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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之情满潇湘-第7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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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烟走了来:“外面冷,王妃怎么也不多穿件衣裳就出来呢?”
黛玉扶了含烟,慢慢的走着。
含烟自然不明白黛玉的心事,一面和黛玉道:“听人说王爷接了贾家的人来,看样子要在我们府里住上几天吧。”
黛玉愕然:“他要住在这里?”
含烟点点头:“是啊,王爷让人安排的。还拨了两个丫头过去服侍,就在花厅后面的院子。”
黛玉心中充满了疑惑,适才那副场景,明明是与她道别来着,若真是住下了,为何一句话也不说呢。黛玉思前想后,又对含烟道:“你去找方嬷嬷,让她去水车胡同,将宝二奶奶接来,就说宝玉在我们家。”
含烟应声而去了。
黛玉一人回了这边的院落。脸上泪痕未干,也不和上来的人说话,惜月等见此情景,也不方便多问。
黛玉径直回了碧纱橱,坐在熏笼边。可能是里面的烟大了些,呛得咳嗽了一阵。黛玉取出那串穗子细细翻看着,却不知宝玉将这个送了她到底是何意。
过了一会儿,水溶进来了。见黛抱膝闷坐,两眼发直。他走上前笑说道:“玉儿这是怎么呢?”
黛玉忙抬头强颜欢笑道:“没,没什么。”
水溶见她脸上泪痕犹在,心里咯噔了一下。蹲在了黛玉身边,和她道:“你托了我的事,我尽力了。只是宝玉他。”
“他怎么呢?”黛玉忙问。
“他又走了。”
这一切似乎都在意料之中,不久前的那番见礼,看来是真的道别了。黛玉愁眉不展,惟觉得心里微微的有些发疼。
水溶见了她这番模样,突然不知该如何安慰她,只伸手来,想将那蹙着的眉头,还眉宇见的愁绪替她抚平。
第185章:终身误
黛玉觉得自己在孤独无助的时候,幸好还有身边的人一直守护着自己。黛玉拉着水溶的手说:“王爷不用替我操心,我很好,没事。”
“果真没事就好了。现在我只恨自己。”
黛玉一怔:“王爷此话何意?”
“恨我为何没有早点认识你,那样的话,你也不会有这么多的忧伤了。”
黛玉愈发觉得心酸,依偎在他的怀里,轻声的啜泣道:“王爷快别这样说,原是因为我的事,才让王爷受累了。我们认识的不早,但也不迟。也没有就这样错过。”
水溶拍了拍黛玉的背,安慰着她:“人总算出来了,今天也不会再有人去为难他。只要他愿意,我也能够替他指一条路,过简简单单的日子是没有问题。”
“王爷的一番好意,只怕宝玉他未必肯领会。他若是肯接受,也就不会离开。王爷,你由着他去吧,何必再让他觉得委屈呢。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遭此巨变,他哪里还有这些心思。再说他这个人,向来也不追求这些,不然当初也就不会离家出走。”
水溶微微颔首,脱口而出:“知宝玉者,惟汝而已。”
黛玉却道:“还请王爷不要多心,跟了王爷一场,我知道感恩戴德。”
“傻子,我要你感恩戴德做什么。算了,我也不和你多说,快别多想,当心劳神。”又劝慰了她几句,便就出去处理自己的事,一面又让人打听宝玉去了哪里,在何处落脚,等等。
黛玉思来想去,心里觉得乱糟糟的。又觉得困意袭来,想要好好的睡一会儿,才有了这个打算,哪知惜月来传话:“王妃,贾家的宝二奶奶求见。”
黛玉一惊,心想宝姐姐怎么来了。哦,她差点忘了差了方嬷嬷去请她的事,如今宝玉已经离去,她如何让他们夫妻相见,急急的趿了鞋,忙让人将她领过来。
她走至了正厅堂,宝钗果然来了。穿着半旧的细布袄儿,系着二蓝的棉裙,松松的挽了个随常的发髻,头上只一根木簪。脂粉未施,依旧还是那番清新寡淡的模样,端庄的模样一点也未走。
宝钗见了黛玉便要下拜,黛玉赶紧上前将她搂住,唤道:“宝姐姐,这是做什么。”
宝钗滚下热泪来:“多亏了王妃才救了他一命。”
黛玉道:“合该也是他的福气,宝姐姐别难过。横竖以后你们还有日子要过。今后的路还长着呢。”
宝钗点点头,黛玉又咬了咬嘴唇歉然道:“只是宝玉已经走了,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所以无法请来和宝姐姐一见。”
“他走呢?他可见过王妃?”
