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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绝代双骄3]经年-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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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此这呜咽,也只是转瞬即逝,夜色中又归于平寂,唯有雪山虫鸣,更显清冷。
  如此过了几日,便连江云都下了仙云栈。仇心柳、若湖、巧巧、小纤、华紫音、黑惜凤……几人都可谓患难见真情,不辞辛劳为江无缺轮制送饭。
  但也可能是江无缺不愿予人麻烦,渐渐那几人也不常出现,只有黑惜凤重金礼聘的饭馆伙计,每日午时不到提着食盒上山。
  没有武功之人,跟踪起来甚是方便,轻易也不会被发现。
  但于己是方便了,换个角度一想,江无缺内伤未愈,即便他主动提出不被打扰,手足父子,都是至亲,怎可让他在正值丧妻又逢体力枯竭的内忧外患之际,独留深山雪岭?
  除非只有一种可能,就是他身边所有人,并同小鱼儿在内,都在怪他。
  捡回条性命已是情至意尽,日后生死造化,谁又能帮他?
  若我是江无缺,也不知该怎样面对那些表面看来一切如常、心底里早已生疏不同的亲人,痛若骨刺,何以言说。

☆、第九十六章

  铁心兰的坟修在仙云栈断崖之上,便是二十年前殿主逼她落崖的地点。坟边有株雪松,也不记得是去年还是前年,我在这里推了江无缺一把,推着他半个身子探出崖外,逼他认清现实,又捉紧他痛哭一场。
  雪松盛雪,日出之时,晶莹剔透。四下里遍地落雪,唯独孤坟纤尘不染。
  江无缺内伤虽重,却不致命,只是好势太快,全不在我预期。
  或许苏樱的确是个医术的奇才,治了他两日,不单能下地,还能来坟前拜祭。
  只是病过一场身形益发清瘦,风里站着,像薄薄的一只影儿,吹一吹便能散去。
  我终于觉得,小鱼儿的判断或许没错。江无缺是万中无一,他只要还活着,终有一日要站起来;他也不需人照料可怜,他自己一人或许更好。
  饭馆的伙计前来送饭,与他聊天他也一一回应。那人时时地想要看他,又不敢明目张胆,便低着头不断地拿眼角偷瞄,江无缺见到,还笑问:“有这么好看?”
  那人答得更是可笑:“比俺媳妇好看去了。”
  江无缺一把年纪还能获赠如此高赞,淡淡地又是一笑,没再说什么,坚持不久,笑意便在唇边褪尽。
  我看他低着眼,说不出是痛是苦的模样,胸中便阵阵发紧。可即便我为他难受,却也无从帮他。
  殿主说,江无缺那时先一步要救的人是我,但其实这很好解释,铁心兰与殿主有过多少交集,普天之下的人与我相比,都不可能叫殿主更恨上一分。
  江无缺是权衡轻重做的决定,他即便在我死后承认了与我夫妻,却也是被殿主逼得无路可退。
  我于他又算得了什么,连死了都不会有一座空坟。他心里对铁心兰有多爱我不知道,但他心里唯一的妻子始终只有铁心兰一人。
  这便是事实。
  我走不出,走不到他面前,对他说你个死没良心的,连我魂兮离兮都不会哀悼一声?我唯一能做的只是躲在角落肆无忌惮地偷窥他,与那没见识的伙计没什么两样。
  至于伙计,他一日只出现一次,下山之后,仙云栈连排的屋舍就再没了人声。
  江无缺时常坐着发呆,再不然,走到断崖边陪铁心兰说话。
  身子大好两日,他不知从哪处翻了把铁剑出来,入夜擦起剑来。
  我就知道没这么简单,果然他第二日在雪地里使剑。
  这武功尽失同武功尽失也有不同,若江无缺只是发不出内力,他使使剑招,无聊时打几个蟊贼,谁也不会拦着他。
  可他当初是被剑气震断经脉,碎了的东西再接回去总归不太牢靠,再用这种身子手脚练剑,怎么说都是自讨苦吃。
  果然,他剑一刺出,手腕一转,便要颤抖,若再配上步法,整个人就要跌到地上。
