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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心泪-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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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脸上是不自禁的喜色,而大哥则面带隐忧。或许,高处不胜寒?

*

佛堂之外,早已立了一人,仍是一袭暗红色朝服。

“你让我帮忙找的东西我已经给你找来了!不过,你要这东西作甚?”他递过一个小的白瓷瓶,狐疑的问。

我脸上一红,将那瓷瓶隐于宽袖之中,却未直接回答他:“若是可以告诉你,本宫也不必找你帮忙了!”

“我知道!”他急急的接道,像是怕我会反悔,“明天,还是这个时候,我在这等你!”

“嗯!”我飞快地点头,眼前这个人,变成了我盟友。可是,这个时候我不知道该相信谁。

后来我想起小产之后他在佛堂之外告诉我的话:“不论如何,你总可以相信我!”正是为了那句话,我大着胆子找上了他。

转身正欲离去,却被他唤住,我愕然回头,他一尘不染的声音传来:“虽然不知道你要做什么,但是,万事小心一点!”

我展颜一笑,而后,重重地向他点了点头:“这事,只有你知我知!”

我们之间突然便有了某种默契。

“正月初五,椒房殿皇后君氏葵水至!”文书上如是记载着。

常御医来诊脉的时候,我将红线压在了玉枕之下,透着帘子看到他出去的时候,脚步有些呆滞。

*

以往每到这时,腹部便会有隐痛,于是今日也不例外,早早的上床休息了。

却未料皇上会过来,带着浓浓的醉意,是被乔公公搀着进来的。

我忙披衣起来,让知秋去熬醒酒汤,又问乔公公:“皇上从来饮酒不多,今日怎么醉得如此厉害?”

乔公公一边帮忙着扶皇上进去,一边回道:“今日晋安王携王妃入宫,皇上赐了宴,王爷也喝了不少,直到方才离去。”

不禁微微讶异,皇上对晋安王一向不待见,今日怎么倒像是久逢知已千杯少了?

正想着,他突然就伸手抚上我的脸:“颜儿,你生气了?”只是突然像失了劲头,朝侧边跌了下去。

猝不及防之中,我也随之倒地,连忙下意识地曲起膝盖护住了自己的腹部,却正好压在他身上。

乔公公及几个宫女忙来扶,却被皇上一声怒吼震天:“滚开!”

“皇上?”地上虽已铺上了毛毡,但寒意想必不会少,到底还在正月,冬天并未完全被春天替代。

“你生气朕也烦,你不生气朕也烦!颜儿,朕该拿你怎么办?”他的身上火热,隔着衣服仍能感受到。他的眼中尽是醉意,在说完这句话之后便闭上了。我轻轻摇他,再无动静,原来竟是睡着了。

不由又是叹气,都是醉话!你为什么要说这些醉话来烦我呢?

乔公公将皇上背上了床,我则替他脱去了衣裳靴袜,正自忙碌时,却听乔公公低着头咕哝了一句:“皇后娘娘,您是不知道皇上因何缘故封了顾昭仪吧?”

我身子一顿,手上也僵了,不过须臾便已恢复自若:“顾昭仪聪慧娇憨,皇上喜欢她自是情理之中!”

乔公公一顿足,摇了摇头正欲说话,原本已经熟睡的皇上突然睁开朦胧醉眼,带着忽如其来的怒气,一把便拍掉我正替他掖被的手:“传顾昭仪来伺候朕!”

只是说罢又沉沉睡去。

我无奈地在他身边坐下,难怪皇上从来不喝多,终于知道原因了。

这时候的他,一点不像那个总是站在我身旁为我遮风挡雨的大人,而是——像个孩子!

抚着他微微潮红的脸,看着光洁的下巴上,胡茬子却硬硬的有些扎手,让我感觉到他的真实存在,不禁喃喃自语:“我该怎么办?到底你们谁是真的?谁是假的?”

*

“明日不用来了!”接过焰炽递来的东西,藏于袖中,才如释重负地对他一笑。

“为什么?”他神情一怔,随即闷闷地问道。

“那东西用不到了!”我有些歉然,为他眼中浓浓的失落,也为自己方才涌上心头的轻松,补上了一句,“下月此时,或许还可用到!”又眼尖地看到他的左手拇指上缠着布条,“你的手怎么了?”

“没事,不小心碰到的!”他将手缩了回去,带着一丝释然。

“小心一点,别再叫你母亲担心!马上也是要选妃的人了,怎么不注意一点?”眼瞅着他的及冠礼越来越近,再不是遥遥不可及了,选妃似乎迫在眉睫。

他含着一丝苦笑:“你才多大,怎么跟母妃一个样!只知道说我,你自己的手呢?”

