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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蛇]漫金山-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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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海禅师放下了佛珠,这便是一个准备长谈的架势。
    素贞直觉话题会很枯燥,就一边听着一边玩儿起了手指甲。
    他语重心长的对她说:“我十五岁入空门,二十岁得菩萨点化去峨眉山寻你,如今已经整整八年过去了,即便我们之间动手的次数比说话多,也算跟你有了八年的交情。刚同你相识时,我有点想要弄死你,几乎每次从峨眉山回来都要动嗔戒。。。。。。。”
    素贞抬起头说:“你头几年最烦躁的难道不是因为找不到路吗?”
    法海禅师是个路痴,第一次找她的时候用了三年,第二次找过来也走了一年半。
    法海禅师认真抠着蒲团上的小荷花道:“也有。。。。。。。这个原因。但是更多的还是你总要气我。”
    那个时候的白素贞,性子比现在还要恶劣得多。她总有着一些很讨人厌的恶趣味,比如他第二次上山的时候突然拉着他飞到山下,让他再爬一次。
    再比如,让他陪自己下棋,答应下输了就下山跟他去寻许仙,结果又食言。
    但是法海禅师最生气的还不是她的食言,而是丫的棋品奇差无比。悔棋,偷子儿都是时有的事儿。
    那次两人打的也最凶。
    他无法相信世间怎么会有这么顽固不化的东西,他诚心实意的去山上请了她整整八年,要是没有菩萨给的那根“绳”,估计还要再请八年。
    然而下山以后的白素贞,也没让他省心多少。他就是回趟金山寺的功夫,她都能抓回一屋子的鬼等他回来化。只是,法海禅师还是觉得对她不住的,这就像是有人非逼着他吃荤戒素一样,她在山上当了那么久的妖大王,实在是没有道理一定陪着他来渡劫受罪的。
    白素贞的性子虽不好,为人却很仗义。两人几次三番的遇险,她都拼尽全力相护。法海禅师不是不感动的,也正因为感动,所以他想要对她好一点。
    但是,“我又真的不太懂得怎么对别人好。”
    或者说,不太懂得怎么对女人好。他拿捏不好那个尺度,太关心了又好像失了分寸。他是个和尚来的,和尚就有清规戒律要守。白素贞第一次亲他的时候他就说过这个话。
    也不知道是在提醒她,还是在提醒自己。
    白素贞抠着长指甲的一端,没说话。
    原先她的指甲都有两寸来长的,上次打架的时候损了不少,此时只剩下了尾指上的一小节,居然还似小水葱似的长得尤其“茂盛”。
    她似乎明白他的意思,又似乎不想明白,一面顺着指甲的纹路一面漫不经心的道。
    “所以呢?”
    “所以。。。。。。。”他的眉头又蹙了起来,思量了很久才找到一个合适的措辞:“所以我们之间可否像老友一样相处?君子之交淡如水,我希望我们的距离可以。。。。。。。”
    “淡如水?”
    白娘娘眨巴了两下眼睛,突然上身前倾,直探到他的鼻尖一指处才停下,软糯轻喃。
    “我们之间够淡的了,连点子油星都没有呢。。。。。。。你知不知道别人都怎么玩儿的?要不要我教教你?”
    白素贞近在咫尺的那张脸,呼出的热气全扑在了他的唇上。那种酥麻的,异样的,又勾人心魄的滋味,于他而言是十足陌生的,也十足,有诱惑力。
    他想伸手将白素贞推开,手指抬起来又放下去,捡起了放置在一旁的佛珠,偏了偏头道。
    “你坐好。我们好好说话。”
    白娘娘眼神转啊转的,身子忽地朝前一晃,鼻尖就很亲昵的蹭了一下他的。
    “怎么好好说话,那换你教我吧。”
    小和尚就使劲捻着手里的佛珠,捻的鼻子尖都冒了汗。干脆不捻了,倒像是跟自己生气了似的,红着脸去拿小几上的冷茶喝。
    老白整个人都摊开在他的蒲团上,周身看上去都很懒,没骨头似的拧来拧去。她大概还是要占他几下便宜的,长袖之下的手却在起身之际,在他蒲团边儿上摸到了一样东西。
    她其实也楞了一下,随即将它攥得很紧,很欢喜的问小和尚:“君子会藏友人的东西吗?”
