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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鸟不知春晓-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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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她也并不在意这些,依旧若无其事地在宿舍走廊里走着,径直推开寝室门走进去,再到自己的桌边坐下。
“阮珊,”正在桌子前上网的蒋可瑶喊了她的名字,而后指了指沈梦的床铺,“她走了。”
“走了?”阮珊有些不解,“什么意思?”
“我昨天晚上回来的时候她正在收拾东西,把行李什么的都打好了包,我问她就要期末考试了去哪里,她也不说话,然后我今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就发现她的桌子和床上都空了。她在桌子上留了张字条说自己回家去了,已经向学校交了退学申请,下学期可能就不来了……你说多奇怪,沈梦的成绩这么好,我刚才看学校网站好像是保研的名额也给了她,怎么忽然就做出退学这样的决定了……”
蒋可瑶还在那里絮絮叨叨地说着,但已经传不到阮珊的耳朵里。她转过头来盯着沈梦空荡荡的书桌看了一会儿,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四年前她初次走进这间寝室的场景。
她是那天寝室里四个人中最后一个到的,大家都已经挑好了床位,把靠近门最吵的那个留给了她。她穿着白色短袖衬衫和卡其色长裤,小小瘦瘦的身上背了一个大蛇皮袋子,后来从袋子里把花生和茶叶蛋拿出来每个人抓了一大把,有些羞涩地说道:“我叫沈梦,这些都是自己家里做的,你们尝尝吧。”
阮珊咬住了嘴唇,在心底轻轻叹息了一声,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蒋可瑶的话,只得低下头来打开面前的那本书,做着最后的复习。
考试还算顺利,最后一场考完从考场走出来的时候,阮珊接到了邵然的电话:“阿阮,你考完了吧?”
“嗯,考完了。”
“那晚上过来一起吃饭。”
“好啊,我先回宿舍收拾一下,忙好了给你打电话。”
挂断电话后的阮珊和蒋可瑶一起往宿舍的方向走去,走到宿舍门口,蒋可瑶从钱包里拿出校园卡准备刷卡进去,阮珊在一旁等着,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听起来有些凛冽的女声:“阮珊。”
她回过头去,看了看眼前的来人,在心里“咯噔”了一下,随后对蒋可瑶耳语道:“你先上去吧。”然后便走上前站到那个女人面前,喊了声:“阿姨。”
一袭黑色皮草的邵母没有回应,指了指身后的车说道:“上车吧,我看你们学校门口有家咖啡馆,去那里,我有话跟你说。”
阮珊的心里打了个寒战,生怕跟她进了咖啡馆之后会上演什么往脸上泼咖啡的戏码,本想说一句“阿姨您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可一看周围来来往往都是同学,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阮珊跟她上了车,车上有司机,几分钟时间便将车开到了学校的正门口,并停在了那家咖啡馆门前。
点的两杯咖啡端上来之后邵母端起来尝了一口,眉头皱起来:“这种口感也敢叫蓝山。”
阮珊也低着头抿了一口,没有说话,等着邵母先开口。
她把咖啡杯放下抬起头来看了看阮珊,而后拿起身旁的包,从里面掏出一张银行卡推到阮珊的面前:“二十万。”
这种戏码阮珊少女时期在偶像剧里经常会看到,还真的没想到有一天会在自己身上上演,她吸了吸鼻子,笑着抬起头来看向邵母,轻轻地摇头:“在你心里你儿子就值二十万?”
“阮珊,”邵母今日显然是有备而来,倒也没跟阮珊发火,“我实话跟你说吧,邵然他爸爸的公司全被别人坑走了,现在他可以说是身无分文,住着的那套房产还是挂的我的名字。他若是跟我回了美国,东山再起不是问题,我在那里有人脉,也有资金。可他若是跟你留在了国内,房产我会立即收回,一点资金也都不会给他,你年纪轻轻,以后出了校门,好男人多得是。你可要想好了,是不是非要跟我赌这口气,要一个和邵然这样的前程。”
阮珊笑了笑,正欲答话,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响了起来,是韩炜打来的,也不知道干什么,就在电话里问了一句“在不在学校”。
“在学校外的咖啡馆里呢,什么事?”阮珊问道。
“没事,先挂了。”那边韩炜很快挂断电话,让阮珊觉得莫名其妙。
她放下手机,对邵母摇摇头:“阿姨,我想您误会了,您觉得我现在这种态度是和您赌气?不是的,这和赌气没有关系,我爱邵然,邵然也爱我,我愿意和他在一起,不管他是大富大贵还是贫穷困顿,我都会和他在一起。”
邵母一时哑然,不知道如何开口,仿似是酝酿全身的精力出了一记重拳,结果却打在棉花上一样。她冷笑了两声,声音也高了起来:“阮珊,那看来你是吃硬不吃软了!我好心好意跟你说没有用,你非要逼着我骂你不要脸缠着邵然心里才舒服吗!”
