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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克街的包租客-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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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生忍不住说道,“如果我们还要去上诺伍德,能不能现在就动身?”他担心太晚回去玛丽会不方便。
小个子笑了笑,“这可不行,太突然的话大家都没个准备。我先告诉你们我知道的东西吧——”
“你们大概也知道我的父亲,约翰·舒尔托少校,十一年前他退休了,之后才住到上诺伍德的樱沼别墅里。在印度他发了一大笔财,带回大批贵重古玩和金币,连同几个印度佣人。在之后我父亲过着非常舒适的生活,他只有我和巴索罗缪两个儿子,两个继承人。”
“我至今还清楚地记得莫斯坦上尉失踪引起的轰动,因为他是父亲朋友的缘故,我们得以随意地谈论这件事。有时候我父亲也很我们一起猜测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因此我们完全不怀疑他知道整个秘密,只有他知道阿瑟·莫斯坦的下落。”
“但我们也知道一些痕迹,有可怕的事情,非常可怕的事情藏在他的心底——他轻易不敢独自出门,还特别雇佣了两个拳击手看门,今天给你们赶车的就是其中一个。我父亲从来不提他害怕的究竟是什么,但他对装着木腿的人尤其留意,非常防备——有一次他还拿枪打上过一个装木腿的人,后来才知道他只是一个上门推销东西的普通商贩,我们赔了一大笔钱才了结。如果这不算什么,那么请仔细听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那是八二年的春天,我父亲收到了一封来自印度的信,看完后差点晕了过去,之后就病了,直到他死去都没人直到信里究竟写了什么,但是我隐约看到信很短,字也很潦草。到四月底的时候医生已经诊断他没有希望了,他吩咐我们去听遗嘱,他是这么说的——‘我快要死了,这辈子唯一有件事我很遗憾,那就是对待莫斯坦孤女的行为,我很惭愧,因为我不可饶恕的贪婪,她没有得到这份属于她的财宝,至少一半是她的——可笑的是我也没有使用它,只用它放在我的身边,我才能感到安全。你看这盛金鸡钠霜旁边的一串珍珠项圈,这是为了送给她才挑出来的,你们应该在我死后还给她——’”
舒尔托的语气慢慢沉重下去,“‘你们一定想知道莫斯坦是怎么死的吧?多年以来他的心脏十分脆弱,只有我知道这个情况。在印度的时候,我和他经过许多惊险事故才收获这些财宝,我把它们带回了英国。在莫斯坦抵达伦敦的当天晚上,他就风尘仆仆地赶来要他应得的一份儿,我和他因为分配的问题产生了分歧,争论得很厉害,他气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脸色一变,浑身颤抖,突然一头就撞在了箱子的一角上。我吓坏了,立刻去扶他,没想到他已经断气了。我开始想到了报警,可是后来一想,自己肯定会被指认成凶手,他头上的伤口对我很不利。’”
“‘我正在思考这件事,看见仆人拉尔·乔达站在门口,他随手关上门,他说他知道是我害死了莫斯坦,让我把他藏起来。他不相信我并没有对莫斯坦动手,他说他会为我保守秘密,我无法辩驳,和他一起把尸体给埋了,几天之后就看见莫斯坦失踪的新闻。’”
“我父亲正在告诉我们:‘你们靠过来,我告诉你们财宝藏在哪儿,他就藏在……’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脸色大变,两眼直直盯着窗外,张大嘴,用我永远都无法忘记的声音叫道‘赶出去!把他赶出去!一定把……赶出去!’我一回头,就看到窗子外面,一双可怕的眼睛盯着我们,一张多毛的脸,眼睛就像是刀剑一样锋利,恶狠狠地瞪着我们所有人。我们马上跑了出去,他已经不见了,回来后就发现父亲已经失去了脉搏。”
“那天晚上我们检查了花园每个角落,除了窗台花床下有个明显的脚印外,没有任何其他痕迹。第二天早上我发现父亲卧室窗户洞开,而他的橱柜和箱子都被翻过了,箱子上还订着一张破纸条,上面潦草写着‘四个签名’。虽然他的财物没被盗,但我们都知道,有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他讲述的途中,玛丽莫斯坦小姐听到她父亲的死亡过程,脸色惨白得险些晕过去,华生为她倒了杯水,她才缓缓恢复过来。夏洛克福尔摩斯靠在椅子上闭目沉思,诺拉听完这段离奇的故事,不禁笑了笑,轻声打破了之后死一般的静寂。
“现在好了,福尔摩斯先生,在我看来,您将会有一段时间不用抱怨人生枯燥无味了。”
至少眼下,就有一个她辨识里三颗星难度的案件将对他的智慧进行一次不小的考验。
这句话让福尔摩斯睁开了眼,他灰色的眸子在昏黄灯光的映射下显出了一种厚重而深邃的光芒,小半边脸被藏在阴影里,看上去有如一尊深刻坚硬的雕塑。他听到诺拉这番类似嘲讽的话语,不但没有生气,反而是露出了一个像是兴高采烈,又像是意味深长的微笑,凝视她略显冷漠的侧脸,缓缓的,低沉地说道——
“事实上,自从您来到了贝克街,我就极少感受到有关无聊、乏味一类的情绪,诺拉·夏普小姐。”
“……!”