    法海禅师不明其意的转头,本已平静下来的脸色因着她手中那支粘的有些乱七八糟的玉钗,再次涨得通红。一双干净澄澈的眸子瞪得圆咕隆咚的,指着她手里的东西说。
    “这个,。。。。。。它。。。。。。。。。那个原本是坏了的,我打算弄好了再给。。。。。”
    可叹法海禅师一代名寺住持,唯一磕磕巴巴说不好话的时候都是栽在了白素贞的身上。便如此时,他每说一句,她嘴角的笑容便多加一分。及至最后白素贞咧开了一整排的贝齿,法海禅师觉得,这屋是彻底呆不下去了。
    但是他还是要重申一次:“我。。。。。。真的是要还给你的。”

  ☆、第四十七章 动心动念

小和尚说要还的东西,其实就是当初两人在平陵镇买下的那支钗子。
    未名山脚的那一场双妖斗法打得昏天暗地的,那会子没人再有心思顾及钗子。白娘娘“大病痊愈”以后倒是想起来了,只是再让妖精们漫山遍野去找的时候,莫说是钗子了,山都榻了半边,哪里还能再寻的着那么小的物件。
    为此,素贞很是发了一小顿脾气,卷着尾巴窝在被窝里咬被角,咬的老猴子精都看不下去了,愣是又给换了一床新的。
    法海禅师那会子也不知道她在找钗子,一叠在禅房里化了几天几夜的妖精,化好了就养在罐子里。罐子打开的时候他下意识拿了一只细长的东西想扒拉两下刚化好的蛐蛐精,结果抓了一只冰凉的钗头出来,这才想起来,那日捡到的钗子还没给白素贞送过去呢。
    钗子是在老白和响尾在黑熊洞内发生争执时掉下来的,白素贞一怒幻化成白蟒,那钗子也就随着她幻化的动作自发间滑了下来。
    赶巧法海禅师自边上“路过”,一面收拾黑熊就一面给捡起来了。
    只是钗子是玉做的,玉撞在石头上哪有不零碎的?钗子掉了以后蛇脑袋跟蛇尾就分了家。法海禅师左右闲来无事,就寻思着,那给她粘上吧。
    如此说来,法海禅师的心思其实是极积极向上的,奈何手艺不怎么灵通,一叠折腾了好几天都粘的摇摇欲坠歪歪扭扭的。
    他有点不想粘了,闷声不响放在了蒲团边上。
    然而你说他完全的不走心,那也不是实话。小和尚念经的时候,眼睛也总忍不住要瞟上几眼。他自己将这种行为归结为,不死心。
    他无非就是觉得这个东西没有粘好,所以才总分心。
    但是真细究起来,这要不是白素贞的钗子,他还会管吗?
    法海禅师自入空门以来便很懂得自律,自醒,自问。面对钗子的问题,却直接选择了啥也不想。
    他现在也跟白素贞说:“我粘的时候什么都没想,它坏着,我总不好拿着一堆碎玉过去还你。”
    兔子似的眼睛第一次慌得没了往日死水般的沉静。
    老白却只管笑,她也不问你是不是诚心不给她。
    钗子上的蛇脑袋还是粘的不好,间或还有些歪。两厢之间的连接处,缝隙还能看得清晰,实际上已经没什么钗子的样子了。
    白素贞却觉得很开心,得了多大宝贝似的将钗子在手心里摩挲着。
    小和尚在屋里转了一圈,垂头丧气的扯着白素贞的袖子将她拉起来,对着香案前的三注清香发誓。
    “我真的是要还给你的。”
    白素贞却板起了脸,举着歪的病怏怏的蛇脑袋问他:“就这么还我?”
    法海禅师不知道她是不是要他重新粘过,手抬起来想要接那钗子,她又收了手,以手为梳顺了两下鬓间长发,将钗子别在了头上,笑问他:“好看吗?”
    这是她第二次问他这个话,这次小和尚还是想说:“不好看。”
    那钗子很丑,配不上她的娇容。
    但是他的“不”字刚开口,就被白素贞紧紧抱住了。
    女子玲珑的曲线镶嵌在小和尚看似单薄的身躯里,有些突兀,又异常契合。她能很清晰的感受到,那身单薄的料子底下,精壮的肌理瞬间的僵硬和收缩。
    两人的体温,依旧是一个沁凉,一个温暖。却有着翻江倒海般的情动在悄无声息的升腾蔓延。
    她咬着他的耳朵说:“傻和尚,你做的,怎么会不好看呢?”
