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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三]定长安-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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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至宝,各路人马各怀心思,来劫剑的绝不止今天这四人而已,此行一路必定凶险非常,都是早有意料。眼下既然暂无头绪,姑且静观其变,不必声张出去动摇军心。
叶浅反复地追问叶昙,看清听清什么没有,还有什么该说没说的再仔细想想清楚。叶昙一个初出家门的孩子,鬼门关前捡回条命,受了惊吓,埋着脑袋吭哧半晌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叶浅既忧心这玄晶剑的安危,又气门下弟子不争气丢了山庄颜面,一时急火攻心难免数落叶昙几句,就要责罚。最后还是哥舒翎忙不迭劝慰,替叶昙求情。叶浅一向风度从容自律甚严,火头过了也懊恼失态,只是对叶昙爱之深责之切心中仍就难过得紧,也不肯再和叶昙多说了,就赶他早些回去歇息自省。
叶昙自知自己又添了乱子,大气也不敢出一口,更不敢还嘴分辩,低着脑袋默默走出门去,哪还有往日活蹦乱跳不服软的硬气。
直回了他和三师叔同住那小屋门口,他才站住步子,眨了两下眼,眼泪终于不争气地落下来。
身上的伤口正火辣辣的疼,更疼的确实胸腔里无法平息的心跳。
离开山庄前他从没想过,江湖原来是这样的。并不是没有料想过危险,而是没料想过自己竟然无法应对。从前在家的时候,他真以为自己厉害极了,世上就没有他叶昙的敌手,没有能难倒藏剑山庄的事,而今想来是何等幼稚可笑。
受制于人怕得发抖的感觉仍旧持久不散,叶昙觉得屈辱极了。
他一个人站在那儿,低头抵着门板哭,又害怕被人发现不敢发出声响,只咬着唇闷闷抽泣。
天光将明未明,寒气未消。他就像只受伤迷途的幼小野兽,却固执地不肯寻求庇护,独自躲在无人角落里舔着伤口。
也不知过了多久,有人拍了拍他肩膀。
叶昙吓了一跳,扭头看见沈默面无表情的脸。
叶昙这才想起忘了擦眼泪,慌忙胡乱抹了两把,躲进屋里去,死死抓着门板不肯让沈默进来。但他毕竟还年少,无论巧劲还是蛮力哪儿比得过沈默,没撑两下就被沈副将“闯”进门来。
“你又跑来看我笑话吗!”叶昙背身把脸藏进暗处,不肯给人瞧见脸上泪痕。
“你三师叔和哥舒将军让我来看看你的伤。”沈默也不和他客气,三下五除二给他抓过来按住了,就扯开衣裤料理伤口。叶昙四肢扑腾地挣扎了两下就不动了。虽说受得只是些皮外伤,毕竟见了血,纵然沈默已经小心翼翼擦洗伤口也还是会疼。叶昙别着脸,拼命咬着嘴唇,把疼痛全咽下肚去。
那副疼得龇牙咧嘴也骄傲地不肯哼一声的模样生生把沈默逗得笑起来。叶昙身上的伤势虽然不重,但膝盖和胸口的创口却也都足有一指长,流了不少血,作为一个没离过家的孩子,能做到这种程度已经不容易。
“如果不是你意外撞破了他们,现在大家都还蒙在鼓里。我听说藏剑山庄门规严谨,叶公子也是对你寄予厚望才严格管教,你就不要往心里去了。”沈默替叶昙收拾完最后一处伤口,将药箱收拾好,又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塞到叶昙手里,轻声道:“折腾了半宿你也饿了吧。行军从简,先垫个肚子。”
叶昙打开来看,见是两块白花花的米糕,还正热乎,咬一口有股淡淡地甜香。若是放在从前,这种粗糙点心食不厌精的小少爷连一口都不会尝。叶昙默默地又咬了一口米糕,直觉得鼻梁一阵阵酸麻,再也忍不住了,捧着米糕,坐在原地,“哇”得一声大哭起来……
这突如其来哭得惊天动地,沈默一只脚才迈出门去,吓得忙不迭又退了回来,干瞪着哇哇大哭的小藏剑不知该怎么哄才好。
“你怎么了?哪儿疼?还是……嫌不好吃?”
叶昙心里的委屈如决堤洪水,终于全泄了出来,哪里还顾得跟他搭话,索性一把抓住了天策胳膊,鼻涕眼泪全蹭在沈默衣服上。
次日消息就不胫而走。兄弟们都笑说:“沈副将想不到你原来是这种人?当面一声不吭,半夜里摸黑去给人家孩子揍得嗷嗷哭啊!”