“阿姨,您错了,我不是吃硬不吃软,也不是吃软不吃硬,关于您和我谈的让我和邵然分手这件事情,我的态度很明确,我软硬不吃。”
说完这句话的时候,阮珊自己也愣了一下,换了以前,发生这种事情她除了会在当时任由对方说事后伤心哭泣之外,没有别的处理方法,为此还被宋斐斐骂过好多次。可现在宋斐斐去世了,大抵是觉得只有让自己坚强起来,才能维护自己想要维护的东西。
她的态度果然激怒了眼前的邵母,她一拍桌子站了起来:“阮珊!我警告你,你别给脸不要脸!邵然当初和宫蕊好好的,你上来插足破坏了别人,我没闹到你们学校让你们校领导找你谈话已经够不错了,你现在还对我这种态度!我告诉你,你的家庭我早就调查得一清二楚,连爸都没有的丫头,果然是一点教养都没有!”
她的声音高亢,旁边桌子上的几个人频频地回过头来。阮珊也不生气,还是那样低着头喝着咖啡,淡淡地回应道:“阿姨,您和邵叔叔也是离了婚的,现在拿我去世的爸爸说事有什么意思呢?教养这种东西,不是您说别人有,别人就有,您说别人没有,别人就没有的。”
“哼,”邵母冷哼了一声,“不管怎么样,我一定会把邵然弄到美国去,你现在不拿着这二十万,到时候可是什么都要不着!”
“你够了!”阮珊还没有反应过来,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怒吼,紧接着便有一道人影冲到了邵母的面前,正欲伸手将她推开的时候她往旁边躲了一下,那个身影趔趄了一下便跌倒在地上。
2
“妈!”阮珊大喊着走过去扶她,“妈,妈你怎么来这儿了?”
“这唱的是哪一出啊?”邵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斜着眼把一身朴素装扮的阮珊的妈妈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小声嘀咕了一句,“一身穷酸味。”
“你怎么说话呢?”阮母向来是脾气直又大嗓门,被阮珊扶起来之后听到邵母的这句嘀咕气不打一处来,冲着她吼了一声。
“你吼什么吼!”邵母把刚才对阮珊的怒气全部转移到她的身上,“有这力气吼还不如花时间多管管自己家的女儿,教教她在外面上学别这么不知廉耻……”
“阮珊,”韩炜忽然从门口跑了进来,“怎么回事?”
阮珊的那句“我不知道”还没有说出口,身旁的两人已经不知道怎么的扭打在了一起。
“妈!妈!”阮珊顾不上回答,慌忙走过去把两人拉开,邵母在扭打的过程中还在大声咒骂着,说一些极其不好听的话。阮珊担心妈妈的身体,心里极其不安,只想把两人赶紧分开。然而正拉开两人的时候忽然就听到妈妈的呼吸声变得急促起来,额头上也有豆大的汗珠往外冒。阮珊大惊失色,用力去扯邵母的衣袖,大声喊道:“放手,你放手啊,我妈身体不好……”
邵母似乎也察觉到了情形的异常,犹豫了两秒钟之后缓缓地松开了手。阮母往后趔趄了两步,伸出手去试图抓住阮珊的手臂,然而却抓了个空,整个人失去重心,软绵绵地向后倒去。
“妈!妈!”阮珊整个人吓住了,慌忙蹲下身去扶她,咖啡馆里刚才那些坐着看事态发展的人全都围了上来,阮珊伸手摇晃了几下妈妈,发现没有一点反应,她慌忙抓住身旁的韩炜:“打120,快打120!”
