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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三]定长安-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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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你三师叔要彻底恨死我了……”
“你就先担心这个啊……?”叶昙手里还拿着烤到一半的干粮,眨了眨眼,有些哭笑不得,“那等咱们回去以后我帮你跟三师叔求情就好了吧。”
只怕你越求情他才越要讨厌我的。
沈默含笑在心里回了这么一句。他看着叶昙,吃力抬起另一只手,轻揉擦拭少年脸颊上的泥印子,低声轻唤道:“叶昙,你靠过来一点。”
“怎么了?”叶昙还两眼茫然,乖乖听话凑过去。
天策带着枪茧的手指轻蹭在脸颊上,有种酥□□痒的感觉,撩得少年心头一阵悸动鼓噪。
“你干嘛呀?我脸上有什么啊?”
叶昙登时红了脸,往回缩了缩,笑着扭脸想躲开。
但天策却顺势捏住他下巴,将他牵到近前吻了上去。
☆、(64)
这是一个温柔却不容抗拒的亲吻,突如其来得叫叶昙心慌意乱,一时也不知该先顾全手上的干粮还是小心别压着天策的伤处,半点也不敢乱动,只得任由天策不断舔吮他的唇齿,绞缠着他的舌头攻城略地,直至气息将尽才将他放开。
叶昙头晕脑胀地跌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直觉得腰腿全软了。亲吻时来不及咽下的津液顺着唇角溢出来沾染得一片濡湿,这太过放纵的痕迹激得少年面红耳赤,只能慌乱地一边拿手去抹一边瞪大眼看着天策。
自从那一晚之后,沈默还从没有这样亲吻过他,每每都是他见左右无人就自己偷偷凑上去百般地撒娇耍赖才换来浅浅一啄。他还曾经以为沈默原本就是这样的性子,对这些事比较寡淡,虽说心底的确略有些小小失落,但也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两人能在一起就很好。可他怎么也没想过,这天策并不是当真寡淡,只是大抵需要一点不同寻常的契机才会一反常态地热衷起来。比如中毒要死了或者摔断几根骨头……就好像那天晚上,这人也是这样紧紧将他抱在怀里百般纠缠需索,如同不知餍足。
那晚种种亲密尚在脑海,猛然忆起,愈发羞得叶昙手足无措,只得嗔怪地瞪着天策,怒道:“……骨头都断了三根,你不疼啦?”
不料沈默却泰然自若地看着他:“我先验证一下,省得你又骗我说我在做梦。”分明是调笑,却说得这般天经地义。
“你——”叶昙羞恼地扬起手,却又记得这天策还有伤在身,怕这一巴掌拍下去要给他拍坏了,踟蹰良久,只得愤愤自己又收回来。
也不知天策府有没人晓得他们这位人前正直正经得跟只狴犴似的沈副将背地里是这么副德行,竟然还会说这种下流笑话欺负人……叶昙忽然觉得,他算是懂了当初苏泠泠为何跟他说“越是看起来一本正经的男人肚子里坏水才越多”,虽然他如今才懂好像却也晚了。
见这小藏剑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俨然快要被逗急了的模样,沈默这才收敛起来,抓过叶昙的手好珍惜地握在掌心里,摩挲良久,轻轻叹息一声。
“以后别再做这种傻事了。”他抬起眼,定定望住叶昙。
“你才傻呢……把自己摔成这样,我要不跟着你还不知道你怎么死……”叶昙闷了半晌,别别扭扭地拽了拽自己衣襟,瞥一眼天策,半侧过身子,继续烤干粮。
“几根肋骨而已,要不了多久就自己长好了。”沈默刚宽慰地如是开口,却被叶昙一眼瞪回来塞了块烤好的饼在嘴里,再不许他胡说了。
或许对天策而言,断几根肋骨当真是稀松平常的小事——前提是有药和军医。
沈默只歇到第二天早晨就简直不肯再靠在那儿养着了,要去找离开这山谷的出路。
