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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绝代双骄3]经年-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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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禁地的位置只有你知道,五仙教的宝物全托付于你身上,”傀儡师问,“你认为,五仙教众人该如何待你?”
我苦笑,“自然是做成标本,送入禁地,待他们日后琢磨钻研。”
傀儡师点头,“左长老还为此送了你一个封号:五仙教圣女;抑或你他日想要做一教之主,只要不是真的掌权,也可以商榷考虑。”
“做了五仙教主,是否意味着一世不可离开苗疆?”我问。
“自然,你可是他们教内的圣物。”
“那第三件事呢?”我再问。
“这第三件事……”傀儡师笑了笑,“我已为你探过江无缺口风,他这八之间年的记忆,许是傀儡术年深日久,因此……”
我屏住呼吸,盯着对方唇形,听他清楚地吐出两个字:“空白。”
心一下子落到实处,这代表江无缺还记不起前事,也就还不知道我的身份,另一方面——“他这八年算是白活了。”傀儡师似在替我抱屈,“本以为傀儡之人尚有潜在意识,谁知他竟是闭目塞听,那么这多年来你为他所做一切,也别再指望回报。”
我不做声,要说这八年之间我为江无缺做过什么,无非是最后一刻选择了令他清醒。所以他没有道理感激我,也不必觉得亏欠于我,反而此刻真正让我觉得难堪的,是原来从头到尾,江无缺都不知道我对他有情——在他心里,记忆应停留在仇皇殿的那间囚室,那时我还是个不懂世故的半大孩子,或许在江无缺眼中,我永远……都只是一个孩子。
傀儡师临走之时,说了他对这三件事的看法。
其一,五仙教圣女是一项肥缺,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探到的丧神诀虚实,如若圣女出马,必定事半功倍。而如有必要,更可将教主一位收入囊中,成为飞燕山庄于苗疆的一大羽翼。
其二,江无缺是一个信义之人,他既然记不得八年当中的曲折,也就不知道铁心兰未死,那么如果他反而知道有个人为了护他周全、而将自己委身于他,悲悯如他,又怎会将那人独留苗疆,自己逍遥而去?
话已至此,傀儡师含笑离开,他早已有了定论,又何需我做出选择?
……
不久后传来消息,说江无缺不见了。
直到那时,我仍在筹划:要如何开口,不顾女子的矜持,如何一击即中、令他势必留在苗疆,与我日夜相伴。
而在此之前,傀儡师曾几次三番催我,要我表明态度,否则江无缺一日到晚吃我的闭门羹、又如何能明白我心中想法?
或者他以为,我根本不想见他,而是迫不及待地要与他划清界线。
因此直到阎小四火烧眉毛地跑来告诉我,说江公子孤身一人走出五仙教,数日有余,却迟迟未归——连傀儡师都气急败坏地跑来质问,哂笑着说我终于满意了,好好的一个活人、到底被我给硬生生吓跑!
我那时,想他终于做出决定,是去是留、他选了离开,而我却并不如何失落,反而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
失去最为珍视的人或物,痛感需要时间,或许要到很久之后,才会慢慢地浮现。
但是压在我心中年深日久的愧疚与罪恶感,每一次面对江无缺,却是只差了分毫,几近爆发。
我不知该如何骗他一世,让他忘记这八年来的种种血腥与羞辱。我也要背着心意、在他失神遥望远山暮雪时,压下脱口而出的冲动——铁心兰没死!那个仙云栈上与他举案齐眉的妻子并没有死,他愧疚了十六年,自仇皇殿开始,午夜梦回时最为蚀骨的梦魇,断崖深谷,妻离子散!