黛玉点点头。
“他说什么呢?”
黛玉的声音微微的有些颤抖,又摇头道:“不,什么也没说。”
宝钗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妙,又和黛玉道:“打扰王妃了,我还得去找他。”
黛玉忙问:“宝姐姐知道他要去哪吗?”
宝钗道:“或许去了珠大嫂那里,珠大嫂如今和珍大嫂子住在一起。还在桐花胡同那边。”说完转身便要走。
黛玉原本也不想拦她,彼时也不知心里是如何想的。突然开口说道:“宝姐姐,我这里还有几句话要说。宝姐姐听完再走也不迟。”
宝钗扭头道:“还请王妃直言。”
黛玉略一沉吟,缓缓说道:“宝姐姐和他结缡几栽,以前大家都在大观园里住着,想来宝姐姐最是清楚他的脾性。以后大家平平静静的过日子,宝姐姐就不要太为难他,由着他去吧。”
宝钗一怔,突然想起这些年来两人的相处,所谓的夫妻之道,心中那些苦涩全部像是浪潮似的一头接着一头的涌了上来,这一刻,她没有再继续隐忍下去,突然一笑:“王妃说得很是呢。只是我们普通人家,到底比不得这王府,我等命薄也比不得王妃福气。是,结缡几载,他是个什么脾性的人,若说了解他,只怕王妃比我更知他的心。这些年,我们之间怎么过的,大概王妃还不知道吧。”又见屋里有好些丫鬟婆子,宝钗也不好当面和黛玉道,只凑近了些,耳语了几句,黛玉立刻面红耳赤,又羞又臊,急忙分辨道:“宝姐姐,我哪里敢有这样的心思,宝姐姐误解了。”
宝钗嘲笑道:“我误解什么呢。有人终究是忘不了你,这可是王妃的本事,我等只有膜拜。我能说什么呢,这些年看不见的委屈,我何曾向人道过半句。王妃还是林妹妹的时候,我们也常在一处,两人什么话也不说,我也真心拿林妹妹当亲妹妹的。如今家破人亡,我又和谁道苦去,王妃若还念着旧日里姐妹情分,不如我将这些年怎么过的,都和妹妹说说。”
黛玉大惊失色,急忙道:“宝姐姐,你不用说,什么也不用说。我知道宝姐姐受委屈了,只是我又能奈何?横竖也不是我一人的错,快去吧,只怕迟了。”
宝钗苦涩了笑了笑,向黛玉道了个万福,转身便走了。
黛玉眼见着宝钗的身影渐渐远去,身子一软,差点往后栽去,幸好惜月扶了她一下:“王妃当心。”
黛玉哽咽道:“我到底是几世造的冤孽,遇见了这两个冤家。只怕我若是早死了,也就眼不见为净了。”
却说宝玉离了北王府,拒绝了水溶的安排,道别了黛玉,他也不知自己将要去哪。身无一物,家,俨然再也回不去。他漫无目的的走着,已经过了鼓楼大街,出了杨柳胡同,东走西走,或是早已经熟悉的关系,不经意间,又来到了宁荣街。这里也大不如从前,家家挨门闭户,宽阔的街面上,也没什么来往的行人,和往常的热闹相比,倒成了两种天地。
宝玉行走在熟悉的街道,却是满心的失落。先到了宁国府,只有门前的两尊石狮子还静静的坐在那里,守护着这座府邸,却大门紧闭,侧门角门也都紧闭着,上面贴着封条,无人敢上前,“敕造宁国府”的匾额也早就被拿了下来。
宝玉望了两眼,扭头往前面继续走去,不仅回想起以前出门的时候,小厮仆人前后簇拥着,他还以为总还能过几年的安心的日子,没想到竟然散得这样快。
心灰意冷的走了一段路,到了家门前,却再也无法进去。再过一段时日,也许这府邸还会再兴盛起来,只是不知是谁家院落。宝玉此刻不仅想起戏文里的那几句唱词来“俺曾见,金陵玉树莺声晓,秦淮水榭花开早,谁知道容易冰消!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这青苔碧瓦堆,俺曾睡过风流觉,把五十年兴亡看饱……”如今也是满目苍凉,朱漆大门,已经残损了不少的颜色,屋宇的巍峨还在,如今却只剩下了空空荡荡的房梁、屋脊、冰冷的窗棂。
宝玉意兴阑珊的转头离开,他再没了半点的眷恋。天渐渐的阴沉起来,迎面的风吹得有些刺骨,他却全无知觉,也不觉得冷。
他踽踽独行在萧瑟的宁荣街上,并没有看路,哪知却迎面撞上了一个醉汉。宝玉也不恼,侧边择路便走。却突然听见身后有人大骂:“一群混账王八羔子,连太爷也救不了,败了全败了,成日里你焦爷爷的话倒是不听,老太爷,你睁开眼看看,看看这些混账是怎么将家给败完的。”
焦大随性的醉骂,再也没有人强按着他的头去灌马粪。宝玉回头看了他一眼,一个头发发白的老头,疯疯癫癫的,荒诞不经。
两人背道而去。
宝玉曾记得芸儿和他说过,珠大嫂与珍大嫂住在桐花胡同,他得去看看。所幸桐花胡同并不算远。
走到了胡同口,略一打听,一个穿着短袄的小丫头向他指了指:“喏,就是那边,门前有一棵歪脖子树。”
宝玉顺着小丫头手指的方向过去,才到了院门口,想要敲敲门,却听见里面传来了一阵的哭泣声,心下正是疑惑,高声的叫了一句:“大嫂在里面吗?”