“青乌”不可能就这么算了,一定会设法寻找玄晶剑的下落。他这冒死一跳,可解当时之围,可破敌手之局,却不能阻止“青乌”执意追寻。倘若“青乌”追来寻到了玄晶剑,或者他们一直被困在这谷底不能将玄晶剑带出去送去该去的地方……那他这几根肋骨也算是白断了。
在那断崖之上与“青乌”的初次对面交锋不断在脑海中回闪。沈默隐隐觉得,这个“青乌”身上有他很熟悉的气息。而“青乌”针对他所设下的步步棋局也愈发证实了他这若有若无的直觉。“青乌”一定是他认识的人,甚至是与他十分熟悉、亲近之人。这么长时间以来,这个人就藏在他身边,看着他,观察他,他却浑然无觉。是他太大意了。
这个“青乌”究竟是谁?心中已有一个呼之欲出的答案。
但沈默不想说出来。因为一旦说出来,就再也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好在这雨林茂密,想隐藏行踪并非难事。难得只是如何出去。
连续几日,沈默领着叶昙在雨林里穿行,一边探寻道路,一边储备淡水和食物,防止意外。
叶昙虽然不忍他带着伤劳心劳力,极想劝他多休养些时日,毕竟师父当年在山庄里好吃好喝伺候着可是也在床上呆了十天半个月才能落地的。然而沈默那套道理十足的借口他又辩不过,只得算了。
直到第五天时,沈默原本正和他拾夜晚生火用的木柴,猝不及防就一个踉跄栽下去,吓了他一大跳,慌忙将人抱起来查看。至此他才发现沈默在发高热,还有些咳血。想来这天策摔下来的时候还是受了内伤。他们又没有什么正经药,只能依靠自身生命力维持,伤势好得十分缓慢,外加条件艰苦,不得好好休养,能撑了这么多天才倒下去大概已十分不易了……偏偏沈默还装得跟没事人一样,竟把他都骗了过去。
叶昙心急如焚,却又无计可施,只得不断用冷水擦拭天策的额头,企图替天策降低体温。他记得这几日里,沈默一直在摘一种草吃,说是张大夫以前说过,这种草入药可以解热毒,万一受伤发热又一时无法就医,可以挖这种草敷在伤处或者嚼碎了吃下去。然而到了这节骨眼上叶昙才赫然发现,他竟然都没记住那种草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模样。
他太依赖沈默了,但凡是有沈默在的时候,他的心就是闲的,总觉得自己可以什么也不用管,总要等到沈默忽然倒下了才开始后悔自己这也不会那也不会……
要是张大夫这会儿在这儿就好了……要是张大夫在这儿,一定早就把沈默治好了,绝不会像自己这样傻愣愣地束手无策。
这样的想法忽然一瞬闪过,顿时叶昙就像被自己这念头伤到了一样,难过得眼泪又要涌出来。
一直以来,他只想着他喜欢沈默,他想和沈默在一起,从来没想过更没有怀疑过他是不是那个适合沈默的人,哪怕是被师叔责骂时,也绝没有动摇。可现在他却害怕极了。
他只能用力抱着沈默,好像这样就能替沈默承受伤痛一般。
但天策的体温却越来越烫,人也始终没个清醒。
他只十分短暂地突然睁开过一次眼睛,乌黑瞳孔寻不到焦点,径直就抓住叶昙哑声说道:“你一定要带着玄晶剑去找将军,我和将军有个计划,将军他……知道该怎么办……”那模样就好像他其实根本没有醒来,只是心中有所执念。
简直就和交代遗言一样。
“你在胡说什么啊!”叶昙心如刀绞,忍不住抓住沈默大吼:“那我要是没跟着你跳下来呢?你当初做这个决定的时候是打算自己跳下来就死在这里的吗?你……你可是个天策啊!你还有没完成的任务,不许这样推卸责任!”
也不知是他这话激起了天策心中的斗志还是什么别的,沈默眼中终于重新燃起些许火光,竟虚弱地对他笑了笑,反而安抚地握住他的手。
那笑容当真要把叶昙的心都绞碎了。
他怎么可能自己带着玄晶剑离开,扔下沈默在这里等死?
与其如此,倒不如先找个地方把玄晶剑埋了,先带沈默去求医救命再说。反正,他知道这玄晶剑所有的秘密,包括那些连哥舒将军和沈默都不知道的秘密。除了庄主以外,只有他和三师叔知道。因为他们是铸剑者……当初入剑冢铸剑以前,三师叔和他曾在庄主面前立下重誓,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将这玄晶剑的秘密揭开,哪怕对同门、对亲人也绝不能透漏一字。他守口如瓶了这么久,到如今难道还不算“万不得已”吗?!
