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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L]清平于世-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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搓着搓着,沐秀儿不由得又有了心事,张逸得到她的回答后,便激动地同她亲热,可想来是累了,竟然在半道上睡了过去,如此,也就没来得及说些和张家相关的事。
‘张家钱多,人多,是非也多,活的并不自在’想到她说的话,想到她那被人毁了的身子,沐秀儿只觉得心头一揪,也不晓得她曾经吃过多大的苦头,又有些抱怨,那位二房的夫人怎么地就没护好阿逸,转念,那该是自己的婆婆吧,这么想,不禁又想了更多,阿逸同她都是女子,阿逸女儿身的事能瞒过他人,身为母亲又怎么可能不知,那她们之间的情能被接受吗?能认下她这个儿媳妇吗,她有了和张逸一起面对的决心,可,总还是忐忑的。
忧心重重地洗完了衣服,这会儿都已经到近黄昏了,沐秀儿把汤热上,再炒了菜,端着水进屋。
掀帘子,看着那还在梦中的人,不忍就这么叫她起来,可也不能由着她这样只睡不吃,拍了拍肩:“阿逸,阿逸,醒醒。”
迷迷糊糊间听到有人叫,张逸总算是醒了过来,吃力地睁开了眼,眨了眨,待看清了眼前人,唇边泛起了笑:“天亮啦。”
沐秀儿怜爱地伸手,为她拨开了散乱的发:“哪儿天亮了,喧天都还没黑呢,起来吃饭了。”
“天还没黑呀。”张逸揉了揉眼,嘟囔了句:“我还以为睡了好久呢。”
“先起来,吃些东西,走动走动,晚上再睡。”沐秀儿伸手把人扶了起来。
张逸下床,走到桌边,正打算洗把脸,眼儿瞧见放在一旁的包袱,起先也没注意,等洗好了脸,她忽地一怔,回头问道:“秀儿,这包袱?”
沐秀儿见她总算想起这事,笑睨她一眼:“你呀,竟把包袱都给忘了,秋妮给送来的。”
张逸讪讪一笑,也不忘记趁机讨好一句:“我这不是想早点见到你,这才忘记的嘛。”
这话哪有不爱听的,沐秀儿唇向上扬了些,“哦,秋妮还让我给你带句话,”停下想了想:“说是跟着同行的许公子,打听了咱们家。”
一听这话就猜出了是谁,张逸就皱起了眉。
沐秀儿见她好好的变了脸色,忙问道:“怎么?这人惹你了?”也不晓得她想到什么,语气不太好。
摇了摇头,“没。”张逸思量了一下,这人是谁她始终想不起来,可见到他,心里就有一种说不出的反感,眼下她记起的东西不全,除去和娘之间的事,剩下的都家里那些个所谓的亲人,为利益勾心斗脚不择手段,张家能信任的只有她娘,见媳妇担心地看着自己,忙解释道:“这次我会记起以前的事,是因为这人认出了我。不过,我却记不起他是谁。”说完,又忍不住添了句:“因我记不起,就需多防着些,将来,你跟我回去,一定得记得,除了娘,别的人,特别是叔伯亲戚,这些人最是要防范的。”
沐秀儿见她说这话时神情慎重,再细想那话里意思,不禁又是心寒又是心疼,村子里,那兄弟之间也有分家争产的,但也不至于如此忌惮,这时,沐秀儿又想起了一件事,她轻声问道:“阿逸,你有没有记得,你身子的事?”
听她问及,张逸只叹了口气,她还真记起了这事,总要将自己的过往说出来给秀儿知道的,理了下思路,说道:“我打小是在庙里长大的,六岁时才被我娘接回去,谁晓得,回去后就被人下了黑手,中了毒,命差点没了,为了救我,娘又喂了我另一种药,只是,这是以毒攻毒的法子,我就成了这样。”
沐秀儿只听得揪心,上前就一把将人抱住,心疼道:“你这是遭了多大的罪呀。”
张逸瞬时心头一暖,想到这世上又多了一个真心疼惜自己的人,不禁用力回拥。
吃完了饭,张逸下午睡了一觉现在精神正好,两人一同洗好了碗筷,手牵手在院子里散步消食,走了几圈,沐秀儿进了小灶,重新烧水,“一会儿好好洗洗,我给你搓搓背,再捏捏肩。”
张逸听了,立刻眼眉带笑,走过去,从后头把人环住,朝她耳朵吹了口热气:“咱们一道洗。”所谓饱暖思淫…欲,这房子最让张逸满足的就是浴室是和主屋相连的隔间,为此她特意买了一个大一号的浴桶,搬到这里之后,在里头没少做有爱的事。
沐秀儿被她吹得脖子一缩,心里也有些想,侧头回亲了一口,正好水要开了,便说道:“我来倒水,你去拿干净衣服。”
见她答应得这么爽快,张逸骨头轻飘飘了起来,嘴皮子欠抽地说道:“拿衣服干啥,擦干了身子,光着回屋就是了,躺床上正好。”说完手在媳妇的臀上摸了把,流氓完后逃似地跑了出去。
她作怪,沐秀儿没好气,却也因为这人的举动而放下了心,有心思调笑总比存着事闷在心里的好,揭开锅里头热气冲了上来,眼眯了眯,嘴里嘀咕:“回头收拾你。”
张逸回到了屋,打开前橱拿衣服,眼儿不经意瞧到了存钱的盒子,这才想起一件事,推开窗高声问道:“秀儿,你理包袱时,看到我的钱袋没?”
