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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心泪-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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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臣参见父皇!”焰炽退到我身后,躬身请安,声音平静,丝毫未被周围影响,不禁让人备觉心安。

我亦行礼,然后起身。

顾昭仪柳眉高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总见皇后娘娘言语甚少,却原来与淮王趣味相投,都喜欢西苑的风景!”

我脸上的微笑窒住,不是因为她的话语,而是因为本身就有些诧异,她居然没有向我行礼!

不禁叹道,帝王的宠爱真是撩人的毒,是毒,却也是真撩人。

只听到身后焰炽呵呵笑了两声:“巧!一个巧!两个巧!真巧!”他连着说了几个巧,顾昭仪的脸上已微微有些发白。

皇上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眼中似笑非笑。

“顾氏,看见皇后为何不先行礼?你难道不知道朕最讨厌什么吗?”

“皇上?”顾氏的脸更显苍白,眼中已有了惊恐。

皇上未看她,却将目光转向我,一字一句地说道:“废去顾氏昭仪之位,遣到浣衣局!”

抽气声顿起,顾氏“咕咚”一声跪了下去,却已不能成言。我亦愕然,她虽不对,可并未让我计较到要如此惩罚她的地步。“皇上,顾氏错不致此!”

“皇后!你是天朝国母、后宫之主,难道真以为凭着一颗良善之心便可天下太平了么?你不能永远十四岁!”他的神色突然严厉,脸上温柔不再,似乎我犯了比顾氏更大的错。

我倒吸一口气,将呼之欲出的话吞了回去,像是刚从宿醉中醒过来的人一样。“臣妾谨遵皇上教诲!”

他撇开顾氏,向前一步靠近我:“你怨朕?”

“臣妾不敢,只是在这后宫里,所有的目光看到的都只是皇上,皇上比臣妾更清楚!”

他逼视着我,半晌没有作声,四周寂静,连风都止住,只听到他的呼吸声。

然后,他背着手,转过身去:“顾氏,你说朕过分了吗?”

“妾身不敢,是妾身不该求皇上来西苑赏景!”

“你是不该!不该求!不该忘!”

园风稍起,带着些许清新,却带不走那股子沉闷。

皇上抬脚欲走,又顿住了身子,回头向我望来。

我故意忽略他眼中的一丝期盼,低头弯下腰去:“恭送皇上!”

再看不见他的表情,只有宽袖挥洒出一抹黄色的光晕,消逝于眼际。

经此一搅,意兴阑珊,人虽未去,心却随着去了,带着一丝酸痛,为了他眼底的骄傲。

*

最后,顾氏还是回到浣衣局了。

纪贤妃过来开解:“想那顾氏得宠之后,越来越不将皇后娘娘放在眼里了,她现在不过是小小一昭仪便敢如此,怕以后更不得了!”

我笑笑,伸后将嘉寅抱了过来,左右看了两眼,皱起了眉头:“小皇子最近怎么着见瘦了?”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原来照顾他的那个宫女生病了,换了别人,可他认生,也不肯好好吃饭!”

“不吃饭那怎么成,定是宫女服侍不周,反倒怪小皇子认生!”我的眉间锁得更紧,“本宫这里有个丫头,倒挺机伶,你带回去吧!”

我伸手一指,便将那群当中较高挑的一个指了出来,贤妃的笑滞在了脸上,不过刹那功夫,已缓过神来:“谢皇后娘娘!”

那宫女冷不妨被我一指,吓得有些惊慌失措,腿一哆嗦差点就跪在了地上。

知夏将她一拉,小声斥道:“娘娘没跟你说话,你谢什么恩?”

我只顾着逗嘉寅玩,似乎没有瞧见方才这一幕。

原来觉得奇怪的事,现在倒也不奇怪了。我去西苑,怎么顾氏就跟着求皇上带她去西苑呢?难道真如焰炽所说,都是一个巧字?只是他的话提醒了皇上,亦提醒了我。一个是巧,两个难道还是巧吗?

