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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之琏二爷-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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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王家舅太太们匆匆离了荣国府,贾母辗转从下人口中逼问出元春出宫之事的始末,她便再没有一时一刻能稳住心神,不去想随之而来的泼天大祸。贾母也曾经想要直接将元春送入家庙之中,或是想法子急病而逝,可元春又是王家的外甥,连淑妃那样从小杀伐决断的性子都留了她一命,遣她回家,一日没有王家的明话儿,她就一日不好动手,只得煎熬着干耗了几日,听任王夫人母女欺瞒贾政,安享富贵尊荣。
  当年元春入宫就是走的太妃的路子,眼下甄太妃肯遣人过来说话,贾母便觉得是元春和这府中上上下下的活路,是太妃有意搭救晚辈的一点慈心,因此将赖大家的等管家媳妇支使的团团乱转,阖府很是郑重体面的恭听了太妃娘娘的教导。
  谁知甄太妃一个字儿都没有提到贾元春,而是颇为惋惜的说起了离京办差的贾琏,道是他一心忠君爱国,却偏偏早了天妒,于海上失了踪迹,劝贾母等务要保重身子,否则便是贾琏“有知”,也必不安,最后又赐贾母及贾琏继母邢夫人二人如意各一柄,宫扇各两对,贡缎各四匹。
  不说撑着虚弱的身子骨过来的元春直接青着脸晕在了一旁王夫人的身上,叫这两日瘦脱了形儿的王夫人搂着儿一声肉一声哭得六神无主,便是贾母自己,对上传话太监那漫不经心的模样,都怔了好一会儿。
  还是甄太妃派来的太监不耐烦的干咳了一声,贾母才回过神来,颤着声儿命人奉上之前备下的荷包,请这位大太监和他带来的几个内侍吃茶,由赖大点头哈腰的将人送了出去。
  宫里的人一走,贾母就直接歪在了一旁的鸳鸯身上,慌的鸳鸯玛瑙两个急忙一左一右将人扶住了,张口就要让小丫头子飞跑到前面去让管家们请太医来,却被贾母咬牙摇头拦住了。
  贾母一面缓步往榻上走,一面就压着嗓子命鸳鸯将尚且昏迷的元春同六神无主的王夫人母女两个送回他们自个儿院子里去,免得在她这儿人多手杂磕碰了,反倒误了事。
  玛瑙经历的少些,平日里贾母待她们又慈爱,一时不解就要接话,叫鸳鸯一记眼刀生生吓得低下头一声不敢言语。鸳鸯拦住了不知事的姊妹,便亲自去跟王夫人说贾母的意思,俏丽的身形仿佛在无意间挡住了王夫人霍然望向贾母的怨毒眼神。
  贾母催的急,又没有让人抬软轿来的意思,王夫人再如何怨愤不甘也只能让自己的几个大丫头将人事不知的元春架出上房,再传了粗使婆子来将人慢慢抬回去,最后连个大夫都没请,只胡乱吃了点补气血的丸药,等她慢慢醒转而已。
  倒不是王夫人有意整治自己的亲女,而是贾母缓过神来第一件事就是派人叫了王夫人回去好一番教导。贾琏出事,朝中一丝儿声响都没有,太妃娘娘却传了那么道名为安抚实为敲打、看笑话的懿旨,老圣人那边的意思已经明白的很了,元春偏又害了皇嗣,便是一头撞死都不可惜,又有什么病痛值得请医问药?仔细再打了王家人的眼。