“我是你母后!”不指望他行礼恭送,我扭头就走。早就习惯了在他面前当大人,自然不再觉得有多别扭了。想起初次见面,反倒是他,虽有些不自在,但仍是大大方方地给我行礼,喊我“母后娘娘”!光阴似箭,一转眼,我们都长大了。而他,再也不愿意喊我母后娘娘了,除了他生气的时候。

低头看看被烫伤的手已好了大半,但我仍每日涂抹上一层厚厚的伤药。

知秋迎了上来,面有郁色:“皇后娘娘,这要教人看了去,万一传到皇上耳朵里——”

我打断她:“身正不怕影斜,左右不过是我与淮王皆喜佛法,在佛堂之前谁敢造谣?”

*

回椒房刚坐定,贵嫔便抱着孩子过来了。

知秋拿了好多水果点心出来,嘉寅看得眼都乐开了花。

我们聊些各宫内的趣事,贵嫔突然“咦”了一声:“皇后娘娘,你莫不是怀上了?怎么这般喜吃酸食?”

我一怔,才发现面眼已经吐了一大堆的杨梅了,讪讪一笑:“本宫怕酸,所以尽拣些不酸的吃!”

嘉寅将小嘴巴凑了过来:“小皇子吃酸的!”大家都喊他小皇子,他便也这么说自己。我记得祺儿小的时候管自己叫宝宝的。

挑了一粒最大的塞进他的嘴里,见他那馋样又是一阵止不住的笑,我感慨:“一转眼,嘉寅都这么大了!”说罢又沉默下去,贵嫔知道我是想起从前第一个失掉的孩子了。

她伸手又取了一粒杨梅塞在嘉寅嘴里:“皇后娘娘放宽心,您还年轻,又得皇上宠爱,一定生养众多!”话说着有些黯然,我知道近日来皇上多是召顾昭仪侍寝,她那里,半月也不见一回,反倒和淑妃有得一比了。

见我未说话,她又说道:“皇上为国事操劳,妾身自是不会有什么想法,如今,有了嘉寅更无那争风之心了!倒是皇后,真该为自己想一想!妾身斗胆说一句,虽然太后与惠妃倒了,可是这宫里,不愿意中宫产嗣的还有人在呀!”

我一惊,倒没想到她如此直白,复又想到,当初她怀孕的时候,曾让知秋送了一盒墨锭过去,莫非……

思及此,忙出口接道:“是本宫的肚子不争气,哪有什么旁的!”

她见我如此反应,似在预料之中:“说句不敬的话,妾身当皇后娘娘是自家姐妹才说的,如今淮王在朝中声望日渐高涨——”

话未说完,便已教我打断:“本宫也当贤妃是自家姐妹,咱们就只说些姐妹之间的私房话!”

此言一出,她纵是再有心也无语了。

末了,我随口一问:“本宫近日来因手伤不得练字,余了好些墨锭,你若喜欢再拿去一些!早年送你的一盒早该用完了吧?”

她一怔,脱口而出:“妾身没有拿呀!”

拿着杨梅的手微微一颤,便有紫红色的汁液滴下,污了衣裳也未察觉。

午膳的时候,知秋低声问了一句:“皇后娘娘想吃什么?”

我张了张嘴,终究是将到了唇边的“酱黄瓜”咽了回去,重新说了一样:“四喜丸子!”

[第一卷 铮铮繁华灰飞烟灭:第二十一、二章 嗅来馨香迷离恨]

正月十五上元之日,宫女们彩带飘飘端上了团圆元宵。

心中只顾想着心事,皇上突然出声了:“皇后,你近日为何老躲着朕?”

他说话的时候,我正咬着一只汤圆,手一颤下唇便被滚热的糖汁烫到,苦不堪言。

待抬头看四周,淑妃闻所未闻,贤妃却笑出声来,唯有昭仪,出神地望我,眼中竟有浓浓恨意,带着绝望的悲哀。我莫名又是一惊,那道目光像是糖汁再次浇在我的心中,与冬日的寒风一道。

过了正午,凤辇由正门而出,不过片刻,已近君府。

透过卷帘,君府的大门更加鲜红夺目。我轻轻拉了拉焰行:“到了!”

这孩子,好容易才求了皇帝允他同我一道,这会却有些胆怯,朝我怀里缩了又缩。

越来越近,已能看清楚父母兄长均着了朝服,跪在大门口,呼声直达于耳。

我回来了,然而——近乡情更怯!或者,这样形容合乎我现在的心境吗?

