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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之谁家新妇-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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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贾敏心一紧,勉强勾唇笑道:“苏妹妹的事要紧,老爷也该及早动身才好。只是,妾身在府里能有什么事,留林管家在这,倒有些大材小用了,再说,有他在跟前伺候您,妾身也好放心些。外头那些个事,妾身一妇道人家,原也不懂,妾身能为老爷做的,也只有守着咱们这个家了。”
  “我此番走得急,府衙那头是否还会有旁的事也说不好,留林平在这里,也好替我打点一二。”林如海语气平和地解释道,末了,又添上一句,“自开春来,你的身子就不利落,有他帮衬,也好让你省心些,莫要再辛劳过了,让我和玉儿挂心。”
  待林如海走后,贾敏脸上再无半分笑意,道:“嬷嬷,你说老爷这是不是在疑心我了?”
  李嬷嬷也有些弄不懂老爷话里话外的深意,但看到贾敏如此黯然神伤,连忙劝道:“怎么会?老爷这一去怕需费上些时日,留下林管家,也是怕衙门那头有个什么岔子,太太您可千万不要多心,老爷自然是信任您的,若不然又怎会将事情原原本本告诉太太?”
  “是么?”贾敏将信将疑地喃喃道,不知怎的,从得知苏轩之事后,她便一直觉得林如海的话琢磨起来不是滋味,似乎总在暗示些什么,可细究起来,又似与往日无异,难道真的是自己多心了?
  那厢林如海自然不知自己的一句话,又惹得贾敏一番猜疑,此刻的他满心念着的仍是不知往何处的苏家母子,恨不得速速赶至钱塘查明去踪,及早将两人寻回。次日匆匆交代完衙门诸事,便径直上车往杭城疾行,到时已是晨曦初起。没来得及梳洗一番,便匆匆将林砚召到跟前,直截了当问道:“你查得如何了,可有发现什么端倪?”
  林砚连忙从袖中取出几页纸笺,双手递上,恭敬道:“回老爷,小的已经查问过邻近的几户人家,往药坊与善堂也打听过消息,就连城门侍卫也一一问过,所有的证词都已录下,请老爷过目。”
  林如海伸手接过一看,眉头稍稍舒展些许,两事通查,王癞子的供状在前,连苏云岫如何行事如何吩咐都一一记下了,又有街坊邻里旁观佐证,倒还算详尽。只在末尾又添上一句,四辆马车,皆是最寻常的蓝色双辕,与车马行的式样并无大异。
  也就是说,究竟走了哪一辆已无法排查了么?林如海暗暗思忖道,往书院,应是为引开人手虚晃一枪;往药坊与善堂,皆是自家铺子,要在内院做手脚亦是轻便得很;而石泉,却是苏氏宗族之所在,若说求助与族亲,借宗族之力以保苏轩无恙,亦是说得通的。可若是反而道而为之,有意将视线转移到这边,实则在往书院的途中,也并非不可能。
  有过姑苏乐善堂之事后,他心里早已不再轻视,虽为女子,亦心有丘壑,眼下这一招虚虚实实的声东击西,更叫他头痛无奈。四条线,或明或暗,却各有各的可能,甚至还有没有旁的线路,亦不可知。而更为头疼的,还是那马车,如此寻常样式,丢进整个钱塘县哪还能看出端倪来,若这也是她有意而为之,林如海不知该说什么好了,短短一夜功夫,竟能如此周密行事,这手笔,比之他在宦海浮沉近二十年也不遑多让了。
  棋逢对手,人生趣事,林如海只觉兴味盎然,这一局,他非破解了不可:“林砚,你拿我名敕去衙门查查,苏家究竟有多少间铺面,分布在何地,不拘年份,将所有的资料誊录一份与我。办完此事,再差人往眉山药坊与乐善堂附近打听打听,近日可有哪地出过什么变故。”见他面上仍有几分茫然,又提点了一句,“不必往铺里死纠缠,只需查明可有平日不常见的这几日忽然现身即可。”
  林砚连忙领命退下,林继善一直在旁听着,到这里,不由佩服道:“老爷您这一手,可真真厉害。小的琢磨了半天也不得要领,听老爷这一说才恍然大悟,甭管苏夫人究竟如何脱身的,再往哪去也离不得这些。要真按小的想法,一步步盘查下去,等弄清楚也不知猴年马月了,到那时黄花菜都凉了。那可就如了苏夫人的心意,被牵着鼻子走了。还是老爷技高一筹,这一招,想是苏夫人也预料不到。”
  林如海微微一笑:“别净给我戴高帽,随我一道往苏家走走,不定还能发现些形迹呢。”心里却暗道,虽是她苏云岫设的局,可如何破局,却是他说了算。要真的按她的思路盘查下去,指不准还得出多少幺蛾子,岂不事倍功半?既是迷阵,他不入阵,直接从外面砸了就是,又不是铜墙铁壁,总能砸出个窟窿来的。
 


