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陇上踏歌行-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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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书曾有言,绝人以玦,虽是上好的玉石,但轻易不相赠他人,有拒绝之意。
  萧封踏一直贴身戴着一块红玉,晶莹发亮,美中不足是上方有个缺口,兀自突出,显得不那么圆润。后来才知道那块红玉叫玦,北地极少产这种玉,那个缺口正是玦的一大特点。听父亲说萧封踏还在襁褓中时就戴着这块玦,想是亲人留的,也许是为了日后相认,也就一直没摘。
  “你是说……”烈颜经展歌这么一说,对瑾妃头上的金钗也想起了一些印象。
  “还不确定,所以才会让你到瑾妃那里探些情况。”
  “萧封踏和瑾妃?”烈颜脑中闪现着二人重叠的容貌,虽有结论却不敢轻易断言。
  “此事事关重大,没有绝对的把握,就不能确定他们的关系。”
  展歌的一系列分析让烈颜有些不安,原以为父亲收养他只是他们之间的缘分,倘若萧封踏和瑾妃有联系,当初萧封踏就不仅仅是名遗孤,一直以来父亲派展歌在王上身边探取消息,调查王上的身世,他这么做又是何居心?
  幽暗的书房内,显然,展歌听烈颜这么一问也是吃了一惊,他倒未来得及顾虑烈颜有意相瞒一事,只是古怪瑾妃话中的含义。
  喻大人先是一愣,后起身踱向门口。眼看就要到八月十五,高空的月亮一日比一日明亮浑圆,亥时将过,房前的榆树被晚风吹得沙沙作响,月光倾泻,树梢的绿叶映着月色泛出点点银光。
  二十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夜晚,孩提的嘤嘤哭声在喻大人听来却是分外尖锐,房内只留一名奶娘,夫人烈氏直直的望着自己的丈夫,那句早已在脑中翻滚千遍的话,在丈夫厉色的神情下始终没有问出口。
  “展歌,这段时间想是你也窥探到几分了吧?”喻大人没有转过身,始终望着空中明月,负手而立,语气略带颤抖。
  喻展歌稍作迟疑,本来深藏宫中,是在为父亲做眼线,如今自己擅自调查,此时竟然与父亲有关。“是。”简单的回答,心中却是万分纠结。
  “什么时候开始的?”
  “烈颜依旨去宁和宫管理琼花的时候,我就……”
  “借烈颜之便,让她故意与瑾妃攀谈有关府内的事,特别是踏儿?”
  “是。”
  喻大人轻叹了口气,仰面望向黑夜,可以察觉出那双手交握的更紧。
  “父亲……”故意瞒着父亲与展歌秘密调查瑾妃,烈颜心里也很复杂。
  “夜深了,看看你娘睡下没。”
  烈颜心中默然,略微点下头,走出房间。
  喻大人转过身,低头看了眼喻展歌,又重新踱回案几前。
  喻展歌点头示意,翻身出门跃上房顶,确保周围一切安全,折身回到书房内。
  那一晚喻大人讲述了二十年前事情的始末,也解开了夫人心中一直存在的疑虑。
  当年苗疆红衣教作乱,王上出面亲自叛乱,在对罪人行刑过程中突发意外,一名女子舍身相救,这名女子便是今日的瑾妃。
  瑾妃原姓萧,名中带瑾字便被册封为瑾妃。说到萧姓,烈颜不得不想到萧封踏,心中的怀疑更近一步得到了确定。
  进宫一个月都在养伤,王上怜惜,见瑾妃终日少言寡语,也不常勉强。可喜瑾妃怀了龙种,人也似乎有了生气,对待王上不似开始那般仅限于礼节的冷淡,渐渐有了几分热情。王上大喜,对瑾妃更是呵护有加。无奈后宫争斗,自建立王朝开始就不断激化,瑾妃深处后宫之中,无意与他人争夺,却时刻有人暗中算计。
