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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绝代双骄3]经年-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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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又或许是最后一个时机,傀儡术不知哪一时会生效,不知道哪一时,江无缺便从这世上消失,我便再无机会告诉他——要为了一些事,坚持下去。
“我可能见过你要找的孩子。”
他与我对视,听我说话,神情仍有些木讷,“孩子……”他嗫嚅着这两个字。
“我还不能完全肯定,但你听我说,殿主大约七年前收养了这个男孩,为他起名解星恨,他长得与你有六分像,神态也很像……你们究竟是什么关系,他身上还有什么特征,你告诉我,我可以去帮你核对。”
江无缺沉默,沉默了良久,将头转开。
“……不必了,”他发出的声音,干涩无力,“不用再找了……”
我一诧,“为什么?”
沉默下去,江无缺目光直直地注视头顶,永远无法逃脱的房梁屋檐,或许会成为他这一世眼中永远的风景。
“你不相信我?”我追问,“还是你真的不想再找了?”
他不答,只是疲怠地闭起眼睛。
“江大侠……”于是我只能说,“并不是我喜欢多管闲事,你要知道的事我也不想你日日记挂……或许你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听到,但请你坚持下去,即使为了殿主的一个威胁也好,请你不要连累我。”
我说完,以为他不会有任何反应,而他却笑了,“已经七年了……”他慢慢睁开眼睛笑着看向我,“放心,我绝不会害你。”
江无缺……
我看着他脸上淡淡掠开的笑意,只是自讽,眉仍是蹙着,眼眶也已瘦得嶙峋,他不再是当年的无缺公子,但一笑,却仍可见一斑。
这是第一次,我见到他最有表情的神情,想起他昨夜辗转地呼喊,不停地问为什么。
我想起我曾经以为,总是问为什么的人,是心深处最不得平衡的一类人。
但江无缺,他不是那类人,他问为什么的时候,隐忍得可怕。
我淘了巾帕为他擦面,伸出手撩开他脸边的头发,听说他已经这样活了七年,或许将神志交出去被人操控,对他来说会比较省心省力,但我不知从何时起,希望他可以坚持。
他总该守住最后一丝想守护的东西,这样才不枉仇皇殿的七年,移花宫的许多年。
我帮他,因为觉得命运太苛刻,对于这样一个人,命途微不足道的我,尚且不忍在一旁观看。
当最不该发生的事情发生——
我意识到之时,已经开始怜悯于他。
作者有话要说: 江无缺配给铁心兰了,当年2结局是二宫主,但,三开头选老妈,怜星已毙。。。
不过网上有一个预言,如果江无缺的老婆是怜星,当江玉郎带着一班喽啰登上雪山,死得最快的,是江玉郎。。。
☆、第四章
一连数日,江无缺的病如抽丝,只得我衣不解带地照料。
殿主闭门练功,也没有再让傀儡师继续施术。
然而几日后我才知道,殿主之所以这些日子怠慢江无缺,是因为他已从江无缺身上,得到了一件他一直想要的东西——明玉功心法。
因为急着练功,所以才没有精力来管江无缺。
而江无缺一身的病,也根本是无从折腾,他已经不能再受一点刺激,这件事,我到后来才真正明白。
济州的傀儡术初现成效,江无缺犯下师门大忌,即使移花宫早已不存于世,但他死守这么多年移花接玉的秘密,最终却还是被自己出卖给仇皇殿。
他很难承受,因此总是梦呓,说一死亦不足惜。
潜意识里,他总是想要死的,我猜就连无缺公子遗世独立的那一番神采,也只是来自他对于自己生命的厌弃,他应该从更早以前,便已经期待在每一次机遇里,得愿死去。
只是他有责任,包袱,恩情,牵累,有一大堆东西垂坠在他身后,让他活得好好的。
我只希望,我也可以成为他身后的垂坠。
因为他死,我也不得活。
但我还想活下去。
才总是尽心尽力地照顾他,但有时离他离得太近,就不能只把他当作不相干的陌生人。
“江大侠,”我叫醒他,“该喝药了。”
他迟迟不张开眼,我在一旁耐心等待。
“你知道吗,”他忽然开口,“我梦到移花宫了……”
我端着药,不知该如何应答。
“宫里总是那样……风光旖旎……人却要守规矩,活得谨慎小心……”
“江大侠,”我叫他,“先起来喝药吧。”
于是搁下药碗扶他坐起身,他咳了两声,等气缓过来,伸手推开我送到他面前的调羹。
“江大侠……?”