这些,一点一滴,如何地磨人,如何令一个隐忍坚毅之人无法忍受……我全部看在眼里,但我得到了他的信任,却是用欺骗与操控来回报……江无缺选得不错,他是应该离我越远越好,否则等哪一日真相揭穿,我怕自己还要厚着脸皮对他说:我是迫不得已,但我却是发自真心……
五仙教经历变故,人手稀缺,而傀儡师与左长老、仍是发动了半个教派的弟子为我寻人,一座山头、再一座山头……我有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私心里,又没有哪一刻、比现在这刻更为挫败。
原来即使身在局中,对江无缺而言,设局的我,仍是如此不值得留恋。
一方面,我是真的希望他远远走开,不要再与我生出任何瓜葛,如此才能不被我利用;另一方面,我又不能让他轻易返还中原,罔顾我爹的命令,后果,却是我一日更胜一日的灰心与泄气。
短短数日,我已觉得不堪忍受,江无缺在身边时,我与他避不见面——见不到时,我才真的害怕,如果此生,走到这里,便已是二人的尽头……
就连老天都在开我的玩笑,冬日冷雨,却偏偏在那人走后,放出光芒万丈的晴日。
我每日爬到高处等候消息,看这个世人口中阴森诡谲的教派,日光下也只是碌碌的凡人,千树的繁桠,交缠的金蛇,拨乱反正后的革新气象……
第五日即将结束时,我掐灭心中微小的希望,接受现实。
但江无缺却再次站回到我面前。
穿着苗民最朴素单薄的黑衣,风尘仆仆,没有行囊包裹,与我设想得一般,孑然一身,说来就来。
说走便走。
他站在房檐前,向我招手。承受我前所未有的怒气,平静地解释:不是去而复返,而是从未选择离开。
我皱眉,这一日的夕照极好,房檐下,余晖优柔。
他问我可曾记得当年,两人苦中作乐,囚室中挨坐一起,无话不谈。
“这与你突然离开有什么关系?!”
他苦笑,有自嘲有艰涩。“没有关系。”他道,“我只是想见见当年的孙盈余,那时囚室中的话,我还有另一半,未与她说完。”
于是石阶前,两人并排而坐。
他很直接,一开口,便是十六年前。
“十六年前,我收到小鱼儿邀约,兄弟情深,安庆一聚。聚会时我心神不宁,待返家,才发现心兰落崖,云儿被擒。”江无缺起头的语调平静,单单从神情,我看不出他悲喜,甚至猜不透他言后用意。
“最初进入仇皇殿,我怨上天不公,源头在我,孽债却报在他人身上……我希望可以稍尽努力、令心兰与云儿安稳度日,却偏偏累人累己……”
“有一段时日,”他道,“我很怀念仙云栈的落雪,那间四壁凄清的囚室呆得不想再呆,甚至我也明白,江玉郎的矛头是我,若我死了,云儿尚可逃过劫难;但我若活着,江玉郎便有理由,一世拿一个孩子相胁……”
“这也是为何,你家人好端端地在宜昌开药铺,偏偏仇皇殿找大夫,将你的人生打乱。那时我已在求死,虽不明显,但为我诊治之人却是应对不暇,仇皇殿主怕我真死了,索性杀了那任的医官,找了下一任。”
“新来的大夫,”江无缺笑了笑,“有些乳臭未干……她还太小,人生尚未展开,什么风浪都未曾经历,便就要被我害死。我觉得很可惜,但我无法怜悯她,那时的我,已经没有余力去怜悯任何人,更何况……”他向我看来,“在对方眼中,可怜之人是我,该被怜悯的人,是我才对。”
凉风吹入后颈,霞光收敛,漫天晕红,转眼就要落幕。
江无缺的面色有些苍白,他的侧颜,被最后一丝柔软的光圈笼罩。“不论你是出于何种原因,”他平静道,“我很感激你,感激你昔日为我打探云儿消息,甘冒风险、将我救出牢狱……或许你只将它们当作怜悯,但是对于一个不见天日之人,那些怜悯,却足以铭记毕生……”
“那日仇皇殿后山,我是真的、已许久未见过日升与瑞雪……然而重获自由,最开心的那个人却不是我,日后折返囚室,最为焦虑忧心之人也不是我,甚至时至今日,睡梦中总会出现耳语,不依不饶全是要我坚持、不可放弃……孙盈余,”他将掌心覆在我膝头手背,“我并非你所想、对一切无知无觉……但我却不知道,又是否应将那些陪伴、只是当作陪伴?”