顾氏刚从一个宫女升为嫔妃,恐怕没这个本事。而贤妃,她的巧笑嫣然,经常让人不设防。我也是突然想起焰炽赐殿礼宴上她的一句“皇后娘娘闺名”,才想起,原来不是无心之错,而是有因之故。

我抱着忐忑的心,真到知夏告诉我椒房殿的一名宫女与贤妃私下见面的事情。

纪贤妃一直望着我与嘉寅逗笑,脸上也微微笑着,带着慈爱友善,似乎再真心不过。她走之后,我仍是闷闷不乐。知夏在身边走来走去,我也浑然不觉,索性倒头大睡。

近来总是贪睡,较以往更甚,不待亥时便已入梦了,却在半夜突然被说话声惊醒。

“皇上!”

“嗯,皇后睡下了?”

“是,奴婢侍候您安歇吧!”

“不用了,别吵着她!”

轻轻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直至到床边,幔子被掀开,我连忙闭上眼睛假寐。

有人在身边轻轻躺下,直觉有一道目光直视了我半晌,然后微微的一声叹息,胸前的衾被掀开,他温暖的身子带着初春的夜风小心翼翼地拥我入怀。他的身上仍只有淡淡的熟悉体味,带了些许的葡萄酒香。

早晨醒转时,身旁空空如也,仿佛昨夜不过是我一场春梦,而那酒香却仍留在身边,挥之不去。

知夏磨墨的时候,表情怪异,总是欲语还休,我故作不见,只顾认真练自己的字。墨是宫中的墨,与他身上常常沾染上的墨香是一个味道。

到后来,她憋不住了,搁下墨锭,将砚台捧在了手中,迫我望她。

“知夏,有话你就说,何必跟本宫的墨过不去!”

“皇后娘娘,您是因为顾昭仪才不愿意侍寝的吧?那是因为您不知道她为何被封了昭仪!”

“本宫待你不薄,何以说这话来编派?”我佯怒,“难道这椒房殿里都是外心人吗?”

“奴婢不敢,只是奴婢听乔公公说,皇后娘娘在佛堂的时候,顾氏也整整在佛堂外跪了七七四十九天,所以——”

我怔住,当时去佛堂为表诚心,连知秋都未带去,这顾氏怎么会在佛堂外跪着呢?

“奴婢万万不敢骗皇后娘娘的,而顾氏原是在御膳房,负责佛堂的斋饭,每日将饭菜送进去之后,她就一直在外面跪着。皇后娘娘在佛堂时,皇上一直是宿在宣室殿的,宣室殿的寝宫,皇上只带了皇后娘娘进去过!”

她说罢又将砚台放回案上,我木然执笔沾墨,却再写不出一个字。



[第一卷 铮铮繁华灰飞烟灭:第二十四章 旷宇情空凤还巢]

难怪他说顾氏不该求,不该忘,可他是否曾想过,有因才有果,顾氏的求,顾氏的忘,都不过是果罢了。

他醉酒之后那一句:“你生气朕也烦,你不生气朕也烦!”在这一时间我便释然了。

不禁苦笑,原来皇上也有这么孩子气的一面,生气是不相信他,不生气是不在乎他。

“皇后娘娘?”知夏见我怔然许久,便小心的叫了一声。待我回过神来,又继续说道:“皇上自娘娘进宫之后,便一直没有再纳妃了,可见还是疼爱娘娘的!”

“你这丫头,倒像是什么都知道似的!”我面上一热,低声嗔了一句。

又或许,她确实看得比我明白。而我,身在其中,却怎么也穿不过那一层迷茫薄雾。一只野兽受了伤,它可以自己跑到一个山洞躲起来,然后自己舔舔伤口,自己坚持惯常了的。可是一旦被嘘寒问暖,它就受不了。我想,我一定是不习惯这样子的日子,所以更加的患得患失。

心思之中,突然便有一朵温暖的春花慢慢绽放,带来满室的馨香。

*

是夜,我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总觉夜太漫长,心中一遍遍焦急万分,那宣室殿外的更声怎么还未敲响?难道是那更夫搞错了时辰?