他慢慢抬起视线,低声道:“我不想害你,但我真的很想知道,他长得什么样子。”
“他?”我想了想,反应过来,“你指解星恨?”
点点头,江无缺的神色似乎极为恍惚,“我应当没有秘密了,总有一日你也会知道,我有一个儿子,叫做江云,就在仇皇殿里。”
这些,我真的已经知道,也几乎有九成可以确定,少主就是江云,解星恨就是江无缺的儿子,殿主的手段,是想重新再造一段花无缺的历史,养大仇人的儿子,让他们去伤至亲的人。
这一招仿效并不怎么高明,但很恶毒,对于身处其中的人来说,对于江无缺来说,大概已经达到了生不如死的效果。
我叹一口气,再次将药碗搁下。
江无缺一直看着我,眼神总有些虚晃,但也有三分的期待。
“他大概这么高,”我扬手比划一下,“很瘦、也很结实,长得……眉清目秀,眼睛亮亮的,鼻子挺挺的,嘴唇很薄,很可爱。”
“可爱……”
江无缺闭起眼,应当是在幻想我口中可爱的解星恨。
“他的剑术极高,性格好强,能吃苦,能忍耐,虽然不太爱说话,但心性是好的。”
江无缺睁开眼,眼中忽然一瞬全是晦暗。
如果我是他,我也会想,上天又造出一个花无缺,武功好,才智好,真可谓一场莫大的笑话。
而江无缺再次看向我,始终是意犹未尽。“还有吗?”他问,“他平日都会做什么,他喜欢什么,喜欢吃什么,与什么样的人一起?”
我摇头,“这些我并不知道。”
“没关系……”他多少显出一些失望,点点头,“也够了……”
“江大侠。”
“……”
“江大侠,我怎样才能确定他就是江云?”
……
隔日,后山竹林,清晨。
解星恨在练剑,我找了一块圆滑的石头坐下,看他剑法似乎又有精进。
不过武功这种东西我终究不太能了解,只可以看看热闹。
他收剑,停下来,朝我这边走。
他走到我身边,脸色红润,运功过后血气畅行之像。
“几日不见,脚伤如何?”我笑了笑,问他。
“已经复原。”依然是寡言少语,视线与我交汇一瞬,便转开。
“那我看一下好吗?”指指他的脚,在他面前站起来。
于是身高的差距,提醒我他只是一个孩子。
这次他没有拒绝,很干脆地在我面前退去鞋袜,拆掉层层的包裹,露出已经开始结痂的伤口。
他坐在圆石上,我在他脚边蹲下,拿出金创药正好为他换药,“你不要做事太急于求成,”我上药的时候对他说,“做事太苛求,往往都会适得其反。”
他没出声,并没有反驳我的说教,但也不一定是听进了耳里。
包扎好伤口,我站起来,想了想便问:“你平素都在做什么?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事情,喜欢吃什么,都与什么样的人在一起?”
一连串问题之后,解星恨露出狐疑神色,表情不善地望向我。
“你别误会,”我辩解,“我只是想知道,这里的其他人都在做什么——除了守一扇门、守一个人、守着无数抢夺回来的金银钱财,这里还有什么其它的事情好做?”
“你不喜欢这里?”他几个字,问得简单直接。
“那你呢?”我借机反问,“你喜不喜欢这里?”
这个问题他没有想很久,只说:“我从小就活在这里。”
“那也不代表非喜欢不可。”
他抬起稚气的脸来看我,“既然你不喜欢,”他将话题岔开,“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
我唯有苦笑,“人总有非做不可的事情,没得选择,也没有道理好讲,唯一会有不同的,只看你认不认命,你认了,便是这样——不认,便更周折一些,结果还是会这样。”
他有些不明白,“那还有什么不同?”
“当然不同。”
“哪里不同?”
