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陇上踏歌行-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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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红痣的明显程度象征着毒性的深浅了,琼树分别把毒下给烈颜和展歌两个人,其实是烈颜一人中了两个人的毒,所以毒性发展的才这么迅速。烈颜不是没有慌张,只是面对琼树,她不想显露自己的害怕,缓缓开口道,“什么时候会死?”
“这种毒并不致命,它只不过是破坏人体的血液,每次流血都会耗费元气,再过三年,就算你极力保护自己不会受伤,生命也会慢慢枯竭。”
“死不了人就好。”
“你不想知道我如何下的毒?”
“何必呢,你已经得逞了。”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许久,琼树才幽幽的问道,“颜儿,你恨我么?”
烈颜听来可笑,自见到琼树第一面就没对她留下好印象,以后二人更是处处有所针对,现在这个对自己下毒的人竟然面不改色的问自己恨不恨?
见烈颜并不应答,琼树又轻轻说道,“琼树自小生在一个商人之家,祖父是蜀地小有名气的米商,家中伯父、姑婶共二十三人,堂表兄妹十九人。我虽是嫡出,但自小体弱,患有肺痨,从没跟姐妹们有过多接触,每次看他们欢聚一堂,我只能呆在自己的小屋里自怨自艾。比起旁人,我更是孤苦!”琼树急急咳了两声,两点血星沾到裙角,弓着身子半晌没起来。
烈颜迟疑了一下,走到琼树身边安慰道,“别想这些过去的事了,我扶你回去。”
琼树抬手制止,咽下口中残余的血,继续说道,“可惜不过几年,祖父抱病去世,三位叔伯互相争夺财产,父亲排行家中老六,上有四个姑姑下有一叔,按辈分应是大伯把持家中事宜,可四位姑姑不肯放手,独孤家乱作一团,生意大为受损。母亲信命,听闻一位算命先生说我克死了祖父,并施妖术让各叔伯姑婶在家中作乱。反正我也是得了不治之症,幸而母亲念及母女之情,并没有将我关在黑屋内饿死,只是在夜里将我遣出孤独家门。那一年,我刚过十二岁。”
琼树十二岁走出家门四处游走,原来并非自愿,而是被家里人撵出来。烈颜没想到琼树的身世竟然这么坎坷,想到她能坚强的走遍各处山川,她的意志非平常女子能及。
“被撵出来的第二天我就发了高烧,肺痨最怕的就是高烧不退,浑浑噩噩的不知烧了几天,我以为我要死了。在我整个人感觉就要被黑暗压死的时候,我的头脑突然变得很清醒,瞬间一股清凉穿透身体,体温骤然下降,直到我可以睁开眼看清眼前。一位鹤发老者蹲坐在我面前,他把一颗蚀心散催入我体内,救醒了在死亡面前垂死挣扎的我。在我渐渐康复的时候他却要离开,我求他教我炼制蚀心散。离开前他把我送到一个尼姑庵中,我在那里学会了碧流剑法。半年后我的身体愈见强壮,我不想一辈子只呆在一个尼姑庵中,所以我决定……咳!咳!”
琼树又是一阵猛咳,却含糊不清的继续说着,“我知道……我的病活不过二十岁,我想在我……在我短短的生命中……让它更加精彩,这样我才死……死而无憾。”琼树大口喘着气,呼吸间又有几丝血丝喷出,“遇到程将军,来到汴京,能……多活这么多年,琼树,已经满足……咳!”琼树几欲站立不稳,死死地拽着烈颜的手支撑着身体。
“我送你回去,这样你会发病的!”烈颜反手抓住琼树,声音已经无法再平静下去。
“不……颜儿,我最多活不了几日了……我不想死前还要受病痛的折磨,每天两次的剧痛我再也……再也承受不了了……”琼树艰难的抬起头,眼神已经有些涣散,“颜儿……帮我……”
“好,我答应你,你要我做什么?我们先回去好不好?你坚持一下,我扶你回去。”烈颜因为紧张而颤抖,却硬逼着自己要镇定,她的颤抖会让琼树更加没有动力。
“颜儿,你一定要帮我!现在!”琼树用力喊着,可身体的疼痛已经向她袭来,她想奋力喊出,可声音仍是微弱。
“要我做什么,我帮你,一定!”