韩炜匆忙掏出手机拨打,好在学校附近就有一家公立医院,救护车来得很快,下来的护士抬着担架把阮母往车上抬,阮珊正要跟上车的时候,身后又传来了邵母的声音:“你以为邵然爱你?他在美国的时候已经订好了六月份和宫蕊订婚,他没和你说起过吧?阮珊,你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话传到阮珊的耳朵里,她愣了一下,整个人的身体僵硬了几秒钟,然而她并未回过头去,就跟着护士上了救护车。
那天直到妈妈被手术车推到抢救室的时候,阮珊的眼泪才汹涌而出。她的情绪很激动,在那里追问韩炜:“她过来了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她怎么会去那里的?你为什么要带她去那里?”
“阿姨说想给你个惊喜,到这里之后打了我的电话,我开同事的车去接的她。她要直接去学校找你,我怕你不在学校,在路上就打了个电话问你,后来就把她带到咖啡馆门口。我在车里正好接了个电话,阿姨看到了你,就先进去了……”韩炜的眼眶也红红的。
“我妈要是出什么事了怎么办?我妈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怎么办啊?”阮珊摇晃着韩炜的手臂号啕大哭着,“怎么办啊?”
有护士从抢救室里走了出来,阮珊慌忙迎上去:“护士,我妈怎么了?”
“心脏病发作,现在还在抢救,我们尽力吧,”护士一边走一边说着,而后指了指那边收费处,“对了,家属赶紧去交一下手术费和住院费。”
“好好。”阮珊在钱包里翻了好一阵子,想了想卡里的余额也所剩无几,回头问韩炜身上有没有带钱,韩炜没有带卡,就把身上的两千块钱现金塞给了阮珊。
“这些不够,”阮珊的眉头紧锁,把自己的卡和钱塞到韩炜的手里:“你先去交点,我找人借钱。”
正说着手机响了起来,是邵然打来的。阮珊这才记起原来今晚是约好和他一起吃饭的。她走到一旁接通,没等邵然说话就先问道:“邵然,你身上现在有钱吗?借给我些。”
“要多少?”
“先借一万吧,你取出来带给我,我现在在市医院里。”
“怎么了?”
“你先别问了,先去取钱,取了钱之后就过来吧。”阮珊说完之后便挂断了电话。
十几分钟后邵然的电话打了过来:“阿阮,我刚才去取钱的时候发现卡已经被冻结了,你再等一下,我想办法给你筹钱。”
“还不够。”韩炜皱着眉头走了过来,“要不我回家取一下?”
“不行,”阮珊挂断电话,回过头来抓住韩炜的手,“你别走,别让我一个人待在这里,我再打电话借一下。”
她的手指在通讯录上滑动着,最后在许嘉伦的名字上停下,犹豫了几秒钟之后还是拨通了电话。
“亲爱的,你总算想起我了,我告诉你我可还在生着气呢,那天在你学校你把我一个人丢在那里……”
“许嘉伦,你现在能来市医院一趟吗?再借我些钱,我妈心脏病发作,在医院抢救……”说到“心脏病发作”几个字的时候,阮珊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那边的许嘉伦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慌乱了几秒钟之后冷静下来,声音也立马认真起来:“市医院对吧?好,你等着我,我现在就过去。”
“你走吧。”许嘉伦随便取出一张卡扔给床上的那个女人,而后便打开衣柜随便抓了一件外套披上,急急忙忙地出了门。
外面堵车严重,许嘉伦焦急地皱着每天,手指一个劲地在方向盘上敲着,途中给市医院里的一个熟人打了个电话:“喂,赵医生吗?我一个熟人心脏病发作住院了,你可要亲自操刀,我知道,好,麻烦你了。”
到达医院已经是半个小时以后,从电梯里出来就一眼看到了坐在急救室门口流泪的阮珊,他大踏步走过去,在阮珊面前站定,把刚才从下面的连锁餐饮店买来的粥和蒸饺递到她面前。
“你来了,”阮珊抬起头来看了看他,而后又低下头来,“我不想吃。”
“费用交上了吗?我先陪你去交费。”许嘉伦说道。
阮珊点点头,与许嘉伦向缴费口走去。
还未走到缴费口,赵医生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嘉伦,我刚才去急救室看了,你说的这个熟人,病情恐怕是控制不住了……”
阮珊就站在身旁,为了避免阮珊听到,许嘉伦往旁边走了几步压低了声音:“不行,一定要抢救回来,不论花多大的代价。”
“唉,”那边的赵医生叹了口气,“我尽力吧,不过还是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许嘉伦再次走过来的时候,阮珊狐疑地看着他:“你在和谁说话?是医生?”