“心里。”
解星恨终于露出无可奈何的神情,像在听一番戏言。
“那不然我再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
我坐到他身边,想了想,道:“以前有不开心的时候,我总会试图以不同的方法发泄,不过今天我发现了一种更好的……”
话停在一半,我等他发问。
他果然问了:“什么更好的?”
垂眼向他的手边瞟去,我答:“你手中的剑。”
“剑?”
“身子动的时候,脑子就自然会动得慢些,那么当你舞剑时,就自然可以把心事、怨恨、疑惑……统统都交给你的手,手带着剑,再用力挥出去,直到脑中一片空白——那时你就可以把什么都忘了,难怪你如此喜欢练剑。”
他怔了怔,跟着马上接:“无稽。”
“不是无稽。”我反驳。
他神色变得难看,起身,也不多说一句,便一个人向下山的路走去。
我看着他瘦小的身影,像在见证另一个江无缺的成长,突然极为不忍。
……
渐渐的,时日一久,我成为江氏父子间的媒介。
江无缺精神一日日变差,有时会噩梦不断,但当他清醒时,便总会问我解星恨的事。解星恨脚踝处有一块泪珠型的胎记,我早在那日为他上药时仔细地验证过,他的确是江云。
也在那日之后,与他变得能说上几句话。
我总在清晨他练剑的竹林里出现,他并没有表现出太强烈的反感,所以我总是去,有时为他带自己动手做的点心,有时拿些清热祛火的汤水给他喝,也总是借着各种机会教他医术,怕他再受伤。
解星恨起始并不太情愿接受我的好意,但渐渐地习以为常、受之泰然。
江无缺便每日要听我复述与解星恨之间的言语,问他是不是长高了,是不是又变瘦了,重复的问题总是要重复地问上几遍,才能够安心地闭上眼睡去。
我看着江无缺入睡,知道不久之后他便会突然间自梦中惊醒。
天一黑,他也就不是那个对一切总是忍耐淡漠的江无缺了,大概是傀儡术引出了他心中最为隐秘的记忆,他会叫、暴躁、声嘶力竭地将一小间囚室闹得天翻地覆——“邀月!”他喊叫,“为什么不杀我?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我坐在囚室一角,并不试图上前拉他或是规劝,他忍了太久也需要发泄,他趴在我找人打来的一小桶水前,盈盈的一点光,他望着水面中的自己,然后平静下来,一直平静地坐到天亮。
“为什么……”我走到他身边,便听到他小声地喃呢,“为什么是这样……铁心兰……你骗我……你说要永远在一起……为什么骗我……”
我匆匆离去,狭小的囚室令我窒息。
以为殿主不出现,以为没有人再向他施加傀儡术,他应当会逐渐好起来,稍稍好一点也是必然的,但却没有,江无缺在我意料之外每况愈下。
究竟,他是不是真的想放弃了?
还是我错了,根本就不该告诉他解星恨的存在?
但我不明白,他曾在神智迷失时泄露的明玉功口诀,但都已经过去,无法挽回了,错并不在他,他却抱着如此深重的负罪感难以释怀。
有一天,我忍不住问:“我同解星恨说,他是你儿子,好不好?”
他愣住,抬头看了看我,一时间没有什么反应。
江无缺的下颚瘦削得极为不堪,与他对视总是忍不住惊心。
“不要,”他突然道,“不要告诉他!”
“为什么?”
“……”
“难道你喜欢眼睁睁看他认贼作父?你才是他爹,却被他当成义父的人关在这间囚室里七年,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就心甘情愿吗?你难道真的不想让他知道事实真相?”
江无缺沉默,沉默地将头垂下,手摊在身体两侧,“认贼作父又如何?”很久之后,他声音微弱地反问,“至少还有父亲……”
“可是殿主并不当他是儿子,当他是狗!”
江无缺猛地颤栗,却没有将头抬来,“……与我一起,会连狗都不如……”
“江大侠……你如果现在不告诉他,等有一日他知道事实真相,会悔恨一辈子。”
像你一样!