  王夫人对自己所出的两儿一女乃是真心疼爱,元春受这样的锉磨她岂会不疼,可是听了贾母的话,虑着还懵懂不通世务的幼子宝玉,也不得不硬起心肠,将元春迁到院子后头的三间小抱厦里安置,另派了金钏儿玉钏儿姊妹并几个婆子过去服侍。
  元春还病的昏昏沉沉就被挪出了荣禧堂,府里头从她回家那日就隐隐传开的流言一下子再无顾忌,连金钏儿玉钏儿的娘白老太太出去串门,都有人笑话她这一对女儿算是搭上了。若不是还有王夫人瞪着眼睛在一旁护着,元春房里只怕马上就要受下人们的气。
  元春倒是个心性坚韧的,一睁眼发现自个儿换了住处,屋子里还有股若有若无的霉味儿也不曾多问一个字,给什么补药吃食都尽力用了,可每日里清醒的时间愈长,她也就愈绝望麻木,原本丰润的身子如今瘦得好似风一吹便能倒下一般。
  她是两府的大姑娘,国公的嫡孙女,可回家这么久,病了这么久,姊妹弟弟一个都不得见,长辈处也丝毫不见体恤,只有东府那边儿蓉儿媳妇让人过来看了一回,还是去贾母处请安捎带的,人心之冷暖不过如此。若是大房的琏儿当真为国捐躯,怕是她这苟活的日子就到了头,再无丁点儿指望。
  一条青云路走到如今,元春心里若说后悔也未免太晚了些,她只是有些瞧不上这府里避她如蛇蝎的人。若是琏儿不在了,没了简在帝心的人护佑家族,这一大家子筹谋再多,最后又能比她强到哪儿去?她只羡慕一个迎春,得了个好兄弟,愿意为嫡亲的姊妹筹划终身。
  元春每日里胡思乱想着养伤养病,抱厦里静的仿佛与院墙外头没有一丝关联,贾母与王夫人等也都装着府里并不曾有过这么个人,只按捺着等王家的消息,却不防赵姨娘与贾环母子两个在向来不理会内院琐事的贾政面前下了舌头,将他们听说的事儿添油加醋地说了。
  贾政听得又惊又怒,脸色胀得通红又泛着点儿诡异的青紫,险些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撅过去,骇的正想再说两句拱火的赵姨娘都不敢再多说什么,只能与贾环两个畏缩着躲在一旁,看着贾政踹开门大步出去了。
  等金钏儿顶着半张叫人扇肿了的脸,哭着摔到王夫人面前时,贾政带去的小厮已经在他的咆哮声中,犹豫着拿绳子缠在了又哭又笑的元春脖颈上,只是到底谁也没有那个胆子,听贾政的话真的把“不忠不孝、败坏门楣家风、叫祖宗父母蒙羞”的大姑娘勒死。
  贾政气的双眼通红,见小厮们一直慢腾腾手上不使气力,干脆将人都踹到一边,自己亲自上手抢过绳子,咬着牙就要将这个祸及家人的小畜生勒死,不防猛的对上元春冷硬似刀又人心洞明的双眸,手上力气不由一松。只是等他再回过神来,不免更为恼怒愤恨,当即再无任何犹豫,两手一拽,便将元春勒的双眼泛白,屋内一时哭声震天。
  眼看着贾政就要亲手杀女以证忠君之心,王夫人踉踉跄跄抢了进来,哭喊着说是皇后娘娘有旨,陛下身边的夏爷爷也来了,请老爷即刻去前头接旨。
  贾政听得一怔,手上下意识就失了气力,一条腿上了黄泉路的元春这才捡回一条命来,伏在榻上干呕,喉头哬哬作响。
  趁看守的小厮们不注意偷跑出去报信的金钏儿见元春逃出一条命来,急忙乍着胆子上前服侍,却提醒了心头一阵狂喜的贾政。
  见贾政一双眼睛又阴沉沉看向了元春,王夫人心头一阵乱跳,再顾不得大家太太的仪容,几步走到贾政宇元春之间,哀求道:“老爷要惩治着孽障以正家风,我再不敢有二话的。她这般不争气,便是死十次也不可惜。可这会儿夏爷爷他们还在前头等着,说不得其中就有些误会曲折,老爷且去听听,回头若是元丫头罪有应得,不用老爷,我就再容不得她!”