☆、人生棋苏林初对弈

  林如海如何破局暂且不说;当林砚飞奔夜行时,苏云岫母子已然在去松江途中的客栈落脚歇息。走了一日,两人皆有些倦意;草草用过饭,便准备歇息。店小二早早拎来了热水,苏云岫倒了些往木盆里,取出自带的软巾;拧了一块递给苏轩;看他缩在一旁虎着脸不吭声;又是好笑又是无奈,摇头道:“瞧你这出息,没想到便没想到,又不是多大的事儿,也犯得着坐那生半天闷气?”略微停顿片刻,话锋一转,啧啧叹了两声,“咱们家后院通眉山的小道,你打小就知道,前些年陪我上山下山的,也不知往来过多少回,不过三两年光景,却都忘之脑后了。这记性,也不知你究竟如何念的功课,考的县试。”

    苏轩下意识地咬住了嘴唇,母亲虽在调侃,可言语间的深意,他也是听得分明,于细微处见真章,这一回却是他疏忽了。一路上母亲有意不说,便是希望让他自己琢磨反省,可自己却一直沉浸在失落里,甚至还埋怨母亲取笑自己,想到这,不由羞红了脸,低着头道:“孩儿知错了。”

    “想通了便好。”苏云岫笑着拍了下他的肩头,“灯下黑的故事,你打小就听过,可究竟如何避免,却是不易。往后多警醒着点,点滴细微虽不起眼,但有时却能主宰一段功过成败。虽说你我母子想瞒过些外人的眼,坐车自家中离开也无碍,但绝无眼下这般从容简单。”

    苏轩点点头,又问:“您可有把握瞒得过他?”匆匆一夜的布置,他虽不清楚母亲究竟做了什么,可总觉得仓促间难免遗落,心里亦是委实担忧难定,生怕林如海忽然出现在面前,一切又回到了从前。

    苏云岫想了想,摇头道:“说不准。”林如海究竟是怎样的人物,有怎样的手段,她一无所知,如何能断言?可一转念,又觉能在宦海扶摇直上的,想来定不是好相与的,自己这点道行,怕是不够瞧的了,“但想来应是极难的。”

    “那……”苏轩犹豫着看她,“既然您也觉瞒不了,咱们这不是……”

    “多此一举?”话音一落,便看到苏轩默默地点了下头,不由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道,“事成与不成本就不是谁能说得好的,若是成自然最好,若不成,你真当为娘会做无用功?”苏云岫不由挑了挑眉,浮出一抹自信的笑意,“如果他当真能追上来,也是极好的。钱塘与松江,离得可不算近呢。”

    “秦叔叔?”苏轩忽然想起了还留在钱塘的秦子浚,和临行前送出的两封信,眼睛陡然一亮,熠熠生辉,“这算是请君入瓮?原来,您和秦叔叔早有准备,娘也不告诉孩儿,还叫孩儿平白担心了一路。”先前的郁闷一扫而空,苏轩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目光炯炯地看着她,缠着又问,“您快跟孩儿说说,和秦叔叔打算如何行事,可是上回你们去姑苏备下的……”

    问了许久,也没见苏云岫给个准音,苏轩只得怏怏地离开,一路上更是沉思琢磨个不停,还未等他琢磨清楚这桩,那端又添了新的。只看到母亲早出晚归,不是往铺里打点生意处理账务,就是游走于松江各处,茶馆酒家,街头巷尾,就连码头都去了两趟,东一榔头西一锤的,叫他如何也猜不透究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每每张嘴欲问,可一想到那句千篇一律的“多看、多听、多思”,就什么精神也没有了。

    看他耷拉个脑袋浑身提不起劲似的模样,苏云岫真真是苦笑不得,抚额道:“凡事总会有水落石出春暖花开的时候,何必纠结于这一时半刻的?更何况,只有耐得住寂寞,方能守得住繁华,你这性子也是该好好磨一磨了。”心里更是暗暗感慨,平日看着倒也还算沉稳,可这一遇到大事……看来,今后还得好生磨砺一番。

    母亲的心思百转,苏轩自然不知,更不知多了这样的决定,心知眼下怕也难再问出些许所以然来,只悻悻道:“孩儿这不是心里着急,也想帮您做些什么才会如此的。”