回转身,又不禁哑然失笑,何以我如此自信,知道他今晚一定还会来?他对于我,是怎样的耐性?而这样的耐性,竟是深深隐藏于他的骄傲之后的。

终于,外面更声响起,如同边疆的战鼓击打在我心中,引起共鸣。我轻轻抚上仍然平坦如初的小腹,似要从那里得到力量,原来,开口真的很难。

殿门被推开,仍是轻轻的脚步声。然后有宫女柔软的布鞋声和着,在寂静宫殿之中拨开圈圈泛开的波纹。

声音是刻意压低的,我听不清楚,只有断断续续的只言片语:“睡了……不用……要走……”

然后又是一片寂静,当我意识到这是他要离开时,殿门又被打开了……

他要走了?来不及思考,我像是要追赶随时间逝去的风一般急迫,一把就掀去了身上的锦被,顾不得夜露更深,赤着双足便穿过幔子向外飞奔而出。地上仍存着的寒气如利刃割在足底,却挡不住我的脚步。

纵然是如时光飞速,最终我所见到的仍只是他隐于门外的一缕衣角。

愕然驻足,任寒气直侵而入,想开口,却又无力,我终究是追赶不上他的脚步,无论是这样的一段距离,还是我与他相隔的那一段岁月。殿门轻轻合上,只余下我在幔子边上无声蹲倒。

“皇后娘娘?!”宫女在起身回头时望见中宫寝衣散发,惊呼出声,细嫩的嗓音暗压着小心的讶异划破长空。

殿门再度大开,那个久违的熟悉身影出现在我的视线之中。除去了明黄的龙袍,只一身玄青色长裳,那暗色更衬出他的孤单。脸上仍存有宣室殿遗留的冷峻,满目的难以置信在看到我赤裸的双足时转为怜惜与不舍。

我踮起脚尖,飞奔而去,像是归巢的小鸟。

“颜儿!”他迅速将我腾空抱起,冰凉的双足在离地的瞬间已被埋入他宽大的衣襟之中。他低头看我,眼中的眩惑最后化作无奈的斥责:“胡闹!”

我有些委屈:“谁让你要走的!”声音柔柔的,连自己也被幻惑。

以前,父亲训斥二哥时常教育说:“善将者,其刚不可折,其柔不可卷,故以弱制强,以柔制刚。”

而帝王,他的骄傲是如此被消融的。

*

夜更深,龙凤榻上的我们俱无睡意。

我就坐在他的怀中,任他替我细细梳理散乱的青丝。

“都说你还是个孩子,春捂秋冻,怎能赤足下地?这满殿的宫女拿来是做什么用的!”他梳着头发的手微微用力,带着发丝将我的头靠向了他的怀里。

“臣妾听说怀孕的人火气大,不惧寒气的!”我仰着脸低低的笑着,随即秉住呼吸。

在经历了短暂的寂静之后,身子突然被转了个向,正对上他的脸,俊朗的五官已略见风霜,毕竟他已经是几个孩子的父亲,尤其长子已经将近及冠。然而就在那里,却浮起不自禁的茫然,仿佛是初次经历。

我小心地与他对视,生怕错过他的任何一个表情,内心又是忐忑不安,直到他的脸上现出狂喜才跟着笑了出来。

“颜儿!你说的可是真的?朕没听错?可宣御医来了?”

我摇头,在他挥袖的瞬间拦住:“皇上,明儿起早再宣吧!”

他点头同意,嘴角仍隐着笑意:“咱们的皇子也不急这一刻!”

“现在如何知道是皇子还是公主?再说了,皇上不是想要有个公主吗?”

