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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三]定长安-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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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策府的军爷,只要是个五官周正的,穿起那身红袍银甲,各个帅得人神共愤,要多讨人喜欢就有多讨人喜欢。何况沈默又是个心思细密的人。俊朗模样再配上细腻体贴与人和善的性子,无论从前在天策府,还是后来到了浩气盟,从来不缺心怀爱慕的少男少女追着他跑。
在认识叶昙以前,沈默从来没有特别对谁好过,也没有特别对谁不好,习惯性地善待着每一个人,却也习惯性地疏远着每一个人。遇上拼命往跟前凑的,沈默一向是无视就算了。毕竟这世上持之以恒死缠烂打者是少数,大多不过是激情上脑,要不了多久就会放弃。少数几个执著的,也就只好这么应付着,只当迟钝不知。
后来有了张灯这个咋咋呼呼的挡箭牌,世界骤然轻松了不是一星半点。
虽然在旁人眼里看来,张灯张大夫或许才是最难应付最难缠的角色,但沈默却觉得,比起小心翼翼与那些脆弱的情感划清界限,和张灯相处简直要轻松太多。
大概是因为张灯与众不同。
在沈默的认知里,张灯聪明又狡黠,心里想的要的,与任何一个普通人都不一样。
所以,他不需要用对待普通人的方法来对待张灯。
张灯常会嘲弄他。
“你怎么这么会装傻呢?装傻装久了人真的会变傻的你知道吗?”
“我说,狗子啊……你到底入的是天策府还是少林寺啊?看看你们老大李那个谁谁,你跟他学学好不好?憋久了伤身的,不然我借你点小画册啊……”
“黑狗,你总不会是有病不行吧?来来,我帮你看看?立竿见影,不收诊金!”
沈默每次都乐呵呵听着,既不反驳,也不附和。
其实张灯了解他,至少比其他人了解他,沈默深深这么觉得。
就好像此时此刻,张灯也根本不需要他回答,何以他独独不愿叶昙误解了他们之间的关系,却也无法将那些辩解的话说出口。
心里始终有一条泾渭分明的线,不可碰触,不能逾越。对他而言,叶昙是个初离家门的少年,是身为天策应该守护的大唐子民,除此以外,本不应该再有别的。
他不应该对叶昙抱有别于他人的情绪。
正是因为他对这个小藏剑一而再再而三不由自主的关心,张灯才会这样嘲弄他。
他和张灯之间默契的平衡,不,甚至是多年以来,他自己内心深处所构建的平衡,都已经因为叶昙的出现,悄无声息的开裂了。
沈默看着正抱着点心盒子胡吃海塞的万花。
张灯正以一种不把一整盒点心全吃干净不罢休的气势,恶狠狠嚼着一块桂花糖糕,好不容易抽出点功夫儿抬头白了沈默一眼,差点噎着自己。
“你干嘛啊?这么盯着我,我脸上开花啦?”
沈默静静靠在门边。
“我问你个正经的,你到底会不会祛蛊?”
张灯挑眉嗤笑,“你傻了吧?我是万花谷来的,不是五圣教来的。”他一边说着,一边抓起最后一块糕点,揉了揉已经撑得圆鼓鼓的肚子,深吸一口气,就要往嘴里塞。
沈默一把抓住他手腕。
“那你能不能至少先压制住蛊虫,不让它发作?”
【—兔必肯踢牛—】
☆、(31)
张灯露出一脸惊疑,盯住天策好一阵猛瞧,把手里糕点扔回盒子里,咬牙一瞪眼。
“你什么情况?之前我说把那丫头身上的蛊拔了,你说不行太危险,那好呗,不拔就不拔呗,现在你又改主意啦?你最近怎么就变脸跟翻书似的,想哪出唱哪出啊?”