“曾经我身旁之人,无论远近亲疏,都会受我牵连获难,因此我从不觉得,自己活在世上,能够为任何人带去好处——只除了一人。”
“那个人,若她能因我的存在而得保性命,我很乐意接受傀儡之术。那日囚室中尚未说完的话,不是但求不见,而是惟有一愿,愿她平安康健、此生顺遂,还有……”
残阳如血,身旁之人缓缓掠起笑意,“还有,我不会后悔,用半生清明,去报答她的数载相伴。”
笑意平和,他微微低头,鼻尖有浅淡的光晕跳动。
而后他从怀中取出一件东西,递至我面前,“送给你。”
是一柄长凤为形的金钗,被苍白的手指握着,钗头光华由暗处慢慢浮现。
“阎王门宝库的藏品,当年小鱼儿捣毁其巢穴,许多门人便卷了财宝潜逃,而有一些人、避祸至苗疆……”
这也是为何,江无缺失踪数日,他是去寻访各处苗寨,只为这枚传闻中的——凤鸾金钗!
“凤鸾取夫妻之意,”他道,“孙盈余,你可愿意,让我为你戴在头上?”
☆、 第六十五章
寒夜有蝉。
黎明到来以前,我与江无缺靠在窗边,一个在窗内,一个站在夜风凄冷的窗外,做最后一次恳谈。
其实也说不出什么花样,一对新人不能见面,他便默默地陪我站至深夜。月色霜华,人影淡去轮廓,映着房中的烛光,显得宁静。
那日,夕阳湮没下的一幕,他拿出金钗、说要娶我,我鬼使神差地点了头,钗接在手中时,被震惊,更甚于感动。
是我误导了他,令他以为铁心兰已死,但我想不到的是,傀儡师竟为了将这个人留住,断章取义地向他旧事重提——那些记忆缺失的空白,我不顾礼义廉耻、为他献上他此生无法偿还的东西……如今江无缺心里,该是如何看我?当他说要娶我的时候,又是否在看着我、抑或看着任何一个有所亏欠之人?
我知道与他深究情爱,很可笑。他经历了太多,强行地想要与一个年逾不惑的寡淡之人说爱,其实是我在逼他,令他笑着面对我所谓的喜欢,那些只有少年天真才会引为信仰的东西,对于此刻的江无缺而言,很奢侈,也是一种压力。
但我却仍想问他:“喜欢一个人,该是什么样的?是不是像书上所说,心中会生出千百蝴蝶,当你望向对方之时,会感觉有蝴蝶即将破胸而出……”
“或许是。”他在窗后答话,声音于夜色之中、显得萌动美好。
“那么江无缺,你见过那些蝴蝶吗?”
四下沉寂。
很久之后,当我想开口打破这一窗之隔的静默,他终道:“见过。”
应当是怜星宫主吧……我偏就喜欢这种自讨没趣,不问的话无法死心,问过之后,又悔恨得生出想死之心。
“其实,”他道,“你说的那些蝴蝶,飞出来便会不见,但两个人在一起,是要长久下去的。”
“可如果一开始就没有心动,谁又能保证不在他日后悔?!”
“……”
“江无缺,你若此刻后悔,还来得及。”
“你错了。”他却道,“我不会后悔,即便你此刻放手,我也不许。”
隔日相见。
已再不由二人迟疑,五仙教众将仪式置办得隆重而盛大,规模扩展到邻近苗寨,抢亲的路线横跨几个山头,赛歌、对酒、斗牛、笙乐……我戴着厚重的银饰,穿着苗人色彩斑斓的衣裙,人后看江无缺被簇拥着闯过一关关刁难,他最终走到我面前,打横将我抱起。
那一刻,向来苍白的脸上、有一抹很难形容的笑意,他该是开心的吧,眉梢微扬,并未看我,两人翻身上马,扬鞭便跑。
身后有激荡飞昂的尘土,起哄的人群跟在马后追赶。他握缰的手微松,俯首贴在我耳边低问:“看见蝴蝶了么?”
耳鬓厮磨。
我回笑,将眼睛闭起,却没有任何后续发生。
黑暗中全是阳光散落的碎片,他双手扣在我腰间揽得极紧,马上颠簸,我以为他会吻我,但是没有。
林中跃过溪涧,马蹄踩踏入水、扰动浮萍。沿路安排好的护卫,四下躲避想要更好地制造空间、将葱郁苍翠的天地留给二人,但我却在那些钻空藏匿的身影之中,看到了一张极为不合时宜的脸谱。
不知是谁恶作剧、或是我眼花,面谱上勾勒着苗家异神的凶恶形象、鲜艳刺目。那是前任五仙教主所特有的图腾,但她已死去多时,而今又忽然出现,我眨眼后便失去踪影,更不能确定那是林木晃动时所生出的幻觉、还是果真预兆着什么……
但即便预兆着什么,谁又有功夫在这种日子详查?