沐秀儿正将热水往盆里舀,听到叫声,拿着瓢走到灶门口回道:“在床头呢。”
“哦。”张逸满脑子美事,不忘给了个飞吻,才去了床边,拿起钱袋,出门时,怕万一有事,沐秀儿特意拿了些银两让她防身,吃住开销都有人付,她一个子儿也没用,拿了盒子要把银子放回去,刚打开,入眼是一锭足有二十来两的银子,她一愣,把它取了出来,拿在手里掂了掂,当真是分量十足,看了看盒子里剩下的碎银,算了算,也没见少,奇了,家里哪来这么一笔钱。
正好,沐秀儿端了水往浴室里走,张逸就开口问:“秀儿,这盒子里怎么多出这么大锭银子呀。”
沐秀儿走进了浴室,提着木盆往浴桶里倒热水,高声应道:“你不在家时,我给人当了几天厨娘,昨儿才结了账,这就是工钱。”
听是当厨娘的工钱,张逸啧舌,“这是哪一家呀,这么大手笔,啧啧,咱们家秀儿可真有本事,比我这当大掌柜的都挣得多。”末了还不忘记拍个马屁。
沐秀儿提了空盆出来,走到她跟前,看着她手中的银子,却说道:“这哪里只是工钱,一天三百个大子儿,工钱总共才二两,这么大一锭银子,是主人家说多出来的是赏钱,硬要我收下的,我呀,总觉得这钱拿得心里不踏实。”
张逸听完,皱就眉起来了,工钱二两,赏钱二十两,相差了十倍之多,这事,傻子都能觉出蹊跷,天下没白便宜的事,她头一件想到的词就是非奸即盗,紧接着就脑补了一串,她媳妇好看,可别让不安好心的人给惦记上了,“你给我仔细说说,是哪家?”
沐秀儿也晓得这事古怪,可那家人实在不像是坏的,便说道:“那家人是新搬来镇上的,说是寻亲不遇暂住,主人家是位不到四十的夫人,寡居的,家里人口也不多,就一位姑姑,一个丫头,还有一个厨娘,那厨娘刚来水土不服病了,才托了赵婶找人顶替一阵。”说完她又想了下:“我去的那几天,也没见她们家有人出去,也没有外人来找,一屋子女人就守着门户在家里,瞧着挺规矩的。”
乍一听,确实不像是有问题的,可仔细想,又隐隐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张逸一时没有头绪,接着问道:“是住哪儿的?这家人姓啥呀?”
“住得不算远,离咱们家就两条街,那位夫人姓沈,瞧着挺贵气的,不怎么笑,面上总是淡淡的,我还有些怵她呢,倒是她身边的那位封姑姑,人很和善,哦,我就是同她们打听,才晓得你还有个名叫张承霜。”想了想,又笑道:“不止,还晓得你的字叫闲庭,乳名呀,宝儿。”说着说着也就不觉得那家人怎样了,沐秀儿得意洋洋地报了一串名,最后说到宝儿那两字时,还特意加重了音,说完了,想起还有水要倒,和张逸之前一样,调戏完人,转身就走,她却没注意到,她那媳妇脸都变了。
张逸的记忆已经恢复了大半,其中最多的就是她和她娘的点滴,都说,越是早的记忆就越是容易被恢复,张逸最先想起的其实是她刚出生时的事,没错,她一直以为自己是穿越到了别人的身上,但事实上,她是带着前世的记忆重新投胎,却又因为儿时的意外,忘记了所有,后来,她第一次失忆后彻底成为了张承霜,从一张白纸一个孩子开始重新做人,直到坠马,阴错阳差她想起了前世而忘记了今生,才乌龙了那么一把。
寡居寻亲不遇的沈姓夫人,身边还有平易近人的封姑姑,在她出去时,把秀儿请过去当厨娘,无端端给了这么大一笔赏钱,她要是再想不出这是谁,她便真是天下第一号的傻子了。
这一晃神,沐秀儿又端了一盆热水进来,见她傻愣愣一副神不守舍的样子呆呆站着,也没多想,进去倒了水,再出来见她还不动,于是走到她跟前:“你这又是怎么了?”