沈默抿着唇不肯与他解释。
张灯却不依不饶起来,嘴角噙着笑。
“咱们的行程已经莫名其妙耽搁一天了,也没个明白解释,看起来你还打算继续耽搁下去。在同一个地方逗留过久,会有什么麻烦,你心里应该比我清楚。所以你到底是为什么呢?难道就因为那个小少爷撒着娇求你?自己出门江里泡个冷水醒醒呗。”
原本计划的启程时间,因为叶昙突如其来的造访而推迟,且着实还要继续推迟下去。兜里揣着人人垂涎的至宝,却还大喇喇坐在地上不挪窝,有什么害处沈默当然知道。尤其还有钦差和千牛卫的那一拨人在,耽搁久了少不了生事。
然而在这浩气大营姑且还算有所依仗,一旦离了此间,便又是群狼环伺的野地,任何事皆有可能发生,实在难以预料。那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都不能冒险带着一个内鬼上路。尤其,这内鬼随时可能要了叶昙性命。
沈默拧着眉,执意一言不发。
张灯侧目睨这天策半晌,站起身凑近前去。
“把小少爷和那个姓苏的小丫头一起扔在浩气盟上路吧。这样就什么麻烦都解决了。反正本就不是小孩子应该来参和的事。”
万花的吐息就在耳畔,有些微凉,浸着若有若无的药香,连带仿佛让语声也沾染了凉意。
没错,只要让叶昙离队,苏泠泠就根本不是威胁。那个尚未现身的内鬼,也就不过是这一路所要面对的种种关卡之一,算不上什么大事。而叶昙,也会因为远离漩涡失去价值而得以安全。这其实是个上算。原本,这护剑的差事本就不该把叶昙这样的平民牵扯进来。
但要如何才能叫那个小藏剑心甘情愿离开呢?那家伙大概会连踢带打连哭带闹得怎么也不愿意吧。
而事到如今,他自己……又是否真的还愿意让叶昙就此离开呢……
沈默扭头看住张灯,静了良久,终于沉声道:“队伍里有内鬼,不揪出来,不能走。”
“苏泠泠跟你说有内鬼?”张灯挑眉,发出嫌弃的“啧啧”声,“你凭什么相信苏泠泠不是又在做戏诓你?”
沈默道:“因为她舍不下叶昙。”
沈默并不信任苏泠泠。但这一件事涉及叶昙性命安危,只此一点,便可以与苏泠泠合谋。
这天策口风一向十分紧,凡事如非必要,连半个字都不肯多说。张灯揣摩地看着天策,就像在观察一个罕见又有趣的病人,乌黑的眼睛天幕一样,深不见底,熠熠闪着难以琢磨的光。良久,他愈发凑近前去,近到几乎与天策鼻尖相抵,缓缓开口,“那你凭什么相信我呢?万一……我就是那个‘内鬼’,你打算怎么办?”
那嗓音低沉中带着一丝难以描述的沙哑,一瞬间竟让人错觉,那根本不是张灯发出的声音。
微妙的异样感再次涌上心头,沈默无声地盯住眼前的万花,静看了片刻,伸手轻推了一下,拉开些许距离。
几乎同时,万花眼中诡秘的深邃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如同炸裂的气愤恼怒。
“啊你这个死黑狗大笨狗我真是看错你了!咱们俩什么关系什么交情啊?你竟然连一句‘你不可能是内鬼’都说不出来啊?你都不相信我还来找我帮忙?!”
他涨红着脸,难以置信地瞪着天策,控诉般用力指着。
沈默做出一副严肃思忖模样。
“好啊,只要你好好帮我,你就不是。”
瞬间张灯就抓起手边的点心盒子照脸砸过去。
直把天策屋里能拿得起搬得动的东西都砸得差不多了,差点没砸了自己药篓里的猴子布偶,张灯才气喘吁吁地扶墙站下来。
“就算我想帮,我也没办法啊……都跟你说我不会蛊术了。”他红着眼,愤愤呿道。
沈默抱着一大堆被砸过来的东西,想了想,开始一件件慢条斯理地拾掇。
“那你就假装你会好了。”
【—兔必肯踢牛—】
☆、(32)
当日下午,消息便已闹得沸沸扬扬,说那半路捡来的小七秀苏泠泠盗剑不成被沈副将抓了现行,于是索性投诚,不但要告发护剑队伍中的内鬼,还要揭出盗剑主谋秘密。然而她身上却有主谋种下的化尸蛊,随时都有被灭口之虞。于是沈副将便请了张灯大夫和在浩气大营供职的万花军医傅仲卿大夫一起替这小姑娘会诊,要先拔除她身上的毒蛊,保她性命。
打从上午开始,两位大夫就已经关起门来替那秀姑娘祛蛊,至今还未出来。
护剑队伍中的天策们各个心里犯嘀咕,一时觉着沈副将这次已然失算竟还对这别有企图混进队伍的小盗剑贼心软,实在不可理喻,一时却也忍不住好奇苏泠泠究竟会供出个什么样的内鬼来,明面上虽看不出多大动静,其实各个都伸长了脖子听着看着。
最焦躁的,还是叶昙。
他才失魂落魄从沈默屋里拼了命似的逃回自己住处,连气儿都没来得及喘顺了,就听说这惊天动地的消息,吓得半点功夫儿也没耽搁,立马跑来这祛蛊的地方门口蹲着。
苗疆蛊术奇诡,叶昙是听说过的,强行拔除蛊虫有多凶险,他根本不敢想象。倘若那么容易,泠泠又何必如此为难,又怎么会受制于人。
沈默这家伙……明明说好了,要帮他救泠泠,为何忽然就要让泠泠去冒这样大的风险?