里面似乎没有人应答,宝玉正犹豫着要不要直接进去。他伸手将黑漆的门一推,哪知突然闯出一个人来,和宝玉撞了一个满怀。宝玉抬头一眼,一个面生的男人,神色慌张,他也认不得。不知何故,却见碧月和素云追了上来,两人哭嚷着:“站住,奶奶的话还没说完,跑什么跑,我们小爷的事,你得给一个交待。”
那人趁宝玉不留神,哪知一溜烟的给跑了。碧月和素云到了院门前,原本以为外面有人接应,才想捉住宝玉时,定睛一看,却见是他,几乎有些不大相信,惊奇道:“这不是宝二爷么,宝二爷怎么来呢?”
宝玉点点头,又问:“珠大嫂可住在这里?”
碧月侧了身让宝玉进院子去,里面犹有哭声,定是发生了什么事,宝玉问道:“适才那人到底是谁?家里出了什么大事?”
素云拭泪道:“宝二爷,你快进去看看吧。我们小爷,只怕,只怕不行了。”
第186章:南柯梦
素云这话让宝玉猛然震住,他来不及细问,匆匆的往房里走去。素云和碧月连忙跟了来,替宝玉揭了帘子,宝玉挨门进去,却见尤氏从里间走了出来,正拭着泪,见着了宝玉先是一愣,神色诧异。
“珍大嫂。”宝玉唤了一声。
尤氏含泪点头道:“宝玉来了,快进去看看,劝劝你嫂子。”
宝玉有些愕然,自己掀了帘子进去,望内室一瞧,却见李纨斜坐在炕沿边,炕上躺着一人,便是贾兰了,身上盖着幅半旧的青缎面的被褥。宝玉略迟疑了一下,才走了进去,上前道:“大嫂子,这是……”
李纨听见了声音忙抬头去看,才见是宝玉在跟前,惊疑道:“宝玉怎么来呢?”
宝玉也不想过多的解释,又瞧了瞧躺在炕上的贾兰,却见他脸色煞白,借着从窗户里透出的不甚明亮的光线,瞥见他嘴唇微微的带着一丝紫红,双眼微闭,也不知是不是睡沉了。
宝玉方坐了才李纨坐过了地方,唤了一声:“兰哥儿。”
贾兰睁眼才见了宝玉,口中喊着“二叔叔”又一面要起来。宝玉却按住了他:“不用,你好好的躺着吧。”又摸得他身上滚烫,瞧其光景,便知染了重病。只是好端端的,又年轻气盛,还中过武举,怎么说病就病了,还这样的厉害。
李纨正默默的流着眼泪,贾兰自是心烦:“母亲别太难过,保重自己才最是要紧。原本我也是不要紧,过几日便好。”
李纨觉得心窝被掏空了一般,哽噎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宝玉不知他患了什么病,但瞅着必定不轻。又说了几句话安慰贾兰,又怕扰着他清静,便退了出来。
贾兰对母亲道:“母亲别伤心,倘若我真过不了这一关,便是我的命。怪谁去,听母亲说起父亲时,大抵也不过如此。不过母亲辛苦抚养了儿子一回,还说替母亲挣个封诰,折得半生的凄凉,还想让母亲过好日子,只怕是不能的。”
李纨哪里还忍得住,儿子的话句句戳中了她的心窝,这些年她就指望着儿子过活,连儿子也即将离开她,又让她如何过下去,便嚎啕大哭起来。
外面的人听见了忙进来劝解。尤氏拉着李纨道:“你也该省省心,兰哥儿正病着呢,哪里经得如此的打击,好好的让兰哥儿安心养病吧。”
李纨不忍再见儿子便就出去了。贾兰孤零零的躺在那里,任由眼泪簌簌的掉着。这些日子来的际遇,像是一场梦,正当迎来自己和母亲的转机时,哪知终究即将醒来。
宝玉呆呆的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眼前他也无可奈何,心想该将这一切都要舍去了,转身便要走,才到院中,尤氏却跟了上来,叫住了他:“宝玉,你要去哪?”