    “你啊,”苏云岫无奈地摇摇头,指着对面的座位,道,“坐下与我下盘棋定定性,也省得你把这地面踏平了。”说罢,起身从博古架上取出棋盘。苏轩强自按捺住心绪,依言坐定,执黑先行,然毕竟心浮气躁,不过半局,便已陷入泥沼之中抽身不得,不由盯着棋枰怔忡,眼下虽然黑白交加,似乎势均力敌,可他此刻也看得出,自己已如困兽之斗,起势太快太急,未至中段便已力竭,低头道:“孩儿输了。”

    苏云岫也不再往下落子,自顾自地一枚一枚收拾起残局来,嘴上却道:“不是输了,是错了。”

    苏轩默默点了点头,也帮着捡起棋子来。屋里只余下棋子落到盒子里,撞击出清脆的声响,眼看收官在即,却见屋外有人慌忙地跑进来:“夫人不好了,外头也不知怎的来了好多人,将咱们这院子四下里围了起来……”话还未说尽,便听到屋外一阵纷扰错杂,苏云岫微微垂睑,眸底一道冷讽一闪而逝,抬眸笑道,“来者是客,让他进来罢。”

    苏轩猛地站起身来,神色紧张地看着她,抿了抿唇,只觉得嗓子眼干哑得说不出话来。听到屋外声响,连忙扭过头去,便看到林如海一身风霜地大步进屋,待走到近前,视线在空白大片的棋枰上一顿,忽然笑道:“闲敲棋子落灯花,苏夫人好雅兴。”

    明明是平和的口吻,带着些许调侃的意味,可听到苏轩耳里,却整个人忍不住打了个激灵,不由地往苏云岫身旁靠了靠,却看到她并无半分波动,似乎不曾感觉到屋里多了一个人似的,只是慢条斯理地将最后一枚棋子收拢,唇畔含笑,淡然应道:“民妇也只余下这些许的兴致,让林大人见笑了。”语调清浅,如湛湛蓝水,一如既往的宁和从容,却不知为何,苏轩心头顿时松了下来,一扫先前的忐忑担忧,只安静地站在母亲身后。

    林如海眸色微沉,挑起一抹兴味的笑意:“苏夫人既有此意,林某自当奉陪,定不负了夫人这番盛情款待。”不知是有意无意的,“盛情”二字,似是极为用力。

    苏云岫偏头看了他一眼,忽而抿唇笑了起来:“如此,林大人可愿陪民妇手谈一局?”说罢,也不待他回应,便将刚理好的棋盒推开了些,径直捻起一枚夹在指间,看着空荡荡的棋盘,似是在考虑该往哪处落子。

    宛若春花绽放般绚烂的笑靥,林如海只觉有些刺目,低头看了眼空荡荡的棋枰,和推到自己跟前的白子,只瞬间便有了决定, 衣摆坦然坐下,道:“故我所愿,不敢请尔。”

    苏云岫执黑先行,林如海白子步步紧追,两人落子都极快,你来我往,不多时便布满了整座棋盘,看得苏轩在旁心惊肉跳,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声,生怕惊扰了两人思路。此刻落子的是苏云岫,却见她突兀地往腹地搁下一枚,苏轩错愕地瞠圆了眼:这不是自绝后路么?

    林如海取棋子的手一顿,猛地抬起头:“你确定要这般做?”

    苏云岫身子往后稍稍一仰,笑得悠然惬意:“民妇虽非大丈夫,却也懂得落子无悔的道理。莫说只是腹地,就算是那十面埋伏的险地,民妇也不悔。”探手又取出一枚棋子,黑润的玉石落在指间,称得纤纤 分外白净,黑与白,光与影,一目了然的清晰,“更何况,落子先行,总归多一分胜算,林大人以为然否?”

    “苏夫人这是笃定林某不能后发制人了?”林如海微微一笑,似是随意地轻轻落子,只一瞬,攻防转换,吃下了十数颗黑子。一枚一枚清理过后,再看棋局,却真的愣住了。只见腹地空出一大片余地来,比之先前的纠葛难解,反而容易应对了许多。

    这是有意放出的鱼饵?

