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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武侠]扶摇江湖-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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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灵绝和百晓生一见我这么快就回来了,而且手中还抱着一个白瓷瓶; 都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百晓生吃惊地问道:“你师父让你巴巴地上这雪山来; 就为了取一盏瓷瓶?”
  我没理他; 而是深深地盯着灵绝的眼睛; 一直到嬉皮笑脸的和尚缓缓收回了自己的笑容。
  没等我问出口,灵绝便抢在我前面开口说道:“扶摇,快回去。”
  神色凝重; 看不出半分轻慢的玩笑之意。
  我见到灵绝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映出我惨白的脸颊,而下一刻心跳倏地就漏了一拍。来不及细想,我便将手中的白瓷瓶一把交给他,飞身如同一道闪电便掠出了无顶塔往山下奔去!
  百晓生一头雾水仰头看着一掠而出的身影; 然后转头问着身旁的和尚:“我怎么越来越听不懂,你同扶摇的对话了?”
  灵绝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抬起手中细长而沉的白瓷瓶,另外抛出一个问题:“百晓,你看出什么来了吗?”
  百晓生凑过去,很是中肯地发出评价:“嗯,这瓶子上的白釉上得倒是极好,不仅如此底座白釉的血红看起来浑然天成色泽亮丽,还有,整座瓶身光滑无瑕疵,拿到市面上估计能卖不少价钱。”
  然而,逍遥派的掌门会缺钱吗?
  答案肯定是否定的。
  灵绝缓缓旋转瓶身,借着天上的月光细细地打量着这白瓷瓶,无奈什么都看不出来。想到什么看不出来六个字,灵绝突然电光火石地冒出了一个想法,手指便轻轻摩挲着瓶底的那抹红,果然在那之上摸到了细微的刻痕。
  他细细地感受着刻痕的形状,漫不经心地问道:“诶,上次咱们找宗卷的时候,你是不是看的是魔教圣女那一卷?诶,她最后是怎么死的?”
  百晓生嘶了一声,努力地回忆着宗卷上的内容:“正道逼上魔教绝情殿,圣女独孤残月功力尽散自焚而亡,据说……是灰飞烟灭、尸骨无存的下场。从我师父宗卷上画的女子来看,那个圣女当是一个绝色女子,不过性子刚烈了一些。若我是她,大不了三十六计走为上计,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啊!”
  大概肯定了杯底刻的是什么,灵绝淡淡道:“那逍遥子当时又在哪里?”
  “哦,他身上的蛊毒犯了,整个人命悬一线。”
  百晓生顿了顿,补充道,“对了,他身体里的蛊虫是塞外最厉害的蛊——相思蛊。”
  闻言,灵绝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最是人间相思蛊,天下药石尽罔顾。山水迢迢无相逢,碧落黄泉人何处。
  最外面的大门猛地被人撞开,出现在门口的白衣少年无比震惊地看向无尘殿中的一幕,急声喝道:“独孤御风,你在做什么?!”
  然而,御风没有理会旁人的问责,只是毫无温度地盯着沉默无声的逍遥子,一瞬间下剑指向他,几乎是愤怒到失控地吼道:
  “回答我啊!”
  枯萎的紫薇花被白衣少年携卷着一路飘进了大殿,无崖子出手如电地朝御风手腕攻去,而后者手腕一抖,手中软剑泛着冷光便缠上了无崖子。
  就在两个少年互相掣肘的时候,便听到静坐在矮几后的逍遥子几乎是叹息一般的话语:
  “……对,是我辜负了你娘。”
  闻言,无崖子看向逍遥子却是猛地一怔——
  逍遥子微微皱起的眉心一下子松开了,而他温柔地看着御风,仿佛透过少年看着其他什么人。
  白衣少年那一刻几乎是红了眼,又不甘心地咬紧了牙关,一脸不愿服输的倔强。
  又是那种目光,从前师父便总是用那目光看着扶摇,而如今又是看向他身前的独孤御风——这个甚至要刺杀他的人!
  只是下一刻,无崖子却又几乎是倒吸了一口冷气——
  因为他的震惊,御风轻而易举地挣开了他的桎梏,手执长剑走到逍遥子面前,剑尖对着白发男子,眉宇间尽是浓郁的戾气:“你,在笑什么?”