第35章 三五
福尔摩斯说完这句话,诺拉起先倒是没什么太大反应,反而是华生愣了愣,耐人寻味的目光探了过去,在福尔摩斯镇定自若的脸上仔细瞧了瞧,然后转头看向莫斯坦小姐,对方和他交换了一个同样富有内涵的眼神。
华生这再明显不过的奇特反应让诺拉慢慢回过神来,她挑高眉梢看向福尔摩斯,嘴角翘了翘,脸色柔和下来,但意外地保持了沉默。
这番小插曲让房间里原本十分沉重的氛围慢慢和缓起来,小个子秃头肩背放松地抽了一口水烟,继续慢慢讲述,“——你们可以想象,在听说这份财宝后我和哥哥都非常高兴,之后的好几个月我们挖遍了花园每个角落,但一无所获,这多么令人发疯啊……关于这条珍珠项链,毫无疑问它很值钱,我哥哥认为我们不应该将它送出去,以免引起更多麻烦。我所能做到的只有劝说我哥哥先找到莫斯坦小姐的住址,然后定期给她寄去这些拆下来的珍珠,至少能让她生活无忧。”
华生不由得感动,“您很善良。”
舒尔托不以为意地挥挥手,“这没什么。我们自己也有非常多的财产,更多也并无用处。可惜我和哥哥意见不同,最好只好分开住,我带着印度仆人和威廉离开了樱沼别墅——直到昨天,我发现宝物已经找到了,才立刻和莫斯坦小姐联系,昨晚我已经和我哥哥说过了,也许他并不欢迎我们,但他同意在那里等着我们。”
说完这些话,塞德斯握了握一直在轻微抖动的手指,期待地看着所有人。在大家都陷入这个奇异事件的沉思里时,福尔摩斯先站了起来。
“您的行为十分令人赞赏,也许我们还可以告诉您一些小秘密作为报答。不过正如莫斯坦小姐所说,天色已晚,我们不要再耽误时间,我建议立刻出发。”
塞德斯将水烟壶放下,从幔帐后面拿出一件羔皮领袖的长大衣。这个闷热的夜晚他却紧紧扣着纽扣,戴着一顶兔皮帽子,将他身体大部分都遮盖了起来。面对所有人疑惑的眼神,他边走边说道:“我的身体并不好,我只能算一个病人,请原谅。”
走过昏黄的长廊,福尔摩斯坠在了队伍的后面,他一直微微低着头仿佛在思考。直到大家都走到门口,才缓缓抬起头,眼神炯炯,嘴角一抹卓然自信的微笑,“回报来了,舒尔托先生——你们想知道巴索罗缪是怎样找到宝物的吗?”