获俘
“杀了我……让我结束这种折磨!”琼树颤巍地把手中的剑举给烈颜,眼中满是乞求。
琼树掰开烈颜的一只手,可她的力气怎么可能掰的动?她的身体因为疼痛而抖个不停,声音亦是气若游丝,却仍然费力掰开烈颜的手。
“求你……”
烈颜胸口一阵,那只被琼树用力掰开的左手倏地一松,从琼树左臂上落下。
琼树把剑塞进烈颜手中,稳了稳身形站到烈颜面前,脸上泪水肆意,却仍然带着浅浅的微笑。“动手吧。”
烈颜垂手呆立在原地,手中的剑垂直栽在青石路上,剑鞘磕碰到坚硬的青石发出清脆的声音。
如钩弯月已被遮去一半,树影晃动,挡住了地上两抹身影。
面对琼树的苦苦哀求,烈颜不忍她承受那钻心的剧痛,握着剑的手丝毫使不上一点力气,她是多么顽强的女子,还会有办法的……
烈颜感觉手中的剑被人抬起,剑身从剑鞘中拔出,映着悠悠的星发出夺目的光,直刺双眼。
琼树从剑柄一直触到剑尖,双手因为锋利的剑刃划出道道血痕。眼角已经不再流泪,笑看烈颜,琼树的表情变得分外安详。
血流如注,琼树整个身体都贴在烈颜身前。烈颜的左手浸在一股暖热的液体中,黏稠腥涩,双瞳因为惊愕而放得老大,不可置信的看向琼树。
看着琼树欣慰的眼睛,烈颜才缓缓发觉,自己手中的长剑已经刺穿了琼树的身体!
“不——!”
身后传来一声哀嚎,烈颜听得出,是萧封踏的声音。
“你永远都争不过我!”琼树用尽全力贴向烈颜耳边,低低的说了一句,身体缓慢滑下。
萧封踏风一般掠到身前,稳稳地接住了倒地的琼树。
“滴答”“滴答”
琼树的血从剑上滴下,打在青石上的声音清晰可闻,整个后山一片死寂。她的笑容还挂在脸上,嘴角几次开合,从此没有了声音。
萧封踏抱起琼树,双眼略过长剑看向烈颜,目光凶狠,牙关被他咬的嘎吱作响。
萧封踏的足音渐行渐远,烈颜手中的长剑应声而落,身体内所有力气仿若被抽干,颓然倒下。
身体在碰到青石的一瞬被人拦腰抱起,烈颜以为是幻觉,但看到殷天照关切的眼神,知道一切还在真实中。
“你怎么会来?”烈颜开口,却发现喉中生涩,想发出声音竟是如此艰难,干哑的声音细不可闻,却无力再重复一遍。
“我找到一个暂时缓解琼树病痛的方法,连夜赶去宰相府,看到封踏匆忙向这边赶来,我也跟着过来了。”
烈颜艰难的从殷天照怀中跳出,双脚刚一着地却像是踩在云端,飘渺不定,只觉头顶愈发沉重,后脑一阵疼痛,眼前顿时一黑,向后直立栽去。
烈颜在床上昏睡了一天一夜才勉强醒来,看到清仪红肿的双眼,眼内一阵酸胀,直接冲至头顶。强压住夺眶而出的泪水,一股暗流袭至心头,闷闷的咳了两声。
“清仪,我……”烈颜开口,声音无比干哑,牵扯的喉咙一阵钻心的疼。
“先别说了,我给你倒杯茶。”清仪起身端了杯茶过来,服侍烈颜咽下。“琼树能得以解脱,也是她的福气。我虽不懂武功药理,但我懂琼树,整个宰相府,恐怕只有你才能完成她的心愿。”对上烈颜疑惑的眼神,清仪淡淡说道,“她的字,我也是认得的。”
晚上烈颜心神不宁的回到展歌的房间,却没有留意落在自己房里的信,当夜里殷天照把昏厥的烈颜抱回房间,清仪发现了桌角的信。
殷天照看过信匆忙去找萧封踏,可萧封踏并没有在宰相府,在萧封踏的桌案上,同样的字体写着一行字:欲救琼树,今夜子时三刻相府后山,若不想收尸,万万不可早到。
直到三天后,萧封踏才踏进宰相府。他把琼树埋在佟员外墓旁,在坟前坐了三天。