  是的,逍遥子在玄衣少年锋芒的剑尖下无比畅快地笑着。可是他笑着笑着,一低头,长长的白发轻掩着面容,便有一颗清泪直直落了下来,打在他的掌心之中。
  无崖子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头,几乎是不可思议地看着大喜大悲的逍遥子。
  爱与憎,是白衣少年从不曾见过的浓烈。
  “……没错,我辜负了阿月。” 
  逍遥子缓缓抬起头,坦然地面对着御风充满铮铮杀意的长剑,语气平静……又或者不平静。他憋了许多年,一直没有说出的话,如今终于说出来了。
  他守着江湖护着正道将近半生,世人敬他甚至视若神邸,可谁有明白他后悔了快晓半生。
  辜负了最爱的那个姑娘,半生的心酸与痛苦,是对他的惩罚与折磨。
  一夜白头,功力散尽。
  碧海青天,肝肠尽断。
  ……这是他应得的下场。
  无崖子摇着头,踉跄着到退了一步,而桃花眼中泠泠闪过波光,叫他怎么去相信,他尊敬了一生的师父,竟然会同魔教的妖女搅在一起……甚至他的杀父仇人,还是那个妖女的弟弟!
  “你知不知道,我娘最后把我送走之前对我说什么?她这一生,最恨的不是别人就是你!同心蛊……同心而离,白头孤老……”御风先是撇过头嗤笑了一声,而下一刻玄衣的少年几乎是碾碎牙根眼眸猩红地对逍遥子吼道,“我娘她这辈子、下辈子甚至生生世世,都不想再见到你!”
  同心蛊,以身饲养万之母到底有多疼,谁也不知道。
  逍遥子却是嘴角淡淡抹开一个苍白的笑容,而笑容里带着无法掩饰的苍凉与绝望:
  “原来,她已经这么恨我。”
  玄衣少年沉默着举起了手中的长剑,正是神佛斩的第一式,便是一个起势便已经带着铮铮杀气,恍若狂风暴雨之前的死寂。
  而被杀气笼罩着的逍遥子平静地闭上了眼,似乎生与死对他来说早已经不再重要——
  不等御风一剑砍下去,白衣少年便出掌如刀,飞身朝御风的面容上劈了下去。而他那双桃花眼里,在一瞬之间变闪过了不甘、愤怒、嫉妒,最后归于了眼瞳之中的滚滚愤怒与浓浓恨意!
  殿前枯萎的紫薇花被剑气掌风刮起,飞速旋转在两个少年之间,月光下两人一个白衣轻隽,一个玄衣孤寂。每一招都是杀气腾腾,每一式都是极尽想要置对方于死地!
  “我只要逍遥子一个人的命。”
  御风毫无温度地抬起眼,看向愤怒的白衣少年,“其他人,最好别来多管闲事!”
  无崖子冷笑碾着牙关,手臂便被利剑划出一道伤口,而他一手带着腾腾内力便朝御风肩上一劈:“多管闲事?胆敢欺师灭祖的你,有什么资格来对我说这句话?”
  御风硬生生地收了无崖子的掌力,一个空翻旋身落在地上,五指撑在地上。他面无表情地揩去自己嘴角的鲜血,看着白袍之上尽是血痕的无崖子,冷冷反问道:“逍遥子没教过我一招一式,何为师?逍遥派向来容不下我半分,又何来祖?”
  打斗的声音,引得外面人声喧嚣。
  脚步声由远至近,御风紧皱着剑眉,五指旋转而握住剑柄,在其他人进来之前,只见黑夜里少年身形鬼魅,纵身朝着无崖子看似狠劲地劈下去。然而在无崖子发力之前,御风便一个鹞子翻身便如同一头黑色猎豹披着满身的星月朝殿中面容沉静如水的逍遥子刺去——
  只是他快,有人的速度更快!
  无崖子猛地回头,狂风卷起身后长发,下一刻少年几乎是失态地吼道:“师姐!”
  有什么东西在人们尚未反应之前,一下子猛地改变了。
  滴答,滴答。
  滴答,滴答。
  鲜血从我手掌心中落了下来,以越来越快,甚至,以想要流干的速度。
  我一头冷汗地抬起脸,悲悯地看向举着剑却方寸打乱的少年。有几滴鲜血溅上了他的脸颊,带着邪肆的美意,而他赤茶色的眼瞳被我胸口还有手上的鲜血刺激到,拼了命地往里缩着,嘴唇紧抿的线条颓败得一塌糊涂,几乎拿不稳手中的那把剑:
  “阿……阿摇……”
  如果这一场噩梦,那真的能痛进骨髓之中。
  我咬着牙,吃力地拔出了利剑,只听哐当一声,那把锋利无比的紫薇剑便躺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呻吟声。
  疼痛像是黑色的浪潮狠狠地朝我拍打过来,那一瞬,我什么都听不见,而眼前的一切在黑暗与明亮之中来回切换着。我听不见其他人的喧哗,因为胸腔之中的心跳打着强烈的拍子,在我耳膜上发出如同雷声的鼓点!