塞德斯立刻顿住了脚步,回过头盯着他,“请务必告诉我,福尔摩斯先生。”
福尔摩斯转过头,手指着房子,“他是个聪明人,量过了房子的每个角落,甚至算出了整个房子的容积,没有一英寸被他漏掉了。最后他发现:这所楼房的高度是七十四英尺,而每个房间的高度,楼板厚度,室内高度,总共也不过七十英尺,那么这四英尺是哪里来的呢?——差别就在房顶上。您的哥哥,在最高一层房屋用板条和灰泥修成的天花板上打了一个洞,没错,他就在那找到了宝物箱,看到了里面的珠宝,我预计这批宝物的价值要超过五十万英镑。”
五十万——天文数字。
这份财宝的价值并未让福尔摩斯和诺拉有所动容,玛丽莫斯坦小姐愣了愣,一样也并未露出多余的神色,倒是华生,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脸色明显黯淡下来,直到上了马车还处于忧郁焦虑的情绪里。
诺拉知道他在想什么——他爱慕着玛丽莫斯坦,这很明显,大概这里的所有人都知道。在玛丽莫斯坦是一位普通的家庭教师时,华生拥有足够的财产和地位去追求她,并且可以期待得到一个美好的结果。但如果最终玛丽莫斯坦找到了这笔宝藏,她将一跃成为英国最富裕的财产继承人,而到那时华生将失去这个平等的追求机会。
这么想也许有些自私,但并非无法理解。玛丽莫斯坦有权利找回这份原本属于她的财产,而华生有权利幻想这份美好浪漫的感情。
马车驶往樱沼别墅的路上,莫斯坦小姐和华生都忧心忡忡。塞德斯一直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唯有诺拉懒洋洋地用手支着脸颊望着窗外,外面隐约的灯光迅速地掠过她翠绿色的眼睛,浮离斑驳的光点如水面的波光一样忧郁而美丽。
福尔摩斯沉思的目光移到她的侧脸上,顿了半晌,才微微倾过身,用低低的声音说道,“我希望您已经不再对我生气。”
诺拉一愣,继而转过头,眉梢一动。
福尔摩斯慢慢靠回椅背,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灰色的眸子在阴影里注视她,声音平稳略显温和,“如果您对我有意见,大可以直接告诉我,‘如何与人交往’这种乏味,平白占脑容量,对破案丝毫没有用处的课题向来不在我考虑学习的范围之内。”
“……”
诺拉听到这句啼笑皆非的话,原本心里的一些小疙瘩倒是全部消失无踪了——她都被气笑了。仔细想一想,发觉的确是可笑,如果和夏洛克福尔摩斯计较一些生活琐事是完全没有必要的,在你被堵得抓心挠肺的时候,他只会无辜并且冷静地用充满嘲讽意味的话语来从各个角度反驳你,“和福尔摩斯赌气”这件事在各种意义上都属于浪费时间。
“well,福尔摩斯先生……”
大侦探转头看了看华生,低声提醒,“您不用如此客气……”
诺拉一顿,“……夏洛克。”
福尔摩斯满意地微微颔首。
“关于‘对夏洛克·福尔摩斯的意见’这个问题,我可以著述一本堪比大辞典厚度的书来向您说明。”
福尔摩斯:“……”
“当然,鉴于它乏味,平白占脑容量并且对破案没有丝毫用处,我想我们可以暂且省略这个课题。”诺拉说道,“当然我必须先诚挚地向您致歉——因为一些莫须有的东西我将您这位可亲可爱的朋友冷落了一小段时间,我现在已经醒悟过来了,先生。并且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出现类似的事件,我将会是您永远可靠而值得信赖的伙伴。”
“……”虽然措辞极为感人,但是完全没觉得感动。
福尔摩斯低咳一声,镇定,“很好。”
诺拉顿了顿,似乎是想起什么,再次开口道,“噢对了,我已经向霍克先生请了一天假,专心致志地协助您解决这个案件——避免有人再次对‘工资和付出精力不平衡’有所置喙。虽然霍克先生对此非常不满意,但他为人宽容,我相信他会理解的。”
“……”
原本一直脸色沉凝的玛丽和华生都低低笑了出来——无法,实在是福尔摩斯此刻脸上的表情太精彩了,华生发誓这一年来他从来都没有见过福尔摩斯有过如此丰富多彩的面部神色。
夏洛克·福尔摩斯一直是他们中冷静,理智,自持,高傲的典范,从没有事物能让他过多动容,唯有对诺拉——这个至今不过二十八岁其实还很年轻的侦探,在日常的相处里才会露出和年龄相符的活力和神气来。
天生的克星,亦或是天生一对?——华生摸了摸鼻子,如此评价。
第36章 三六
深夜十一点,伦敦的浓雾已经渐渐消散,温暖的西风吹走乌云,夜色明朗到可以看得清所有人的脸,连地上的小水洼都一清二楚。塞德斯是一位很礼貌的男士,他取下了一只车灯将路照得更亮了。福尔摩斯首先下了车,然后转过身绅士地伸出手,这回诺拉学聪明了,没有提早跳下车,而是将手放入他的手掌中,镇定地踩着踏板走了下来。
福尔摩斯没有戴手套,她的手指凉凉的,他的掌心却十分干燥暖和,她由不得多投去了一眼。
樱沼别墅建在一个广场中,四周垒有很高的石墙,墙头边缘零落着尖利的防盗玻璃片,狭窄而钉着铁夹板的小门是唯一的入口。塞德斯走上前去砰砰敲门,没过多久里面就传出来粗噶而不耐的声音,“是谁?”