他蜷曲身子,手抬起,将头埋入。
我叹一口气,该劝的都劝了,能做的也都做了,江无缺父子命运会怎样,我想我已经无从过问,只能祈求他在死前成为傀儡,那样或许我还能活着走出仇皇殿。
我真的很想离开这里,真的不想再走进这间囚室。
但我在这里,甚至连前庭都没到过,我知道我走不出去的。
……
月半之后,殿主的明玉功初有小成,再次频繁地出现于囚室。
我像往常一样被调开,在殿主心血来潮的凌虐过后,才能轮到我进囚室为江无缺诊治。
江无缺又开始变得奄奄一息,无力张开眼,也无力同我说话。
但即使他不问我,我也会主动地跟他说一些解星恨的事,我以为他依然关心。
而他却变得冷淡了,他对我口中的物事不再理会,我与他说话,看他眼中的神色便看得出,他开始不在乎了。
他这样,会很快对一切都不在乎。那时,他也会不在乎江无缺这个人是谁。
我便这样,在亲眼看着一个人,慢慢于眼前消失。
忽然有一日,我也心虚来潮,对他说:“我救你出去。”
他没有表情地看看我,将视线移开。
我拉起他,将他从地面上连拖带拽地拉起,“我说真的,我一定会救你出去!”
江无缺很轻,很高的人,却轻得像一片纸,他推开我,摔在地上,口中咳出的血吐了一手。
我看他这样,也觉得自己的突发奇想很可笑。
但如果不这样,他有可能会消失。
我跪在他身边,摸索到他的手为他寻脉,明明没有被废去武功,但他为何会手脚虚软、使不出半分力气?
难道是……?
“江大侠……”我将他两手搭在我肩膀,再抱着他把他拖回囚室墙角。
放下他,“如果你还想离开这里,我希望你听我的话。”
他却听而不闻,靠着墙,一直半垂着视线。
我是真的想把他带出去,但代价——转过身,不自觉就苦笑了出来。
☆、第五章
我开始谋算出逃的不同计策,但没有一项看起来可行。
如果江无缺只是一个囚犯,或许将他带离仇皇殿并不是特别困难。
但江无缺却是一个特别的囚犯,他是殿主特别钟意照料的囚犯,几乎无事便会出现在囚室的殿主,如果他发现令自己日日记挂的受刑者凭空消失,仇皇殿一场轩然大波是免不了的,而更重要的是,时间太短,连足够走出穿堂的时间都没有,便可能已经被侍卫发现。
另一方面,江无缺并没有说过他想要出逃,更何况,殿主手中有他的儿子、解星恨。
也难怪江无缺,已经对所有一切不再坚持,人生到了如此境地,永无天日。
“那曾经的七年呢?”我问他,“是什么让你坚持下去?”
他面对墙壁,刚刚洗过柔软的长发披落在身后,新换的白衣,他如坐禅一般寂静无声,我想或许就是他的周围太过安静,如此安静,才感染了我。
殿主突然现身于囚室,我站起身,低着头想退出去。
“你留下。”
在我伸手即将推开铁门的片刻,殿主忽然吩咐。
于是我关上门,退到稍远的墙根。
始终低着头。
我听见衣物窸窣的声音,这个囚室很小,每一个人的动静都可以在每一个角落听得一清二楚,因此我放慢了呼吸,想摒除自己本就微弱的存在感。
这大概是第二次,殿主要我留在一旁,看他如何使尽手段折磨江无缺。
但我却不知为何。
很久都无声,我慢慢抬起头。
那个人站在江无缺身旁,低头看着一直静坐的囚徒。
火把高悬于墙,将两人身影鲜明地投射于地。
“还有什么没说的?”殿主忽然问,声音是特有的柔和,几乎要融入黑暗,“为何你可以练明玉功、我却不能?”
我怔了怔,竟然还是为了明玉功。
沉默之人始终沉默,静待的人也默默等待,两个人都很有耐心,就好像在比赛耐性。
终等到耐心被磨得殆尽,江无缺身旁殿主慢慢倾身,手撩起那些披落长发,指尖穿出发梢,再略微用力——猝然皱眉,江无缺头皮被扯得绷紧,下颚上扬,眼却半闭,似不甚在意——又是突然间松手,柔软长发由指缝径直掉落,堆叠于地。
这算不得什么大事,整日里吃尽苦头的犯人如今只是少了几根头发,我令自己不要显得大惊小怪,以致过于紧张而发出粗重的喘息,一切才刚到了序幕,我有自觉,殿主不会轻易罢手。
像印证我的猜想,那个人靠近,五指收拢捏住江无缺脖颈,再由唇角勾出冷笑,特有的嗓音,昏暗的囚室中传出不浓不淡的威胁:“若你死守秘密,我便将明玉功传给你儿子,你与铁心兰的儿子,总有一日也要死在你们移花宫的成名绝学之下——不过,是走火入魔而死!”
