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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佳人]回到当初-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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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今天幸运女神还算眷顾她,十二棵橡树庄园空旷寂静,了无人烟。忽略心中一丝凄凉,斯佳丽毫不客气地根据自己的经验开始扫荡最有可能有食物的地方。她路过熏腊方、谷仓和鸡圈的遗烬,从被车马碾压过的菜地上捡起来几片勉强能看的叶子,然后挑了通往黑奴那排粉白小屋去的路。她猜这里会有一些被忽视的食物。
总算老天给面子。这儿的萝卜和卷心菜虽因缺水而干萎,但好歹还活着。利马豆和菜豆虽然发黄,但也能吃。斯佳丽松了一口气,毫不犹豫地用她此刻依然娇嫩的手指开始挖起来。今晚塔拉可以吃点儿好东西了,咸猪油调味做蔬菜汤,想想就比红薯叫人满足。她挖的手指磨泡泛红,颤抖个不停,慢慢居然装满了大半篮子。
她曾在这里倒下,曾在这里伏在地上因饥饿而颤抖。最后她抛弃了一切,向天发誓不论要做什么,总之绝不在挨饿——她做到了,真的做到了。可是她也失去了太多。
斯佳丽的手指抚过烧黑的石头,她再一次在脑海中构想十二棵橡树——回忆她的堂皇与荣耀,高雅与优美。那种难掩的风姿似乎永远逝去,但又在人们的灵魂中有所留存。正如埃伦与梅拉妮那样。而她也决心不再抛弃——至少是不再彻底去割断自己与这些东西的联系,因为她发觉那也是她本身的一部分。
斯佳丽轻轻吐了口气出来,挎上篮子踏上回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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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佳丽和迪尔茜的收获堪称“丰盛”,众人围着萝卜、卷心菜、利马豆、玉米和菜豆稀奇不已,好像平生头一回见到这么多美味似的。斯佳丽带回来的、据说是从十二棵橡树一块大石板底下挖出来的玉米面更是令人惊喜。在这样的情况下,斯佳丽同意了嬷嬷炖一锅蔬菜汤给大家吃的主意。实在是大伙儿饿得没法子了。众人喜气洋洋,绘声绘色地描述道“滴一滴猪油进去……啧啧,那味道简直香死啦!又鲜美又好吃!”
然而奢侈完这一顿后,日子还是得过。
接下来的日子,塔拉如此寂静,仿佛与世隔绝。人们太累又吃不饱,因此懒得多说一句话。天天干活累到半死,找吃的东奔西走,勉强维持的生活入不敷出。世界冷酷无情,唯有拼命挣扎才能活下去——这正是斯佳丽传达给所有人的。
塔拉!塔拉就是一切!塔拉就是所有人生活的本钱!斯佳丽不断使这个念头深入人心,因此所有人都必须要奉献出来,竭尽全力帮助塔拉重建。可没有任何人能搭一把手,一切全都得靠自己!
她隐秘地拿出小木屋的存粮暗中接济,使塔拉维持在紧迫又不至于绝望的地步。她指挥着黑奴们在河边那三英亩地旁额外开辟一段田出来,为防止种在原先的地方太过显眼再次被北佬毁掉。她指使波克去抓鱼逮鸟,要求大山姆在沼泽地建好新的猪圈把新捉到的猪带过去。这些严苛的要求使塔拉高速运转,也使她和众人的关系再一次紧张起来。
“我不在乎这些。”斯佳丽对梅丽说道,“我只希望塔拉好。”
然而,梅丽却赢得了所有人真诚的好感。她温柔的刚毅和厚道的心肠令人人都愿意和她亲近,她关心所有人,轻言细语就打消人们一肚子牢骚。斯佳丽做不到这些,但她的确觉得有些难受——使大家活下去的是她,可惜人们更爱的永远只会是梅拉妮。虽然她很清楚这不是梅丽的错。
“亲爱的,我完全明白你的心。”梅丽说着,“好难过我不能帮你更多。”
斯佳丽冲她笑了笑,刚要再说点儿什么。突然楼梯被踩的咯吱咯吱响,卡琳泪光闪闪的脑袋从上头探出来。