“嗯,”许嘉伦点点头,“我和这里一个心脏病专家是朋友,打电话咨询了他情况,他说没事的,能治好,你不用担心。”
“真的吗?”阮珊抬起头来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许嘉伦只觉得这些时日以来,阮珊已经流了太多的眼泪,他爱怜地看着她,对她点头:“真的,我向你保证,都会没事的。”
3
那场手术持续到了凌晨,三点多的时候急救室的门被推开,几个护士推着戴着氧气罩的阮母走了出来。阮珊慌忙迎上去,阮母的意识时而清醒时而迷糊,看到阮珊在自己旁边,伸出手来试图去拉她的手。
“妈,妈,我在呢。”阮珊慌忙握住她那只在空中虚弱地晃动着的手,“妈,你好点了吗?”
赵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拿下口罩的时候正好与许嘉伦四目相对,他示意了一下,两人走到了旁边的拐角处。
“怎么样?”许嘉伦问道。
他摇摇头:“手术算不上成功,恐怕过几天还要进行第二次手术,不知道她能不能撑到那个时候,我也只能尽力而为了。”
许嘉伦点点头,看着阮珊跟在手术车的旁边走进了病房,韩炜站起身本来也想跟上去的,许嘉伦按住了他:“让她们母女在一起待一会儿吧。”
阮母从手术车被抬到了病床上,手术之后的她极其苍白憔悴,整个人好似一夜老了十岁一般,阮珊看着只觉得心酸,坐在床边一个劲地拉着她冰冷的手。
她有时候会醒过来,睁开眼睛看着阮珊,鼻子上戴着着氧气罩的缘故让她不能说话,整个人只睁着眼睛看向女儿,似有千言万语要和她说一般。
氧气输入了半个小时左右后,护士走进来将她脸上的氧气罩取下又换了一瓶输液,阮母张开嘴想要说话,可因为身体太虚弱,加上刚刚才做过心脏手术,说出每一个字都极其吃力。她的眼睛看向阮珊,头轻轻晃动着,阮珊把耳朵凑到她的嘴边,模模糊糊地才听得出她嘴里断断续续说的是:“不准……不准再和那个男孩在……在……在一起……妈……妈不准……妈要是死了……也算是被……被他的家人害死的……珊珊……妈不准……你……你答应妈……”
“妈,”阮珊的眼泪往外涌,“妈,现在不说这个,你先好好养病,等你好了再说,妈。”
“不行……”阮母的神情是从未有过的认真,语气也跟着激动起来,“珊珊,你……你跪下……你现在就在床边跪下……向我保证……保证……”
“好好,”阮珊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在病床边跪下,眼泪倾泻而出,“妈你别生气,我向你保证,我会和他分手的,只要你好好的,妈,只要你好好的。”
阮母的情绪这才渐渐平复下来,轻轻叹息一声:“珊珊,妈,妈这是为了你好。”
“我知道,妈。”阮珊用力点着头,挪过去拉住她的手。
外套口袋里的手机一遍遍震动着,阮珊拿出来看了看,屏幕上显示的是“邵然”的名字。她咬了咬嘴唇挂断,再翻看了一下,原来刚才的几个小时里他已经发了好几条信息。
“阿阮,我借到钱了,现在给你送过去?”
“市医院是吗?谁病了?”
“阿阮,你怎么不回信息?你还好吧?”
“我现在去市医院了。”
阮珊盯着那些短信看了一会儿,而后轻轻蹙起眉头,按下了删除键。
凌晨四点钟的时候,病房里的心脏监控仪忽然发出了尖锐的声响,趴在病床边迷迷糊糊的阮珊被吵醒,睁开眼睛便看到监控心脏跳动频率的那条线呈波浪状下滑趋势,她当即清醒过来,飞快地打开门大声喊着:“护士!护士!”