“珍大嫂子……”宝玉也不知自己何处有容身之所。
尤氏道:“吃东西没有,我让银蝶儿去做。”
“不用了。”宝玉垂下头去。
尤氏见其光景,心里也一叹,论其谈吐,论其容貌,哪里及当初的半点。尤氏便主动和宝玉说起了贾兰的病来:“才那个大夫,想来你也看见了,来了家里五六趟,只说兰哥儿已不能医治。你说说看,兰哥儿还未到弱冠,何以至此。你大嫂子这些天可一个安稳觉也没有。”
宝玉听说,有些茫然,半晌才说:“该请个高明的大夫来瞧瞧。”
尤氏叹道:“如今哪里请得动呢,你大嫂平日里也攒了不少的钱,这些日子花费了不少,又想到兰哥儿马上要去任上,各处打点也去了一大笔,还剩下几个子儿?”说着银子来,尤氏想到前些日子小红前来找李纨借钱,说是要赎巧姐之事,李纨却推说没有。当时尤氏也在场,见李纨如此反映,心里便很不是滋味。这还是骨肉亲情,何以冷漠至此,将钱看得太重,终究还是跑不了阴鸷报应。
宝玉听说,他现在也一个铜子儿也没有,更没法子去救李纨母子,又问了句:“其他的人还好么?我听人说蓉儿放出来了,怎么不见?”
说起贾蓉来,尤氏明显有些激动,声音也暗哑起来,向宝玉数落着:“到底不是我亲生的,我也养不了这样的好儿子。他知道我住在这里倒来过两次,哪知却是这样的没有良心。第一次来说要钱打点内外,我想着他要在老爷上的事出力,便将好不容易剩下的那点全部给了他。隔了两天又跑来要,还说要好些,我哪里有钱。后来听得人说他拿了钱,哪里是去替他老子跑门路,竟自己挥霍混账了,每日邀了狐朋狗友,花天酒地。你说,他是不是要活活的将我给气死。”尤氏又跺脚痛骂了一回。
宝玉见她如此激动,忙劝道:“珍大嫂别急,横竖他出来了,以后的事再慢慢的图谋吧。”
尤氏哭道:“我这个当后娘的,哪里对不起他,他要什么给什么,从来没有打骂过一句。我和他媳妇的死活,他现在一句也懒得过问。”
宝玉又问了句:“环儿呢?”
尤氏摇摇头:“我也不大清楚他现在在哪里,赵姨娘疯了,也无人去管。环哥儿袭了爵,不过才一天,又被收了回去,也被赶出来了。大概也没做过什么正经事。现在我才知道贾家的这些男人,竟没一个靠得住。”
宝玉的脸微微红了,他转身就要走。
尤氏叫道:“你不去和你大嫂辞别么?”
宝玉却说:“让她好好的养着吧。”
尤氏便当他是去找宝钗了,便说了句:“宝妹妹住在水车胡同那边,和薛姨太太住在一处。”
也不知宝玉到底有没有听见,却见他头也不回的走掉了。
胡氏走了来,忙问:“奶奶和谁说话呢,是蓉大爷回来过吗?”
尤氏咬牙恨道:“从今往后,谁也不许在我跟前提他半句,我劝你也趁早将他给忘了好。”
尤氏来到李纨住的屋子,见李纨正躺在帐子里,尤氏擦了擦眼泪,便说:“你也安心养几日吧。兰哥儿的事只怕会有法子,宝玉不是回来了么,倘或他认得什么人,请他帮帮忙,兴许就有救了。”
李纨两眼放光,忙坐了起来,拉着李纨道:“当真?”
尤氏道:“怎么说也是叔侄,他总不会不管。”
李纨又忙说:“快将宝玉请来,我亲自求他去。”
尤氏摇摇头:“他才走了,想来是找宝妹妹去了。”
李纨又重新看到了希望,心想儿子或许还能救,他不会走他父亲的路。他父亲正在天上看着呢,也一定会护佑她唯一的儿子。
这里正安慰,碧月进来道:“两位奶奶,宝二奶奶来了。”
李纨略有了些精神,点头道:“快请她进来。”
果然宝钗赶了来,尤氏忙站了起来,见宝钗神色匆匆,忙问:“宝妹妹这是从何处赶来?”
