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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巧丫鬟-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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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姐姐杨秀姐儿这么忆苦思甜、讲事实摆道理的一说,她又是个过来人,柳儿原本郁结这么些日子的心事,到底疏散了个七八,其他的二三分,靠个人天分,自家琢磨去罢。
  出家尚且多得是参不透的禅机,何况小柳儿一介凡人。
  心里亮堂了,次日收到牟尼庵了尘的帖子,没犹豫地答应隔日过去拜访。
  跟干妈两个吃了午饭,还没喝上一盏茶的功夫,那边她姐姐身边的小菊过来传话,“奶奶让奴婢告诉姑娘一声,舅爷一家子来了,见不见的,姑娘看着办,都没什么打紧。”
  柳儿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所谓姐姐那边的舅爷,便是自己的哥嫂了,姐夫原配是个独生女儿。
  一时柳儿还真难住了,根本忘了还有这个茬儿。上辈子直到死,也没人搭理自己,这辈子就自动忽略了,谁知……定定神儿,问小菊,“他们是怎么个情形,你给我细细说说。”
  杨秀姐儿打发心腹丫鬟过来,本就有这么个意思,小菊便细细说了缘故。
  原来自打柳儿被卖掉后,杨家确实消停了,得的银子,又置办了几亩薄地,那一家四口,倒也凑合着过。
  只早先成亲分家出去的大儿子杨虎,因娶的媳妇也是个能干的,娘家兄弟也多,很是得力,两口子齐心合力的,日子倒是越过越好。且不上几年,生了一儿一女,真算得上齐全了。
  但美中不足,继母孙氏看杨虎家日子好了,不时的撺掇杨二栓跟儿子要钱要物要孝敬的。原本杨虎两口子,除了帮着干些田里活计,按时八节的,也是有孝敬的。奈何人心不足,逼的两口子最后带着孩子,搬去丈人那边去了。
  后来孙氏不知从哪里听来,杨秀姐儿出息了,给人当官的做了小,孙氏坐不住了,一力撺掇着当家的寻了大儿子,立逼着进城找到女儿。这以后便不得了了,孙氏知道了门路,没少上门哭穷,因着她,杨秀姐那些年受了多少委屈,暗里泪水流了一缸子。
  最后还是傅试看不过,出了些银子,给杨二栓一家子置了一些田地,并言明每年给一定的银两孝敬,只再不许登门,否则再没这便宜,这事才算告一段落。
  杨虎作为亲兄弟,自然也得了些便宜,只他两口子到底不是那狡狯之人,每年地里下来新鲜的瓜果,送过来一回就算完,并不多做纠缠,倒像那么回事儿了。但是若是多么亲近,也说不上。他家女人当家,跟岳家亲近些倒是有的,杨虎老实木讷,除了做活,其余一概不论,全凭他女人摆布。
  因着这么些缘故,杨秀姐心里,亲戚的情分极淡,两下里实在说不上多少情分在。前些日子,杨虎过来送东西,赶上柳儿不在家去了林府,这些闹心事杨秀姐索性也没跟妹子说。
  只如今人家打听到柳儿跟姐姐一起,又过来认亲了,杨二栓两口子没敢来,孙氏指使当家的使唤儿子杨虎来了。
  打发走小菊,柳儿跟张婆子略合计了一回,张婆子毕竟老于世故,道,“放心罢,有你姐姐呢,这事儿傅大奶奶有经验,你只管听她的便是。见倒是要见见的,只也不必太过热络。人说有后爹就有后娘,有嫂子也可能没了亲兄弟。我瞧着,你姐儿俩,八成两样都占了。过去不是因为吃不上饭,而是因为碍眼卖了你们姐妹,还有多少情分,大家面子情的,也就罢了。”