  我其实对武功没有过多执念,因我天生不是练武的材料,即使一本丧神诀只字不漏摆在我脑子里,我也学不会,更学不好。
  即便我还很想拥有。
  所以当证实江无缺武功尽失成为废人,我那时并没有多少唏嘘。在我心中,只有如殿主往日般失去右臂,连寻常小事也做得吃力,那才是废人。
  可今日见了江无缺模样,顾此而失彼,笨拙生硬,几次以剑身拄地,几次跌坐雪中,他当初剑锋何其机巧,舞月剑法行云流水,落叶归根逐花掠影,再看看眼前此人,使不出半式却已大汗淋漓气喘嘘嘘,终于要叹一声天意弄人。
  又一次栽倒,失了剑,那人坐在地上,怔怔地望着自己的手。
  我以为他便要放弃,岂知他却抓剑重来。
  习武之人骨子里都是招数,勉强被他磨砺两日,竟渐渐能将一套剑法连贯起来。
  我隐隐也明白,他往日不执著,不等于不看重,不过是高手常人,都要顺从天意过日子罢了。江无缺不是一个看不开的人,他今日重拾剑法,应也没有第二个原因,便是来日去找殿主报仇。纵然知道此时的他与殿主,早已是云泥天渊,却还是不愿放弃动摇。
  况且江无缺能一心报仇也是好事,总比百无聊赖麻木不仁活下去要好。
  我稍稍安心,也生出去意,小鱼儿却在某日清晨,只身来了仙云栈。
  这一日,江无缺仍是早起练剑。小鱼儿等在一旁耐心观望,面色却难看得厉害。
  江无缺再是进步神速,一月、一年……也比不上江湖间一个身强体壮的三流剑客。
  小鱼儿眉心越蹙越紧,其实江无缺今日的剑法耍得极好,身随意动,剑由心走,只要不是与人对阵,单做观赏,提剑荡雪,漫天纷扬,那情景真是比黑惜凤的剑舞更看得人痴迷神往。
  忽然一个踉跄,江无缺脚下一滑,小鱼儿早已掠出扶人。
  待两人站好,江无缺退一步又是一个起式,小鱼儿蓦地抓住他的手,大声道:“别练了!”
  江无缺神情微微一怔,复又恢复,对小鱼儿说道:“没事的,我并非急于求成,不必担心。”
  小鱼儿却抓紧了他,脸色黑得像打翻了一砚台的墨汁,死死地瞪住江无缺,忽而一步上前,对着江无缺耳边低声说了几个字。
  江无缺那本是静立的身形忽地一震,便见小鱼儿慢慢放开了手。
  “别再为难自己,”小鱼儿皱眉说道,“来不及了。”
  江无缺仍是定定地站在原地,那映雪的长剑被他紧紧抓住,忽然“哇”地一声吐出一口血水,人向前栽倒。
  殷红雪色,便被遮了去。
  ……
  我一直在想,小鱼儿究竟对江无缺说了什么。
  我事后也在想,如果这世上所有眼见的事都不是事实,那什么才是事实?
  小鱼儿一走,江无缺像傻了一般,关在屋子里闭门不出 。
  我心里怨责那人,怎么这般无情,江无缺是他大哥,将将才吐血昏厥,还没醒转片刻,就这样放心走了?
  我蹲在屋舍外的墙根,见江无缺中饭、连同晚间的糕点都是原封不动,又开始怨责自己:这么一藏多日,究竟是拉不下面子,还是根本就在报复。
  希望那人因我之死忏悔痛苦,结果没有,那么就让他痛得久一些,感同身受。
  最后,当然还有一种可能,是怕即使我站在江无缺面前告诉他我活着,也无法令他得以纾解,因为他痛苦的根源从来也不是我。
  愁肠百结,月色正空。
  今日,我见到了第二个独上仙云栈来找江无缺之人,对了,那送饭的伙计忽略不计。
  这第二人有些出我意料,是江云。
  他在门外叩门,走进去,连江无缺都吃了一惊。
  房中本身没点灯,江无缺昏厥转醒过后,被小鱼儿扶起,就始终靠着墙坐在床上,哪也没去。若不是来人是江云,他怕也不会动,也不会第一时间去点上火烛。
  江云对于江无缺的份量,从来也不输铁心兰。
  可这时灯火亮起,江无缺坐着,江云站着,二人的投影随光落到窗上,模糊疏离。
  江云没有寒暄,也没有叫人,他来时的脸色更是不好,甚至早间的小鱼儿与他一比,墨汁都要被烘托成明月。
  又是低声说话,我竖起耳朵,只听到江云说:“……当我求你,你把它给我……”
  父子之间用一个“求”字,已是何等见外。可江无缺静默着竟然没有一口答应,是什么东西,江云要,江无缺却没有不加迟疑立刻捧到他面前?