  伴随着心跳越跳越急促的鼓点,我摇摇欲坠的身体便被师父接住,便见他几乎是毫不容情地挥袖出掌!御风执着地看着我,眼眸猩红成一片,毫无招架之力地承了师父盛怒之下的一掌!
  我张了张嘴,却疼得说不出话来,只能见到如同困兽一般的玄衣少年被其他人用剑驾着脖子,而他倔强而哀伤地看着我,褪尽了血色的面容上带着难以言说的自责与伤心。
  我该怎么告诉他,我从没想过因此而怪他。
  “阿摇,别说话!还差三寸他就伤着了你的心脉!”
  师父出手点住了我的大穴,“无崖子,去叫灵姑和枯木!”
  在彻底晕过去之前,我撑着一口气拉着师父的袖子,目光哀切地看着他。而逍遥子面容复杂地看着我,承诺道:“放心,我不会伤他性命。”
  而在那一句承诺里,我彻底地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虐吗?我咋觉得一点都不虐,毕竟疼的是我女主,又不是你们,哈哈~~
  好了,欢脱剧组的小剧场送给内心遭到创伤的小仙女们~~
  小剧场:
  导演:雷迪森and肩特曼,男的们女的们,现在天山童姥剧组颁发最佳男主人气奖!撒花~~!!
  (假装一片呼声的样子)
  无崖子(走过去准备接奖杯):既然这样,我就勉为其难地收下了。
  御风(挡在面前):没听过吗?是最佳男主,你是男主吗?
  无崖子(不屑):谁在乎一个官配头衔啊?你有我的傲娇腹黑口嫌体正直的属性吗?
  御风(实力冷漠):对不起,我走孤僻冷傲忠犬单纯邪魅腹黑路线。
  无崖子:我琴棋书画医卜星相样样精通,你能吗?
  御风:我精通百家武学,天生武学奇才,你是吗?
  无崖子:我是逍遥派掌门!
  御风:我是魔教教主!
  说着说着,两人吵起来了,吵着吵着就开始锅碗瓢盆漫天飞起来了。
  绕过主战场,导演拿着最佳人气奖的奖杯送到师父逍遥子面前:恭喜师父实至名归。
  逍遥子(淡泊无为地扫了打架的两人):啧,果然说到底,还是太年轻。
  导演(默默吐槽):说的也是,谁能斗得过人生开挂的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逍遥派老麻雀?


☆、Chapter·100

  后来我听碧云说; 我昏迷了六天六夜,一直高烧不退还不停地说着胡话。师父、灵姑还有枯木大师为了我一个人几天几夜都没有合眼,逍遥谷中的小弟子们都说我根本活不了多久。
  想来也是,那一剑扎得我胸膛那么深,离心脉的位置只有那么半指的距离,放到一般人身上; 估计就直接放弃挣扎跟着阎王爷走了。
  但是; 我不是一般人。
  所以说; 在我昏迷高烧的那几天几夜中; 灵绝以老僧入定的淡定态度成功地惹怒了据说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的无崖子。依然根据碧云说的,无崖子和灵绝吵架落败之后直接把和尚提出去打了一架。
  胸前的伤口阵阵发疼,而我靠着床头; 扯了扯苍白干裂的嘴角,勾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结果呢?灵绝那货被无崖子暴打了一顿?”
  碧云小心地用棉签沾了水给我打湿着唇瓣; 轻声回答说道:“没有; 二师兄好像打输了。”
  少女的动作周而复始了很多遍; 要是搁在我身上估计早就不耐烦了; 然而碧云依旧耐心细致地给我沾湿着嘴角。
  我微微挑了一下细长的剑眉:“打输了?”