    以己方十数子,尽数拱手相让,却只为诱他前行,败则步步溃散,难挽颓势;成则反转生机绝地反击,毕其功于一役,端得好气魄!而他,却真是一步错,步步错,一时之不察,却被胶着在此难以脱身。

    人生如棋,棋如人生,这局棋下到眼下这一步,林如海怎还会不知,自己关心则乱,却反被算计,棋里棋外,竟如此相似。

    “置之死地而后生,古人诚不欺我也。”苏云岫笑盈盈地将棋子落下,看了会棋盘,莞尔道,“大人是不是也觉得眼下清静了许多?先前乱糟糟的,看得人实在眼花头疼。”

    林如海微微眯了眯眼,掩去眼底的锐利冷凝,徇徇儒雅的面容上已淡了笑意,宁可舍掉大片棋子也要换一个未知的局势,好一招壮士断腕,端得干脆利落,让他不得不侧目惊心。抬头看去,只见对向而坐的女子笑容清浅,不卑不亢,只是简单地一抬手,一挑眉,却自有一番别样的优雅从容。

    忽然想起前几次造访时的言辞如刃和不假颜色,林如海只觉得胸口闷闷的,眼下这才是真正的眉山夫人吧,那些冷讽也好,怒斥也罢,不过是一场戏而已,为的,便是让自己认定她的色厉内荏,好方便她从容布局罢了。没想到,终日打雁,今朝却被啄了眼。可奇异的是,他心里却没多少怒气,只是深深地看着她,语气平静:“苏夫人好棋艺,好算计。”

    “林大人谬赞了。”苏云岫微微欠了欠身,指着 的棋盘,浅浅一笑,问道,“这一局,林大人可要再续?” 


☆、变故横生苏轩乱局

  林如海眸色一凝;暗自回味了一番此前过往。先是借力打力,顺势而为之,待他误以为其含怒失踪后;复以连环计中计,让他全力追踪而无暇他顾,眼下已至松江,却不知她究竟用意在何处;是否还留有后手;是松江;还是他乡,他委实不敢定论。

    两难间,心中更是感叹,半生宦海,却从未遇到如此难缠棘手的女子,当遭遇陷害之后却还能想出这等退可守进可攻的法子,真真是理智冷静到了极致。回想起来,从自己心急如焚地赶回钱塘,不,应当是林砚连夜通报之时,便已入了她的算计。追则不能旁顾,不追则再难相见,甚至他在怀疑,若是自己不曾动身松江,苏轩是否会隐姓埋名数年再重新科考取士,今岁亦不过十二,再闭门苦读六七年也并无不可。可眼下追来了,见到了,却不知又会如何。

    然大丈夫岂能退缩?莫说眼下输赢未定,即使是万难,他林如海也不会畏惧,重新执起一枚白子,略一正色,一股威严气势油然内生,毫不掩饰地往对面压去:“有何不可?尚未收官,此时言胜负还为时过早。更何况能遇上苏夫人这般棋手,林某又如何能未战先怯,那岂不枉费了夫人一番苦心安排,如此扫兴之事,林某怎会去做?”他倒是好奇,究竟前方还有什么等着自己,不过哪怕是龙潭虎穴,他也要闯一闯。

    苏云岫脸上笑意渐深,眉梢轻挑,道:“林大人放心,民妇自不会让大人您失望。”她倒是不信,苦心筹谋十余年,以有心算无心,还会无功而返。

    看她眉眼间满是傲然自信,明明是温婉娴静的寻常容颜,却有种让人惊心的别样风情,让林如海微晃了下神,见她伸手虚指了下棋盘,连忙凝神于眼前残局,全力以赴地算计每一子每一步,比之先前落子如飞,却慢了许多。

    苏云岫虽前世随爷爷学棋多年,今生又时有研习钻研,但遇到全神贯注再无半分留手的林如海,却仍有些艰难,落子也不知不觉地放缓了许多。

    观两人从容不迫的落子,听两人言笑晏晏的机锋,看似平和,实则暗藏杀机,处处陷阱,步步惊心。苏轩紧挨苏云岫而站,近得只是一抬手便能触及彼此的衣襟。他从不知道一副棋局,一场对弈,竟会如此令人胆颤心惊,也从不知道何为官威积盛,林如海虽是含笑,可当中的凝重低沉,却如泰山压顶,让他几乎要喘不过气来,忍不住又往边上挪了挪步子。微微侧首,却见母亲似乎不曾感受到一般,仍然笑意清浅如澄澄碧水,意态悠然的仿若只是寻常三两老友闲聊家常一般。

    似是觉察到他的惶惶然不定,苏云岫的身子悄悄往后坐了些,借着水袖遮掩,轻 了下他的手,指间冰凉一片,让她的心一颤,回头朝他宽慰地笑笑,苏轩牵强地扯了扯嘴角,朝她摇摇头,示意自己无事。