烈颜的精神也好了一些,不知道父亲如何在王上面前推辞,狄喻大人毫无缘由的竟好几日没有上朝。隐约听闻喻大人说起朝中要事,西北的大夏国近日连连作乱,王上命抚远将军和镇北将军平乱。
烈颜站在萧封踏门前许久,仍是不敢进去。
“吱嘎”一声门开,萧封踏阴着脸站在烈颜面前。
“萧封踏……”烈颜小心开口,却见萧封踏的双眉已经拧在一起。
“滚!”萧封踏低声吼道,震得烈颜浑身一颤。
“我……”
“我叫你滚!”萧封踏猛的推了烈颜一拳,自己的身形也是稍有晃动,三日来滴水不进,整个人明显消瘦下去,两眼更加的突出,眉间带着深深地沉郁。
烈颜自醒来也是郁结难消,刚刚恢复了神色,听萧封踏已经回府便急忙赶来。萧封踏的一拳并不重,却还是另烈颜脚下一软,踉跄倒地。
关节撞在卵石路上,不是不疼,只是比不过心里的疼。烈颜咬紧嘴唇,从地上慢慢起身,看着萧封踏渐渐发青的脸说道,“对不起。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不会躲。”
萧封踏紧握双拳,指节因为用力而发出清脆的声响。烈颜缓缓闭上双眼,等待萧封踏的处决。
感觉眼前闪过一记阴影,正欲落到头顶却在半空倏然而止,听到耳畔急促的呼吸声,烈颜心中痛惜,却不愿睁开眼。
萧封踏定是心痛到极致才会出手,若这一掌当真打在她身上,他心中的恨或许能减了几分。可掌风被人横空截住,来人又是殷天照,萧封踏那一掌是无论如何不能再落下第二次。
琼树临终的话说的很对,自己永远都争不过她。琼树用一死在萧封踏生命中留下最深刻的记号,而亲手杀死她的就是自己。烈颜闭着眼,眼中竟有泪水不期而落,她不懂,曾经自己多么的坚强,就算是再大的痛楚都不曾落泪,而今,泪水竟不受控制的滑过眼角,流经脸颊。自己输给琼树的,竟是一生!
萧封踏亲眼看见琼树死在自己手下,万箭穿心也不敌当夜的痛苦。
烈颜抬眸,定定的看着萧封踏,此时开口却是无比困难,垂下长睫,不敢去看萧封踏的眼睛,缓慢开口道,“你不会原谅我了,是不是?”
感觉到殷天照略微一阵的身形,烈颜抬头向他微笑,可笑容中却无论如何都掩藏不了那已到极致的苦涩。
半晌,听到萧封踏异常坚定的声音,“是!”
次日早朝,烈颜着好朝服,面色虽然憔悴,但在她的浅浅笑意中隐藏的仍然不着痕迹。
“臣喻展歌请命助抚远将军和镇北将军赶赴陕北战场平乱,恢复我朝太平安定!”
威武殿上烈颜的声音晴朗明亮,宰相大人的表情讳莫如深,双手却不觉一颤。
“颜儿,打仗岂非儿戏,你从没领兵打过仗,这次就怕凶多吉少,你怎能如此冲动!”宰相府喻大人的书房,看着烈颜平静的面色,喻大人的语气渐渐缓和下来,“我去找王上稍作解释,收回成命应该不难。”
“爹,就当是颜儿肆意妄为吧,让您操心,是女儿不孝。”烈颜上前挽住喻大人的手,声音依旧平静如水。
“你若是因为旁的事赌气,大可不必用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啊!”
“爹您说的哪里话,两位将军带兵有方,久经沙场,颜儿跟着他们怎会有什么意外?”
“话虽如此,可你毕竟是个女儿家。”
“这几年我不都担当男儿的角色么?”烈颜偏过头看着喻大人,眼中带着一丝娇俏可爱。“我虽不懂行军布阵,但听得懂号令,看的懂兵法,有两位将军指挥,我只管听从命令奋勇杀敌便是!”
喻大人怜爱的拍了拍烈颜的手,轻叹一声,“最重要的是保护好自己,不要过于一展锋芒,喻家不需要你立什么战功。”
“颜儿知道!”