沈默气得都笑了说:“我啥时候干过这种事?”
兄弟们指指叶昙说:“你别解释了,看那倒霉孩子还鼻青脸肿挂着彩呢。”
沈默只好抓住路过的李凌萱,“师姐你替我解释解释……”
“解释什么?”李凌萱抖抖抱着的马草,挑眉一笑,“你说你至于吗,跟个孩子较什么劲呐,啧啧。”
“不是,我真没——”沈默百口莫辩,还想替自己洗刷两句,远远看见火头军那王大厨子气势汹汹救过来了。
“沈副将!是不是你半夜里埋了锅?你有什么使唤干嘛不跟我说一声?你们是上前头去打仗的,我们是在后头打仗的,这行军灶就是我们的战场,管弟兄们吃好喝好能拼能打那是我老王的事!你想吃啥你只管跟我老王说呀!莫非你是瞧不起我老王还是怎的?今天你非得给我说道说道不可!”
“不不,我这个就是……半夜里饿醒了随便热个干粮,没什么大事,不打扰王大哥你休息……”
王大厨子人好心肠热,就是念叨起来没个完。
沈默哭笑不得又无从解释,只好在弟兄们的哄笑声中转身就逃,无奈驻地紧凑哪里逃得开,硬被身后自觉不被重视大受伤害的王大厨子举着锅铲追着念了足有半盏茶功夫,待好不容易能喘口气,只觉得耳朵都被念得烫了。
【—兔必肯踢牛—】
☆、(6)
沈军爷其实是个好人。叶昙终于开始这么觉得是在沈默替他换了三天药之后。
因为不可声张,叶昙也没法去找军医看伤。外加他个性倔强执拗,便硬撑着说自己没事,不肯让师叔叶浅看他伤口,其实背地里没人瞧见时痛得直掉眼泪。
接连三天都是沈默一声不吭拎着药箱找到他,也不多说什么,就把他按住洗伤换药。
叶昙虽然面子上觉得挂不住,三天下来心里还是感激的,加之毕竟是大家之后受得礼教,难免有了回报之心,挂念着也要为沈默做点什么才好。想来想去想到沈默那条被砍伤的胳膊。
于是叶昙便又偷摸跑去找了随行军医。
说到这位军医,却是一名万花弟子,姓张名灯,从谷中被请来天策府也有年头了,据说医术十分高明。真高明假高明叶昙是不知道,不过这位张大夫为人颇有些“特别”倒是一眼可知。
之所以说特别,是因为张大夫同别的万花弟子半点也不像。
秦岭万花谷号称世间风雅之地,谷中多有名士隐士,门下弟子精通六艺,各个都是羽袖飘逸俊逸儒雅。叶昙也曾在山庄见过来拜访的万花弟子,确实脱俗非凡,就算是年纪与他相仿的少年弟子也自有一股高雅之气,看得他只敢远观不敢靠近不由自主就要敬重三分。
然而这位张灯张大夫……却完全是另外一个样子的。
叶昙头一回瞧见张大夫,是在天策府出发前的傍晚。这大夫穿着一身乱七八糟的江湖短打,扎着大马尾,黑不黑蓝不蓝得没个正型——背后除了药篓还背着只大猴子布偶,吊儿郎当地就过来了。待到了叶昙面前,笑眯眯把小少爷上下打量一番,就从药篓里掏出卷黄不黄白不白的书来,一脸神秘地凑上去附耳问道:“这位小公子生得唇红齿白五官端秀,绝非凡夫俗子,一看就是修习养生秘术的绝佳人才。所谓相识即是缘分,我这里有一卷秘术典籍,乃我日夜冥想之精华集结而成,若是依照此法常常研习,保管你脱胎换骨不老长春——便宜五金卖给你,不好看不要钱!”
叶昙好奇那万花兜售得是什么玩意儿,正打算去接,就被遛马回来的沈默一蹶子把那万花踩了个正着。
沈军爷一脸严肃地拿枪尖敲万花脑袋:“平日里戏耍府中兄弟们也就算了,连孩子你也骗,就不能给孙药王留点脸面?”
张灯一手捂着脑袋从地上爬起来,拍拍屁股上的马蹄印,笑道:“你们府里的小狼崽子们早不上我的当啦,好不容易来个水嫩嫩的新娃儿,还不许我逗上一逗。”
“那你也不能拿这种东西给孩子瞧。”沈默皱着眉,勒马打个转,□□一拍把万花推到另一边去不许靠近叶昙。
“切,说得好像你自己没看过一样。”张灯似乎十分不爽地甩一甩马尾。
沈默立刻就驳道:“我没看。”
张灯立刻咧嘴笑了:“你没看咋知道不能给孩子看?”