在休息室坐着的许嘉伦和韩炜也飞快地站起身走出来,刚走到病房门口便看到阮母已经被重新推到了手术车上,匆匆忙忙地再一次被推进了急救室。
那天的黎明时分,没有晨光熹微,也没有太阳升起。
在医院的几栋楼里转了一圈又一圈的邵然最后发现阮珊的时候,她正趴在那台被推出来的手术车边号啕大哭,手术车旁站着的是一脸凝重的医生和护士。
凌晨五时十三分,阮母在手术过程中死亡,医生出来宣布消息的时候,站在那里的阮珊的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而后便昏倒在地上。
那一帧帧画面好似缓慢而沉默的无声电影,阮珊被韩炜从地上扶起来,手术车将已经永远地合上双眼的阮母缓缓地推出急救室的大门。阮珊在韩炜的怀抱里挣扎着冲了上去,她整个人跌跌撞撞地跪倒在手术车的旁边,在抱起妈妈的头摇晃了几下无果之后,她颓然地松开了手,在走廊上号啕大哭。她只觉得天旋地转,胸膛的某一处硬生生地疼,连呼吸进下一口氧气的勇气都没有。
“阿阮。”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邵然听到哭声之后看了过来,在认出眼前的女孩就是阮珊的时候,轻轻喊出了她的名字。
阮珊缓缓地回过头来,在四目相对的一瞬间,邵然微微怔了一下,阮珊看过来的眼神极其凛冽,似有万年都不会化的寒冰在里面。
“阿阮,”他往前走了几步,眉宇间有对她的担忧,“发生什么事了?”
“你不要过来!”阮珊大声地嘶吼着,把手里能随手抓到的自己脚边的背包扔向了他,“你滚,你不要过来。”
因为熬夜和伤心,她的眼圈通红,头发也有些凌乱,大声嘶吼着的时候整个人好似某种兽类。
背包砸在邵然的头上,金属链子在他的额头上碰了一下,碰出了一个小小的伤口,有殷红的鲜血渗了出来。他看向阮珊的眼神里有无尽的哀伤,然而那哀伤与痛失至亲的绝望相比,实在是太微不足道了。阮珊的情绪几近失控,邵然每走近一步她就大声嘶吼,最后站起身来,狠狠地将他推倒在地上。
许嘉伦当时正在办着后续手续没有在现场,邵然转过头的时候正看到了站在那里的韩炜,他像是抓到救命稻草一般抓住韩炜的胳膊:“韩炜,你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韩炜沉重地叹了口气,用悲戚的目光看了看阮珊:“你妈来找阮珊……说了一些不好听的话,阮珊的妈妈正好昨天过来,两人碰上了,就起了争执……阮珊的妈妈本来就有心脏病,一下子就发作了……”
“现在呢?现在怎么样了?”
韩炜示意邵然看向那台手术车:“抢救了两次,但还是没有抢救过来。”
邵然拉住韩炜的手颓然地松开,好似一瞬间被抽光了所有力气一样。他转过头去看向阮珊,眼神里带着说不出的复杂情绪。他缓缓地走近她,试图伸出手去拉她的手,她立即把手甩开,好似他令她觉得恶心和生疏一般,看他的眼神里亦是无比的陌生。
“阿阮。”
“你走吧。”
“阿阮。”
“你走吧。”
“阿阮。”
“你走吧。”
楼梯的拐角处,正拿着一堆发票走过来的许嘉伦停住了脚步,眼神复杂地看着不远处所发生的一切。
4
五天后阮珊归家,许嘉伦开车送她回去,她坐在副驾驶座上,怀里抱着骨灰盒,眼神怔怔地看着前方,韩炜坐在车的后座上。
将近十个小时的车程,一路无话,窗外雨雪霏霏,前路凄迷。
阮母的骨灰葬在了郊外的墓园,与阮珊爸爸的墓碑相隔不远,或许是这五天里已经流了太多的眼泪,站在墓碑前时,阮珊已无泪可流。
第二天下午是阮母工作的学校里举办的追悼会,偏远的小县城里还流行花圈,白的黄的花圈抬进了阮珊四合院的院门,她一身素衣,头发上也插着白花,对每一个前来追悼的人低头道谢。
后来人群散去,韩炜被阮母工作的学校喊去处理在学校里的各项后续事宜,因为想一个人静一静,阮珊也安排了许嘉伦同他一起去。
院落里本就有积雪,映衬着花圈与遗照更显得萧条,阮珊走过去伸出手来,轻轻抚摸着照片上妈妈的面庞,心里泛起一阵酸苦,脑海中依稀想起不知何时曾读到过的一句话。
——原以为,实指望,谁料想,怎奈何。要说世间不快乐事,此十二字大抵可以写尽。
她端起酒杯,倒上一杯清酒,只觉得回想妈妈这一生,也替她觉得苦。
没有俗事缠住你,也算一种福气,虫蚁与枯骨永为邻里,一切亦已重头,应不再伤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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