  柳儿点头,可不就是这么回事儿么,且看看去吧。
  第九十九章 情切切法眼加身
  两辈子加一起,柳儿也有二十多年没见过家里人,哪里还记得什么模样儿。
  进了姐姐正房外屋,当地坐着一双顸实的农家夫妇,并一双十来岁的儿女,柳儿也不过略看了一眼,心内平静。
  杨秀姐儿脸上带着笑意不达眼底,对柳儿道,“这是哥嫂和侄子侄女。”其余也未多说。
  柳儿见了礼,慌的这夫妻俩忙站起来,连道不敢,只觉进来这姑娘,身上穿的头上戴的,甚至长的模样儿,跟画上的仙女似的,哪里真敢当了他们妹子大模斯样儿的受礼。
  两个孩子,一个叫柱儿,一个叫腊梅,长的倒是比父母强了许多,在他们娘的示意下,上来给柳儿见礼,柳儿点点头,跟着的红花拿出两个荷包来,里面都装的小银锞子,给了两人一人一个。两人不敢收,扭头看大人,爹是不用指望的,倒是他们娘,点点头,“姑姑给的,就拿着罢,也不是外人。”
  柳儿眉头一挑,这个嫂子,可不像外表看起来的老实么。看了一眼炕桌对面的姐姐,也不吱声,看姐姐如何处置罢。
  “论理,不年不节的,我和你哥哥也不想过了扰了姑奶奶的清静,只姑奶奶也知道,你哥哥老实,继婆婆挑唆的公公逼着我们,实在无法。说是既然三姑奶奶也寻着了,让我们好歹过来瞧瞧,到底过的如何呢,也叫家里放心。”
  没等杨秀姐说话,嫂子王氏便开口说道,口齿意外的利索,言谈举止,倒是让柳儿想起一人来,正是当初在徐家遇见的那白嫂子,也是个面粗心细颇有心计的。
  “如今倒是瞧着了,哥哥嫂子以为如何呢?横竖能吃上饭,不必再被卖一回,也没个亲人拉扯一把就是了。”杨秀姐儿听了,冷冷地笑道。
  杨虎闷着头坐那里,也不吭声,王氏倒是面色如常地道,“我和你哥哥是没能为的,自然都盼着你们好。帮衬不帮衬家里的,好歹求个心安罢。只父母之命,你哥哥是实在没法了。姑娘如今他们不敢说什么,只拿我们作法。便是如今搬走了,到底一个镇子里,孝字大如天,能怎么着呢?横竖我们是一家子骨肉至亲,十回倒有七八回,我和你哥哥拖着了,可究竟不能一直这般罢。”
  柳儿算是听明白了,她这嫂子那里是一般的粗中有细呢,简直是个一肚子心眼,饶是算计了人,还要讨巧卖乖的。看她姐姐,虽说也不高兴,生气到底是对继母,对哥嫂,不过是有些冷淡,却也说不上厌烦。
  想想倒也明白了,她是活过一回的人,她姐姐可不是,自然不知道,这一家子,也是无利不起早的。她们姐妹若是个没本事的丫头,看有所谓亲人来寻!
  越想越心冷,柳儿便有些不耐烦,淡淡地道,“如今到底怎么着,嫂子还是直说了罢,这么着言三语四的,凭嫂子的口齿,便是说到明儿,也说不完。”
  王氏噎了一下,有些不自在,看杨秀姐儿端起茶来,轻轻喝了一口,也不说话儿,没奈何道,“不是小叔子么,眼看也该定亲了,婆婆说怎么也得再盖一间房子,不然将来不够住。”
  乡下房子,柳儿也没接触过,不知价值几何,横竖不会比城里房子贵就是。不过这不是银子的事儿,倒要看姐姐怎么说。
  杨秀姐儿挑眉笑了笑,“果然无事不登三宝殿,给父母养老,怎么说也是子女的孝心,如今给弟弟娶媳妇儿,多早晚也成了习俗了?想必将来妹子的嫁妆,也得我这个卖身的姐姐帮着张罗了,真真是一本万利的买卖。卖一回不够,还得多捞几回。如今亏得哥嫂日子过得,不然腊梅若走了姑姑们的老路,岂不是也能照应弟弟了么。”
  王氏脸上一红,呐呐不成言,发火是不敢的,不说什么也憋屈,可却也没法儿,毕竟这边得些便宜,他们在乡下的日子也好过些,不然邻里亲戚的闲言碎语,也够他们受的。
  归根结底,不过是银子的事儿,杨秀姐儿别看也是个厉害的,拿着家里人,确实是没什么法子,最后给了一包银子打发了。至于他们怎么分,也管不着了。