我此刻更为在意的三个字,是:江无缺。
对于他,傀儡师总说我太过得一想二,标准的得到了人、又想要心。
但我该如何说,其实我并不想见江无缺如此努力,更从未想过要与他共谱什么姻缘,将人留住了、留得长久了,日后该怎么办?只为成就我爹的一个局势,以身相许,我替他不值。
更何况,还有铁心兰……而若我只想要那个毫无感觉由我摆布的江无缺,当初也不会千里迢迢将他带至苗疆。
一日阳光,由朝升至暮落,耗尽了所有光华。
婚宴却仍未结束。
是夜,江无缺被灌了许多酒,回房时,酒气浓重。
我从未见过他失态,今夜也没有,他可以走笔直的步子,颊上有微熏的晕红,他坐在床边,说自己不胜酒力。我知道,昔日宜昌街头,他也曾被极好的酒糟醉倒。但这不等于,他可以将这一夜借酒醉混过,我宁愿他说实话、不愿同房,也不想他不清不楚地当头倒在床上,一睡不醒。
因为过了今夜,还有明夜。
日复一日,他要如何敷衍?
夜半,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昆仑山巅的情景,一个人站在雪下,拿着血迹斑斑的铁棍,很狼狈,四处寻找。他想找到活人来祭棍,但身边已全是尸体,一路干不了的血色顺棍滴落,他走得极慢、也很累,却不愿停下……
猝然惊醒,便已觉出不对。
江无缺根本没睡,我迷迷糊糊时,见他披衣外出。月色下光着上半身,将阎小四日间提来的一桶泉水,当头倒往身上……数九寒冬,我在房檐下的阴影中看他一身浸透,若不是仗着内力深厚,这几近冻结的一桶水下去,不伤他半条性命,也会令他大病一场。
想不开啊……其实我也很想有这么一桶冷水浇得自己通透,但我没有他那种勇气,我怕冻,也怕伤寒不治,一命呜呼。
水珠流过,折射冷淡光晕,江无缺月下的肤色青白到诡异,其实他裸/露的背影有一种令人为之怦然的美态,即便皮下的骨骼嶙峋凸起,但脊上的那条曲线伸展有致,腰很细,细过女子,却没有女子的妩媚与香艳……一点都不健硕的人,背影反倒让人觉得坚毅。湿发落下,遮去一身伤痕,我看得有些气促,转身蹑手蹑脚回房。
以前朝夕相处,也不会心生遐想,如今两人之间,横陈着各种阻障各种不堪,我却在脸红心跳间做着如此荒诞的美梦……
当江无缺将身子擦干重新躺回我身边,我装作熟睡向他靠去,伸出手臂将他抱住,他试图推开我却不能,为我盖好被子之后传出轻叹,我把脸埋进他怀里,像贴着一块巨大、而无法消融的冰晶……
大喜之日,洞房花烛夜,两人俱都不得好眠。他说绝不后悔,但如今才只是刚刚开始,我却在他冷水淋身的那个瞬间,就已经看到了结束。
曾经相伴,不离不弃,所以娶我……就像当初娶铁心兰那样,决战之后,万念俱灰,所以娶谁都是一样,娶谁都不是因为心中所向……
第二日,阎小四嚷嚷着说他头天提来的甘泉水不知所踪,那水是用来煎药的,不知谁坏心给倒了干净。
……
近日失眠。
说不上是幸还是不幸,江无缺娶了我,但两人似乎比任何时候更累,相处得小心翼翼。
或者只是我心中太过芥蒂,江无缺真的对我很好。若是与人说话,我凑了过去,他便会主动牵过我的手;吃食上的事,也像真正夫妻那般,一副碗筷,糕点可以你咬一口、我再将剩下的一口吞入腹中,从不避讳,只除了一件事。
他以为我不知道,无人时对着一盆兰花发呆,再亲昵都好,也不愿碰我。
亏我还担心了那么久,若同床时他主动贴近,我该如何应对?