那个张大夫疯疯癫癫的,怎么看都觉得不靠谱,万一手抖一个闪失,伤了泠泠可怎么办?
何况他跟泠泠本身就有过节,万一挟私报复怎么办……?
再万一……万一他就是泠泠所说的那个内鬼,那可怎么办?
只一想到“内鬼”这一节,叶昙便紧张得后颈子发冷,总觉得忽然之间,除了师叔和沈默之外,就再也没人可信了。
尤其是张灯。
叶昙也说不上自己究竟是怎么回事。
看见那万花在沈默床上的那一瞬间,胸腔里忽然一阵翻江倒海,连带着胃都抽痛得不行,如有火烧。
果然听人所说与亲眼所见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体验。画面的冲击,远比流言蜚语要强烈千百倍。
叶昙觉得他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他不过在沈默屋里待了那么一小会儿,也就三五句话的时间罢了,却觉得眼前所见的一切都那么刺眼,连带着张灯这个人也刺眼极了,刺得他从眼睛到心里都痛得要流出血来。
那两个人原来是那么亲密的关系,亲密到张灯可以彻夜睡在沈默床上,可以随意用沈默的梳子梳头。
这简直……简直就像是夫妻一样……
叶昙陡然一阵恍惚,脸都白了,慌忙用力摇了摇头。
不不不,从前哥舒将军来山庄找三师叔,不也睡在三师叔屋里彻夜畅谈吗,有次他去找三师叔,还从窗口瞧见三师叔披着将军的袍子,将军正满脸堆笑给三师叔梳头呢。三师叔和将军不也是挚友吗!虽然,真的是关系很好很好的挚友啦……
所以,沈默和张大夫原来也是这么这么要好的关系吗……也难怪,难怪这么要紧的事,沈默都能放手让张灯去做,明明是那么奇怪的一个大夫……可是沈默应该很信任他吧……
要到什么时候,沈默也能像这样信任自己呢?
叶昙萎靡地缩了缩身子,俊俏的脸都皱了,掩不住失落。
【—兔必肯踢牛—】
☆、(33)
他那一副满腹纠结的伤心模样,落在旁人眼里哪知他究竟怎么回事。天策们只当他是为了苏泠泠,虽对这小少爷引了个小女贼过来有些微词,却也不当真跟他一个孩子计较。又何况大家都觉着叶昙这个傻孩子热心热血多半是被哄骗的,平日里就话多爱贫嘴的还凑上来宽慰他逗他笑。
叶昙哪有心思跟他们逗趣儿,蔫得跟霜打过一样,根本听不进围在身边的人究竟在说什么,只蹲在角落里不吭声。
忽然有个爽快女声插进来,三两下把那群没眼色的打散开去。
叶昙无精打采地抬眼瞅了瞅,见是沈默那个师姐李凌萱。
李凌萱轰走几个同门,折回身来在叶昙身边坐下,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打开来,递到叶昙面前,“早晨那盒点心不好吃啊?怎么还是个饿扁了的小模样?”
叶昙垂着眼一看,油纸包里是两个白嫩嫩的豆包,还热乎乎冒着气儿。肚子顿时配合得发出好长一声哀嚎。叶昙犹豫了一下,还是抓过豆包来塞进嘴里。
李凌萱歪头看着他把两个豆包都吃干净了,才笑眯眯开口:“小少爷,你想娶那个姓苏得小丫头做媳妇吗?”
“娶……娶媳妇……” 叶昙最后一口豆包刚咽下去,差点没惊得噎死自己,好不容易顺了气,垂着头扭扭捏捏地哼唧,“这种事……得师长和庄主说了算,我不知道。”
“啊……?那你喜不喜欢她啊?”李凌萱诧异地眨眨眼。
叶昙忽然怔了一下。“我喜欢啊,可是……”
可是不是那种喜欢。
有种微妙的感觉莫名在心头漾开来。叶昙下意识想否认。不是。不一样的。可……不是什么呢?和什么不一样呢?