沈默顿时一阵语塞,末了一枪拍在万花屁股上,“……明儿大早就出发了,还不赶紧回去歇着!”
万花挨了骂唯恐天策还要拿马蹄子踩他,一边笑一边就抱着屁股跑了,边跑还没忘了扶一扶背后的猴子,扭头对叶昙吆喝:“小少爷有啥事只管来找张某,包治百病,万事不愁!”
叶昙好奇已被勾了起来,百爪挠心得不爽,一直追问沈默那到底是本啥书为啥就不能给他看。结果被沈军爷回了一句“反正你就是不能看”就给他拎上马背扔回客房去了。
那时候叶昙心里就想,沈默和张大夫关系大概……挺好的。眼下他也不知道还能帮上沈默什么,想着去跟张大夫讨点伤药给沈默送去,也算个心意,便找了个没人注意的空当一路往军医营跑。谁料才跑到帐篷门口,还没来得及嚷嚷,就听见里头有人说话。
“你跟我说实话,三天前是出了什么变故吧。”
叶昙闻声一震,步子就僵住了。
【—兔必肯踢牛—】
☆、(7)
说话那人嗓音里带着几分懒散戏谑,明显是张大夫。可张大夫又怎么会知道三天前发生了什么?
叶昙心中紧张,虽然好奇,却觉得躲在门外偷听别人谈话有违道义,站也不是,走也不是,还在犹豫,又听见另一人笑了一声道:“能有什么事,我不就夜里饿了热两块米糕吃。”
这声音却是沈默的。
叶昙不由愣住了。他可从不知道那个老对他板起张木头脸的天策还能笑得这么开心……尤其这眼看秘密都要穿帮了,怎么还能笑得这么轻松?
叶昙正兀自犯嘀咕,就听见张灯也笑了一声,“行了别歪扯。就你手上这点伤,能用了那么些伤药去?”
叶昙忍不住心痒,偷摸把医帐那门帘挑开一角,眯着眼往里瞧,只见沈默正关着一条胳膊让张灯给伤口换药。那万花一头长发干干净净束起,洗伤包扎得动作十分熟练。
原来人家也不需要自己送药的……叶昙默默瘪瘪嘴,又听见张灯神神秘秘地乐道:“难道军中传你趁夜里把那小藏剑吊起来胖揍了一顿是真的?给人家小娃儿打坏了只好跟我这里骗伤药。”
一听这话,叶昙脸上刷得就红出了血,哪里还能再听下去,也不等沈默反驳,气得哇哇大叫着就跳进去了,“我才没被揍!就凭他,能揍得了我吗?!”嚷完了,才想起来自己是个扒门缝偷听的……顿时就没了底气,局促地把眼瞅着帐内的万花和天策,再不敢吭声。
最先大笑起来的是张灯。
万花替沈默系好胳膊上绷带便起身把小藏剑拉到一边笑道:“把衣裤都脱了吧。”
“……你想干嘛?”叶昙下意识抱住胸口警觉地瞪着眼。
张灯也不恼,依旧笑笑地道:“我是个大夫,能干嘛?帮你看看伤。你胸口和膝盖不疼了?”
闻言叶昙微微怔了一瞬,顿时就不知该如何是好了。他下意识就去看沈默。
沈军爷默默整理好自己的护腕,点点头:“你让他看看也好。反正他望一眼你就知道哪儿带了伤,藏也无益。”
万花大夫笑得和善,动作也很轻巧,仔细将他伤口揭开查看,虽然嘴上仍“啧啧”不停得调侃沈默,手上却没重一下。沈默也不还嘴,就坐在一边看着他们,脸上表情安静如同等候。
这种被温柔对待的感觉又让叶昙鼻梁有点发酸。在山庄时师父师叔待他也很好,师兄师姐们待他也很好,可是不一样。
叶昙不是藏剑叶家的嫡亲子侄,而是师父收养回山庄的孤儿。对师门,叶昙一直有种不可亵渎的责任感,总觉得若不能闯出一番事业光耀门楣便是对不起师门深恩了,对师父和师叔便也是敬重比亲昵要多许多,纵然偶尔孩子气闹上一闹,打心底里还是不敢放肆的。在师门,叶昙不敢掉眼泪。
可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为了什么,不过短短三日,竟然已经在沈默面前哭了两次。
眼前视线有点模糊,叶昙用力吸了吸鼻子。
“……完了,这孩子要疼傻了。要不我给他喂点麻沸散?”万花大夫一脸坏笑地抬起头。
“你行了,还是不是个大夫。”沈默白了万花一眼,走过来,抬手在叶昙头顶上揉毛一样摸了几下。
这安抚意味明显的动作彻底叫叶昙“嗷嗷”哭出声来,似是心里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个窟窿,眼泪哗哗往外涌。“我不疼!”他一边带着哭腔嘴硬,一边就挣扎着拉扯了自己的衣服想跑。
张灯连忙一把将这不配合的病人按住,就把沈默往外撵,念叨着:“你会不会哄孩子,不会哄就出去把着门去别碍事。”待把人踹到门口忽然又敛起神色静了一瞬,“你们到底有什么事,你不说我也不问。我只说一句,有事别瞒着大夫,别和自己的性命过不去。”
沈默眸光闪烁地在门边听了这一句,含糊点点头,便打起门帘一头钻出去了。
那天沈默送叶昙回去的时候,叶昙忽然特别心虚地问:“是不是因为我的伤……张大夫已经猜出来了?”