叶昙心中好一阵挣扎犹豫,终于把手伸向那玄晶剑的剑匣,紧张到无法抑制得发抖,努力了几次都没法顺利打开剑匣上的锁扣。
然而就在他终于打开那剑匣以前,他被树丛中一阵乍起响动吓得猛收回了手。
叶昙遽尔循声望去,却惊愕地看见张灯站在层叠树影里,似乎和平日里有什么不同,却又切切实实是他所认识的那个军医张大夫。
那一刻,叶昙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65)
但张灯却实实在在地从树影里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大呼小叫的苏泠泠。
“小五哥哥,你没事吧?”苏泠泠鱼跃上前,很是紧张地一把拥住叶昙,紧接着又立刻回身,摆出一副将扑姿态,恶狠狠地冲张灯皱眉怒道:“你别过来!”
“我不过来,你救人么?”张灯歪歪唇角,显然根本不把少女的警告放在眼里,兀自上前摸了摸沈默脉门,便从腰间药囊里取出些大小不一的药丸塞进沈默嘴里,又取出银针。
“我……”苏泠泠被这万花呛得一愣神,愈发气愤起来,恨恨道:“我在坊里的时候也学过医术!”
张灯冷笑一声,“他摔断了肋骨,又不得及时救治复位,绑带固定的这么粗糙位置也不太对,断骨热毒入肺,还有淤血壅塞……也不算什么了不得的大伤,若是精通云裳医术的女医当然是能治的,但也得你行才行啊。”他语声里满是嘲讽,手上银针也根本没有停下的意思。
苏泠泠被气得脸红脖子粗,却也无话可说。她打小偏爱武学,的确把大部分心思都放在了修习武功上,所习医术比起她的武功可差远了。但她又不肯放那万花接近叶昙,始终咬牙拦在叶昙身前。
听他二人拌了好一会儿嘴,叶昙才终于反应过来张灯和苏泠泠是真的来找他们了,当真活生生就在眼前。
但张大夫看起来却有些怪怪的。
不止看起来怪怪的,连说话也怪怪的。
叶昙印象里的张大夫虽然不循常理,却并不刻薄,说话一向直来直往,更常有憨傻逗乐的时候。
然而此刻张灯说的每一句话却都好似扎在他心里的针一般,毫不留情地嘲讽着他是如何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我……我再去多打点清水来……”叶昙觉得自己一刻也呆不下去了,低着头险些落荒而逃。
“小五哥哥!你不能把玄晶剑扔给这家伙啊!”苏泠泠死死拽住他,急得眼眶都红了。她犹豫了片刻,才狠狠下定决心,咬牙对叶昙说:“他……他就是‘青乌’!”
话音未落张灯就“呵呵”笑了一声。
叶昙整个人都惊呆了,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看了看一脸笃信的少女,再看向还在替沈默疗伤的万花。
“这……这怎么可能?”
“苏姑娘说是就是吧。”张灯无所谓地撇撇嘴。
“我没有证据……但是我知道就是他!”苏泠泠急得直跺脚,愈发用力拽住叶昙,“小五哥哥,你相信我啊!”
然而接二连三受到惊吓的叶昙已彻底懵了,眼中一片混乱,完全不知该如何是好。
张灯仔仔细细施完针,又重新固定了沈默的胳膊,这才站起身看了看面前的少年少女,忽然劈手夺过叶昙手中的水囊。
“你们俩别乱动他,我去打水。”他说着瞥了叶昙一眼,指了指自己放在一边的药篓,“生火煎药会吧?红纱包着的那一包。就用那个药罐。用文火。”言罢拂袖大步走了。
叶昙呆磕磕愣了半晌才如大梦惊觉,连忙收拾起干枝和石块开始张罗着生火,偏偏手抖得打了两三下火石都没能打着。
他这幅模样把苏泠泠可气坏了,一把将他掀在一旁的树干上。“小五哥哥,你没听见我说什么吗?!”
叶昙根本不敢看苏泠泠的眼睛。
少女所说的每一个字,他当然都清清楚楚听见了。
可此时此刻,除了让张大夫先救沈默的命,他又还能怎样呢?
见叶昙低着头一言不发,苏泠泠急得犹如热锅之蚁,连声又劝道:“张灯不会放沈副将死在这儿的,咱们现在赶紧带着玄晶剑逃走!”
然而叶昙始终没有回应她。
他反而推开她,继续蹲下去,继续拼命打那块火石。
苏泠泠被他推得一踉跄,呆愣一瞬,眼中光华顿时暗下去。
“小五哥哥……你不相信我?”
也难怪,就在不久前,她还一个劲诱哄叶昙帮她盗取玄晶剑,如今她跳出来说张灯是贼,叶昙又凭相信她呢?