他们身后是君家的宗亲们,老少亦跪了一地。

父亲脸上兴奋异常,他声若铜钟:“皇后娘娘,西边的凤仪阁已备好,请娘娘迎驾过去稍事休息!”

凤仪阁?待走近前,我才突然反应过来,不就是原来的燕喜楼吗?我还在家的时候,焰行出生的时候,母亲特地起盖,为迎接三姐回家省亲的。可是,三姐没有回来过,那幢楼便一直空着。现在,叫凤仪阁了。

*

晚上,府上挂起了灯笼。焰行与琪儿熟得极快,琪儿让娆儿坐在他的肩膀上,在灯下穿梭来回。娆儿咯咯笑着,胖乎乎的手抱住琪儿的头。焰行则在后面追得不亦乐乎。我不由想起小的时候二哥也是这样子将我扛在肩上,去够树上的叶子,我够不到,气得直捶他的头。

只是,现在,我只能端坐在这儿,看众人花灯之下流连,笑话翩翩。然而近到我这里,便又恢复了恭敬之态。

一朝是雏菊,一朝是祥凤,相去千万里。不变的,却永远不变。我,融入不了他们,即使贵为皇后,即使置身他们簇拥的中心,依旧只有我一人被孤单笼罩。

第二日,我说想与大嫂叙叙话,母亲未曾多说什么,只顾着拉着焰行的手问长问短。

穿过侧门就是大哥的府第,倒也方便。

祺儿见我未带焰行过来,便带着娆儿找去了。

“皇后娘娘似有心事?”虽房中只剩下我二人,她仍是以礼相待,半分也不逾矩,但关切之情却丝毫不曾减少。

我自是拿出了当初在家的那一套,拉了她的手来央求:“大嫂,我想出去走走,你找一套丫环的衣裳来可好?”

“您现在是千金之躯,若万一出了差池——”她面露震惊,亦有后怕。

我紧紧握住她的手,正色道:“没有万一,若你不帮我,可就真有万一了!”

没多久,大嫂拿了一套衣裳过来,我立时就变了个模样。

*

虽自小在京城长大,京城的路却不熟,打听了几回才找到了一个医馆,连那郎中的姓名亦牢记在心。他青衣秀丽,一派儒雅之气,指腹刚触上我的腕部,便已了然:“夫人,你这是喜脉!”

我微笑点头,自怀中掏出一只四蝶金步摇:“先生,妾身匆忙行路,未带银两,以此物当作诊金,它日必来赎回,你一定要记住不可变卖了去!”

那郎中十分好说话,也是个老实人,听我这么一说,也未多说什么,只将那步摇小心的收了起来。

我又自怀中掏出一物,正是椒房殿与我日日相伴的墨锭:“烦请先生再替我瞧瞧,这墨还能不能用?”

他面有疑色,却未多问,只伸手将墨锭拿在手中,细细观看,而后又闻了一下,脸上有惊讶之色:“这墨锭里面似乎——”

说到这,他便顿住了,又在案边的砚上研磨了一会,鼻子凑了过去,边闻边思索着。

良久,他才直起身来正色说道:“夫人,这墨万万不能用!”

虽然心中已是猜了个七七八八,但眼前仍是黑了一黑,却在失神之余又有一丝窃喜。

果然,不是皇上——

难道,真的是她——

于是暗自稳住心神:“这又是为何?”

“说到制墨所配的香料和药材,各家不同,常常秘而不宣,至少有一千种以上。而这锭墨,应该含了瑞雪!”

我登时起了疑问:“瑞雪?”

“瑞雪,亦即天花粉,是一味中药,经常被施以死胎引产之用。而且,若长时间服用,会致人狂躁!这,这分明是害人的东西!”说到这里,他的脸色亦如我一样,有些发白了。

我脚下一踉跄,原来如此!为何经常静不下心来好好练字?亦是因了这墨的缘故!

这香,夺子的毒!却让我恨不起来了!如今,我所拥有的一切,在母亲看来,都是三姐的吧?包括我的孩子!

*

离朱门越近,心绪越是纷乱,脚步也越来越快,只想快一些见到大嫂。

没想到,在小门便看到了神情紧张的大嫂来回不停的走动,直至看到我,才长吁了一口气,欢天喜地地迎上前来。

“父亲方才差了人来说要到这边来!”

拍了拍她的手,我宽慰道:“我马上进去换衣服。今日之事,连大哥都不要告诉!”

起码,在我还未理清思绪之前,一切都不能说!