  瑾妃本不是贵族出身,从没想过有朝一日做凤凰,一切都不在想象之中。几经挣扎,瑾妃找来时任枢密使的喻大人,虽不与朝政接触,但喻大人耿直的为人在京城已经传遍。虽然家父是朝中宰相,家中历代高官,但喻大人不骄不躁、刚正不阿,实为官员典范。那晚瑾妃忍着剧痛,没有发出一声哭喊,胎儿安全出世,豆大的汗珠滚落在瑾妃微笑的嘴边。瑾妃恳求喻大人把胎儿带出宫,找个寻常人家抚养,她不愿看到日后他们母子整日活在朝不保夕、争权夺利的王室,只留她一人于此,报答王上恩情。
  烈氏听到此处,渐渐明白为何老爷对那名男婴呵护有加,不曾有过一丝怠慢,多年来心中一直误把萧封踏当成是老爷的私生子,含着这份委屈不敢开口询问。
  瑾妃对王上谎称小产,自己也是身心俱疲,模样痛不欲生,王上得知还未来得及见面的皇儿竟先行离去,又见瑾妃一副悲痛之状,不忍其身处后宫争斗中受尽煎熬,便在皇宫的东南角建了一座宁和宫,瑾妃从此一个人清净的住在宁和宫。喻大人借口惩罚瑾妃原来宫中的宫女内侍服侍不当,隔天就把当夜在瑾妃宫内的宫女内侍全部派遣出宫,分别在濮州、和州、钧州等隶属地区安排活计,下令不许向外透漏只言片语,这场风浪才暂且平静。
  喻大人并没有告诉瑾妃她的亲生骨肉就在宰相府,只说寄养在德阳老家,由家乡的一名农妇抚养,由于喻家势力雄厚,德阳这个小县也略比别地富庶,瑾妃万分感激,身体复原的也很快。瑾妃身体好转后虽然还是不多言,但明显比之前精神很多,时常摆弄些花草,逢人也常常露出笑容,王上对瑾妃这一变化很欣慰,慢慢会带她参加国宴、家宴等席。
  转眼二十年过去了,每年喻大人都会找机会向瑾妃转达萧封踏的情况,如今萧封踏已到弱冠之年,作为娘亲心里更为惦记。若不是烈颜进献琼花,这个秘密不知还要尘封多久。
  “瑾妃是个好母亲。”烈氏喃喃自语,此时眼中已经盈满泪花,掩面而泣。
  “红衣教行刑当天王上身边侍卫成群,瑾妃如何冲进王上身旁挡下的银针?”喻展歌双手抱胸,眼中的凌厉仿佛会刺穿一切秘密。
  跟瑾妃接触数月,烈颜并没发现瑾妃有何不同,淡淡的神色让人猜不透她心中到底想些什么,碍于礼数,烈颜虽能与瑾妃面对面交谈,却也只能局限于交谈,每次只是想着如何拉近瑾妃与萧封踏之间的内容,却不晓得要试探她是否懂得武功。想带这里,烈颜狠狠地骂了自己一顿,明明是要谨慎探取消息,却把这么重要的线索遗漏,亏得当初对瑾妃舍身营救王上一事心怀疑惑,竟然会把这等信息忽略!
  展歌似乎看出烈颜心里的自责,缓步走到烈颜面前,拍拍她的头以示安慰,“王上既然向你询问瑾妃,日后肯定会再让你去宁和宫。”
  温柔的手掌抚过发间,一股清爽躺遍全身,如秋后的细雨唤醒了周遭的微小事物,烈颜眼中一热,张开双臂抱紧了展歌,把头紧紧的贴在他的胸口,双唇紧闭,没有抬头。
  展歌轻轻拍着烈颜的背,他怎不知这个一向坚强勇敢的妹妹也会有柔弱的时候。自从替代自己做了狄喻大人,她就不可能像从前一样自由,少女的情怀只能深埋于心,肩上承担的就是一位大人的责任。他也知道,第一次离家远赴边疆平乱,是因为狄喻大人的身份,第一次带兵围剿敌人,还是因为狄喻大人的身份。
  烈颜伏在展歌的胸口许久,还是没有躺下委屈的泪水,鼻子因用力憋住翻涌的眼泪而变得酸胀,待她重新抬起头,整个鼻子已经红透。展歌双手扶着她的肩,看着她红透的鼻尖不禁发笑,用手轻轻拨了拨她头顶的发丝,温言劝道,“你已经很了不起了,哥哥因为有你这个妹妹而骄傲!”