  碧云放下手中的水杯,握住我冰凉的指尖,少女眼底有一层青色看得出熬了几个晚上。
  而她叹息一般说道:“对啊; 打输了……只不过当时他们打架的时候,姐姐担心二师兄偷偷跟去了,本来我想问她为什么二师兄打输了,不过她回来之后脸色便一直不太好……也许; 二师兄是真的技不如人吧。”说着,碧云就疲倦地打了一个哈欠。
  我醒过来之后,便是从鬼门关上回来了。几天没有合过眼睛的师父他们也终于能放下心去休息,留下碧云一个人照顾我。我动了动手指,却发现手指一动,连筋带骨扯着心口旁的伤口也跟着疼起来:“碧云,你若是累了,便去休息吧。”
  碧云揉了揉红得跟兔子一般的眼睛,却仍是执着地摇着头,说道:“我不累,师姐。”见我微微皱着眉的样子,她眼睛一亮,“师姐,我帮你画眉,好不好?”说话时,少女的眼睛亮晶晶的,脸颊饱满而秀美,是难得的清丽与娇憨完美糅合在一起的美丽。
  我失笑,用脚趾头想也猜得出,大概是我现在的鬼样子实在是太丑了,才会让碧云看不下去。
  见我点头,碧云清丽一笑,转身去妆奁里去眉笔,仿佛找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
  窗户被秋风吹开了一丝缝儿,而通过那条缝,便听到鸟禽脚爪触碰到窗栏的声音——是那只没心没肺又神出鬼没的白鹫。只见小黑用嘴喙轻轻啄开窗户的缝儿,有些吃力地探出了一个秃顶的红脑袋,看向我眼睛一亮,又转了转脑袋,仿佛看到我醒过来而高兴着。
  见碧云过来,我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而窗栏旁的白鹫已经不见了踪影。
  “师姐,我要帮你画眉了哟!”碧云朝我一笑,拿着骡子黛的眉笔便开始轻轻描摹我的眉毛。她的神情认真又温柔,动作细致而熟练,“师姐眉毛的形状是剑眉,本来已经很浓黑了,不过我还是想帮师姐画眉……哦对了,师姐,你知道画眉的意思是什么吗?”
  我一愣,下意识地问道:“是什么?”总不能,是举案齐眉的意思吧!
  碧云抿了抿嘴,柔柔一笑,她一边替我画眉一边说道:“我是家里面最小的,从小便是体弱多病。那个时候,娘亲就总是给我画眉,说这样,就能化去不吉利的东西。”
  我看着面前的少女,神色一怔——
  后来有一次喝醉了,灵绝打趣我说,我重伤昏迷的那段时间虽说是昏迷但是人却不老实,时不时就被梦靥住,哭得满头大汗,还喜欢说些莫名其妙的胡话。
  我问他我都说了些什么,他说那时候我说了很多,但重复最多次的,就是那句不想当一个没人要的老妖婆,不想就这么一辈子独孤终老。
  最后灵绝醉酒迷离地看着苦笑的我,下了一个定论说:
  扶摇,那是你的执念,可你的执念却害苦了旁人。
  当然,那些都是后话。
  碧云烟白色的袖子轻轻拂过我的鼻梁,而那一刻我看不清楚她面容上的神情,只是感觉到眉笔微微一抖停在了我的眉峰之上,然而她的声音里带着岁月安然的味道,“师姐,这个方法是很灵验的,所以我替师姐画了眉毛,去了厄运,那师姐就不必担心自己会孤单一辈子了。”
  半响,她放下了笔,打量着我最后满意地微微一笑,露出嘴角旁的梨涡:“画好了。”说罢,她兴冲冲地起身去拿镜子要给我看。
  就在她转身的那一刻,我终于将憋了很久的问题问出来:“御风,他还好吗?”
  碧云的身影一滞,我用力地抿了一下唇:“碧云,我知道,你不会说谎……更不会骗我。”
  “师父这次真的动怒了,他下令把独孤御风……关在了地牢之中,不准人动私刑但也不准人去探视。”碧云很是迟缓地拿过梳妆台上的铜镜,半天没有转身,“我听送饭的小弟子说,他……他大概已经有七八天没有进食过了,也没有说过话,如果不是坐在那里,就像是死了一样。”
  我垂下脖颈,便有清亮的水泽滑过脸颊,从下巴上滴落,最后脆弱地碎在了我冰凉的手掌心里。
  微咸的水泽缓缓划过像是斩断了姻缘线的伤痕,很疼,很疼。
  “……还有呢?应该不止是饿了很多天这么简单吧?”我抿了抿嘴,半响还是说出了下半句话,“师父……还有逍遥谷的其他人,想拿他怎么办?”