  王夫人原先已经灰心丧气,觉得元春早晚都是个死字,让贾政大义灭亲了也好过落在王家人手上生不如死,因此金钏儿过去报信时都没立即从榻上起来。可之后赖大家的几乎是前后脚进来报信,说是御前的夏爷爷与皇后娘娘宫里的总管一齐来了,王夫人的心就又活动了。
  元春是得罪了王家的凤哥儿不假,可后宫恩宠历来难说,说不得就是元春得了陛下的青眼爱重,才招来人妒恨。
  有了这个心思,王夫人自然不能眼看着贾政把女儿勒死了。好在贾政人虽迂腐,听了王夫人的话后也不再理会元春,冷哼一声就大步出去了,王夫人也急忙跟上,一屋子人呼啦啦散了大半,只留元春捶着榻哑声低笑,吓得几个丫头一时都不敢近身。


第101章 忌讳
  今儿说是皇后娘娘有懿旨; 可这一二年等闲不再出宫传旨的御前总管大太监夏守忠也一起来了,这后头是谁的意思也就不言而喻了。为着这一份体面并各人心头那点子不足为外人道的小心思; 不仅荣国府的主子悉数到场,连东府的贾蓉甄都急匆匆赶了过来,笑意盈盈的想要帮衬一二。
  贾母虽恼怒蓉儿媳妇甄氏至今称病避而不出,也很有些迁怒于贾蓉,却不好当着夏守忠等人的面儿与晚辈置气; 只能端着慈爱长辈的范儿含笑看贾赦贾蓉等人围着夏守忠及另一位秦总管大献殷勤,竭尽奉承之能事。她倒是有心提一句乖孙宝玉,可惜贾宝玉整个人都有些心不在焉,她也只能歇了心思; 免得一句话说得不好; 反倒让心尖子招了这些阉人的记恨。
  等贾政王夫人两个整肃了仪容匆匆赶到,贾家人皆恭敬跪下,皇后身边的秦太监才与夏守忠谦让一番; 朗声读了皇后的懿旨。
  与甄太妃那不咸不淡; 明摆着看笑话的作态不同,皇后的言辞便恳切的多。先是赞了一番贾琏的忠心与功绩; 又赞邢夫人教导有功; 而后话锋一转; 说到贾琏意外失踪一事,道是皇恩浩荡; 已着有司搜寻; 必不令忠君之臣受屈; 喻贾母邢夫人等,务要安稳内宅,以尽妇德,免除男儿后顾之忧。之后便是各样赏赐,其中尤以邢夫人与迎春二人所得之物较同辈妯娌、姊妹等丰厚三倍不止。
  贾母心中早就晓得当今陛下对贾琏很有几分看重,却没料到如今贾琏生死不知、十有八九凶多吉少,陛下却还如此看顾他的家人。大感意外之余,她不由老泪纵横,一时怕贾琏真个儿英年早逝,家里重振威名又要遥遥无期,一时又悔先前不曾想法子拦下贾琏,叫他接了这样要命的差事,倒是将放在元春身上的那零星期望尽都忘了。
  其余李纨等人,虽心内并无多少对贾琏生死的担忧,这会儿也都因这一份赏赐而欢喜不已,明白这一大家子应当是不会受元春的拖累,见恶于皇家了。
  秦总管宣过懿旨,便和善的弯腰将贾母搀扶了起来,而向来只肯对贾赦贾琏父子二人另眼相待的夏守忠却突然含笑瞧了一脸感沐天恩的贾政一眼,嗓音尖利的说道:“说起来,咱家与贾侍郎也算是相识,很是感佩于贾侍郎对圣上的忠心、办差的本事,贾员外也是忠君爱国之人,想来也与咱家一样,很是体恤贾侍郎的不易。这一天天儿的正事都忙不完,谁也不耐烦家里再出些糟心事儿,你说是么?”
