贤、显、旦的子息为宗子,享有承位之权。”
太平凝神望他片刻,终于模糊地记起来,阿娘在移除武承嗣的太子左卫率职权后,也顺带将他从宗正卿的位子上拨拉下来,换到一处更清闲的地方去任职了。而眼前的这一位,便是继武承嗣之后的新任宗正卿。
她含笑望着这位长辈,指尖在契文上轻轻叩了一下:“此话当真?”
那位长辈面色缓和了一些,道:“自然当真。”
太平几乎要大笑出声来。
这些死脑筋啊……他们想要她把侄子当成儿子来养,但是他们可曾想到过,这些孩子很有可能会被她养废,被她捧杀?
她想到李隆基,想到自己那个爱极又恨极的孩子,缓缓地点头说道:“好。”
那位长辈的面色和缓了一些,殿中的那些王公们则纷纷地交头接耳,在言语中相互试探着,是否也能将自己的孩子作为宗子,送到东宫里去抚养。太平含笑望着那些叔伯兄弟,又微微地抿了一口烈酒,眼前微微地有些朦胧。
她看上去像是喝醉了,但实际上却清醒得很。
那位长辈连哄带骗地劝她签下了契文,然后满意地走了。太平身形踉跄地扶着宫人们的手,一副醉意醺然的样子回到了东宫。
薛绍还没有安歇。
他迎上前来,将太平打横抱到矮榻上,吩咐侍女取来凉帕和醒酒汤,替公主醒酒。
太平握住他的手,模糊不清地说了些什么。薛绍俯身在她的耳旁,隐隐约约听见太平说道:“明日我便将他们留在长安城中,无论任何书信往来,都逃脱不了我的耳目。薛郎,信我。”
她朦朦胧胧地说到后来,竟然有些呜咽。
薛绍有些惊讶,又隐隐地感觉到愠怒。依照太平的脾气,她肯定又去做了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他招来太平的贴身宫娥,一字一句地仔细询问着。但还没等他问出多少,太平便已经在他怀中醒来,睁着一双迷蒙的眼睛,望着他笑。
他有些焦躁地屏退宫娥,俯身吻着她的眼睛,诱。哄道:“你又顽皮了么?”
太平摇摇头,将薛绍的双手拢在手心里,逐一亲吻着他的手指,低低叹息道:“总算落下了心中的一块大石。这回他们再怎么翻腾,也翻不出长安城去啦。我会将那些来往书信截下来……”
今夜她对琅琊王说的那些话,是第一重保障。
长安城里那些围得密不透风的侍卫们、那些被截断的来往书信,是第二重保障。
她手中握有的兵权、她这些年在朝中布下的那些耳目,是……第三重保障。
这些层层叠叠的煞费苦心的经营,全都是为了那位琅琊王。今夜过后,琅琊王十有八·九便会打消那些奇怪的念头;就算今夜他不打消那些念头,执意想要出兵反对女皇,他的来往书信——给薛顗的来往书信——也会被彻底拦截下来,将薛顗彻底摘得干干净净;就算是到了最后的紧要关头……
她不介意动用手中的重兵,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将琅琊王捉拿归案。
太平满足地倚靠在薛绍怀里,笑得眉眼弯弯。
薛绍俯身吻了吻她的眉眼,低声说道:“你倦了。”
他挥手摒退随侍的宫娥,一勺勺地喂她喝醒酒汤。温热微酸的液。体滑过她的喉间,慢慢地在胃里融成了一股暖意。她有些无辜地望着他,雾蒙蒙的一双凤眼里倒映着他的模样,目光柔得如同化开了一泓春水。
薛绍心弦微微一颤,有些不自觉地偏过头去,低低地咳了一声。
想不到他们成亲整整五年,他依然有些承受不住这种温柔旖旎的目光。每每太平这样看他,他都忍不住想要……想要将她狠狠地揉在怀里,狠狠地吻吮着她的眼睛。
真是,疯了。
他略微定了定神,将已经空荡荡的瓷碗搁在案旁,低头吻去她唇边那些残留的药汁,然后低低地劝慰道:“睡罢,明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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