“我,麦克莫多,除了我还会是谁?”
里面传来低低咕哝抱怨的声音,门向后打开,一个矮小但是四肢强壮的人提着灯笼站在内侧,他多疑地打量着他们,“塞德斯先生,他们是谁?没有主人的命令我不能放他们进来。”
“不能?”塞德斯皱着眉,“怎么可能,麦克莫多,我昨晚就告诉哥哥今天会带几个朋友一起来这。”
“我很抱歉,先生,主人一整天都待在屋子里,我没有听到他的任何吩咐。您知道他的规矩的,您可以进来,但是您的朋友们只能暂时在外面等待了,我恐怕。”
塞德斯尴尬地瞪着他,提高声音,“这太不像话了,我为他们作保证还不行吗?你没看到这里还有两位女士,难道你让她们都在深夜的大街上等着?”
“实在是对不起,塞德斯先生,他们是您的朋友却不是主人的。主人付我工钱,我也会尽职尽责地守卫,您的这些朋友,我一个都不认识。”他坚持道。
正僵持着,福尔摩斯却突然开口了。
“麦克莫多?”他微笑着说,“你应该还记得我,四年前在埃里森场子里为你举行的拳赛,我还和你打过三个回合呢,我就是那个业余拳赛员。”
守门人细细地端详他,然后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上帝!您——您是夏洛克·福尔摩斯先生?噢我怎么可能会忘了您呢,您早应该给我的下巴来一记您最拿手的一拳头,那么我早就该认出您了。可惜啊,真可惜,您是个非常有天赋但是不思进取的人,如果您继续练下去,那么冠军早就属于您了!”
福尔摩斯看了诺拉一眼,眼里的神色分明在说“您瞧,你想的没错,我知识渊博并且身手矫健”。
然后目光又转了回去,“先生,您看,就算我不思进取一事无成,至少还能找到一种职业来养活自己——我们的朋友一定不会再让我们大半夜在外面受冻了,是吗麦克莫多?”
守门人立刻说道,“请进来吧,先生们女士们,真是十分抱歉,主人的命令很严格,我必须要知道您朋友们的身份才敢放他们进来,请您多多包涵啊。”
麦克莫多打开了门,大家跟着他走了进去。一条石子铺就的小路,蜿蜒穿过荒芜的空地,直通到一所形状方正结构平常的大房子里。周围生长着一片茂密树丛,只露出了屋顶一角,看上去隐蔽安静。房子很宽阔空敞,空到略显阴森。就连塞德斯就有些不安,车灯在他颤抖的手上吱吱作响,他不由得小声开口道,“这儿难道出事儿了吗,我明明告诉过哥哥今晚会过来,但是他的窗户怎么连一点儿光亮都没有——麦克莫多,你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守门人摇了摇头,“我整天都呆在这儿,什么事也没有。”
福尔摩斯指着一个小窗说道,“那里有灯光,是谁在那儿?”
“哦,那是女管家的房间,就是伯恩斯通太太的屋子,看来她还没睡。你们在这稍等片刻,我先进去看看——”
“等等!”诺拉示意他们停下。
玛丽握着华生的手腕,十分紧张不安地四顾。塞德斯的心跳快到连麦克莫多都听见了,他疑惑地回头望着诺拉,诺拉却看向福尔摩斯,交换了一个眼神后,福尔摩斯首先开口了。
“我认为,您的哥哥——”
话还没说完,一阵凄厉恐惧的女人尖叫从这所宽阔漆黑的房子里传出,让整个场景都增添了一份恐怖片的紧张感。
塞德斯吓得险些丢掉手里的车灯,“这是伯恩斯通太太的声音,上帝啊,房子里只有她一个女人,到底发生了什么?”
说完他赶忙跑到了门前急急敲门,没过多久一个身材高大的夫人就像看到亲人一样,激动地喊道,“哦塞德斯先生,您能来太好了,真是来的太巧了,哦天哪,塞德斯先生,见到您真的太高兴了!”