  因为知道了萧封踏的身份,烈颜再见到他就会有一种与生俱来的距离感。萧封踏可是当朝皇子,不论如今身份如何,他始终流的是王室的血!
  而王上最近又单独召见烈颜进宫,果然有机会再次见到瑾妃,若非王上下旨,前宫官员如何行走于后宫?自上次曹内侍好心提点后,烈颜这回有意识的提到瑾妃近日的情绪和状态。
  “朕二十年前痛失爱子,瑾妃心里与朕日渐疏远,表面上和和气气,可朕的心里却始终放不下一个结。”听王上说话的气息,是强压住干咳的断续语气,曹内侍在一旁替王上顺气,眼角眉梢尽是惋惜。
  王上提到二十年前尚未蒙面的孩儿,又提及与瑾妃的夫妻情分,若是烈颜猜得没错,王上是想借着如今健康的身体,与瑾妃再孕育一名皇儿。想到王上干咳的样子,烈颜心里不免一阵惊慌,王上乃万金之躯,岂能被几声咳嗽击垮?心里已经将自己咒骂了千遍!
  烈颜奉旨来宁和宫检查琼花,眼见就要立冬,琼花枝已经干枯,唯有树干仍然保持着傲然的姿色,丝毫不减盛夏。
  “上次娘娘吩咐臣说的话,臣已据实向家父转达,家父心已明了,并嘱咐臣向娘娘问好,一定要注意身体,他日有缘见到故人,定要安康无事才好。”烈颜依礼相报。
  也许是表情故意的疏远,瑾妃支退了其他婢女。
  从踏进宁和宫,烈颜就时刻注意着瑾妃。喻大人并没有告诉瑾妃萧封踏就是当年的男婴,瑾妃却从见到烈颜的第一天起就关注萧封踏,她已经怀疑萧封踏就是自己的儿子。自被封为狄喻大人那天起,一共参加宫廷宴会二十六场,瑾妃出面也不过几场,其中有三场萧封踏都不在席间,二人相见不出五次。或许是作为一名母亲的本性,瑾妃可以在群臣之中感觉到萧封踏的存在,有种指引,让她感受萧封踏与自己血脉相连的气息。
  “劳烦喻大人挂念,本宫也只是为当初的决定尽份责任。”
  “听说娘娘本姓萧,本朝原始萧姓是在滇江一带,不知娘娘籍贯何处?”
  “正是滇西凤庆县。”
  “不知娘娘的亲人现在都在何处。”
  瑾妃迟疑了一下,微笑着看了眼烈颜,“本宫的亲人王上早已安排妥当,不劳狄喻大人费心了。”
  烈颜这也发现方才兴许问的太露骨,急忙起身伏地,面带窘色,“臣无意冒犯,望娘娘恕罪!”
  “大人请起,屋内就你我二人,抛开身份之礼,你还只是个孩子,本宫的年纪与令堂相仿,你也如同本宫的孩儿一般。”
  “谢娘娘!”烈颜低头站起。“臣有句话不值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
  “王上近日身体欠佳,犹念瑾妃娘娘,也曾几次召见臣商议。二十年前王上痛失皇子,不知瑾妃可有心再为王室喜添龙子?”