沈默良久没有回话,末了只反问他:“这三日有没有什么不太寻常的事发生?有没有生人接近你?”
叶昙努力想了想,摇头道:“没有。”
沈默也没再和他多说什么,只嘱咐他每天记得去找张大夫换药,又叫他:“你自己多照顾自己,别落单,有什么多和你师叔说,或者找我,别自己掖着藏着。”
当时叶昙还懵懵懂懂的,不懂沈默为何叮嘱得如此凝重,心里还琢磨着为啥这事都快要被那万花大夫猜出来了沈默却一点也不着急。
等到次日,眼看就要出了洛道地界时,他才赫然明白了天策的意思。
【—兔必肯蹄牛—】
☆、(8)
洛道最险处名为李渡城,从前据说也是个繁荣美好的城池,人口繁密,商贾兴盛。自从尸毒侵袭,此间住民死的死、逃的逃,终于成了死城。
往日祥和之地一朝凋敝至此,在这种地方多做耽搁哥舒翎一直是第一个反对。自从叶昙那一晚遇袭之后,哥舒翎反而忽然变了卦,遇着个天阴落雨也能歇两脚,待到了李渡城附近的江津村,又借口相助此地剿灭尸人的同门与江湖侠士,硬是多停留了两晚。众将士皆不明白将军意图,钦命使节也忍不住微词责问。偏哥舒将军只乐呵呵笑着说:“不急。不急。”
第三日上,李凌萱曾经问过沈默一次:“我琢磨着这两天走得曲折总不能是故意让那捣蛋少爷养伤吧?将军和你究竟在琢磨什么,连我也不告诉?”
沈默只一脸严肃拒道:“师姐别问,最多明日便有分晓。”
第三日夜里,沈默送了叶昙回去,就返身去找了李凌萱。
那天夜里叶昙也不知为何睡得特别不踏实,翻来覆去地折腾,约摸刚过午夜的时候又被伤口疼醒了,左右睡不着了,就一轱辘爬下地,想着去撒泡尿醒醒神,迷迷糊糊走到半道上忽然一个激灵,被迎面冷风拍醒过来。
驻地空荡荡的,以往轮班值夜的天策们一个也不见踪影,连使节、使节卫队和玄晶剑也不知去向。
叶昙忽然想起方才半睡半醒从床上爬下来的时候也没瞧见师叔叶浅,顿时动作一僵,拔腿就往回跑。
他的剑还搁在床头。
才跑回房门口,就觉后颈一阵阴风。
叶昙当即猫腰一闪,一把尖刀便将将擦着头顶飞了过去钉在对面墙壁上,在黑暗中擦出一道火光。
叶昙只来得及打了个滚,伸手没摸到床头横放的双剑,第二招已堪堪劈头袭来。
“慢着点别弄死了,我还想要他那身皮呢!”几乎同时,那阴惨惨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即便只听过一回,也足够印象深刻了。叶昙踉跄躲开第二击,慌忙稳住阵脚,背靠墙壁抽出轻剑舞了几下。寒光剑气将面前三尺笼罩轻易无法靠近,而藏剑少年的另一只手已稳稳握住藏在背后的重剑,随时准备奋力一搏。
“才三天不见,小少爷就长本事了,果然是刮目相看啊~”黑暗中那人曼声冷笑。
另一个声音立刻哼道:“废话那么多,你要人皮,也得等这小子交代了那群东都狗的去处再扒!”
“我不知道他们去哪儿了。”叶昙瘪瘪嘴,将手中剑握得愈紧,想了一想,恨恨补道:“就算知道也不告诉你们!”