    他整个脖子都红透了,不知道怎么去回答她,也不知道怎么去推开她。
    这是一个脱离了□□的拥抱,却比之往日无数次的肢体接触和亲昵,都让人无所适从。
    那一夜,法海禅师失眠了。
    夜深人静之后,他一个人坐到了禅房的房檐上看星星。
    他其实手里拿了一本经书的,翻开以后却无论如何也读不进去。他好像一直在放空,有时望一望星星,有时看一看树叶。
    他一直是一个生活很有规律的人,然而这些规律,似乎从认识白素贞开始便逐渐发生了变化。
    他会因着她说自己瘦了,安静的多吃一个馒头。会因着她的胡搅蛮缠,在大街上买糖葫芦给她吃。他不知道这种改变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只知道当他惊觉这一切的时候,已经形成了习惯。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因着一个女人改变了生活。也从未思量过,有朝一日佛像之下,他会否会因着一个女人放弃固守了多年的信仰。他不认为两者有比较的必要,因为一旦他动了这个念头,便已经妄为出家人了。
    他身上的这身僧袍是十五岁那年穿上的,他是这个王朝中最年轻的一界主持,他拥有着众僧对他最德高望重的称号和遵从。但是当他考虑着要不要放弃这一切的时候,在意的事情却从来与这些无关。
    法海禅师没有告诉过白素贞,其实他也是她的劫,一旦两人结合便会有天罚降下,只是那时他只觉这段箴言是无稽之谈,便从未同她说起过。
    佛家最信因果,他不能让她千年道行毁于一旦。
    人一辈子只有短短数十载,妖的生命却有千年之久。他可以不成佛,不入道,就这么一声不响的守着她。待到他百年之后归于尘土,她便会忘了他吧。
    夜里的风吹的有些凉了,猎猎的春风将老树的枝丫吹得落了好几片嫩叶。树下的黑敦敦还在打瞌睡,肥硕的屁股一拱一拱的翻身换了另一个舒服的位置。
    白府的一切都在这片夜色下循规蹈矩的周而复始着,没有人看见这片静怡中也曾刮起过狂风。反正夜色之后的骄阳总会在另一天升起。那起不起风又有什么关系呢?
    白素贞就是在这个时候迷迷糊糊坐起来的,推开房门时正好看到了从房上下来的法海禅师。
    他穿得有些单薄,站在宽敞的庭院中,背影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孤单。
    她揉着眼睛问他:“你怎么没睡?”
    他似乎也没料到她会突然推开门,楞了许久之后方道:“出来走走。你怎么起来了?”
    素贞忍不住打了个呵欠,说:“上茅房啊。要不要一起?”
    他好像也习惯了被她调戏,面上并没有太大的波动,只是摇头回道:“不用了,你自己去吧。”
    彼时,白素贞的脑子还有些木木的,小和尚说“不用了”,她便点点头朝着茅房去了。
    两人错身之际,法海禅师突然叫了一声:“白素贞。”
    白娘娘回头问他怎么了的时候,他却又住了口。
    白素贞再朝他看去时,他已经转身走了。冷风之中,她模模糊糊听见他说:“下次起夜的时候,记得多披一件衣服。”
    钱塘县在杭州城内便是很知名的一处县城,城中往来商户繁多,百姓显少愁于生计,开在街道上的青楼赌坊,玩乐消遣的地界自然也就多了。
    前些时日龙门街上就新开了一家名为王记赌坊的赌馆,开业当天就摆了很大的阵仗。舞龙舞狮的队伍整整在街头巷尾闹了三天才休。
    三天之内,白娘娘没有一天是自然醒的,心情忒是烦躁的紧。大清早的一听见舞狮的锣鼓又自她门前过来了,头发都不梳了,捋胳膊卷袖子就要拆了人家的赌馆。被屋里的小妖和法海禅师规劝了好久才算罢了。
    ?另人没有想到的是,待到赌馆开业几天后,白娘娘却是首当其冲进去赌的。
    白素贞一连在赌场里泡了好些天,青宴只当这女人又去“匡”银子去了,正待出门去逗小姑娘之际突然跟一个猛子冲进来的小灰撞了个满怀。
    他一只手掌就足够抓住了她整个脑袋,似笑非笑的逗她。
    “鬼东西,你倒是看着点儿撞,撞坏了你青爷快活的地方,仔细将你脑袋掰下来。”
    小灰只管挣扎,好容易从他手里脱出来了,又被他提了领子,上下左右的端详道。
    “你要是长得快点,模样生的倒是标志的。”
    气的小灰在半空中直蹬腿,一叠连声说:“青爷您省省吧,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我路还没走熟呢。”
    青宴笑睨了她一眼,随手往地上一抛,眼见着那孩子灵巧的一翻身站稳了,便又顾自朝门外走了。
    小灰一看他要走,这方想起来自己冲进来的目的,又赶忙扑到他脚边抱住大腿道。
    “青爷,娘娘在赌坊里赌输了,让您送银子过去呢。”
    输了?这倒是新鲜事。
    青宴原地转了个圈,懒洋洋的靠在门板边儿上。
    “怎么不找你们姥爷呢?”