  夏守忠说完,也不耐烦听贾政诚惶诚恐的剖析自己那一颗丹心,手一抖接下林之孝默不作声奉上的荷包,又与贾赦寒暄几句,无非是说贾琏吉人自有天相云云,便先秦总管一步,回宫复命去了。
  贾政直到晕陶陶送了两位总管太监出去,都没琢磨明白夏守忠的言外之意,还是贾母慢慢悟了,再三斟酌过应无错漏,才把他叫过去仔细嘱咐。
  “元丫头虽大不敬,你今儿却也过了。”贾母这几日苍老了不少,哪怕是面对着最心爱的儿子,也有些提不起精神:“既然她命不该绝,你便莫要再插手此事了,后宅里头,原就不是不是你们爷们该分心的事儿,且那位的意思,也是让咱们先别处置。”
  贾母说着,抬起手指指了指天上,对贾政微微颔首。
  贾政对贾母一向恭顺,闻言怔愣片刻后也没再问,只恭声应了,果然再不曾踏足元春居住的三间小抱厦,全当自己只剩了宝玉这一个独苗,查阅贾宝玉功课比从前更勤快了三分,将贾宝玉逼的跑到贾母面前好一番闹。
  贾母这一回倒没再纵着贾宝玉,而是开口向贾赦讨了些贾琏原先读书时用过的书册并笔记,再三叮嘱贾宝玉好生上进。贾宝玉再仗着受宠混闹,她便频频拭泪,直说“若是你能有你琏二哥哥半分懂事,我立时去见老太爷都使得”,将贾宝玉唬得讪讪不言语,倒当真苦读了几日。
  又等了小半个月,见王家果然不再上门说元春的事儿,周瑞家的也叫人全手全脚的送了回来,又回了王夫人身边服侍,贾母一颗心便彻底放回了肚子里,将屋子里一个名为鹦哥儿的二等丫头赏给了元春。
  贾母那边画出了道道儿,显见是放下了前事,王夫人赶忙就按照元春入宫前的旧例给她选起了院子里的丫头婆子,又将元春原有的家具摆件儿首饰等都从库房里搬了出来,一样样抬到抱厦里,供她使用。
  这么大张旗鼓的收拾了三两日,府中上上下下便都晓得元春依旧是这府上的大姑娘,元春房里的丫头婆子在府里走动时虽比不得迎春房里的有体面,总比探春那儿的强些,日子倒也过的。
  等元春脖子上的勒痕消得差不多了,迎春探春并薛宝钗三人便带着各自的一点子心意,一齐结伴过来探望,陪元春说话逗闷。
  迎春探春两个带的都是针线,薛宝钗却更细致些,不仅带了几方杭绸手帕,还带了三钱官燕,道是元春这儿虽然什么都不缺,到底他们家是做这个的,比外头寻的强些,最是滋补,又说元春“若吃得好,只管让人来拿”,十分的亲密。
  她与元春是嫡亲的两姨姊妹,相处时比迎春探春两个更亲密些也是人之常情,元春含笑道了谢,却忍不住额外多打量了薛宝钗几眼。
  论气度身段,薛宝钗可说有几分肖似元春,皆是端庄丰润、和顺大方,若论容满颜色,元春也不得不承认薛宝钗较自己豆蔻之年时强上不少。这样肌骨莹润、举止娴雅,偏又心气极高的女孩儿,怕是宫里娘娘们的心头大忌。
  元春心中转过多少思量,面儿上却依旧沉默温柔,只静静听着姊妹们说些这些年来府中并相熟人家的趣事。她伤了嗓子,本就该安心静养,少言寡语。
  元春在宫外的日子暂时平静下来,王熙凤在宫里却很是发了几回脾气,最为倚重的平儿不得不想法子与夏守忠的干儿子搭上话,好打听出圣上为何插手此事的缘由,免得不小心犯了忌讳。


第102章 固宠
  杨垣虽于女色不上心; 后宅乃至宫中却都十分讲究规矩,该给皇后及后妃们的体面一样不少。因此御前的太监们虽一向眼睛长在天上; 对后宫娘娘们身边的人倒也不敢太过怠慢。