“圣母玛利亚!”她激动地喊道,“斯佳丽,快来看,妈妈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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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伦的醒来对塔拉上下士气提振的作用是显而易见的——至少在得知这个消息后,黑人和白人们脸上的笑容绝无掺假,干活时都多了几分干劲儿,红薯也好像都没那么难以下咽了。
斯佳丽忍不住暗地里琢磨,妈和梅丽身上那股亲和力怎么就有这么大的魔力。如今她固然领悟到自己不应也无法舍弃身上那些属于南方的部分,但在具体怎么做上依然是懵懵懂懂。埃伦与梅丽或许是南方精神的典范,但对于她却没有一点儿的样板作用。
斯佳丽想要的,是弄清楚自己真正要走的那条路,以及究竟该怎么办好那些事。她曾经的做法已经被证明是不够完善的,至少这辈子她绝对不愿意再付出失去所爱的代价。南方式的处理方式在新世界面前肯定也不能照搬全抄,而如何在旧传统与新世道中找到一个平衡点恐怕才是最难的。更何况——大约哪怕在她眼中已经柔和化了、南方化了的处理方式,在守旧派人士那里依旧是不可容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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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长的沉睡使埃伦恢复了元气,当然斯佳丽小心翼翼喂进去的牛奶或许居功至伟。总之,这次的埃伦的确是在康复起来。不到三天,她便能下床理事。于是理所当然的,埃伦发现了塔拉的变化。
这个温柔的女人,并没有第一时间做出多余举动,而是仔细、审慎地观察着情况。当她发觉这一切的变化来自于女儿斯佳丽·奥哈拉后,震惊可想而知。
然而埃伦没有直接发难——尽管女儿的行为简直离经叛道。她安抚黑奴,照顾家人,组织生产,一点一点观察这个在她沉睡时翻天覆地的世界。她并没有采取任何激烈的手段,而是平缓却坚定地将管家权从斯佳丽那里收了回来。塔拉的女主人已经康复,斯佳丽就算再不情愿也不能说什么。事实上,因为和埃伦观念不同,她们已经就同一件事发出过不同指令不下数次。
斯佳丽和埃伦都清楚,一场谈话迟早要到来。但是斯佳丽拒绝这么快面对这个问题——她又焦急,又疲惫。生活已经足够耗尽她所有的力气了。她知道自己要么说服埃伦,要么彻底成为母亲眼中的异端,而斯佳丽对前者明显缺乏信心。她不知道要怎么说——哪怕她能雇佣犯人、能对黑奴大吼大叫,可她就是没办法对埃伦·奥哈拉大吼“世道变啦,你那套行不通啦!正直善良再也没法在法律面前保护我们啦!”。
她所想不到的是那场谈话会以那么突兀的方式展开。
☆、第56章 一声枪|响
自从为了那只老母猪追跑好几英里弄得满脚水泡后,斯佳丽就算忍着钻心的疼也很难出门干一些重体力活。虽然埃伦也不大同意她那么做。看着溃烂发炎的脚趾头;斯佳丽浑身躁动不安地想着黑奴们会不会偷懒,父亲和波克能不能多弄些野味回来。静;太静了。家里就只有她一个人;连梅丽都抱着小博陪埃伦去安抚黑人了。只剩她一个了。
这种感觉又奇妙又难受;在斯佳丽看来简直度秒如年。最需要力气的时候偏偏脚丫子来捣乱;真是好哇!唉;冬天!冬天就快来了。菜园子里的残根剩叶都刨光啦!他们不光得找更多食物;还要准备明年春天播种的玉米种子和棉花种子!老天!斯佳丽机械地织着布,在心里埋怨这玩意战后很长一段时间也卖不出价格。斯佳丽心里胡思乱想着,她还能做什么?她该怎么和妈说;该怎么让她相信那些可怕的噩梦都会成真——天啊。
寂静得叫人心慌,甚至有些儿凄凉。模仿鸟和小牛犊都没了动静;明亮的阳光透过窗帘也黯淡不少。斯佳丽使劲扯着手里那块布,好像那就能帮她理清一团乱麻似的。真奇怪,怎么有马蹄声?踢踏踢踏的。还在做杰拉尔德跳栅栏的美梦呢?醒醒吧。
但马蹄声是真的;且越来越近。斯佳丽站起来要从窗户口往外张望,记忆却犹如闪电瞬间划过脑海,她吓得一下子躲在了窗帘后面!马蹄声!一匹马!第二个危机终于要来了吗!