  瑾妃表情一滞,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而后又变得平淡。这一切都在烈颜的观察中,她知道这样看着瑾妃有失礼节,但屋内只有她们二人,且由于瑾妃的失神,并没有察觉到烈颜的神色。
  这几日,烈颜疲于应对王上的召见和喻大人的计划,经常在书房忙到深夜,白天又要准备进宫。而夫人也忙碌了起来,前日带着喻大人的亲笔书信,以宰相夫人的名号拜见钧州知府,实际上却是去找寻在其府内当差的一名侍女,而这名侍女就是二十年前瑾妃身旁的贴身婢女。
  若怜一连四五天来宰相府都扑了空,别说若怜,就连琼树,都很少见到烈颜。由于没时间换装,烈颜一直在展歌的房内休息,隔壁自己的闺房落上了一层薄灰。
  几日没有人气,烈颜刚一推开房门,屋内就有一股灰尘的气味,透过阳光可以看见四处飞舞的细微颗粒。
  只听身后传来一串铜铃声,急促慌乱。虽然好长时间没见,但不用回头,就知道来认定是若怜。她很喜 欢'炫。书。网'叮叮当当的挂件,时常带着一串串饰品,跟着行走节奏发出清脆的声响。烈颜刚迈进屋,那串铜铃就急急的跟了进来。
  “这半个月你到哪去了?”
  “我到庙里跟着茗芸师父闭关吃斋了。”烈颜从小习武,曾在东山的茗芸师太那里学习武术的基本心法,茗芸师太安详和蔼,烈颜早已把她当做亲人般看待,烈氏也深受师太感染,每年都会让烈颜到那里养心吃斋。烈颜担心这几日若怜来寻她不着,特意让乌金带封信到江宅,告诉若怜她要去东山。
  “早已过了端阳节,为何还要到东山吃斋?”
  “吃斋又不是非要等到端阳节。”的确,每年端阳节前后烈颜都会去茗芸师父那里,可如今已经有两年光景没有去过东山了。
  “你到底去了哪里?”
  听得出来,若怜的口气有些生硬,烈颜本想打水将房间收拾一番,听到若怜这种语气,放下已经端起的水盆,两眼直直的看着若怜。
  “没错,你跟我说你去了东山,但我想当着面让你告诉我你到底去了哪里!”若怜冷冷的看着烈颜,双手紧紧握着拳,阳光打在身上,却看不出一丝暖意。“我昨天去了东山,那里的师父说你根本不在,而且这两年你都没去。”
  “你去东山找我?”烈颜迟疑了一下,“一个人?”
  若怜倔强的别过头,她的沉默证实了烈颜的猜测。
  烈颜不禁舒了口气,还好是一个人,若她的谎言被跟多人知道,日后解释起来恐怕会欲盖弥彰。但同时心里又是一惊,京城到东山起码要半日行程,若怜自小从没独自离开过京城,她竟一个人去东山找她!东山山路曲折,车辆难于行进,若从山脚到山顶,只有徒步攀走。烈颜这才注意到若怜的裙角已经被树枝刮坏,额上也擦上尘土,想是昨日劳累,在山上休息一晚,一早就直奔宰相府而来。
  “若怜,事出有因,我以后给你解释。”
  “以后?”若怜转过脸看向烈颜,眼中不知何时已经浸满了泪花,这两个字说完,即刻就有豆大的泪水从眼眶滚落,“多少次我来找你你都不在,每次我问你你都说以后再说。我一个人跑到东山找你,衣裳也刮坏了,手掌也割破了,爬到山顶得到的竟是你根本不在的消息!昨夜我一些没合眼,想不通你为何骗我!”
  烈颜上前拿出手帕,想要为若怜擦干脸上的泪水,却被她避开。
  “若怜我……”
  “如果是在编理由骗我,最好别说。”
  烈颜的手僵在那里,她该怎么跟若怜解释这一切的来龙去脉?嘴唇已经被咬的渗出血迹,她仍然不敢去看若怜伤痛的面孔。
  空气里飘扬着灰尘,午后的阳光并没有把房间照的通亮。
  “当真不知道该怎么编了?”