由于走得太匆忙,宝钗气喘微微,巡视了屋里一眼,却并不见宝玉的身影忙问:“宝玉是不是来过呢?”
李纨道:“才来过,又走了。”
宝钗心里有些发急,为何自己没有早一步,又恰巧给错过了。尤氏看出端倪来,忙劝慰道:“才他来的时候,也吓了我一跳。人回来就不打紧,慢慢的筹划着过日子。”
宝钗点点头,又问李纨:“兰哥儿好些没有?”
李纨摇摇头:“才大夫来瞧过,只说没法子。这里珍嫂子还说,宝玉回来了,兴许能认识什么高明的人,帮忙请了来给他瞧瞧。”
宝钗一心都在宝玉身上,只好随口应道:“这个忙正该帮。”又问:“太太的三七要到了,大嫂拿个主意吧,是不是该请班和尚道士来做做法事。毕竟前阵子太慌乱,什么也顾不上。”
李纨现在哪里还有心情料理这些,只说:“宝妹妹拿主意吧,以前也是你管着家。现在我们母子都这样了,哪里还有这些闲心。”
宝钗听说,微微的有些不适,但也没表露半分。
尤氏道:“这倒是件正事,很该让人来给办一办。”
宝钗道:“我那里还略有点积蓄,只怕还不够,所以想着大家凑个份子。我也知道你们过得也艰难,我那边也不好过,母亲也病着,只靠着我和莺儿日夜赶着针线活,昨日又接了一个浆洗的事儿,勉勉强强的过日子。太太的事是头等大事,总也不能太减慢了。”
尤氏面露难色,李纨却是一脸的冷漠,头偏向了里面,两人并不答话,场面甚是尴尬。后来尤氏见有些说不过去,这才道:“我尽力吧,这边的日子宝妹妹也是看见了的。蓉儿三天两头上门,竟像是要债。”
宝钗便起身说:“那这事先说定了。”又和李纨说:“大嫂先别急,总会有法子。兰哥儿会是个厚福之人。”
李纨道:“借宝妹妹吉言。”
宝钗急着要见宝玉,便也不多留,匆匆告辞。
李纨不爽快的态度,另宝钗有些气恼,但当着李纨的面,她也不好多说什么。好在宝玉已经回来,她再也不用日夜担心,如今经历了这么多事,只怕他也明事理了。以后小门小户的过日子,倒也好。
宝钗赶着雇来的车子,匆匆回到水车胡同,左等右等却不见宝玉回来,又遣了莺儿等去寻,直到天将黑时依旧不见他回来。宝钗便也死心了,她倒也不愿意在人前落泪,原本是心里早已经极淡漠,经历了这些倒仿佛没什么要紧的了。他回来还是不回来,又有什么区别呢?
第187章:家风
谁也不知道宝玉去了哪里,没人知道他的下落。宝钗等去给王夫人的坟头上香,烧三七纸的时候,发现坟头垒高了不少,应该是宝玉来过了这里。
贾兰终究没有熬过这个冬天,朝廷点了差,他还未来得及赴任,就已夭亡。这一切对于李纨来说,像是一场绮丽的梦,只是这场梦倏忽又去,太过于短暂。
湘云来王府找黛玉说话,后来提起了宝玉之事,很是不解:“宝哥哥他终归还是扔下了宝姐姐。可要宝姐姐怎么活呢。没想到竟和我一个寡妇过的日子差不多了。”
黛玉听后却缄默了。
湘云又说:“宝姐姐日子真不好过,林姐姐去瞧过没有。薛姨太太正病着,薛大哥哥又还在狱中,家里一片混乱,要操心那么多事,此刻我倒觉得宝姐姐过得比我还累。”
黛玉道:“每个人不管过得多么的光彩,背后总会有我们看不见的辛酸。”
“也是。”湘云笑了笑,又道:“等明年开春了,还想出门去走走,整日呆在家里也没什么意思。等我回来,我们几个人再好好的聚一聚,到时再和几个要好的姐妹聚聚,我们再把酒言欢,再建个诗社。”
黛玉见她如此喜欢的样子,也不好当面弗了她的好意,陪笑了一会儿,湘云便回去了。
湘云走了不久,水溶气冲冲的从外面回来,当下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也不敢上前询问,生怕惹恼了他。
水溶坐下来不及喝茶,拍了拍几案厉声道:“去将南晴给我叫来!”
惜月向下面的小丫头使了个眼色,小丫头便立刻去了。
黛玉听见动静,掀帘走了出来,含笑道:“王爷今天怎么呢,怎么这么大的火气?”
“越发没个拘束了,看来我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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