很快她就冷静了下来,斯佳丽深吸一口气,透过窗帘的缝隙去确认,恰好看到那张丑恶的、属于北佬的脸。她做梦都不可能忘记的一张脸。
那个家伙无精打采骑在马背上,相貌粗野,身材矮壮,一把黑胡子乱七八糟盖在敞开领口的蓝军服上。深凹的小眼睛在阳光下眯成一条缝。他用一种从容而轻蔑的姿态从帽檐下打量这座房子——他即将掳掠的地方。然后把缰绳扔过了拴马桩。
彻骨的冰冷,然后是油然而生的愤怒。这个歹徒,这个曾经闯进她家里的歹徒还要把脏脚踏进她的塔拉。恐惧与兴奋使她直哆嗦,面对着上辈子出其不意被她枪|杀的北佬。斯佳丽无声无息地脱掉了鞋,猫一样踮着脚尖走路。她缓缓拉开了抽屉,拿出了里面那把手|枪。那把瑞特·巴特勒特意留给她的手|枪。她为那把压满了子弹的手|枪开了膛。
“我能做到。我曾经做到过,就一定还能做到。”斯佳丽对自己说道。
北佬的脚步声就在楼下,清晰可闻。斯佳丽几乎能看见那个面目可憎的贪婪的家伙,是怎样一步一步小心翼翼走进这座庄园,然后发现无人在家后又是如何的得意放肆。他在底下乱闯,撞倒椅子砸碎花瓶也毫不介意,脏手收罗着值钱的东西。他放肆的响亮的脚步声就好像在嘲笑斯佳丽一样。
“我一定会守护塔拉。”斯佳丽向自己发誓道。她紧贴着墙壁,无声无息向楼梯处靠拢。她发觉那个北佬也正往楼上的方向而来,拿着手|枪的手被她藏在裙子的褶皱里,她几乎无法呼吸。
近了……近了……那个北佬离她越来越近了……
“谁在哪儿?”发觉不对的北佬警惕叫出了声,却在看见走廊拐角处的美人时露出轻蔑的笑容,然而下一秒,震惊、恐惧以及还没来得及消退的轻蔑永远地凝固在了他的脸上。北佬士兵仰面倒下,从楼梯上滚落下去。血从脑袋上的大洞潺潺流出。
斯佳丽举着的手|枪正冒着青烟。
她喘了口气,想要放下手臂才发现浑身僵硬。斯佳丽勉强靠在旁边的墙上,大口大口喘着气。等稍微觉得好点了,她决心立刻解决那具尸体。但当斯佳丽抬起头的那一刻,她不受控制地张大了嘴:
“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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硝烟袅袅,升向天花板。鲜红的血流在脚下蔓延。
台阶上站着的是刚杀了人的女儿,门口站着的是她温柔端庄的母亲。她们中间隔着一具还没变冷的尸体。汩汩流着血。
杀人的恐怖、快感与仇恨尚未在心头消散,斯佳丽清楚自己看上去是幅什么样子——面容刚毅,目光似铁,显示着绝不悔改的坚持。她的脸上有一种神情,有一种绝不应该属于奥哈拉家大女儿斯佳丽·奥哈拉的神情。这神情机敏、兴奋、活跃而残忍,背后是一个冷酷无情、自私自利的灵魂。她几乎是瞪视着埃伦——以她自己都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
不,这或许不是勇气,而是她压抑已久的自己。那是她所有的伪装终于毫无保留被撕下,曾经的担忧畏惧此刻如此可笑。她紧紧捏着拳头,以一种无所顾忌地姿态站在那里。是的,没错,斯佳丽·奥哈拉就是这样。她现在不打算伪装了,她把一切一股脑丢给了站在门口的那个女人。
“把他处理掉。”埃伦说道,“留给我们的时间并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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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佳丽默不作声地从那北佬的口袋中翻出蜡烛头、绳子、烟草、折刀、咖啡,从另一边翻出金顶针、石榴石胸针、宽边金手镯、小银杯、钻戒和金剪子——显然是他的战利品。她把这些都堆到一边,连同从北佬钱包里找到的金币一起,明显是要据为己有的意思。
埃伦眉头紧锁,塔拉的女主人正跪在地板上用手中的餐巾狠命擦拭地上还没凝结的血迹。她用什么东西堵住了北佬流血的地方,并且合上了他的眼睛。期间她快速念了一句大概是上帝保佑之类的话,斯佳丽没仔细听。但她知道埃伦正帮她处理这具尸体——而且,她没有对她霸占北佬财物的行为质疑任何一个字。
这当然是不寻常的,斯佳丽清楚这是埃伦出于保护女儿的心要尽快解决北佬尸体才不提起话头。但是,刚才她的状态同样也是不寻常的。