她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她垂头看着叶昙。
叶昙却看也不再看她了,“我不能离开他。你要走就自己走吧。”嗓音嘶哑又疲惫。
苏泠泠静静望住他,良久在他身边屈膝半跪,默默拿过他手里的火石,燃起火堆,喟然叹了口气。
“你三师叔他们都没事了。”
苏泠泠是在南诏都城外与叶浅分别的。
当日“青乌”命麾下大开杀戒,天策们与那些南诏兵好一番死战,掩护叶浅和藏剑弟子们先行突围撤走。
叶浅放心不下叶昙,原本想亲自去找,被其余同门和苏泠泠劝住,在苏泠泠一力承担表示一定亲自把叶昙和玄晶剑一起找回来之后,才不得不答应按原计划先去南诏都城寻哥舒翎会合。
苏泠泠知道这铸剑师也是个轴上了就不管不顾的死心眼,始终无法放心,一路跟着把人送到了地方,才又折回来寻叶昙下落。
她也不敢冒失深入这雨林谷地,怕就算找着小五哥哥也没办法出来,便先去拜访了附近的山民,求问进出谷地的秘法。
山民们见她是个楚楚可怜的小姑娘,又说得声泪俱下,便好心与她指了条路,虽然也都苦苦劝她放弃算了,说这雨林之中瘴气迷漫十分危险,就算是当地人也常有回不来的。
可苏泠泠又怎么可能放弃叶昙。
她孤身沿着山民指出的小路进了谷地深处,一路留下标记,还做了些救急措施以防不测,想着找到叶昙以后便能原路折返出去。
但她却怎么也没想到,她先找到的竟然是张灯。
而张灯身上,还留着沈默跳下山崖时被撕下的半截衣袖。
☆、(66)
看到那截衣袖的瞬间,苏泠泠觉得她终于抓住了这万花便是“青乌”的物证。
自从双方厮杀起来,就没有人顾得上注意这张大夫去了哪里,如今他却带着“青乌”撕下的衣袖出现在这山谷里。而同样是这个人,既拥有对叶昙出手的完美动机,有拥有在沈默身边刺探情报不被怀疑的绝佳条件,更曾经对她身上的化尸蛊做了手脚差点要了她的性命……
天底下哪里还有比这更巧合的事?
张灯一定就是“青乌”。苏泠泠心里已经认定了。
没料想张灯的辩解却句句叫她张口结舌。
“我是个大夫又不是兵,你们打起来了我找个安全地方躲好等着救人怎么了?难道还非得我冲在最前面不成?”
“这半截袖子是我在这雨林里捡到的,我在找人,见到他的东西就当作线索收起来难道不应该吗?”
“如果我真的是什么’青乌’还把这衣袖带在身边让你怀疑我,我是不是脑子被驴踢过?”
“其实你说我是什么都无所谓,反正我也从来没信任过你。你和那个’青乌’不是一伙的吗?翻脸跟翻书一样,你到底站哪边儿的不然你先说说清楚?”
这个万花已完全不是从前那个捣鬼胡闹的疯傻模样,反而眼角眉梢举手投足处处锋芒毕露攻势全开,几乎叫苏泠泠毫无还手之力。
这还不过只是争几句口舌之快而已。
苏泠泠甚至怀疑,哪怕是真动起手来,眼前的张大夫也能翻手便令她无能招架。
无论真相如何,无论究竟是为的什么,如今的张灯都和从前不一样了。
除非,打从一开始就没有人见识过真正的张灯。
苏泠泠一刻也不敢松懈,严防死守地盯着张灯,直到终于找到叶昙和沈默的那一刻。
她原本以为,她可以带着叶昙和玄晶剑趁机逃走。虽然她自己其实也没想好最终到底该怎么办,但无论是“青乌”或此时此刻的张灯都叫她感到了无法忽视的恐惧。远离“恐惧”总是不会有错的。
苏泠泠从未觉得如此惶惑犹疑。
哪怕是当年,师父和师姐们皆被鲁屠残杀之时,她也未有一刻感到脆弱不安,那时的她心中只有无穷无尽的怒火,只有对力量与复仇的渴望。
可如今的她却忽然开始怀疑,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亲眼看见了那些天策誓死捍卫信义时的模样,那种眼神,那样的姿态,和当年师父和师姐们为除恶扬善豁出性命时如出一辙,震得她久久说不出话来。
心绪复杂到难以言表。
她曾经那样理直气壮义正词严地质问沈默,说天策府这一回错了,然而事到如今,她却忽然觉得自己开始分不清楚。
如果天策府真的错了,那么她的师父和师姐们呢?她曾经愤怒到撕心裂肺无论如何也要手刃鲁屠报师门血仇的心情难道也错了吗?