烈颜轻轻倚在喻大人肩上,努力睁大双眼不让眼底的泪溢出。深知中毒已深,且无药可医,与其在这里等待药性侵蚀,耗尽她的神智体力,不如出入沙场畅快淋漓一番,若不幸丧命,也算死得其所。何况,在这里徒惹人厌,不如尽早消失。已是迫不得已,还是斩断一些烦恼,随心而为吧。
父亲,母亲,女儿知道自己这么做实在任性,可体内的毒日后会成为你们永远的负担,女儿实在不忍看你们终日为我担忧。
由于战事紧迫,三日后大军就要起程,烈颜同其他几名世子担任军中都校尉,手下各带兵五百人。
临行前一晚,烈颜了无睡意,独自在府中闲走,不自觉竟走到萧封踏所在的小院。
院子西邻松柏东邻翠竹,角落处零星还有几株野生花草,以前萧封踏定是把那些野生的植物连根除掉的,自琼树来了以后,那些花草就随意绽放,怡然自得。习惯了两年纵是野生也饶有规矩的生长状态,现在这些植被横七竖八的瘫在地面,她的心中竟有些不自然。
她不敢走进院落,害怕不再轻巧的足音吵醒了萧封踏再惹他不快,远远的站在院子外面,圆月当空,照的这方小院清雅宜人。
今晚烈颜特意穿了最喜 欢'炫。书。网'的衣衫,抬头看去,眼前模糊出现萧封踏持剑而立的身姿,而琼树则站在他身侧温言浅笑。萧封踏认真的教习琼树剑法,琼树不大上心的学着。
烈颜忽而淡淡一笑,低头看着这一身如火的衣裙,不知何时还能再穿。她想分散自己的注意不再回想萧封踏和琼树的点滴,可任她再怎么把精力放在华美的衣服上,脑中仍然不断闪现出那两个人愉快欢乐的画面。
玉玦不圆润的缺口把她的手咯得生疼,掌心明显有了一个深深的痕迹,却实在舍不得。萧封踏幽深的眼睛离她那么近,而她,被压在身下,如身落汪泉之中,纵然舒畅,却还要警惕着溺毙之险。
烈颜强迫自己离开小院,可双脚却始终无法抬起。
对着月空,她在院外的石凳上坐了一宿,直到天明。
夜露洒满全身,太阳将光辉渐渐铺向小院,玉玦再美,它也属于萧封踏;萧封踏再迷人,也不属于自己。
护送大军出城的队伍里没有萧封踏的身影,烈颜略微感到一丝失望,可瞬间又把这种感情收回,她其实并未抱希望,又谈何失望?
倒是殷天照挺拔的身姿震惊了烈颜的双眼,同是一身戎装,他却穿得分外潇洒俊逸,此情此景,却是似曾相识。上一次同程将军赴北疆安抚外族百姓,今日却是真正的踏上战场,日后能否再次相见,尚未有定数。
队伍的最前端,殷天照右手扶胯,握住腰间的长剑,清泠的目光看向烈颜。她从没见过殷天照如此寒意四射的一面,心中不觉一惊,却又用微笑掩过。
伴着军士们慷慨激昂的誓言,大军行出城门,向西北方向火速前进。
过了箫关就是大夏的国界,十万大军离京七日后抵达武胜,距离箫关不过百里,在这百里范围内,夏央两国半月内已经经历数十场战役。两国兵力相当,分不出胜败,可对兵力的消耗却是极大。
“夏国这次领兵的是他们号称常胜将军的拨川王,副将是他们的七皇子拓跋澈龙。传闻拓跋澈龙对我大央行军布阵之法大为了解,他是此次战役中最为棘手的劲敌。拨川王性情急躁,善于速战速决,而拓跋澈龙心思缜密,两人相互扶持,这场仗将会很艰难。”
烈颜同其他副将校尉一同听着抚远将军的分析,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既然敌方副将对我方战术熟知,我方便临时改变战术,出其意料。
帐外响起一阵激烈的鼓鸣,对方再次掀起战事。
“校尉宋迟听令!”
“末将在!”
“率五百精英攻其右翼,截断对方后备之军!”
“都尉赵百胜!”
“末将在!”
“率两千士兵袭其左翼!”
“中郎将李虎!”
“末将在!”
“带领八千士兵直面敌方攻击!”
烈颜站在一旁听令,抚远将军的号令响彻长空,帐内将士纷纷领命迎战。外面一片厮杀,烈颜看着眼前的血雨腥风,已是胆战心惊。
“报告将军,敌方从左右突然杀出两千士兵,将我方全部围困,只有都尉和三千兵士突出重围,校尉战死沙场,中郎将被擒!”
听到将士的回奏,帐内其余将领均倒吸一口冷气,烈颜更是因为其余七千士兵的战死扼腕哀痛。
“他们以中郎将做要挟,声称停止战争。”士卒跪拜在地,继续回道。
“条件?”
“武胜城。”
李虎为军中中郎,身经数十场战役,作战经验丰富却还是中了敌方的圈套被擒,可见对方实力之强。但李虎在军中仍树有威信,若是失去这样一员大将,对军士们的士气有所折损,抚远将军也将痛失一条臂膀。众人皆为此事忧心,每个人都神色肃穆、愁眉不展。
“将军,末将请命进入敌方换取李中郎做人质!”