  “不是,我……我不知道要怎么跟你说。”
  “有什么不知道的?我们认识十年了,我对你从来没有过秘密。你有什么事还要非得瞒着我呢?”
  “我们一直以来知无不言,跟你亲密了十年,没有什么事情非得瞒着你。只是这件事不是只言片语能说清,这是个累及性命的事,我绝不能贸然相告。若怜,我希望你理解。”
  “呵,”若怜长舒了口气,眼中的泪也不再流下,仰头停了半刻,又转过脸看着烈颜,脸上的笑容带着苦涩,“我明白,我们还不算是患难之交嘛,只是我一厢情愿罢了。”
  “不是的,若怜你误会我了!”烈颜急忙双手抓住若怜的双肩,试图将其摇醒,她岂是在意所谓患难与否的人?“你为何在意那些无聊的东西,什么叫你一厢情愿!等我有机会把事情给你解释清楚……”
  若怜挣脱开烈颜的双手,轻轻摇了摇头,脚下的步子却一步一步向后退,“我理解你,我一直都很理解你,是我太空闲,才会在意那些无聊的事情。等你解释,以后么?你始终是不信任我。”
  若怜退出房间,头也不回的跑开,烈颜望着若怜离去的背影,若照常理她一定会跑出去追。可是现在,她连如何解释都不知道,刚刚抬起的步子又落回了原地。桌椅上仍残留着没来得及打扫的尘埃,嗓子里仿佛也落上了一层灰。

  情结

  晚饭过后,烈颜照例到喻大人的书房商议,一旦忙碌起来,下午和若怜之间的不愉快似乎暂时被隐藏了起来。夫人已经到达钧州,也见到了那名宫女,不日就会向她询问当年有关瑾妃的事情。
  从书房出来已经是亥时四刻,夜晚的风吹得人心里发凉,烈颜不禁打个寒战,紧了紧肩上的披风,漫无目的的在院内走着。
  一个人在这种刮着冷风的夜晚就会显得孤独,孤独的时候烈颜就会不自觉地胡乱猜想。如果当时就把若怜拉进屋子,推开隔在两屋之间的石门,让她知道如今的喻展歌和烈颜本是一人,她又会作何反应?若是若怜知道后不加防范透漏了秘密,极力的掩饰在外人看来却是愈加的□。堂堂朝中三品狄喻大人竟是女儿身,一片哗然过后,得到的将是欺君之罪,诛九族!
  又是一阵冷风,烈颜只觉浑身都漫着寒气,说到“死”,有谁不怕?
  烈颜忽的转过神,却发现自己不知不觉竟走到了萧封踏的院子里。烛光荧荧,天气已经越来越凉,萧封踏的房间却仍开着窗户,站在树旁,可以清晰的看见这位俊逸的男儿。
  萧封踏坐在窗前擦拭着手中的剑,眼睛随着绢帕从剑柄顺到剑稍,混着屋内的烛光和窗外的月光,看着这张俊朗的侧脸,烈颜再次失神。
  “夜凉如水,小心着凉。”萧封踏装作无意的撇向窗外,言语间似乎带着几分玩笑。
  烈颜急忙躲到树后,又想到凭萧封踏的眼力,刚才虽说不经意的一眼,怕是已经看清自己了。低着头从树后走出来,眼前却已站着一个人,墨色棉靴离自己不过一尺距离,石青色的及踝长衣,窄领织锦披风。烈颜心中不禁窃喜,重新把自己打量了一番,同样是石青色的长衣,窄领云丝披风。
  “这么晚了,没睡?”烈颜嗫嚅。
  “换季节了,有些睡不着。你呢”
  “随意走走。”
  二人走出萧封踏的小院,沿着石子路慢慢走着。
  “有心事?”
  “没。”烈颜下意识的否决。“有……”
  “说来听听?”