可如果天策府并没有错,那她至今的所作所为又算是什么呢?她曾经相信过的一切又算什么?主人命她去做的事难道错了吗……?
苏泠泠觉得她已彻底糊涂了。
她想带着叶昙和玄晶剑逃去安全的地方,然后亲自去找哥舒将军。她要和将军好好谈一谈,然后再决定这把玄晶剑的最终去向。但这一次,她要抛开一切,只用自己的心来做决定。
可叶昙的拒绝打碎了她的盘算。
她也做不到抢走玄晶剑扔下叶昙独自面前这个无论名为张灯或“青乌”的人。
为今之计,只有期待张灯治好沈默以后,这天策或许还能替他们搏一线生机。
苏泠泠始终很难相信,沈副将这样滴水不漏的缜密之人竟然会被张灯骗得浑然无觉。
沈默一定还留有后招。
至少沈默是可以牵制张灯之人。只要有沈默在,就还未至死局。
于是,苏泠泠把叶昙追着沈默跳下山崖以后发生的事尽数与叶昙说了,只略过自己那点小算盘不提。
她也曾想帮叶昙照顾沈默,无奈叶昙处处躲着她,明显不愿意她靠近那天策的样子。
苏泠泠心知叶昙接连受到不小的惊吓,心中压力旁人恐怕难以想象,对她有此反应也是无可奈何,是以就算心中凄苦也无法怨怪叶昙,只得黯然在一边默默守着。
没多久张灯便打了清水回来,也不搭理苏泠泠,只径直去看了看叶昙正小心翼翼煎着的药汤,便又照顾沈默去了。
自从伤势发作倒下,沈默便一直处于昏迷状态,偶尔睁眼就找叶昙,低声尽说些外人不怎么听得懂的东西,也不太像是清醒着的样子。待终于降下了温度恢复些人色,已又是一日夜。
一日夜煎熬,叶昙蓄积心头的担忧焦灼已几近崩溃,如今终于得以吐出这吊在心头的一口气,便再也压抑不住地抱住天策大哭起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全抹在天策身上。
沈默只得回抱住他,不断柔声安抚,一面却抬眼去看另两个多出来的人。
气氛凝重,杀锋四伏。
只在看见张灯的那一瞬间,天策就立刻敏锐地嗅出了埋藏在各自或笑或嗔的面孔下看不见的惊涛骇浪。
尤其是,张灯有什么地方和从前不一样了。
☆、(67)
这万花就似被笼罩在一团阴霾之中,以至于自己也迷失了方向,仿佛随时都会彻底爆发出来。
但无论接下来要发生什么,沈默都本能地想要阻止。
他更不想把叶昙牵扯进来。
另一边的小七秀正一脸焦虑地直盯着他,显然已憋了一肚子惊人之语,一旦开口,便是开战。
于是他在苏泠泠出声以前将她堵了回去。
“你还记不记得咱们前两天路过一棵龙血树。我在沿路做了标记。现在有张大夫在,你带着苏姑娘一起去采些果实回来,能制血竭。”他对叶昙如是说。
血竭乃是止痛散瘀生肌的圣药,因为这龙血树只在极南湿热之地生长,且数量十分稀少,故而极为罕见,千金难求。就算在藏剑山庄的药库里,也是不可多得的珍宝。之前生平第一次瞧见龙血树时,叶昙还惊奇得不得了,只苦于不知制药之法,只能眼巴巴看着算了,如今听说张灯懂得制法,顿时跳起来,拉起苏泠泠就要回去找。
这分明是那天策想把他们俩支开。
苏泠泠心知肚明,却也不敢放叶昙独自深入雨林,只得瞪了沈默一眼,跟着叶昙去了。
张灯看着那一双少年少女的身影消失在层层叠叠奇形怪状的鲜艳植被那一边,扭回脸伸手摸了摸天策前额,又扣住脉门,冷笑扯起唇角。
“那小丫头打算告我状来着,你把他俩都撵走是想听我自首么?”
沈默却似根本没听见,半阖着眼,养神时闲谈般轻声问:“队伍的伤亡情况怎样?将军他们可有平安突围?”
“你问我?”张灯讶异挑眉,“那群千牛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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