“你还惦记着朕和贤妃说的话?”他低头,正好看见浓密平直的眉间之下,星目已满含笑意,“你和她们不一样!”

我翻身坐起,夺过他手中的梳子,自顾自梳理起来,隔了一会才说:“臣妾当然与她们不一样,臣妾是皇后嘛!”

“你知道朕指的不是这个!还在为那日西苑里朕说的话生气?”

我没说话,却微微皱了皱鼻子,这个习惯自小就有,因为二哥没事便喜欢捏我的鼻子。他经常笑我,说我高挺的鼻子是经他改造出来的,又说我生下来的时候鼻子趴得像只小狗似的。

正为往事忡怔,冷不妨凉凉的鼻尖已被捏住,叹息声随之而来:“朕自己也总是将你当成小孩子,又如何能去怪你?”

“臣妾正在努力,皇上看不到?”

“当然看到!”他的手抚上我的腹部,慢慢按摩,“朕希望你做自己,但是,朕总不能一直在你身边……”

“皇上!”

本

[第一卷 铮铮繁华灰飞烟灭:第二十五章 幼鹰离巢为翱翔]

“别怕!朕没有旁的意思,这些年来,风风雨雨,朕都是一人走来。天地氤氲,万物化醇,许多事情自然也看得淡了。”

“都说皇宫险恶,其实都在人心,有人在的地方,哪有清平乐道?古来帝业,成王败寇乃是天道。朕在位十余载,有颂名,亦有骂名。你是朕的皇后,与朕同尊共荣,自入中宫便不可免。前朝一双双眼睛盯着朕的同时,你在后宫亦不会轻松。朕已经历练,你呢?”

我不会忘记,因为家族利益,我进了宫;因为国师一言,我又成为中宫。这一切难道真的是命中注定?我虽只愿相信我双目所能见到的力量,但不论是谁,总还是在命定的轮转之中。

“凤凰生来便是凤凰,即使浴火,亦能重生,那份尊贵任谁也夺不去!国师既然说臣妾天命中宫,臣妾又岂会惧怕檐间乱飞的乌鸦?”

他的傲然自信,不因玄青而减一分,更因此而凝重。他的双目如星,更似隐于夜空的明火,令人无法直视,却又一心向往。

“朕要的便是你这份自信,你若有了自信,谁也奈何不了你!朕有你,也有天下。朕因为有了天下而得到你,朕有天下,才配有你!朕曾想起,前朝怀帝文意仁为了宠妃散尽后宫,最后引起外戚祸乱,落了个亡国的下场,而他的宠妃亦不得保全,最终自刎而死。母鸡只会张开双翼将自己的子女护在身后,而苍鹰则是将幼鹰抛出巢外,迫其成长。”

……

“朕十四岁封王,兄长们虎视眈眈,其欲逐逐。二十岁即位时,外有匈奴强敌,内有儒官挡道,连朕之恩师华太傅也背道而驰,朕用了十年时间平息内忧外患,所经历之事无人可以想像。朝中甘、华、君三派各成体系,盘综错杂,朕纳了甘氏女、君氏女、华氏甥女,唯独未立中宫,为的便是他们互相牵制。而后,华氏不为朕所用,而朕除甘氏心意已决,唯留君家。”

我听他细细道来,才知道直如淑妃所说,宫中脉络千丝万缕,三姐已烟消云散,所以,我必须入宫。而惠妃果然是随着甘家一道沉寂了,如今还有贤妃——太傅华敬初的甥女。

“你已置身此地,又正孕育嫡出龙脉,风浪所向。朕会护你,但激流汹涌之中,朕只愿做苍鹰!”