关于这墨锭,关于这孩子!

方换上朝服坐定,父亲就进来了,免不了一番三跪九叩。而后我进到内室换上常服,又出来拜见父亲。

这一来一往,已耗去不少时间。

父亲两鬓已斑白,似沾染了无数风霜,曾经不怒自威的浓眉星目已随着岁月渐渐失了神采。唯一不变的,是他眼中隐藏的关怀:“你的脸色不太好,是否宫中生活太辛苦?”

“不辛苦!”这话从我的口中极为自然的说了出来,虽然明知道他不会相信。

“小颜,难为你了!”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慈祥地在我头上拍拍,我不知道他眼中的疼爱是对我还是谁?很想问,却在到了唇边时生生咽回去。

那个女人,那个他在醉酒之后喊出她名字的女人,我只知道她的名字。

名字很好听,人,也一定很美吧?

我宽颜一笑,不知是安慰他还是安慰自己:“父亲,皇上待我很好,仗着父亲和母亲的身份,我过得不错!”

他的手大力一颤,突然就俯身咳了起来。

我忙抚上他的背轻轻拍着,心中却一阵心酸,原来,父亲老了这么多!

当年的天朝第一美男子,而今不复存在,是否那许多的过往都随风而逝?

他紧紧握住我的手:“小颜,父亲能护你到何时?你母亲她——”

“父亲,不要为女儿担心,女儿打小就是知道照顾自己的。反倒是您,该注意身子才是!”

*

凤仪阁内,早有人候立多时。

“大哥?”

欣长挺拔的身姿逆风立在吊楼边缘,回过头不再是自信潇洒的俊容,却仍有浓浓愁绪被锁在眉际。

“见过父亲了?”

“嗯!大哥,每回见你总是愁眉不展,出了什么事吗?”

“小颜,你二哥他——”他欲言又止。

我立时就站了起来,前倾的身子将心情渲泄得一览无余:“二哥?二哥怎么了?”

他却换上一副轻松的表情,摇了摇头:“没什么,人走了音讯全无,大哥同你一样担心他!”

茫然跌回椅中,泪水已滑落脸庞,二哥!二哥!

此刻的我,不再是椒房殿中端庄清冷的皇后,又成了寻常人家受了委屈的小女儿。

“二哥,他为什么不带我一起走?”突然一夜醒来,往日成天赖着的那个人像是化作了空气,无影无踪,不论我如何努力,都再找不到他,也感觉不到他,只能想起头几日他突然抱着我说着那些莫名其妙的话。很长一段时间,我仍将这当作是他在和我玩藏猫猫的游戏,经常在大嫂的怀中哭着入睡,又哭着醒来。

大哥突然声色俱厉:“你已经长大了,有些事以后自然就会明白。不论如何,你是君家的女儿,更是天朝的皇后,一举一动一言一行皆关系着天朝,还有君家!”

我垂泪不语,心中却想着,这似乎就是我的宿命,总是在最需要那个人的时候,那个人,就从我的生命中消失了。

焰行……才是君家的希望吧?

母亲的想法一点没错,若是三姐仍活在人世,立于中宫的那个人怎么会是我呢?陪伴在轩辕帝身旁的又怎么会是我呢?怀上他的子嗣的又怎么会是我呢?

如今,我腹中的孩子,又是什么?不是希望,而是灾难吗?

“那个丫头,我是说知秋!”大哥已经告退,却又突然折返,“年纪也已经不小了,皇后娘娘给安排个好人家吧!”当此行目的已经达到,再留在这里亦是多余。如今的君家对于我而言,不是可以省亲的娘家,更像是一个我欠了几世也偿不清债的地方。

无论我如何想还债,却不想用自己的孩子来偿还。

既如此,我就照他们希望的方式还偿还!

*

知秋跪在我前面,苦苦的哭求:“皇后娘娘别赶奴婢走,奴婢愿一辈子侍伺您!”

“本宫的手伤已大好,可以练字了,但是想换一种墨,你可愿意?”我抚着右手,仍是白嫩一如往昔,不留一点疤痕。后宫果然是个好地方,什么样的好东西没有?难怪有人挤破了头想进来。

她闻言登时就止住了磕头:“皇后娘娘?”

“你该知道,本宫不能再留你!我问过皇上了,那沙校尉是可靠之人。将你许给他,也算是报答你这些年为君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那沙校尉不单可靠,而且,不久之后,即将被皇上封为征远将军,去的是极远的南方了。听说,南地风景秀美,人杰地灵,是个好地方。

她再无言,只是跪拜谢恩,然后便欲退下。

“宫里的事,就都忘了吧!”