张逸正恍神,听到询问声,才缓过劲来,咽了咽,开口问道:“秀儿,那个伺候的丫头是不是□晖呀。”
“是呢,你怎么知道的?”话刚说完,沐秀儿脸上的笑容就隐去了,这会儿,她也察觉到不对了,她惊疑不定地看着张逸,这一眼却让她更为确定了自己的猜测,所有的线索连到了一起,很多东西就明了了,难怪她总觉得那位沈夫人面善,眼前这人五官若细看,与沈夫人并不算很像,但她们却有着血亲之间,不足为外人言道的神似,“阿,阿逸,那位,那位沈夫人是……”话都结巴了。
“是我娘。”张逸僵着脸。
沐秀儿手一松‘啪’手中的木盆子掉在了地上,她一惊,忙弯腰去捡。
这失态的模样落在张逸眼中,心一紧,忙上前手拉住她的腕:“秀儿,你莫要担心。”
沐秀儿强自缓了缓气息,努力想要扯出个笑,却怎么也做不到,她自不会还呆呆的以为,去做厨娘只是巧合,那沈夫人这番举动用意是什么,忽地想到她说的最后那句话,现在想来却是颇有深意,“阿,阿逸,沈夫人……你娘她给我银子时说‘拿去吧,眼下你觉着多,指不定哪天,你还觉着少呢。’你说,这,这是啥意思?”
听到这话,张逸眸心一凝,沉默了一下说道:“秀儿,快换身衣服,咱们这就过去。”见沐秀儿不动,还是拿眼盯着看自己,轻拍了拍她的肩,安抚道:“你放心,我娘疼我得紧,你是我媳妇,只要让她明白,咱们是要守一辈子的,她不会硬拆开咱们的。”
这话虽是安慰,说得却是肯定,沐秀儿慌乱的心,因她的这一句,渐渐平静。
天已经黑,无星无月,街上已经没有了行人,阴沉沉的透着一股子压抑。
提着灯笼,两手相牵,小俩口走得不快也不慢,到了沈家的宅子,彼此对视了一眼儿,“秀儿,一切有我。”张逸紧了紧手。
沐秀儿点头,看着那紧闭的大门,“我来叫门。”说完,她吸了一口气,伸手用力拍了拍。
这几声,在安静的晚上显得格外的响亮。
没过多久,就有人在里头问道:“是谁在外头?”
沐秀儿听出是春晖,想着即将要面对的,到底还是有些忐忑,喉咙发紧,干巴巴地应道:“是我,沐秀儿。”
里面的人并不似平日那般立即开门,“是沐娘子呀,还请稍等一下。”说完,里头一片安静。
张逸握住了她的手,在耳边轻声道:“有我。”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大门终于被打开了,先看到的是春晖,站在她身后还有封三娘。
张逸看到封三娘时,心里猛地一热,如同娘亲一般,即便还有很多事她想不起来,可,对于这位长辈,她却是打心里亲近,尊敬的:“封姨。”
封三娘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转,在她们相牵的手上停了一会儿,才开口:“少爷,你这是回来了?”