  柳儿坐那里不吭声儿,这种事情,着实让人心里不好受,宁情我愿的,一家子亲人谁不愿意和和气气的,可想想上辈子,到底齿冷。
  杨秀姐儿多少能体谅妹子的心思,安慰道,“不过是几两银子的事儿,他们也不敢如何,你姐夫压着呢。你该干什么干什么,今儿不过略见一见,知道有他们这么个人罢了。以后你也不用管,有姐姐我呢,横竖她们也不过是贪些便宜,就当是一门子穷亲戚罢,谁家没有呢。”
  这话安慰不了柳儿,闷闷地辞了姐姐,到家后,闷坐了一回,丫头们知道她心情不好,一个个轻手轻脚的,也不敢则声,只到底眼看饭时了,冬儿轻轻地道,“姑娘,午饭在这里用,还是到老太太那里。”
  柳儿好一会儿才回神儿,想了想,道,“你取一张二百的银票……银子罢,给姐姐送去,再拿两匹尺头罢,也不用避着人,只说我给的,让姐姐看着安排,别的不用多说,去吧。”
  冬儿不明所以,都是老实照做,柳儿不放心,冲红花使个眼色,红花知机,笑着对冬儿道,“我陪姐姐一起罢,当小丫头给姐姐抱银子如何。”
  两人到底带着两个小丫头,拿着银子包和尺头,过去隔壁给傅大奶奶送礼,一路上几人有说有笑,免不了被傅家的下人瞧见。
  杨秀姐儿是个灵透的,当即明白了,眼圈一红,吩咐小丫头收下,“告诉你们姑娘,她的心意,姐姐领了,让她放心罢。”
  这事儿算是暂时过去了,可到底在心里留了不自在。
  次日柳儿用过早饭,跟干妈说了一声,带着丫头婆子,吴树喜赶车,去了牟尼庵。
  这回倒是不比上次,小尼姑一经过通报,立时被请进了尘的精舍。
  了尘也不像上回似的,自顾在那里打坐,互相见了礼,笑眯眯地坐那里,让坐让茶,寒暄两句,话头一转,指着正堂墙上挂的竖轴道,“这幅《南枝早春图》,杨姑娘可认得?”
  头一回来,柳儿便认出是自己的当初在贾府时,托林姐姐给卖出去的,所以也不惊讶,只却不知这了尘,是个什么意思?遂面色如常地道,“不知师傅有何见教,柳儿眼拙,只看着梅花开得好,别的却也说不出什么来。”
  不确定了尘的意图,索性先装憨。
  了尘一听,瞅了柳儿两眼,笑的春暖花开,“果然是个谨慎的,我这里却大可不必。实话说给你,这绣的梅花,我着实喜欢,若只是仿的画,原也没甚稀奇,便是真迹,也不是就没处弄了来。这一幅么,却是你如今的小女婿儿,冯三孝敬我的。他听了我说的此幅针线的难得之处,他便随手查了查,你这小丫头就这么浮出水面了。这也是最近的事儿,上回倒是我眼拙了,这里赔个礼罢。”
  柳儿哪里敢受她的礼,忙站起来客气两句。
  哪知这了尘也是自有一种怪癖,正色地道,“我却不是跟你客气,天下事,一理通百理通。无论哪个行当上,能做得傲视群伦,都是一种可敬的精神和本事。天下间多少女子做针线,也不过是为家人衣裳口中食。这么些年,你是我第一个觉着,女子便是做针线,也做得跟那些假斯文似的,进而出人头地,退而丰衣足食,似大俗而大雅,似无情而又极有情……”
  柳儿被说的惭愧了,她不过是逼上梁山罢了,好歹活个人样儿罢。
  最后了尘道,“原冯三拜托我,让我正经教你学画。我这人一向嫌麻烦累赘,既然是你,却也少不得费些精神,却也不为教你,我这点子东西,不过说说,真论起来,未必比你强了去。只你的路子有些不对,好歹能指点一二罢,你以为如何?”
  咦?这是什么转折?
  不过她这辈子,遇上一个董师傅算是大福气。如今这位,倒是跟董师傅的脾气,有些个异曲同工之妙,想了想,道,“柳儿并没正经学过画,只做针线描了些花样子,还请师傅赐教一二。”
  这师傅,可不是当初董师傅的那时候,如今她不是很迫切需要,既然有人想教,怎么也得让自己看看本事吧?