烈颜拟好帖子,使臣将信送到敌方将军手中,到底能不能换回李中郎,她确有几分把握。
信上内容简单,不过十余行字:大央狄喻大人喻展歌,官拜三品,家父乃朝中宰相,以自身换取我朝中郎李虎。将军明鉴,鄙人较李中郎更有担当人质的价值,请求将军允诺。
当晚,烈颜跨上白马,孤身一人来到箫关城下,城门开了又合,李虎在关外被松绑。烈颜一进城门就被几名士兵用黑布蒙上双眼,双手背后,浑身被麻绳绑个结实。
若不是听说这位常胜将军性子急,烈颜也绝不会写明自是宰相之子。大夏国原是央朝属地,先王征战四方曾收复夏国,只是先王仙逝后王上疏于对夏国的监治令他们助长了反叛之心。此次作乱,大有颠覆大央之心,宰相之子应该会比一个军中的中郎将更有用。
烈颜被人推搡着进了一辆马车,一路颠簸,约么走了一宿,马车停下,又被人推下车。下了几个台阶,烈颜感觉脚底一阵阴气,想是到了牢房。
“请问这位大哥,这是哪里?”
“兴庆府囚牢。”
原来是到了大夏国的国都。
进了牢房,烈颜身上的麻绳被人解开,只听“咣当”的锁门声,外面再也没了声音。烈颜揭下眼上的黑布,看着四面阴冷的墙面,不禁自嘲,真是出师未捷身先死,连一场战事都没参与,就被抓来当了俘虏,不禁汗颜。再一想到家中若是得到消息,父亲母亲一定极为痛心,顿时后悔白日的鲁莽决定。
狄喻大人喻展歌被擒的消息不日便传到京城,喻大人在朝堂之上便已昏倒,宰相府中的烈氏更是几度昏厥。
殷天照闻之更是几近疯狂,他一脚踹开萧封踏的房门,拎起躺在床上的萧封踏当面挥了一拳。
萧封踏被殷天照打倒在地,眼神忽然有了转动,看着殷天照接下的一掌,身形略移,滑至一侧。
房间内的打斗异常激烈,却因二人武功都属上乘,屋内的微小声音外面不见丝毫。
殷天照双目通红,下手的速度也越来越快,“烈颜何时用左手持剑?这一切都是独孤琼树计划好的,就是让你记住她一辈子!”
而此时的萧封踏却不见任何举动。
“我知道。”
殷天照一掌袭向萧封踏面门,伴着刚刚的三个字所有动作倏然而止。
“你难道就看不出当今的喻展歌就是烈颜!”
“我知道。”
殷天照的右手掐在萧封踏颈间,手背上的青筋条条突起,而拇指却停在喉前。
“朝夕相处十六年,她和展歌虽然形貌相似,可性格却大不相同……从一开始,我就知道。”萧封踏飘渺的声音在房内响起,像是幽谷中的一丝细雨,滴入湍急的山涧中。
假死
清仪需要照顾夫人不在房内,殷天照在门外站立半晌,方缓缓踏进烈颜的房间。
目光所到之处无不简约淳朴,当视线停驻在墙上的那纸风筝时,心头的暖意直抵心底的悲切。
那晚,他们奔跑在山坡之上,荧光粉映亮了她娇俏的脸庞;他们肩并肩躺在草地上,月色照的她越发可爱;他们促膝长谈,尽管她说的是另一个男子,他也享受这片刻的温馨。
在烈颜房内坐了半晌,又绕到展歌房间。何必分得那么清,在他看来,两个房间都是一个人的。刚一推开门,门板带进的风吹散了窗前几案上的一沓宣纸。
殷天照俯身捡起,纸上清秀刚毅的字颗颗跌入双眼。
靓妆春容花已谢,闲院凄凉落寒烟。此恨无绝期,缘尽情已断。
奈何自是多情人,帘外残月泪须干。梦长君不知,生死不相欠。
殷天照握着宣纸的手微微一抖,纸张从指间滑落,飘飘乎落向地面。这将是怎样的痛彻心扉才让她如此绝情!
“无绝期”“情已断”“泪须干”“不相欠”……这些字如同一把利剑直接刺穿他的身体,殷天照眼前一阵恍惚,匆忙扶住门框。稍作稳定,才强迫自己不要再去想那些话,可眼睛已经随着风的方向去寻找方才落下的纸张。
殷天照慌忙弯身捡起地上的纸,发疯般向房间后面的竹林跑去。
阵阵青影闪过,笔直的竹子瞬间折断,殷天照望着前方,仿若那日那个一身红衣的少女,脸上虽有怒意,却难掩浑然天成的俏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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