乍听这与记忆中温柔格格不入的话,张逸一怔,随即便明白了原由,于是,讨饶般地又叫了声:“封姨。”
这一声到底是让封三娘软了些,只叹了句:“你这孩子,可知你这一回,让你娘操了多少心。”说完,也不理张逸,只对着沐秀儿,脸上重带了浅浅的笑:“快进来吧。”
这截然不同的两副脸,让张逸心头略定了些。
进了院子,夫妻两人都有些紧张,交握着的手里不知何时汗湿了。
终于到了正屋,房门关着,纸窗上印着妇人的影儿。
见到娘亲的身影,张逸只觉得心重重地跳了起来,脚下意识就往前走,沐秀儿被她带着,也朝前迈了一步。
“少爷请先进去吧。沐娘子暂请随我到抱厦坐坐。”封三娘亦跨了一步,不露声色地将两个人拦在了外头。
张逸见她如此,手却不放,低声说道:“封姨,我要带秀儿一起去见我娘。”
封三娘脸上神色依旧,并不松口:“少爷该晓得夫人脾气的,又何必非急在一时,”见她还是坚持,又说道:“我同沐娘子也算是相识,宝哥你这是连封姨也信不过了吗?”说完她不看张逸却瞧着沐秀儿。
张逸知她说的有理,再听她叫自己宝哥,就有些迟疑,沐秀儿却在此时开口:“阿逸,你就听封姑姑的话吧,”微一顿,她悄悄捏紧了下手:“我等你。”
有她这一句,张逸忙回捏了一下:“你等我。”说完,松开手,又深深看了她一眼,才绕过封三娘,朝正屋走去。
两人那小小动作都怎会逃得过封三娘的眼睛,她故作不知,“沐娘子请随我来吧。”沐秀儿并没有立即离开,只拿眼瞧着张逸。
张逸要进门时,又转过了头。
两个人隔得不远,无声相视后,才各自去了各自的地儿。
张逸走进了屋子,房内烛火明亮,她略整了一下衣襟,站在外间,深吸一口气,这才朝着里头喊了一声:“娘。”叫出这一声,她喉咙就有些哽咽,眼也跟着红了。
里间无声。
张逸又向前走了一步,“娘。宝,宝儿回来了。”声音打着颤。
还是没人理会。
抽了抽鼻子,张逸再吸一口气,稳了心绪:“娘,孩儿进来了。”说完,作长揖到底,行完礼后走了进去。
沐秀儿跟着封三娘去了抱厦。到了里头,两人在桌边相对而坐。
这一次相见,却不似之前,先前让她做厨娘的事不挑明,可心里都明白。
春晖端了些甜汤点心进来,放到桌上后就退了出去。
封三娘先开了口:“那里头,怕是要说上一会儿。晚上喝茶不好,倒不如吃些汤点。”
沐秀儿的心全系在那头,只强笑着应了声。
封三娘也不放在心上,随手拿了一块,送入口中,细嚼后慢慢咽下,闲说般笑道:“吃这个,我倒有些想你做的点心了。”
沐秀儿原以为她不会说先前的事,没想到竟然主动提及,一时也不知要如何接口。
偏封三娘又在这时候,突然问道:“心里可怨?”
沐秀儿一愣,对上封三娘那双眼儿,她想了想到底还是开口说了实话:“也说不上怨,可心里有些气的。”任谁被人别有用心地弄了去,像傻子般由着人看,不管啥理由,总是不自在的。
封三娘听到后,却笑开了,“你果真是个实诚的人儿。”
那头,张逸已经跪在了娘亲的身前,即便是两世为人有了现代人的意识,在娘亲面前,她依旧如古人那样,敬母如天。
沈清娘坐在桌边,手里捏着那串紫檀佛珠儿,看着女儿红着眼,却是一言不发。
“娘,孩儿晓得错了。”自幼就是如此,但凡做错了事,她娘总是不打也不骂,只拿眼儿静静地瞧着她,错在哪儿,为什么错,让她自己想自己悟自己说,真懂了明白了,才开口提点,张逸的记忆有断层,想不起全部,只知道那会儿收到了一封信,她是为情赌气之下留书独自离开,后来才出了坠马这样的意外,失踪了半年,她怎么也记不起是为了何人而情伤之下做了这等傻事,但,不管怎么说,她知道自己的做法是错的:“孩儿不该任信妄为,不顾娘亲担心,不顾家中事务,逃避离开,让娘担心,让娘操劳。”
沈清娘还是不说话。
张逸知自己还没说到点子上,继续道:“孩儿不该遇事没担当,沉不住气,只知逃避不敢面对,愧对承霜二字,辜负娘亲教导。”见娘亲的神情还是不变,抿嘴想了想:“孩儿不该明知是错,却明知故犯,为了不值当的人,伤娘的心。”
“哼”声是出了,却旧是不满。
张逸实在想不出别的了,说到这份上,大抵也只有她与秀儿的事让娘亲不满了,只是,在这事上,她无论如何都不能说是错的,哪怕是未禀娘亲私自成婚这一条,都不可以提,于是,只跪着,不再说话。
这下两人又僵持了,要不怎么说是亲母女,真倔强起来,似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般。
静没了好一会儿,张逸到底还是先开了口,只见她头一低,“娘,孩儿愚钝,请娘训教。”错在哪儿随你说,就是只字不提那事,装傻冲愣到底。
沈清娘看着女儿,这个她用尽了手段才得来的孩子,费尽了心力养育的闺女,放在心尖呵护的宝贝,看到她的留言,气她也心疼她,失踪没了消息,为她枯坐了多少夜,忍了多少泪,这会儿倒好,梗着脖子,同她玩心眼儿,她怒极反笑,将那紫檀佛珠拍在桌上,“张承霜,你当真是出息了。”
张逸见娘亲动了真怒,越发觉得她是气自己私下同女子成了亲,正想开口解释两句,只听道:“死了双亲,前去投靠的表哥,你可本事了,这样的谎话都敢编。”
=口=!!