他的话多少让我有些惶惑,又生出些安心。原来,这是他护我的方式,而我,就是被他这样护着,渐渐长大……

我的手一直被握于他的掌心之中,白静修长的五指弯曲将我包容。我曾听说轩辕帝七岁即能拉强弓,而他的手心却如此柔软。

*

一直以来就相信,奔跑速度最快的不是猎豹或者千里马,而是人言,就像现在——

皇上免了早朝,坐在一旁看御医替我诊脉。常御医到底年轻,连腰都不敢直起来。不管什么事,只有定下自己的心才能做好,

而他这个样子——

我不免轻轻叹了一口气,皇上以为我是不耐烦了,沉声问道:“还没诊出个结果吗?”

那常御医忙磕了头:“恭喜皇上,皇后娘娘是喜脉——”

这厢话音未落,那边已有人笑道:“妾身来得正及时,给皇上、皇后道喜了!”

皇上微微笑着,吩咐乔公公赏了下去。贤妃已请了安:“原来妾身没猜错啊,皇后娘娘猛吃梅子的时候妾身就犯了嘀咕了!”说罢,又是一阵掩口轻笑。

“多亏贤妃吉言,本宫在此谢过了!”我坐在榻上,知夏过来将腕上的红绳解下,又取燕盏莲子羹过来,眼中是无比欢喜的自豪。甜羹是一大清早皇上便吩咐椒室膳房做的,于是,整个中宫殿的人都知道了。

贤妃盯着我手中的镀边金碗,美目一转,巧笑嫣然:“对了,这么看来,皇后娘娘这身子大概有两个多月了吧?”

皇上和常御医同时一愣,都看着我,尤其是常御医,身子抖缩起来,显得更加害怕。也难怪他这般模样,上个月我葵水如期而至,他亦未诊出喜脉,若是追究起来,只怕他有得苦吃。

不假思索,已有说辞脱口而出:“可不是么,这阵子把本宫憋苦了,还不都是听老人们说怀了身子,得藏着掖着不出声,到时候才好生!皇上别怪常御医,都是本宫的主意!”

“有这事?那朕还不能大肆张扬普天同庆了?”皇上转而去看常御医,脸上仍是微微笑着。

“万万不可,皇上!臣妾自打见了贤妃生产之后,害怕得紧!就怕到时候万一——”我咬咬牙,索性诅咒了自己一回。

还好,那不吉利的话让皇上截住了:“没有万一!有朕在,皇后不必害怕!”

我盈盈浅笑,目光直视贤妃,嘴唇上弯的孤度一成不变,如湖面上结起薄冰将心思冰封。却又想,这常御医,虽是糊涂帮了忙,但我却不能让这么糊涂的人留在身边了。

心思尚在动,皇上已将他身边的姚御医派了来,另又差了两个年岁稍大的姑姑,一个姓曾,一个姓金。

淑妃的贺喜姗姗来迟,她云鬓高堆,脸上脂粉略重,似要隐藏什么。

*

春天后母心,正好被皇上拿来当说辞,要曾金二位姑姑每日里轮流看顾我,以致足足在椒心殿闷到了肚子出怀。这时,已有夏暖,终于等来柳暗花明,草长莺飞。

皇上专门在御花园里赐了宴,嫔妃皇子们都坐在了一席。焰行离我远远的,想走近越又有些害怕。

我朝他招手,皇上便开口道:“小儿顽皮,离远些好!”

“他还小,哪里明白这些,只怕又当是他的母后冷落他了!”我心下不舍,执意招他前来。焰炔和焰华相伴坐于焰炽身侧,那模样让我想起皇上所说的幼鹰。

女人们在一起通常是最热闹的,尤其皇上心情好,只顾着喝陈年的葡萄酒。

柳妃微笑注视着我的小腹,然后皱着柳眉说道:“原来贵妃怀孕的时候,大长公主可是三天两头寻着由进宫,怎么这回皇后娘娘得了龙脉,也没见她来一次?她在这皇宫里是长辈,出宫入宫都是极自由的!”