脑海里一瞬恍惚闪过沈默的影子。不过只是个一晃而逝的背影罢了,依然吓得叶昙一个激灵。这其中隐含的意味究竟是什么,他不太敢细想。
李凌萱眼看着小藏剑走神走得两眼都直了,差点没憋住笑,连忙拍了两下叶昙,唤他回神。
“那你对苏泠泠是哪种喜欢啊?”军娘眼底闪着狡黠的探究,面上神情却正直极了,一板一眼,一字一句,问得认真严肃:“你跟她在一起有那种脸红心跳的感觉么?想亲亲她摸摸她抱抱她么?想跟她睡一个被窝让她给你生孩子么?”
“诶……?什,什么……?!我……我我我……”
这一回,叶昙真像只被开水烫到的小鸡崽儿一样跳起来,慌乱得就差没扑腾翅膀。
这军娘也问得太直接了。
叶昙自幼被三师叔管教得严格,这些事一向不许他接触,不许看,不许说,不许问,也不许想,就算是别的同门拽着他遮遮掩掩说笑了几句,只要被三师叔撞见,也少不了一顿责罚。是以,叶昙是当真压根没想过,也完全没什么概念,如今听李凌萱这么一连串追问,吓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得,顿时六神无主方寸大乱起来。
这反应简直叫李凌萱乐不可支。
李凌萱原本就是豪爽胜似男儿的个性,说话做事从不扭捏,外加又迫不得已在恶人谷呆了几年,什么没见过,反而是叶昙这种白白净净的小娃儿显得特别惹人疼爱。
“你今年多大了来着?”李凌萱笑得眉毛眼睛都弯了。
“十……十六啊。”叶昙结结巴巴回话。
“十六了都从来没想过这事儿啊?你们山庄的教育——”李凌萱“啧啧”摇头,伸手一把勾住叶昙脖子,把他拉近到跟前,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笑道:“来,没人教你姐姐教你,你现在想象一下:你和苏泠泠两个人躺在同一张床上,你帮她把衣裳脱光了,她也帮你把衣裳脱光了,你抱着她亲她摸她,她也抱着你亲你摸你——”
她一边说一边把眼上上下下打量叶昙。
然而小藏剑的反应却和热恋中的怀春少年完全不一样。
“诶?!诶诶诶诶诶诶——这这,这种事……你别说啦!这种事怎么可能呢!!!”
叶昙原本还半红半白的脸已经彻底白透了,吓得跟进了蒸锅的螃蟹一样,四爪并用得满地乱蹿,要不是李凌萱拽着他后颈子,只怕他能窜上天去。
这反应,怎么看都不是害羞,而是……真被吓得。
“好吧。”军娘撇撇嘴,把人拽回来按在身边,安抚地揉了两把少年的大马尾辫,静了片刻,“那你……喜欢我师弟吗?跟你喜欢苏泠泠是同一种喜欢吗?”
【—兔必肯踢牛—】
☆、(34)
叶昙闻言呆住了。
脑海瞬间空白过后,渐渐汇聚出的是那个天策的身影。
绀青织锦袍,银白山纹甲,一丝不苟束起的武冠上翎羽傲然立着,英气得叫人脸红心跳。
可他为什么是对着沈默脸红心跳呢?
自从认识了沈默,他就好像被牵住了鼻子,满脑子都是这个人,他的模样,他的声音,和他相关的事,挥之不去。沈默待他好,他便欢喜;沈默瞒着他行事,他便生气;半天不见沈默人影,他就焦虑得坐立不安;早晨沈默抱住他的时候,他心里就跟灌了蜜一样,甜得又痒又腻,整个人都晕乎乎得;天策们拿沈默留下苏泠泠的事说笑,他就心塞得失魂落魄;沈默和张灯关系亲昵,他难过得都快要哭出来,手足无措地只好逃走了……
如今他终于体会到这种瞧见他和别人在一起心里就发酸的感觉,却不是为了泠泠,而是为了……沈默?
这么说,他原来是喜欢上了沈副将。不是对师叔和同门们那种亲人间的喜欢,也不是对泠泠那种朋友间的喜欢,而是……而是一种渴望更加亲密的,甚至更情难自禁的情绪,就像发自本能的吸引,尚未察觉,已然深陷,一旦察觉,便彻底溃不成军。
李凌萱托腮看着这小藏剑怔怔出神,看那张少年俊俏的嫩白脸蛋儿毫无自觉得越来越红,差点笑得摔在地上。
“你这蠢孩子,这种问题需要想那么久吗?”她伸手揉捏一把叶昙耳朵,坏笑着又凑近前去,“你再想象一下,你和沈默两个人躺在同一张——”
“我想不出来啦!”叶昙慌得一把死死捂住她嘴。
“想不出来我帮你描述一下——”李凌萱简直乐不可支。
“不要!你不许描述!不!许!说!出!来!”叶昙脸已经红到脖子根了,跟只熟透了的小虾一样,又像踩了火炭,急得抓住李凌萱又蹦又跳又嚷。
这闹腾动静着实也太大了,莫说周围不明真相的人瞧着他乐呵,连屋里也能听见他吱哇乱叫的大嗓门。
房门“吱呀”一开,沈副将皱着眉,一脸震惊地走出来,看看刚从蒸锅里出来一样的叶昙,再看看笑得东倒西歪的军娘。
“……师姐,你又干嘛呢?”