  之所以不怕了尘生气甩袖子,也是因为她这怪脾气,最是看不起唯唯诺诺畏畏缩缩,你硬气些,她反倒欣赏。
  果然,了尘喝了口茶,慢慢道来,“夫画者,成教化,助人伦,穷神变,测幽微,与六籍同功,四时并运,发于天然,非由述作。与我等闺阁弱质,不过怡悦性情罢。然你出身不同,对人对事,自有另一番体悟,这也是有的。然则笔力未遒,空善赋彩,具其色彩,而失其笔法,便不是好画,便是死画。你因绣法,占了大便宜,于画之一道上,肖形似而极尽精微,于气韵意境上,到底差了一成……”
  柳儿慢慢地听住了……
  柳儿到底是半路出家,这底蕴上头,就差了一层。倒是做的多,用的功夫描摹的名家字画,恐怕没几个人比得上。一般人家,也没贾林两府的底蕴,哪里寻了这许多东西让你上手。所以这么些年,心里也存了不少疑惑,只当时不觉,如今给明白人一说,一时有豁然开朗之意。
  最后两人算是宾主尽欢,了尘留了午饭,柳儿也没拒绝,用过饭喝过茶,了尘体谅柳儿一个姑娘家出门子不易,索性好人做到底,答应柳儿,每五日过去一趟,与她授课,至于束脩么,曰:“这个你不必管,自有人摆布就是。”
  柳儿想想便没说什么,这事可不是当初冯紫英弄得么。
  最后柳儿告辞,了尘道,“后山如今枫叶正好,柳姑娘可去瞧瞧,回头做一幅画,我去了看看做课业也使得。”
  去罢,如今冯三爷在她姐姐心里,也算是好人了,自己后半辈子估计要看人家眼色吃饭,怎么也得给点面子。
  柳儿也没推脱,只带了冬儿和一个粗使的婆子,慢慢往后山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迟到了…
  第一百章 秋日人约草亭中
  牟尼庵的后山,不过是一处缓坡,中间有一处草亭,算不得什么大山,因都属牟尼庵,除了香客,也没什么人。
  如今的秋景,红叶翠柏,寺庙远山,还有几分看头。
  柳儿慢慢溜达着,不过一刻钟的功夫,便来至半山草亭,一个小厮站亭外道边,有些眼熟,看见柳儿,忙上前行礼,“杨姑娘里面请,我家主人恭候多时了。”
  歪头一看,隔着灌木丛的小径,冯紫英正坐亭中栏凳上笑着往这边瞧,柳儿有些不自在,脸上微微发热,略一点头,也没吭声儿,带着丫头径自往里去了。
  如今眼见深秋,午间太阳虽算毒,风却透着凉意了,柳儿外面穿着莲青的羽纱薄斗篷,她出门一向不爱穿鲜亮的,看着多了几分庄重。进了亭子,丫头婆子却被亭子外面的小厮拦住了。都认得冯三爷,也没多嘴,老实呆着罢。
  原本见面,柳儿多少还是能理直气壮的,想说就说想骂也使得,如今到底尴尬,强自镇定,两人见礼落座,假模假式的,倒都是彬彬有礼了。
  看着冯紫英自顾在那里泡茶,柳儿忍不住道,“找我何事?快些说罢,让人瞧见不好。”
  冯三爷嗤笑,手上动作不停,瞥了对面一眼,口中道,“不是我说你,只管放宽了心,我何时叫你难做了?”
  柳儿心内翻了个白眼:一直。
  似乎想到过去,冯三爷笑道,“唉,过去你就当我不懂事儿罢,小娘子原谅则个,谁没有个马高蹬短的时候,再说你……”
  他那能叫‘马高蹬短’么,人若厚脸皮,老天爷也没则。
  “呸!少油嘴滑舌,赶紧着说事儿。”柳儿赶紧打断,再让说下去,不知说出什么难为情的来。
  “好好,我说,来,先喝一盅茶暖暖,这是今年的枫露茶,取头一茬的香枫叶子酿制,我知道一人,最擅酿各式花露,你尝尝如何,若好,回头家去带两盒。”
  说着,递过一盏素净的白瓷茶盅,柳儿看这样子,想来他已经沏过三四回了,不好不给面子,抬手接过来。尝过一口,初还不觉,很快唇齿间氤氲上一股子香气来,淡而悠远,很舒服,遂点点头,“想来是极其嫩的叶子,倒也不必沏三四回,少一两回也使得。如今茶也喝了,说事罢?”
  总这般到底觉着尴尬,柳儿紧着催促。
  冯紫英神色有些黯然,盯着手里的茶盅,垂着眼,淡淡地道,“我这般成日的惦记你,想来你是个没心的,好不容易见了一面,也不和我说句体己话儿,就这么不待见我,待一会儿都不行么?”
  他本长的俊俏,说是如玉少年也不为过,如今委屈起来,倒真跟被欺负了似的,闹的柳儿一噎,不怕他来强的,如今这般,倒真让她生出几分不过意来,倒仿佛真是她的不是了。
  柳儿两辈子哪里见过这个,不自在地清清嗓子,呐呐地低声道,“如今我们这么个样儿,让人见了,让我如何做人呢?”声音到底软了下去。
  冯三爷垂着的眼内一亮,颇识大体似的点点头,“你心里有我就好,放心,通后山的角门我让人看着呢,不会有人过来。那个……你瞧,我送了你那么多玩意儿,你好赖表示表示罢。”
  柳儿已经被那句‘你心里有我’闹的面红耳赤,想翻脸,又觉着不妥,不翻脸,自己成了什么人了?一听他还有脸要东西,遂语气有些不好地道,“我让你送了么?你知道那些东西多占地儿么?无缘无故的,送东西算怎么回事儿?让人见了好说不好听的!还要表示,如何表示,我可没什么银子,更没什么好东西送人!”