  王熙凤贵为淑妃,育有一位公主,又常协理宫务,她身边的心腹大宫女三番四次来寻,御前的内侍们一面儿客客气气的姐姐长姐姐短; 一面儿赶紧报给夏守忠知晓,看上头是个什么意思。
  夏守忠一早得了主子的示意,早就等着淑妃的人来问。夏守忠细听了一回新收的干儿子的话,瞧在这小崽子还算小心孝顺的份儿上; 仔细教导了一回; 便由着他去安鸾宫的人面前讨巧去了。
  平儿统共塞了小二百两银子,才从御前的人那边得着了准话,也不敢多耽误; 急忙就回去附耳说与王熙凤; 听得王熙凤秀眉倒竖,恨得咬牙切齿。
  那些话她都不用问; 定是夏守忠那老奴教的; 神气活现的叫人厌; 可也肯定是圣上的意思。说来说去,就是不许她动贾元春那个小娼妇。
  贾王两家历来联络有亲; 王熙凤与贾元春两个是嫡亲的姑表姊妹; 年纪差的又不大; 幼时也是常见的。当时贾元春才名在外,仪态雍容端雅,又是国公宠爱的嫡长孙女,人人夸赞,便是王熙凤心里再不服气,面儿上也不好说什么。只是一个心高气傲,一个精明厉害,女孩儿间磕磕绊绊的小事积攒的多了,别扭闹了不少,姊妹情份也磨了个差不多。
  谁知天意弄人,那一心做人上人的,怎么也挣不出头来,安心想做个世家宗妇的,倒随着夫君登基,成了一宫主位娘娘。表姊妹两个宫内一重逢,便是各怀心思。
  再是知道帝王三宫六院,连皇后娘娘都无从置喙,王熙凤也绝不能容贾元春踩着自己爬上去作威作福。正好陛下也对太妃身边出来的人敬而远之,她便顺势将人圈在了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又为着那么点不足道的心思,没有立即遣贾元春出宫,而是多留了几年,最后一时不察,留出了这样大的祸事。
  王熙凤深恨自己一时大意、棋差一招,心中不免更恨元春十分,梦里都想着将她折磨的求生不得、求死无门,让娘家母亲婶娘将元春带出去后第二日就又召了二人进宫,催促着她们快些给元春定下人家,顶好是泥猪癞狗一般的烂泥人物,才能稍解她心痛之恨。
  结果王子胜夫人称病,只有王子腾夫人带着补药金银等物进宫来,顺便捎了句王子腾的话儿,直说让王熙凤“稍安勿躁,且等等”。
  叔父王子腾的为人,王熙凤向来最是佩服,真真是一心为家族前程谋划,最是杀伐决断。他竟然拖着不肯为自己撑腰,那必定就是贾元春身上有点什么能图谋的。若不是一早就晓得家里绝不会扶贾元春上位,王熙凤说不得就要对陪着笑脸的婶娘撂脸子。
  既不是王家有意舍弃自己,王熙凤便疑上了杨垣,午后小憩都能梦见贾元春那贱人不知怎么到了御前,得了青眼,甚至还得了个荒唐的封号贤德妃,倒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生生把她气醒过来。
  幸好圣上并无此意。王熙凤这样从不信阴司报应的人也忍不住在心里念了声佛,打算改日同皇后一起礼佛时再虔敬着些,只是想起那个没心肝的贾琏,仍旧是五味陈杂。
  王熙凤向来瞧不起那等儿女情长、寻死觅活之人,当初家里有意将她许配给贾琏,她也是无可无不可,一心想着出嫁后如何在贾家大施拳脚,好叫人人敬服,后来听说贾琏竟无意取她,也曾恼怒过一阵。不过后来封侧妃入平王府,又有了阿圆,便将这些都放下了,更因为丈夫对贾琏的看重,还对婶娘母亲露过口风,叮嘱家里务必与之交好。
  只是没想到让贾元春暂时逃出一条命来的,还是贾琏。