☆、78
青瓦房;两进的小院里,传出孩童的哭叫声。
男子走到门前,听到里头的吵闹声,四方的脸带出一抹笑。
推门进院,正挨着娘亲教训的臭小子,没头没脑地扑进了他的怀里:“阿爹;阿爹,救命。”
“臭小子。”笑骂了一声儿;男子大手在儿子屁股上用力一拍,朝着媳妇问:“他又咋啦;闯啥祸了。”
妇人没好气,“成日只知道在外头疯野,一点不懂事;”边说边把扔在一旁的衣衫,拿起展开,只见那上头破了好几处:“你瞧瞧,这才制的新衣,就划成了这样,才这么点大就败家,将来可怎么得了。”
食指勾起,重重地在那小脑门上一敲,惹得孩子哇哇大叫:“爹,别打,痛,奶奶救命。”嚷完,撒丫子就跑。
夫妻俩相视,无奈地一笑,这两人正是当初的高小六和小舟儿。
夜里,一家人吃完了饭,苏大娘为了大孙子,把亲儿子训了一顿,老人家年纪大了,总护着第三代,也不记得自个儿当初是怎么□儿子的。
房里点了灯,小舟儿坐着补衣服,当初那瘦弱胆小的童养媳,如今,打理着整个宅子,撑起一半的家。
高小六坐在院子的葡萄架下,手在拿着蒲扇,怀里抱着儿子,一起乘凉。
“爹,你给我讲个故事呗。”小鬼咧嘴央求着。
高小六摸着儿子的头,寻思着,要不要给他讲些上进的故事,抬头看了看天。
夏夜星空闪闪,不知怎地,就想起了那几个人。
中了进士当了官的锦阳哥,跟着张逸哥去做大少奶奶的秀儿姐,竟然还有那个不着调,胆子却大到包天,敢拐了莫家少爷离家一去不返的顽二。
时过尽迁,花田村还在,可记忆中的人都已经离开了,人越大,就越想着儿时的事儿,一桩桩一件件都那么的清楚,思量了一下,低头看着和自个小时候一样顽皮的混小子,“行,爹给你讲个乡下小子,好好读书,后来娶了有钱人家姑娘当媳妇,进城当大官的故事。”
千里之外,某处小县,混不知自己被人当故事讲的方锦阳,独坐在县衙院子里,手两封家书,一封是家中妻子寄来的,话语间透着要过来一起的意思,另一封则是老娘偷偷捎来的,无非是抱怨儿媳妇不孝,又要儿子趁着在外头,纳几房妾侍,多多开枝散叶,也好打压打压妻子的嚣张。
读完后,方锦阳长叹了一口气,他老娘这么多年,还是那样的性子,年纪越大越没个消停,妻子的性子虽也不是那么好,可毕竟人不坏,更不会做那怠慢双亲的事儿。
回想起这么多年,那两婆媳之间的明争暗斗,方锦阳忽地有些茫然,他这大半辈子,少时被娘管着,后来又被妻家拘着,等终于儿女双全有家有业,可心里总还是空落落的。
摸了摸留起的胡须,他知道心里缺的那块是为了谁,时间过得真快,一晃竟这么多年了,抬头,面朝着南边,不知远方的那人过得可好,想来应该是不错的,都说商人重利轻情,有着那样的家事和身份,那个曾经义正言辞痛斥过自己的男人,这么些年,他却仍是对秀儿始终如一,世上能有多少男儿能如他一般说到做到呢?
心早就认输了。
捏着手中的信,也好,当初虽负了秀儿,可到底也成全了她的幸福,这样就好。
洛水城。
“姨娘,不早了,歇了吧。”小丫头服侍着主子。
沈燕秋坐在床边,手里拿着女儿送来的回门礼,她就只生了这么一个姐儿,如今嫁得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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