    她的事儿,什么时候想起过找他?
    小灰嘴巴抿了抿,垂头丧气的挠着脑袋说:“姥爷输的更多,还不如娘娘呢。”
    呦呵,这两人还一起赌上了。
    青宴嘴上笑笑,让小灰先去白福那儿拿银子,心里却暗暗犯起了嘀咕。
    要说老白是个由里到外不着调的,跟在她身边的小和尚可不是无端胡闹的主儿。若说这两个人都去了那个地界,只怕就是闹了不太平的事儿了。

  ☆、第四十八章 王记赌坊的金主

王记赌坊很好认,打柳九巷子往外数第六棵桂花树去寻就对了。赌坊的招牌也顶惹眼,是个烫金的乌木牌子刻着几颗大元宝。
    春日里不是开桂花的节气,因此这种名为晚金桂的桂花树只挂着满树的叶子。
    青爷却嗅了一鼻子的桂花香。
    这种香味不是嗅觉极其敏锐的人是很难察觉到的,妖的感官自来比人的敏感。他捻着树上的一片叶子对小灰说:“好大的一股鬼气啊。”
    脚底却由自打了个圈,打算往第七颗桂花树那儿去逛窑子。
    他最近新认识了几个姐儿,约好了闲暇时来吃酒的。
    青宴一直没什么闲情逸致管旁人的事儿。
    小灰一见他这样,气的又跺了好几次的脚,炸开了毛似的提着两条短腿蹦过去说:“娘娘可吩咐了,爷们儿要是不听话,回头可要收拾你的!”
    话撂得忒是狠了些,以至于又被青爷提着衣服抓到了跟前,斜睨了眼睛道。
    “你倒是完全随了她的性子,路走不好,耍狠斗气的本事倒是越发长了。她知道自己那副德行不好嫁,所以早早找了个和尚捆在身边,你有和尚能收你吗?”
    小灰挥舞着小手,暗地里把爪子都露出来了,一面妄图往他脸上招呼一面说:“你赶紧给我松开啊,不然我让我兄弟姐妹一起揍你!”
    她们其实一直都很不服青宴跟五鬼的,想来也是。这白府本来就是她们几只“原住妖”的天下,老白除了脾气上来了难伺候一些,平日里还算是个宽厚仁慈的主儿。
    青宴可不一样。
    他好酒,爱财,喜欢女人,且公子爷的脾气有甚。自从这位爷进来以后,账房的银子水似的往外出,隔三差五都要睡在温柔香。小灰除了伺候白素贞,又平白多伺候了这一位,偏生府里的官家又改成了白福,青宴管白福要银子,白福什么时候打过磕巴?
    小灰对此一直都有怨气,只因妖法斗他不得,只能暗地里生闷气。
    青宴才不管你那些小孩子心事,你打量他斗不过白素贞还拿这话戳他,那是肯定不去了的。就见他随手将装银子的袋子往地上一扔,这就要撂挑子了。
    哪里承想,这王记赌坊还有个二楼。两人在楼下叽叽哇哇的一通吵,都让歪在窗廊之上的白娘娘看了个清楚。
    老白能动手的时候绝对不啰嗦,手上白练一甩打在青宴半束在头上的玉冠上,力气用的也不大,只堪堪削去他冠上的半个小角。
    这就是跟他打了招呼了。
    青宴未及她出来了,抬步要走的身形僵了一下,似乎是也要恼了。
    然而青爷也从来知道审时度势,僵在原地的功夫,很认真的调试了一下自己的表情,再抬起头时,回了老白一个笑脸。
    “呦呵,不是说赌得挺有兴致,怎地还出来望风了?”