  夏守忠将陛下的意思传的很明白,贾琏为国在外效死命,家中还是平安些好,免得传出些虚虚实实的话,倒累了贾琏的清名,也于贾家其他的女孩儿声名有碍。
  王熙凤一想到平儿带回来的话就气的眼前发黑,即便夏守忠后面也说了“刀子还是悬在头顶上才最磨人”等话,又说“好饭不怕晚”,暗指贾元春绝逃不过去,她心里也依旧膈应的很,到底还是让人出宫传话,点名要贾元春给她抄经祈福。
  这一回倒是没人再拦着她。王子腾还亲自挑了两个婆子,将她们送过去每日服侍贾元春在王夫人常用的小佛堂里抄满三个时辰的往生经文。
  等王熙凤终于见着贾元春亲手一笔笔耗费心血抄就的经文,还顺手塞进炭盆子里烧成了灰,她心头那股恶气才稍微消了些。
  可惜好景不长,不知甄太妃是如何在上皇面前说的,一向不愿意理会杨垣后宫的上皇在共叙父子天伦时很是痛心的说起了杨垣的子女缘,放出话去让杨垣再好生挑些名门淑女充盈后宫,好为天家开枝散叶。
  上皇这回逼的十分紧,宫外够格的人家也不免纷纷动了心思,便是王家都带了话进来,小心翼翼的询问王熙凤的意思,想为她添个固宠的人手,扰得王熙凤大动肝火。
  与娘亲王子胜夫人又说了个不欢而散,王熙凤沉着脸枯坐半晌,忽而抬头对着屏息侍立在旁的平儿微微笑了一下,漫不经心的问道:“我记得我那好姑妈,膝下还养了个庶女,叫什么探春的?”


第103章 友爱
  平儿自四岁上到了王熙凤身边服侍; 从王家到平王府再到入主安鸾宫,主仆之间的情份比姊妹间还亲厚几分; 便是王家其他姑娘如今见了平儿,都要客客气气唤一声平姑姑。若论对王熙凤的贴心细致,这世上再无人能比得过平儿。
  也正是因着这份了解亲厚,平儿犹豫再三,到底还是在稍后拿篦子为王熙凤通头发时; 轻轻说了句逾矩的话:“娘娘既然厌了她们,又何苦再抬举一个来碍眼呢?不说人心易变,她们在宫外倒是清静了,人可在您眼前呢。且家里; 太太奶奶们又该有说不完的话儿了。”
  王家族人虽大多仍居祖籍金陵; 进京房数远不似贾家那般多,几代婚娶下来人数也十分可观,关系还算亲近的爷们不少; 叫得上叫不上名号的太太奶奶就更多了; 多半都是阖家依靠王子腾兄弟过活。自从王熙凤真个儿入宫成了金凤凰,这些太太奶奶们往府上跑的就更勤快了; 总有那么些觉着自家女孩儿品貌出众; 也想攀一二高枝的。
  以往有王子腾压着; 王家族人有再多的心思也只能憋着,万不敢触了当家人的霉头。可自打上皇借王熙凤小产一事开了金口想要圣上充盈后宫; 王子腾自己也动了心思。
  依王子胜夫人遮遮掩掩露出来的意思; 他们有意在偏支里择一二容貌秀美窈窕、父兄又不成器的女孩儿; 带回府中□□一二,再借着后宫添人的机会送进来。剩下的话虽没明说,以王熙凤的精明也猜了出来。分明是家里觉着她年过二十又落了胎,怕她容颜渐老不能再为陛下开枝散叶,日后惠泽家族了。
  不论王家眼下的打算如何令王熙凤心寒,可既然王家人有了这个念头,又被王熙凤一点余地不留的当面回绝,若是再出了贾家女孩儿走了安鸾宫路子入宫的事儿,即使其中有旁的缘故,王家与王熙凤之间,也必生嫌隙。
  且眼下那贾家庶女虽如无根浮萍一般任人搓磨,可一旦得了宠,贾家到底有两个世袭的爵位,总不会干在一边儿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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