  烈颜停了脚,萧封踏也跟着没有往前走。烈颜偏着头想了片刻,又抬步向前走去。
  “想过你的父母么?” 看似很随意的一句,其实烈颜手里早已沁满了汗水。这么多年来他们朝夕共处,可一直感觉同萧封踏之间存在着距离,原来这段距离竟是他高高在上的身份。
  “没有。”回答的很干脆,应该是没有一丝犹豫。
  没想到萧封踏答得这 么 快‘炫’‘书’‘网’,更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烈颜显然有些诧异,瑟瑟寒风迎面而来,烈颜紧了紧肩上的披风,不自觉地打了个战栗。萧封踏解下肩上的披风搭在烈颜身上,风吹动烈颜的发梢,贴在左颈,半空中停留着萧封踏的手,片刻间不知该放在何处。
  烈颜低着头看着垂在胸前的绸缎,上面仿佛沾有萧封踏的潇洒气息,“为什么?”
  “他们给了我生命,我感激。也许当时有苦衷,把我抛弃只是不得已,但在他们决定这么做的时候,我就与他们没有关系了。狠心扔下我,我有怀念他们的必要么?”
  “倘若相见……”
  “会报答他们生我的恩情。”
  “会跟他们走么?”
  “不会。”同样干脆利落,不带一丝犹豫。“我虽只是府里的外来客,但喻大人的养育之恩毕生难忘。”萧封踏的语气坚定不移,低头看了眼烈颜,正好对上她迎来的目光,带着探寻,带着欣慰。
  “如果……”如果你的父母地位显赫,拥有至高无上的皇权,你可会动摇?
  “封踏,展歌?”面前出现一抹橘色身影,瞬间打断二人的谈话。
  不知不觉,二人竟走到了琼树的前院。琼树的房间与萧封踏有一片密竹之隔,二人自萧封踏院前走过,穿过密竹,眼前就是琼树的房间。
  烈颜急忙扯下萧封踏的披风拿在手里,心想以琼树的眼力定然会看到,可直觉催使她这样总会心安一些。
  果然琼树盯着烈颜手里的披风好 久:炫:书:网:,正欲张口,就被萧封踏抢先。
  “近日朝里事情繁琐,扰的心神不宁,我和展歌还想找几个人出来喝酒解乏,想到时候已晚,就不去喊你了。”
  “怎么会?”
  琼树走到萧封踏和烈颜中间,烈颜识趣的将身体侧开,装作若无其事的径直走开。
  “既然琼树不介意,我们喊上阿尚,一起出去喝几壶!”烈颜扔下这句话,向司徒尚的房间走去。
  已近子初,这时间开业的店铺已经不多,有酒的恐怕只有一处。
  四人走进落红院,老鸨对琼树这名女子另眼相看,若是烈颜,定然羞赧万分,只是这两年来进入多次,早已变得自然。可琼树不同,淡定自若,形同常色,不得不佩服她的奇特,萧封踏对她的平静也闪出一丝诧异。倒是司徒尚神色有些紧张,风月场上的女子百般妖娆,不时的绕道身旁抛来一枚媚眼,每当有美女经过,司徒尚的脸色就一阵发白。
  当真是个纯洁的孩子。
  一进房间,司徒尚就赶紧把门关好,跑到桌前抱着茶壶就是一顿猛灌,看的烈颜只想发笑。
  “你把门锁上了,一会儿来送酒的怎么进来?”烈颜打趣道,原本沉重的心思已被司徒尚窘迫的模样赶走,走到门口把门栓划开。
  司徒尚把茶壶放在桌上,许是方才喝得太急,扶着桌角又是一阵猛咳,这下萧封踏也跟着笑了起来。
  “哼。”
  细微的冷哼,从琼树嘴里发出。萧封踏已经走到司徒尚身后帮他捶着背,烈颜从门口回来,经过琼树身边,无意听到这么一声。
  片刻功夫,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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