那一刻,刚刚杀完人的她抬头就撞见了妈妈,自知无法再伪装南方淑女,杀人的孤勇义愤以及埋藏心底的委屈一同涌出,那一刻埃伦就是整个南方,整个和她对立、顽固不化、永远不会接受她这么一个斯佳丽的南方!心头的眷恋几乎保不住,那一刻的悲愤简直如同仇敌。她被推到摇摇欲坠的绝境,然后埃伦·奥哈拉镇定自若地对她说,让我们把他处理掉。
她的理智控制住了局面,然后她惊讶于自己竟和埃伦——此刻不是母亲,而是一位端庄高雅的南方妇人一同处理北佬的尸体。她看上去多么镇定,好像所做不过是最寻常的家务活计。可斯佳丽心里头有一根刺,她想要窥探身旁这个女人的内心!不是母亲,而是身旁这个南方女人!她已见识过她的勇气,坚韧如铁,柔细若丝,不可捉摸,深藏不露。可她窥刺不到她的内心。
“看来他打劫了不少人家。”她轻蔑地说道。然后转向一直沉着冷静的埃伦:“得把他埋起来不叫人发现。时间太紧,菜园角落的凉棚下头埋着威士忌土也软,就把威士忌拿出来把这北佬埋进去。”
埃伦冷静地说道:“扯住他的脚,斯佳丽。我们一起把他弄出去,然后你挖地,我回来清理血迹。我会尽快处理好过去帮你。”她说话的口气就好像斯佳丽是她的姐妹一样。
“我抓他的头。他的头正在流血。”斯佳丽道,“你衣服比我新。”
“不行。”埃伦断然道,“就算你能杀人,也不代表你比我更能忍受那东西。”与此同时,她已经将那北佬的头颅抱住,尽管这使她脸色苍白。她十分平静地说道:“好了,我们走吧。”
斯佳丽内心一阵颤动——她深深看了埃伦一眼,蹲下去就用两肋夹住了北佬两条大腿,手绕过去死死托住。她说:“走吧。”
好像摇摇晃晃,可是一步一步居然走下来了。斯佳丽料想到埃伦额头上渗出细细密密的小汗珠,面无血色——有一瞬间,这并不使她感到痛苦。她有一种撼动了、打垮了对手的感觉——埃伦承认了这样的她,并且无可奈何。刚开始,她感到兴奋,但后来她不知道为什么又烦躁了起来。
斯佳丽一边挖动不算太坚固的泥土一边想着。
到最后,她硬是咬着牙,在埃伦清理干净血迹之前就埋好了那具尸体。仿佛是打赢了一场战役。然后十九岁的姑娘绷着脸见到了她的母亲,她那温柔、安静、端庄又苍白纤柔的母亲。
埃伦上上下下打量着她,忽然叹了一口气。
“斯佳丽,亲爱的。”她叹息着说道,“为什么你要把我和南方当做敌人看呢?”
☆、第57章 南方式的妥协
埃伦的话语犹如平地惊雷,一下子在斯佳丽心中炸响。
因为她清楚;母亲说的一点儿都没错。
是的,也许她真心希望塔拉好;愿意将所有的一切奉献给塔拉。但她也确实——至少是在潜意识中把南方视作了敌人。这种情绪与她保住塔拉的心愿看似矛盾;却一直微妙地共存着。
对于重生的斯佳丽·奥哈拉来说;她已经见过古老南方的一切被击溃的样子;并且领略过那套规则给她的种种束缚。因此当她再一次置身这样的环境中时;她也许会为过往的重现而有片刻欣喜;但最终压倒一切的一定是不适和烦闷。她爱塔拉,毫无疑问。她也希望能在支撑塔拉走下去的情况下,不至于失去亲人的理解和体谅。但希望是一回事;心中沉甸甸的认知又是另一回事。
重生以来,虽不乏重见亲人的快乐;但对于灾难的忧虑时时刻刻压在心头。斯佳丽实质上承受着非常大的压力,而这种压力又因为与周边南方的气氛格格不入而无可明说,愈演愈烈。在这种时候;倔强或者说是偏执,反而成了最大的、支撑她走下去的力量。但凡事都有好坏两面,斯佳丽在漫长的孤独坚持中,同样积累起了对于南方的负面情绪。
她依然爱这里,因为那是她的家,她红土地漫山遍野的地方。但是有什么东西开始成为她的假想敌——这种东西可以是人,也可以是秩序,或者说是整个南方。它们不理解她,阻挠她,试图改变她。而她就宛如被激怒的狮王,愤怒抖着鬃毛,一定要做到自己渴望的一切!同时,那份对于假想敌的敌意也就越来越深。她把一些东西彻底推到对立,哪怕那是她所爱的。她甚至开始无法信任自己能获得和南方的和解——在埃伦制止住北佬的行动后,另一种观点在她心中萌发,但还不够强大。两种思想拉扯着她,互相转换着上风地位,矛盾地共存着。而埃伦,显然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
就在刚才,用一粒子弹彻底宣告了自己叛逆的斯佳丽,看向母亲时的目光是充满着含泪的悲愤与挑衅的——但是,那依然是她的母亲呀!