“哎呀,小少爷原来被扔了啊。莫不是嫌你没用尽添麻烦呢吧!”黑暗里一阵轻浮调笑,终于现出个人形来看。
那是个身着红纱的女人,遮着面看不清容貌,只见得一双眼睛笑起来弯弯的,十分邪魅。这女人身上穿戴甚是诡异,肩上披的,腰上挂的,乍看之下似是上等皮具,细细瞧来竟全是人皮!
“我才没有被……被扔呢!”叶昙嘴硬顶上一句,忽的想起入夜临别时沈默对他的叮嘱。说什么叫他照顾自己别落单,眨眼就把他一个扔在这里是什么意思……难道真把自己当孩子耍?!
“叶小公子,你一个富家子弟,何必受这个委屈?我看你还是乖乖听话,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回头我们得了玄晶剑向主人邀功,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另一人许是觉得叶昙无害,便也从暗影角落走出来,却是个一袭黑衣的瘦高个子,也蒙着面,之露出两个眼珠子。
叶昙当初靠墙而站是怕黑暗中被敌手背后偷袭,而今被两个强敌堵得退无可退,心中却是一股傲气不肯屈服,兀自仗剑咬紧了嘴唇一言不发。
那瘦高男人见他不应声便冷笑一声,抬手一掌劈过去。
也不知这人使得什么功夫,叶昙只觉一股气劲将自己向半空抓上去,又重重向外摔出去,连挣扎都没能挣扎一下,就头晕眼花的摔在了地上。
浑身骨头都痛得断了一半。叶昙扑腾了两下才勉强找回视线,见自己已被从屋里扔到了院子里。那一男一女两人缓步走上他跟前,男人一把拎住他前襟将他拉扯起来。
红衣女子皱着眉道:“你轻点,这么快弄死了还怎么问话?”
“你是心疼你的人皮帽子吧。”男人冷笑,“用不着弄死他,我也有的是办法叫他开口。”话音未落,眼也不眨就抓住叶昙左手小拇指往后一掰。
叶昙立时惨叫一声。
如今才真懂得什么叫十指连心,这辈子没这么疼过。
“不急,你还剩九根手指,可以慢慢想清楚你该说什么。”瘦高男人,从腰间摸出一根细长线香点燃了,插在叶昙眼前,“不过我耐心不怎么好。”
……不能就这么等死,无论如何也要奋力一搏!
叶昙疼得两眼发黑,却不肯松开右手轻剑,强行催动剑意,猛地跃起,就是一招平湖断月。
那男人并未意料这藏剑少年竟还有胆气和毅力还手,不防备被叶昙闪身越过,惊起旋身一掌劈下。
但叶昙已回身黄龙吐翠躲开,紧接着便是梦泉虎跑。
藏剑山庄轻重剑两大绝学之一便是这一招梦泉虎跑。
只见叶昙身形如影,极快地在一方小院落中闪动跳跃,如化剑气,凌厉剑风将两名敌手逼得不得不抬手回护步步后退,周身多处皆被剑气划出血痕。
“小少爷有点意思!”红衣女子大笑起来,凌空后跳避开叶昙剑锋,一甩长袖从袖笼中抛出一根银锁,径直超叶昙面门砸去。
叶昙侧身躲避,却见那瘦高男人似早已预料到他动作,一双铁掌正正在斜侧里等着他。
想要全身而退似已不能了。
叶昙双脚用力一撑,向后仰倒,勉强拧转方向险险躲开一记,却控制不住地摔在地上,连打了几个滚。
一方是初出江湖的稚嫩少年,另一方却是老辣杀手,实力悬殊毕竟太大。
那瘦高男子连续几张追过去,一把便扼住叶昙咽喉将他按在地上。
“这么不长教训的坏孩子,姐姐想心疼你也不能了。等你身上这些小细骨头一寸一寸全碎了,总该知道学乖!”红衣女子“啧啧”摇着头使了个眼色,男子已抓住叶昙左手,就要发力。
一瞬间,叶昙心里涌起无边恐惧,满心里还是混沌的,也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何沈默他们忽然就扔下他跑掉了,连师叔也不要他了,苦得似要满溢出来,不由长声嘶吼。
眼看那藕段一般的手腕就要折在那里,忽然黑夜里一道剑光起。斜刺里杀出来的藏剑公子方出手剑已落,将那一双乌黑铁掌齐齐没根斩断,一身金灿灿华服犹如夜幕星辰,恰映着矫健身姿。
这一出手,竟是全无声息,无人知他从何处来,又是几时动的手。
被废去双手的男人震惊已极,竟是愕然呆在当场瞪大眼盯着自己木桩般往外喷血的手腕。
那红衣女子回过神来,竟也不逃,反而尖喝一声,就出手向铸剑师后背袭去。
“三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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