我心一惊,眼波流转,淑妃的眼中掠过一丝得意之色。莫非,她知道什么——

却见皇上似乎闻所未闻,当下沉下心思浅笑:“哪有母亲不牵挂子女的?只是,本宫是皇后,不同于后宫嫔妃,母亲她是皇宫里的长辈,岂会不明白这当中的道理?!”

[第一卷 铮铮繁华灰飞烟灭:第二十六章 丹青传韵韵无形]

五月初,皇上决定去甘泉宫避暑,因我怀了身子之后极怕热。临行前,想不到母亲入宫了。

我看着她,说不清心里涌上来的是什么样的情绪,只觉得连开口都难,所以声音是枯涩的:“有劳母亲费心了!”

管言的手上是一个包裹,一看即知包的是云裳坊的布料,我的箱底还有几件,不过已是小了的。

“听说你怕热,极爱出汗,这是云裳的珍品雪纺,不妨拿来做里衣穿!”她仍白皙的手腕自朝服宽袖中伸出,指尖上的丹寇几欲耀痛双眸。

知夏接了过来,在我面前展开,水蓝质地的料子几近透明,上有凹凸褶裥,外观清淡雅洁,看起来只觉飘逸、舒适。

“这料子叫雪纺?似乎不是天朝所产!”我轻轻抚摸,又备感惊奇,这与往常惯穿的丝绸料子迥然不同,连料子上的花纹也浑然天成,似先以夹缬染色,然后用丝线勾边而成,连一旁的曾姑姑也啧啧称奇。

“这是云裳的商队从西南小国带回来的,仅此一块。饶是云裳的师傅也仿制不出来!”母亲的言语中带着几乎直白的傲然贵气。

我点头,心下亦即了然:“西南虽是蛮夷之地,可素来人杰地灵,巧手如云!”轩辕帝登基以来,一直推行武政,可是对于西南仍持保留态度。那一带丛林密布之中,总是给人以神秘莫测之感。

知夏小心的捧着料子站在我面前轻声问道:“皇后娘娘,这料子是否立即拿去制衣局裁衣?”

我凝视雪纺,几乎要被那一片柔软打动,然终究是摇了摇头:“本宫如今身子蠢笨,这么难得的料子若只拿来做里衣,太可惜了,留待以后再用吧!”

*

甘泉宫的竹苑内,我自顾自剥着葡萄吃,真不知道口味变化如此之大,这葡萄尚青,皮亦不能剥,旁人闻着都觉得酸涩不可入嘴,我却甘之如饴。皇上坐在案前,提笔涂描,间或看我几眼,星眸中有宠溺的笑容。

不消多时,便见他长身玉立,朗声说道:“成了!”

什么成了?我亦随之起身,迈着笨拙的步子过去。他星眉陡扬,左手一抬,本在案上的纸便呈在我的面前,一览无遗。我目瞪口呆,那上边腆个肚子,啜着果子的不正是我吗?

只是,那女子眉目含情,仪度娴婉,便是他眼中看到的?

我伸手去夺,被他闪了开去:“朕许久未习丹青,倒有些生疏了。但看在朕至今仍将你绣的荷包随身携带的份上,也别将这画毁去!”

我脸上一红,低低说道:“没有的事!臣妾自觉没有这般美,尤其现在怀着身子,更添几分愚鲁!”

“谁说的?在朕眼里,这画像之美不及你万分之一!丹青传韵韵无形,韵点丹青形在心。你的美不在这里——”他以手指画,然后又指向自己心口,“而在这里!”

脸上仍是火烧火燎,装作仔细看画的样子,那画中人渐欲熟悉起来,似乎经常能在他的眸子中看到。

“朕早年爱画,然已是多年以前的事情了。那时,朕还只是个闲散王爷,每日里多的是空暇时间,故而这些琴棋书画是样样学来。不过,画者,唯重心情,还有意境,朕已多年未有过这样的心思了。今天,看你的模样突然就有了画兴。颜儿,是你给了朕灵感!朕自小在宫中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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