“没干嘛啊。瞧你给小少爷饿的,你不好好喂,还不许我喂啊?”李凌萱一边乐,一边把人往回撵,“行了行了赶紧回屋盯你的正事去,这儿没你事,我又不会把他吃了。”
沈默将信将疑,被师姐推搡着回头又看看叶昙。
叶昙却跟彻底懵掉了一样,呆呆瞪着这天策,连动也不会动了。
偏偏这个时候,正主真这么大喇喇出现在眼前,那些将明未明却被撩拨出涟漪的遐想便彻底关不住了,洪水决堤般瞬间涌进来,几乎把他整个人都淹没了,慌乱到窒息。
李凌萱把沈默推回屋里去,回身瞧见叶昙还保持着那个浑身僵硬的姿势傻站在原地,笑得好半晌直不起腰。
“你这样不行的啊。”她连拉带拽地把叶昙按回角落里坐好。
“……?”叶昙脑子都不会转了,茫然地扭头看向她。
“傻小子,我是说,像你早晨那样,才瞧见个狼尾巴尖就逃得比兔子还快是不行的。”
李凌萱意味深长地略略眯起眼,拉住叶昙来来回回打量了好一会儿,末了,却是一声轻吁。
“我师弟这个人呢,看着啥都好,其实臭毛病多着呢,可烦死人了,谁瞧上他呀谁倒霉。可你要是真的……有那么喜欢他,喜欢到只要跟他在一起就什么都无所谓的地步,你就拼尽全力去缠着他、抓牢他吧。记住,不管他怎么哄你骗你无视你——就算他死给你看了,只要没亲手把他烧成灰,你都千万别放手。”
【—兔必肯踢牛—】
☆、(35)
沈默中途出去过一次,回来以后又在外头和哥舒将军压低声音不知说些什么。张灯在里间竖着耳朵,听得仔仔细细。
七秀少女躺在床上,侧目看万花跟个猴子一样抓耳挠腮坐立不安,“哧哧”笑出声来。
“你不然就出去,反正跟这儿也没什么用。”
张灯看一眼坐在角落里折腾天工木甲人的师兄傅仲卿,扭头白小七秀一眼。
“有没有用也不是你说了算。”他说着,从随身药囊里翻出一个瓷烧的小盅,往里面填了些也不知道是什么的药粉药泥,不由分说便将之扣在苏泠泠颈侧。
瓷盅贴合皮肤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哎!你干嘛?!”苏泠泠就像被什么东西咬了一般,抬手就要去扯。
张灯一巴掌拍开她手。
“沈默不是跟你说过了吗,怕你真给内鬼弄死了,要我想办法压制你身体里的蛊。老实躺着别乱动。”他没好气地捏着那小瓷盅,在少女颈侧上下来回推揉。
“我怎么没听说过万花谷的医术还能克蛊的?”苏泠泠疼得龇牙咧嘴,到底折腾着把张灯推开了。她从荷包里掏出面小巧镜子,对着仔细照了半晌,捂着脖子抱怨:“你该不会是装模作样故意报复我吧?疼死了!”
“反正我本来就是被请来‘装模作样’的,你有什么意见找沈副将和哥舒将军说去啊。”张灯一脸正直,把那小瓷盅又塞回药囊里,盘腿抱起自己那只不离身的猴子布偶,望着苏泠泠笑。
小七秀气得恨不得咬人,却又耐不住颈侧一阵阵生疼,只得捂着脖子怒瞪着万花发牢骚,小嘴厉得跟刀片一样。
她骂一句,张灯便还一句嘴,孩子一样越闹越开心了,没完没了的。
那摆弄了半晌木甲人的浩气盟军医傅仲卿听着他二人吵,忽然站起来,径直走到苏泠泠面前,一手还抱着木甲人,一手捏住少女下巴。
苏泠泠登时惊得呆住了。
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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