  冯三爷心里一凉,抬头瞧柳儿脸色,却是一片绯红,放了心,脸上漾出笑容来,忙道,“以前是我冒撞了,咱以后不提好不好?你瞧,你给这个那个做了不少针线,好歹也给我做一样罢。还有小半年才成亲,想来以后见面,更不易了,横竖你也体量我一片真心么。唉,我这样儿爹不亲没娘疼的,想要点子针线,还得特特地寻着机会见你一面,小柳儿你就当可怜可怜我罢,好歹让我安心。”
  说的倒是可怜,信他才有鬼。柳儿狐疑地瞅瞅满面失落故作坚强的冯三一眼,道,“你家针线上的人和使唤丫头,手都肿了么,做不得活计?”想起姐姐的话,横竖如今也这么回事儿了,少不得装糊涂,顿顿又道,“既然你说的这般可怜,且等着罢,回头得空儿,便做。”
  一下子做到明年成亲,就没的说了,怕他再说出什么让人难为情的,忙正色道,“一直想问你句话儿,你是知道我的,想来你的身份,娶个高门大户的千金小姐,也不费事儿,何必自降身份,对你以后可没甚助益。我便是林老爷的义女,到底不是亲生的,怎么也差了一层,这个当不得真,这点分寸我还是有的。”
  冯紫英听了,也正色道,“这话我只说这一回,我们也认识几年了,我虽不羁,一点男儿的志气还是有的,我们家从老爷子起,男人都是靠自己出人头地,便是老爷子如今年纪大了,为儿孙想的多些,我自己的事情上却不会犯糊涂。林老爷那里,不外给人一个由头罢了,我怎么想的,这么些年,你还不知道我的心么。”
  “我知道你的心,不就是总惦记我给你做丫头做小的么?也不怕告诉你,凭我的本事,何至于要去你家受委屈。终身大事上头,还得一番波折的,我便是低到尘埃,可宁愿老老实实呆在泥地里,何苦自找没趣儿跟明珠比风光呢?如今倒好,被你一鼓捣,将来弄不好给架在火上烤,你真以为你的心意多么多么难得么?而不是变着法儿的害我?”
  冯三爷的话,柳儿到底是听进心里去了,所以说话也有了笑模样儿,只话里的机锋,却不少就是,她记仇着呢。
  这话说的,冯三爷多么通透个人,这一般人,就是不识抬举打脸,可他哪里舍得说句重话儿,知道柳儿心里不安,还得温言软语安慰着,“你且放心,我答应过护你,定不叫你委屈了。家里如今大嫂子管家,她只有照应你的,太太那里,你只跟着大嫂子就是了,真有个什么,我自给你做主,毕竟我们才是一家子。”
  柳儿今儿这脸,红了是又红,闹的一个不好意思,啐道,“谁跟你一家子,说的太早了!既然你这么有本事的,如今倒有件事情要你帮着拿个主意,先让我看看你到底是不是个绣花枕头看着好罢。”说完端起刚刚续了水的茶盅喝了一口。
  “你说。”原来小柳儿也觉着他长的好,冯三心里觉着很高兴。
  柳儿便把父亲继母,并哥嫂和姐姐杨秀姐儿之事说了一回,最后道,“你知道我的,心不高,以前不会觉着当丫头就低气了,如今也不会因为有了那么些见钱眼开的娘家亲戚就抬不起头来。虽说情分浅些,到底人不能忘本,只若想我为着她们如何如何的,却也不能够,几两银子大家各自安分,也罢了。只人心不足,以后谁知道呢,到时候三天两头的倒蹬,任谁也烦恼,你可有万全之计?”
  想起姐姐这么些年受的委屈,柳儿还真不敢觉着自己能例外,说商量应对不过是个由头。更多的是提醒对面这位,甭以为以后万事大吉了,到时候觉着丢脸含怨,早着呢。
  冯三爷脸上一本正经,内里却心花朵朵,觉着小柳儿到底把他当自己人了,家里事情都愿意找他商议,可不能叫人失望不是。
  当即点头应承,“这事说难也不难,既然你拿定了主意,我且先让人弄清楚了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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