    母子俩的互动,林如海自然看在眼里,心里却是说不出的苦涩。对于苏轩,他是真心的喜爱,从万松书院初见时便觉得亲切,当明了他的身世后,更是骄傲欢欣,会如此急切地想要相认,也并不全因家族延续需要子嗣,他私心里也极喜欢这个早慧的少年,更希望可以弥补昨日过失,可以父子相安,可以阖家团圆。只是,眼看他满心关切着苏云岫的一举一动,却对自己半个眼神也欠奉,偶尔投射过来的视线,也是充满了警惕和敌意的。林如海心下颓然,暗暗长叹,这条路似乎越来越漫漫无期了。

    摇摇头,抛开满心杂念,复又将心思沉入棋盘之上。苏云岫的棋艺虽好,布局沉稳又不乏天外之笔,然林如海更是深谙此道,便是如李青山、张善远这般智者也常败于下风。随着时间流逝,苏云岫渐渐转为守势,虽遭步步紧逼,却仍守得沉稳,不用奇,不贪功,不冒进,生生地把自己围成一座铜墙铁壁。

    面对如此局面,饶是林如海再多智计也无可奈何,只得相持在那里,寻求下一个契机。

    棋盘厮杀胶着惨烈,屋里的气氛更是凝滞冷肃,苏轩只觉得整个后背都沁湿了,冷飕飕的寒意不停地往上窜,只往骨头缝里渗,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可眼下的局正值关键,他连眼都不敢眨一下,生怕错过了什么,只瞪大眼死死盯着纠缠的黑白子,甚至连额头的冷汗也顾不得擦一把。在心弦绷紧到极致几欲断裂时,却听苏云岫微含嗔怪的声音徐徐传来:“多大的人了,也不知自己找个地儿坐会,站了这么久也不嫌累。”

    闻言,林如海也收回正欲落子的手,将棋子静静拢在掌心,微抬了下眸,看到苏轩额间沁着的汗珠,和略显苍白的脸庞,隐隐含了几分关切,和声道:“只道是观棋不语,可从未有过站而观棋的规矩,澹宁随意即可,大可不必如何肃容端严。”

    苏轩勉强地应了一声,倒也不再推诿,抬起步子便欲去拖把椅子过来,可站久了,两脚有些麻木不听使唤,刚一动作,只觉脚上僵硬无力,一个不慎,竟一头往前栽去。慌忙之中,连忙伸手欲借力撑住身子,也不知扶到了何处,只觉掌心膈得生疼,还未等他恍过神来,却听噼里啪啦一阵嘈杂,心里猛地一突,扭过头,却看到自己的手正压在棋枰上,局上早已一片狼藉。

    “这……”苏轩嘴唇翕动,却不知该说什么,慌忙缩回手,紧紧拽着衣摆,不自觉地往后倒退了几步,却不料脚下踩到棋子,整个人便要往后仰去,幸得林如海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待站稳后,连忙推开他,小声道,“多谢林大人。”

    看他一站定便又回到苏云岫身旁,林如海怅然若失,拢在袖管下的手已握成了拳,复又缓缓松开,想要开口回应些什么,却又觉口拙,尚未想清究竟如何作答,却听苏轩略带歉然地看着棋盘道:“这棋……”

    “乱了便乱了,也无甚大碍。”林如海一把推开棋盒,深深地再看一眼跌落在地的棋子,与案上的棋枰,混乱零落,早已不复之前狰狞,却莫名地有种未知的不安,让他略有些浮躁,又强自按捺住,只淡淡地笑道,“不过一局棋罢了,也左右不得什么,你不必介怀。”话虽是对苏轩说的,可余光却一直落在苏云岫身上。

    苏云岫勾唇一笑,赞同道:“林大人所言甚是。”未完的棋盘,未尽的结局,才更有意思,不是么?轻轻拍了拍苏轩的胳膊,只觉手下一片紧绷,心中微微叹了口气,这一回却真的是难为他了,不由柔声道,“你人没事就好,莫说只是盘棋,就算是玲珑玉如意,碎了便碎了,也没什么打紧的。”

    林如海眸中精光隐了隐,手指微动,却又顿住,只悄悄在袖中轻轻扣着衣袍内里,一下复一下,听到苏轩乖顺地轻应了声“孩儿明白”,不由得一紧,忽然开口打断道:“林某今日来得匆忙,却不想正巧赶上夫人的棋局,又只落子半副,许是天意如此也未可知。”

    苏云岫唇角微翘,浮出些许笑意:“成事在天,谋事在人,这余下的半副,往后得暇再续也不错,只不知那时林大人是否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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