“斯佳丽,我一个南方人,同时我也是你的母亲。”埃伦说道,“我相信在大多数时候,这两种身份并不矛盾。就算矛盾真的发生了——”
“我的女儿,你怎么知道先被放弃的一定是你呢?”埃伦叹息着。
斯佳丽听着埃伦的话语愣在了原地,眼眶没征兆就是一酸。
埃伦的目光越过她,投向门外绵延的红土地,她的脸上是一种柔和的神情,但谁也不会以为其中缺乏力量:
“斯佳丽,亲爱的。其实我们早就该谈谈了,虽然我没想过会是在这种情形下。”
斯佳丽咬着嘴唇:“我——我想我以为,那会使我失去您。”说出这句话就好像是打开了洪闸,斯佳丽所有的心声都一起涌出,甚至大脑还来不及思考嘴就先行一步,“我、我一直希望能在您眼中更好一些……我希望我成为您盼望的那样,淑女、文雅、温柔、善良、大方……哦!我真的是这么盼望的!我多么害怕叫您失望。我总觉得要做您的女儿,就应该是那样。但我好像做不到,怎么都做不到。哪怕我有了钱有了底气——我知道我还是个下|流货色,要在您面前自惭形秽。但有时候我又觉得像您那样办是没法子的,我真心喜欢那种优雅的风度,但我不容许自己饿死,也不肯看着塔拉潦倒!不!那潦倒在我心中不是什么英雄的悲情,也不是什么尊严的抗争,那就是无能!我知道我能做到那一切——我知道,我要用自己的手,无论什么办法都行,只要能让塔拉和它的人们好起来!上帝为我作证!上帝为我作证!我永不挨饿!塔拉也永不挨饿!”说完这些话,斯佳丽才发觉自己已是满面泪痕。而埃伦已将她搂入怀中——所有的委屈、愤懑和恨意这一刻都消散了,只有母亲轻柔的声音,还有落在她脸上冰凉的泪水。
“我的女儿,你到底经历了什么……”好像是呓语,好像是叹息。埃伦抚摸着斯佳丽的黑头发,惊讶地发觉这个女儿远远超出她想象的坚强、倔强——同时也积累了更多不为人知的痛苦,深藏在内心深处。如果没有这一番发泄似的如泣如诉,或许连她都无法知道女儿的真实想法。斯佳丽是个活泼大胆、精力过剩的女孩子,这一点她很早就知道了。但是这样一个女孩子,要吃多大的苦,遭多大的罪,才能变成现在的样子——偏执、顽固以及熊熊燃烧的信念,还有对周围一切根深蒂固的不信任感。她缓缓出了口气,对斯佳丽说道:
“作为一个南方人,我很高兴你如此勇敢,为我们消灭了一个残暴的敌人——尽管我依旧为这条生命祈祷。但是作为你的母亲,”她发现斯佳丽近乎绝望地闭上了眼,不由加倍地放缓了语气,“作为你的母亲,我感到很失望,很伤心。这种失望和伤心不是因为你有违淑女举止,而是你竟毫不顾惜自己的生命,毫不寻求亲人朋友的帮助,一意孤行做这种危险的事!”
分明越来越严厉的语调,却让斯佳丽一下子就惊喜地睁开了眼睛。那种充满期盼的眼神简直让最铁石心肠的人都不落忍,但埃伦的语调依旧严厉:
“斯佳丽·奥哈拉,你打算一个人扛起整个塔拉吗?你打算一个人坚决所有的问题,拒绝相信我们,也拒绝和我们沟通吗?你打算在看到危险的时候就选择自己冲上去,而从来没有想过我们的感受吗?亲爱的,你没有,这才是真正让我失望的地方!你现在才是在用自己去实践英雄的悲情和尊严的抗争,因为你把自己孤立于所有人之外,只信任自己的同时你已经足够潦倒!”
斯佳丽的泪水止不住的涌出,她控制不住自己地向埃伦喊叫,仿佛在发泄前世无人可说的委屈:“可我有什么办法!谁能明白我的心!南方——你们都爱的南方,难道我不在乎它吗!可是南方完了,南方完了,南方真的彻底完了!没有一点点侥幸,我们已经一败涂地,你们还指望我按老规矩办事,彬彬有礼,风度翩翩吗?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
埃伦的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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