  御风想要刺杀师父,在世人眼中便是欺师灭祖,更遑论一向守矩方圆的鬼谷子。
  碧云垂着脑袋,很是用力地捏着手中的铜镜,难为情地说道:“鬼谷子师伯的意思,是等其他门派来逍遥谷商议魔教之事的时候,与那些人一同定夺。我曾问过师父的意思,他说……若是小师弟答应废去一身功夫,他便放他离开逍遥谷。他还说,让你别再插手小师弟的事情。”
  “明白了。”我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带着浓浓的鼻音,“碧云,我累了想睡一会儿,你先回去吧。”说完话,我便侧身躺下,被子蒙过了头。
  师父想要御风废掉一身武功,从此退出江湖;
  而正道若是知道御风的身份,恐怕想要的,就是他的一条命。
  听着碧云推门离开的脚步声,我伸出手摸着枕头之下的两张铁令牌,突然很后悔地想着,如果当初在无顶塔之中我没有接近那个男孩,就好了。
  他不会卷入这个江湖的纷扰,不会受伤更不会痛苦。
  如果我没有带他离开那里,他可以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无悲无喜,无爱无惧。
  可是这个世上,没有如果。
  地牢中,有两只老鼠正滴溜溜地站在灯盏上偷油吃,只听生锈的铁门发出难听粗噶的吱呀声,轻车熟路地顺着墙壁缩进了,有一只还支起身子向如同石雕一般的少年吱吱了两声,还没等吱完就被自己同伴给强行拖走了。
  白衣铠甲的清俊少年提着一个食盒走到牢房前停下来,他微微抬头环视了一下地牢的环境,随即淡淡道:“看来逍遥子对你还不算太坏,至少没有严刑逼供。”
  坐在草堆之上的玄衣少年恍若未闻,背靠着墙壁垂着头,下颌上已经长出青色的胡茬,而他锁着铁链的双手搭在自己的膝盖上,两眼透不出半分光亮。
  欧阳善渊蹲下来,将食盒放在地上,挨个将里面的饭菜拿出来:“听说你快七八日没有进过水米了,这是我亲自盯着伙房的人做的,不会有毒的。”
  见御风没什么反应,欧阳善渊再次把饭碗往里面推了推:“我已经飞鸽传书通知了左护法,相信他知道了你的事情,恐怕再不出两日他便能到。其实,”他站起身拍了拍手,有些讽刺地打量着这座牢房,“只要剑还在你手里,你完全可以离开这里,又何必在这里受这些气?”
  见靠着墙壁的御风仍然没什么反应,欧阳善渊有些微怒,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硬着嗓音说道:“她醒了。”顿了顿,他提高了音量,“我说,童扶摇她醒了!”
  一直如同夜色般沉默的玄衣少年眼神终于闪了闪,他缓缓开口,只是嗓音沙哑得不像话:
  “我知道。”
  哪怕是在暗无天日的地牢,他也知道她昏迷高烧了多久,知道她曾经在生死边缘彷徨了多久。
  欧阳善渊微皱着眉,看向面容平静得有些莫测的少年,想确定他说的到底是不是真话:“你怎么会知道?这里不可能会有人告诉你外面的消息!”
  然而,回答他的只是地牢之中流淌仿佛死亡一般的沉默。
  欧阳善渊不是滋味地撇了一下嘴巴,毕竟被人彻底地无视总是不好受的。他哼了一声,从身后取出一把剑,穿过铁栏掷到了御风的脚前:“这把紫薇剑我替你取回来了,一个剑客,最重要的就是手里的剑。”
  何况,这把剑算得上是独孤御风第一把所用的正式长剑,更是助他斩杀了百足大仙的锋利兵刃。
  ……一个剑客,最重要的就是手里的剑。
  真的是这样吗?
  御风紧抿着嘴角,毫无温度地抬起眼几乎是死盯着那把染血的利剑。
  良久,他慢腾腾地伸出手,捡起地上的那把紫薇剑。握在手中,缓缓推开半寸,便见那刃上映出了他带着戾气与杀意的眉眼。
  一寸一寸,一厘一厘,剑身离开了剑鞘,直至末端完全展现出来,还带着鲜血干涸的深红。
  少年的手腕一抖,那光滑如镜面的剑身映出了御风面无表情的半张脸。
  这确实是一把很难得的宝剑,出鞘便带着刺骨的锋芒与寒气。
  只听‘铮’地一声响,独属于金属呻吟的声音回荡在空旷寂寥的地牢里。
  欧阳善渊吃惊地睁大了双眼,他不敢置信地看着那把剑便生生地被少年折成了两段,毫不留情地抛掷到了地上,发出刺耳的呻吟声。
  御风脸上带着莫测甚至可以算是疯狂的讽刺笑容,他重新靠着墙壁,手搭在膝盖上,受伤的手指留着鲜血,滴答滴答地坠在地上,仿佛在嘲笑着什么,而眼底戾气、杀意与恨意像是黑色的蔓草在疯狂地生长着。
  可他到底在嘲笑什么,又在疯狂地恨着什么?
  谁也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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