    白娘娘听后探了半边身子出来,用手里的扇柄遥遥一指他的脑袋,也笑了,说:“三个多时辰没见,我觉得有些想你,便出来看看你。”
    青宴这方发现她今日着了身男装。
    白素贞很喜欢用月牙白,因此身上这套锦衣也是个对襟绣竹青暗纹的,袖子开的挺大,是个宽宽广广的儒生袍。按说这身衣服若穿在旁人身上,大概是要显出许多仙姿的。偏生在她身上,无端就多了许多风流。
    她那头总是披散在身上的及腰长发今日也在脑袋顶上束了根带子,吊的高高的梳成了一条马尾。歪头看向他时,马尾就顺着拧过来的动作偏向一边。挺英气,只是束带边上又被她簪了只粘的歪歪扭扭的钗子,实在不男不女的紧。
    老白似乎也不是很在意自己“是男是女”,嘴角一勾,又弯了一汪剪水似的眼,似笑非笑的将手背到身后下楼看裴文德去了。
    青爷自由自在的活了七百多年,自从遇见了这个东西就没过过几天好日子。你看她这么大摇大摆的走了,就是笃定了他不敢再作妖。
    方才那一条白练悄没声息就削了他半边玉冠,他要是再走,只怕取的就是他的脑袋了。
    青宴打不过她,她也没说让他当自己的仆从。只是我说的你必须照做,这就是妖里的规矩。
    青爷气儿不顺的时候就很爱笑,模样还是端的谦和温润。
    只是他十分看不上小灰幸灾乐祸的脸,所以对着她的屁股狠踹了一脚。
    都是野性难驯的东西啊。
    青爷进去的时候,白素贞已经在楼下大堂上躺着了。诺大的一间赌坊里,里里外外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小和尚今日也穿了“常服”,脑袋顶上梳着干干净净的发髻,一身竹青长袍称得他品貌尤其出众。同样都是身边有小厮打着扇子,丫鬟端茶递水,白素贞歪在那儿就像是个有钱人家养出的混账败家子儿,裴公子就安静的恍若水墨丹青。
    他也不像是该呆在这里的人,进了赌场的,就算是好出身的公子哥儿,身上也要沾染一股子凡尘世俗的味。
    唯独他没有。
    裴文德身上有一种官家门第教养出来的贵气,这种贵气,是即便他之前穿着朴素的和尚袍,也从未削减过分毫的。
    青爷见这两人都“玩儿”的自在其乐,便自去靠在一张梨花木雕花大椅上叫了盏茶喝。
    点倌儿在赌桌前唱了声:“响”。手上的骰股就是一阵哗啦啦的闹腾。
    裴公子的手一直似搭未搭的放在桌上,闭目侧听着,左手食指随着点子的速度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及至点倌儿撂了骰子,笑说了句:“公子爷说话。”方放缓缓张开眸子,答了两个字。
    “押小。”
    点倌儿开盖,四五六,十五点大。
    “裴爷又输了。”
    老白听了这话笑得竟还喜气,点着青宴提过来的一沓钱,财大气粗的说:“接着开。”
    青宴眼见着周遭的人一局作罢以后都在静等小和尚押宝。他押了什么,他们必然反向去押另一个。可见这个东西一连输了不少。
    周围人都在小声议论着:“这个姓裴的真是撞衰,自打他上手以后就没赢过。”
    青宴慢悠悠的缀了口茶喝,只管默不作声的看。
    裴文德在听点数,他听的很分明,知道会开什么,却只在输的上面押。
    他不相信他们会无端闹这么一出,若是为了“赚银子”,也不会老老实实的一点法术不懂由着人坑。
    点倌儿重新摇骰的间隙,丫鬟过来给小和尚倒了一杯茶,老白却在这个时候抬手拦住了,她让她重新沏一壶冷的送来。
    法海禅师不喝热茶的习惯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养成的。这种习惯有的时候被人记得,有的时候不被记得。
    丫鬟重新泡上一壶过来以后,又顺着素贞点的杯子斟满了一杯。法海禅师端起来喝了一口,将将咽下便瞧见老白睁着一双凤目凑过来问:“茶怎么样?”
    法海禅师一连输了很多银子,虽不知白素贞打的什么算盘,总归输的那些都是她“赚”的,便很乖觉的点了点头说:“挺好的。”
    “自然是好的。”
    素贞促狭一笑,眼神若有似无地自他唇边扫过。
    “你用的是我的杯子。”
    法海禅师默默把杯子推远了,尽量不让自己红透了脸。
    点倌儿的骰子又在这时响了起来,法海禅师这次还是押小。左手边的小几上放置的葡萄分明一伸手就够得着,丫鬟偏生要喂他。被白娘娘若有似无的瞪了一眼之后,吓的浑身都是一哆嗦,站都不敢站的太近了。
    这会子点倌儿又开了大,裴公子又输了,白娘娘脸上却没挂半点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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