假夫妻易做,名份上的事,回到中原自然也就烟消云散。
这个世上,有许多骗局可以延续一生,许多人可以假戏真做,但也有许多时候,假的就是假的,永远都不会变成真的!
就像我与江无缺的夫妻之名。
好在我不用寻其他借口将他留在苗疆,于是开始烦心另一件事——丧神诀。
该说傀儡师办事不利吗,五仙教的秘辛,知道最清楚的人就是前任教主。教主落到他们手中,无非是被严刑拷打一番,但刑罚换了一样又一样,却什么也问不出。最后将人锁入水牢,竟将人给锁死了。如今那水牢之中,只剩一具溃烂走样的浮尸,听说全身上下最完好之处就是头发,据守牢的狱卒形容,那是他们见过最妩媚的长发,游荡在浑浊的水面之下,也造就了迄今为止最恶心诡异的一具女尸。
而另一条线索,是五仙教禁地。
说实话,我还未得了空闲旧地重游。一、我练不了缩骨功;二、我也不想将禁地的确切位置透露给任何人知道。
五仙教那些虎视眈眈的长老自不必说,单傀儡师一人,就足够我提起全副心神防备。
丧神诀一事,我始终觉得,他对我尚有许多保留。否则到了今日,为何我总也看不明白对方真正目的:究竟是想找到什么、或是要证明一个如何的答案——他曾说,我爹怀疑万象窟宝藏真伪,江别鹤父子可以故布疑阵,但一个五仙教派百年的历史不会造假,那只由五仙教中骗去的红宝石耳坠,世代相传了多年,再没有谁比我更清楚,那宝石上光芒的诡异,殷红得、可以交织出无数人的鲜血……
毫无头绪,只能安心养病。
这日晌午过后,我将自己一人关在房中午睡,想若没有我在身旁,江无缺应当可以自在一些。
但睡也睡不踏实,梦境频换,最后似醒非醒之间,我觉得脸颊微凉,伸手抹了一把,是水。
睁开眼时,便看到一缕滴水的长发、悠悠地悬在鼻尖晃荡,于是顺着那些发丝将视线抬高,蓦地、人就清醒了过来。
头顶是一个呈大字型、蜘蛛一般吸附住床梁的女人。女人的肢体惨白,微微肿胀,像是被水泡发的馒头。她直直地望着我,长发垂下,两人只隔了数尺的距离,因此我看得很直观,除去那些又湿又长不断往下滴水的头发,其实她的整个身体、包括脸,都在向外渗水。
或许水太多,将人都泡得烂了,连眼眶都烂了,五官无一处完好。
我忽然又想起那些狱卒的形容:水牢中的女尸,全身最完整妩媚之处便是一头直直的长发,而眼下这缕长发便吊在我的眼前打转,我只感觉头皮发麻,毫无媚态可言。
这时,接近腐败的女人想是已将我看够,便要开口说话,然而她一张口,一大滩清水便直接从她嘴中涌了出来。水落到我脸上,她却仍是想说话,本身溃烂的面孔便开始扭曲,到最后根本已在尖叫,我却什么都听不见,唯一能支持我观点的,是那些从她身体中急速溢出的清水,越来越多、疯了一般,最后连人形都化作了水——
我终是克制不住恐惧,叫了一声,从床上翻坐而起。
脸颊全是冷汗,门外一人冲入房中,我才回神,原来又是一梦。
当夜,我便下定决心,要夜探五仙教水牢。
从小我爹就教育我,成大事者,绝不可以被人牵着鼻子走,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找出症结、掌控先机。
我这几日噩梦,成亲那日所见的面具,水牢中的教主尸身,怎么看都不是巧合,如果不是有人在暗中指引,就必然是有人在捣鬼。
出门前我将昏睡的药散混入熏香之中,足够江无缺一觉睡到天明。
水牢的入口,用最简单的声东击西躲开守卫,走下狭长阶梯,才发现这座地底水库一般的牢房,竟然颇具些规模。
没有囚犯,自然就没人巡视。
最后一段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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