一些筹码,始终能震动一些人,即使它已被使用过千遍百遍。
江无缺终是抬眼,声线因无法呼吸而显得晦涩与微弱,但仍是字字连贯:“没有什么秘密,明玉功我已悉数教给你……再没有其它练功的法门。”
“是吗?”殿主收回手,宽袖一扬,却是将对方重重甩往一侧,“既然如此,那就用铁心兰的儿子来试练,如今我练到第三重,就让他练到第四重,看看是不是你们姓江的、都比较天赋异禀?!”
没有回应,曾经武功身手一时无两的无缺公子,如今只能吃力地勉强支撑住身体,却连一句为亲子反驳之言都无法说出口。
不是他不想说,是说得越多,越是适得其反。
一日一次的探视不会轻易结束,即便连我都已经明白,江无缺没有谎言、也没有秘密,一殿之主不可能连这点小事都看不通透,但他偏偏就要去刺激那个无力反击之人,因为这样才能够令自己快活。
慢慢站直身,一双眼睛四下搜寻,忽然开口,传来吩咐:“去打一桶冷水,快去!”
“……是、是!”我一惊之后才意识到他在与我说话,于是急忙回应,匆匆离去。
等提着一桶水回到囚室,推开沉重铁门,眼前情景,令我猛地别过头去。
只因囚室正中坐着一/丝不挂的江无缺,全部衣物被除得干净,他弓身、光着脊背坐在阴冷的囚室地面,快要入冬的时节,这一时看到这样的装扮,我从他身边走过,猛地打了一个寒颤。
将水桶小心地摆在殿主一侧,却没有引得对方的注意,面具后一双眼睛,始终在看的人,是江无缺。
我低头想先退到角落,反倒忽然被叫住。
“去把这桶水浇到他头上。”殿主动也未动,只沉了声吩咐。
我一怔,抬眼去看,偏巧这时面具后视线偏转,我不期然遇上一道目光,阴鸷、突兀,心中当即一凛,像□□控了手脚,二话不说提水往江无缺面前走去。
站到囚室正中,眼前所见是那个毫无遮挡的赤/裸之人,我除了皱眉,连一丝不悦也不敢显现在脸上。
江无缺始终低头,背上的骨骼分明而嶙峋,长发垂落到手侧。
身上遍布狰狞的伤痕,温吞的火光下,皮肉却更显得苍白无光,就一个医者而言,男女之间的差别并不太会记于心上,江无缺的身体,说实话,我也已经彻彻底底地看过许多次。
他有伤,极瘦,终年不见天日因此肤色要比常人白上许多,我将整桶冷水自他头上倾倒,水湿过的长发贴在他的背与手臂,蜷起的脚边,水聚成一大滩水洼。
江无缺却一动不动,唯有颗颗水珠,自他背上急速下滑。
我转过身,将空了的水桶放回囚室角落。
“去将所有火把熄灭,点一枝蜡烛。”殿主的吩咐再次传来。
照做,满室凝聚的火光变为一点,视野变暗,更为阴寒。
“把天窗也打开。”
“是。”我踩着叠加的木板与刑具将从来不用的天窗推开,透骨的冷风倒灌而入。
做好一切事宜,我重新走回殿主身边。
“咳……”他却只是一声轻咳,再没有其他吩咐。
时间一点点流过,我不时抬眼查看,始终一言不发的殿主,始终毫无动静的江无缺,两人静默僵持,直到一地水渍全部转干,江无缺的手边,也不再有发端的水珠一滴滴落下。
平静的囚室,不时有冷风从窗口吹入,我冷得牙齿打颤,却还要拼命咬紧牙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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