她一顿,复又跪下:“谢皇后娘娘大恩!”椒房殿少了一人,却似少了一段岁月。那个年岁比我大,却仍梳着双鬟的女子,无论顺境逆境,回首时,总有她的相伴。虽然,她的眼神总是看不清,到后来,我才知道,那是为所不欲为的痛。

“小姐,皇上喜欢你呢!”那是大婚第二日,她偷偷告诉我,一整晚都是皇上抱着我睡的,结果第二天起床,他的脖子扭到了。我才想起,出寝宫的时候正看见他在抚着自己颈部。

“小姐,皇上来了,快!”婚后皇上第一次来椒房,她慌慌张张地从殿外跑进来,手忙脚乱的替我穿朝服。

“小姐,下一回可不能这样子了!”那是及笄礼后,皇上来椒房殿时,我打碎了玉环之后。

“小姐,往后奴婢就得改口喊皇后娘娘了!”那是初夜翌日,她收起了龙凤榻上的鸳鸯戏水垫单。

后来我想,她的痛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吧!

椒房又来了新人,原来在宣室殿的丫头,叫初荷。我却总是喊知秋,实在无可奈何,便对她说:“初荷,初荷,本宫以后就叫你知夏吧!”

小丫头年岁小,却很机灵:“谢皇后娘娘恩典!” 

[第一卷 铮铮繁华灰飞烟灭:第二十三章 梅妒菊羡究竟谁]

接下来我成日里思索的便是该如何向皇上开口我怀孕的事,又该如何向他解释这一切。现在的局面,是因为起初我对他的不信,而后来,是因为君家,或者现在只能说是因为我的母亲——大长公主。

在我未及笄的时候,他们将我孤伶伶地送进了未央宫,我从来不怨。

而如今,被置于如此境地,我仍然恨不起来。

于是,我总是刻意回避皇上。

而他似乎也并不以为意,倒是经常召顾昭仪侍寝,白日里还常与她游御花园。于是,西苑成了我常去之处。那儿也是一样的春光明媚,只是,少了许多人的目光,这当中,包括皇上的复杂难明,我发现,自己越来越不懂他了,当然,如果一个帝王这么轻易让人窥破内心的话,只能说他很肤浅。以前,我的懂,或许是他愿意让我懂。还有顾昭仪的目光,也是奇怪,走到很远,都能感觉到背后有一道目光如影随行。或许,不止是一道。

西苑比起御花园要小许多,只有一个管事的,没事打理些花草。不过,看那里的亭台楼榭,依稀仍见当年风采。帝王的目光总是带着无穷尽的力量,到达哪里,哪里便是不同一般。

西苑的右边紧挨昭阳殿,亦如这里,明日黄花。

知夏手中端着葡萄酒,亦步亦趋。

原以为这里是清静的,却不曾想会碰见焰炽。

“知夏?你既然舍不得,为何还要放她出宫?”他望着跟在我身后的知夏,有些不解。

“舍不得的东西有很多,总不能都留下!”我笑他突然犯了傻。

他也笑笑,这时才像过去那个少年,有一丝羞涩:“这几日我总是生怕你会出什么事!”

本来溢满愁绪的心情突然便生出了一丝暖意:“本宫会有什么事?左右不过是无病呻吟!”

“可你的脸色,实在难看!”他似不苟同我的说法,变得严肃起来。

我正欲掩饰,胃中再次排山倒海,却又什么都吐不出来,只能弯着腰一味的干呕。他和知夏都手足无措,好半晌我才好受一点。

喘了一口气,直起腰来,我无力的笑笑:“是有点不舒服!”

“我就说嘛,你分明是在逞强!”他的笑有如春风,一如初见皇上时的模样。而他的发十分柔顺,前面一缕流海随风飞舞,在阳光照耀下散发着自然的亮泽。

我想起皇上的长发散落在我胸前时,也是这般乌黑柔顺,挑动心弦。

曾听老人说过,发如黑漆者,能得人间富贵,发软如丝者,则夫妻和陆。“皇后娘娘?淮王?”一声故意拔高的女子尖叫声在耳边响起,“可真巧呢!”

我回头,正对上皇上的冷然不语,而顾昭仪,显得有些兴奋,竟站在了皇上身边。

皇上脸上没有表情,只是凝神而望,他的目光落在知夏手中的装着葡萄酒的瓶子上,眼中冒出的寒气足以将场上众人冻僵。

“儿臣参见父皇!”焰炽退到我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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