“发生什么事了?”塞德斯边说边走了进去,还没等福尔摩斯他们跟进去,他就惊慌失措地跑了出来,脸白如死,惊恐万分,大叫道,“出事儿了!巴索罗缪出事了!巴索罗缪出事了!吓死我了!上帝啊我受不了了——”
福尔摩斯立刻接口道,“进去看看。”
玛丽在后面低声安慰这位受到惊吓的老妇人,福尔摩斯和诺拉丝毫不拖泥带水,几大步上楼,走过一条很长的过道。福尔摩斯安静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两边昏暗的灯光在身后拖下两道极长而黑暗的阴影。到了第三个门前,他停了下来,大声敲着门,但没有得到回答的情况下,立刻试图旋转门把,用力推门,但是失败了。他弯下腰,俯身从钥匙孔里向里面看了看,顿了几秒,立刻站起身来,脸色如预料地沉重下去。
诺拉立刻说道,“他……?”
福尔摩斯点点头,“您看看。”
诺拉也俯身向里面瞧了瞧,然后浅浅吸了一口气。
“发生什么事了?”华生也赶了上来,在诺拉的示意下往里面看了一眼,如愿以偿地白了脸。
屋内只有惨淡的月光,和塞德斯一模一样的一张脸如同悬在半空中般地注视着门口。光亮的秃顶,红发,一样惨白不健康的脸色,但表情却僵冷死板,流露出一股恐怖的,不自然的,近乎狞笑的神色。
“哦我的天。”华生倒退一步,面对玛丽疑惑不安的脸只能摇了摇头,说道,“我们得把门打开,可是先需要一把钥——”
话还没说完,诺拉非常镇定地走上前,蓄力,抬腿,然后砰的一声,动作极为简练粗暴地蹬开了门。
华生,“……”
玛丽,“……”
福尔摩斯,“……咳。”
华生看了一眼门后的锁,极为惨烈的死相,从中间断开,齿轮零件散了一地。
“诺拉的力气……可真是不容小觑啊。”华生干巴巴地说。
福尔摩斯在一旁用惊叹的眼神助威,在接到诺拉斜来的目光后端正脸色,走进了房间。
这间屋子很像一间化学实验室,面对他们的墙上放了两层带有塞子的玻璃瓶,桌上都是本生灯、试验管和蒸馏器。墙的一角还有许多盛放酸液的瓶子,外面笼着藤络,其中一瓶似乎被摔碎了流出一股黑色刺鼻气味的液体。屋子另一边,在一堆散乱的板条和灰泥上架着一副梯子,天花板被捅出一个容一人进出的洞,梯子下面盘着一卷长绳。而屋子的主人,他坐在桌子旁有扶手的椅子上,头歪在左肩上,面露毛骨悚然的笑容。他面色僵白,显然已经死去了很长时间,四肢也扭曲得和正常死人完全不同。他另一只手边放着一个奇怪的器具——粗糙的棕色木棒,用粗麻线捆着一块石头如同一把锤子。旁边有一张从记事本上撕下的破纸,潦草写了几个字。
福尔摩斯拿了起来,扫了一眼,然后递给他们,“你们看看。”
在手提灯的光照下,“四个签名”一行字显露无遗。
华生惊诧不安,“天哪,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福尔摩斯已经弯腰开始验尸,毫不犹豫地回答道,“谋杀。”
所有人都面露疑惑,诺拉指着一根扎在尸体耳后头发里的一根不明显黑色长刺,“看这儿,好像是一根荆刺。”
华生走上前去伸出手,诺拉制止了他,“你可以□□,不过得小心些,它上面有毒。”她指了指细细伤口周围的一小点黑色血迹。
华生点点头,用拇指和食指拎着木刺小心翼翼地将它拔了出来,刺一取出伤口就已经合拢,除了一点血痕外几乎找不到任何可以辨认的痕迹。这倒不失为一个杀人无形的好办法。
华生盯着这根荆棘刺,茫然不解,“这太理解了,我完全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福尔摩斯却耸了耸肩,站在尸体旁边,微微一笑,“恰恰相反,华生,我已经弄清楚了事情的大致脉络,只需要再理清几个环节,就可以结案了。”
诺拉正准备说什么,他们的同伴,死者的兄弟塞德斯绝望地叫了起来,“宝藏!宝藏都被偷了!他们将它们都抢走了!我们就是在那个天花板洞口把宝物取出来的,是我帮他拿下来的!我是最后见过他的人,昨晚我离开这里的时候他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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