  “你拿在手里又有何用?!”江云音量渐大,勉强听得出克制,“……收在哪里……”
  江无缺仍不回答,江云已不问自取,闷起头来翻箱倒柜。
  一番搜寻无果,他猛地转身:“我问你到底把它藏在哪里?!”强盗一般,挥手便打翻了周边的桌柜摆设。
  江无缺从桌前站起,直直地向江云面前逼近一步,顿了一顿,声音滞涩问道:“你是何态度?是在同谁说话?”
  “我、问、你!”江云嗓音嘶哑,“你果真如此狠心,来年清明,生辰死忌,你是要她魂归何处容身何地——”他一把抓住了对方,“给我,既然你不要,为何不愿成全别人,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她已死了,你连死后也不肯放过她——”
  啪——江无缺出手,毫不迟疑狠狠扇了江云一耳光。
  我站在窗外,也被这一巴掌吓一大跳。江云被打得懵了,江无缺却只好不差。他又怎会想到,自己有一日会出手打自己的心尖至宝,他向来心疼江云,他向来宁愿自己委屈,也要偿还江云幼时所受种种波折。他一直觉得,是自己欠了他的。
  可如今……别说是铁心兰临死时所想的父慈子孝,只怕往后要相安无事,都已难上加难。
  “江无缺,”江云蓦地抬起头来,神情凄厉,似笑非笑,“能有你这般父亲,我江云真是三生有幸!”说完甩手离去。
  他若不走,双目血红,人魔一线,大开杀戒起来怕是六亲不认,到时第一个斩于剑下的,便是江无缺。                        
作者有话要说:  Boss在办公室念叨一整天,叨得头疼,实在写不出来了。。。
刚刷前台才发现,请允许我再加一句,感谢狐狸同学,平生第一只雷

☆、第九十七章

  江云那一番搜掠是真的狠,狼藉之中除了床板没被掀翻,江无缺先前坐的凳子,面前所对的圆桌,唯此三物幸免。
  那人走后,便显出了死寂。
  江无缺跪在地上,伸手一点点地规整乱物,神情木然。
  他一整日都未缓过心绪低落,这时更甚,眉目半垂,怔怔地望着手边发呆。
  待到起身去扶半倒的书架,脚下踩到一物,他便低了头。
  那是早间被小鱼儿随手带进房中的铁剑,江无缺弯身,将归于剑鞘的长剑拿在手中。
  他望着那剑静静地看了一阵,便伸手要去拔剑。
  剑刃光可鉴人,圆桌之上烛火温吞,长剑“刷”地一声出鞘,江无缺丢了剑鞘,反倒将长剑横握,举在自己面前。
  剑上的光泽映着他的眼,拭剑一般两指拈住剑锋,由剑身滑至剑尖……
  他怔怔地将那剑望了许久,忽然五指猛地抓住了它、抓紧了它——到这时,他眼中还是茫然,仿佛无所谓痛,脸上神情更是冷淡,手指间血水几乎是在一瞬间溢出,一滴滴汇成了线,染了他满手。
  他望着自己的手出神,手上关节紧得苍白,他却还要用力,我心咻忽便窜上了胸口,才要破门而入,他却已松了手站起了身。
  那不知是否伤了筋还是断了脉的染血之手,他浑不在意看也不看,另一手持剑,直直地便要朝门边走来。
  我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决定,却觉这一刹那的思考漫长无比,我想到很多种可能,自己与他见面,会是何等结果。
  结果就是我胆怯,向黑暗之中急速地隐匿起来。
  那扇门很快便由内打开,江无缺执剑走出光外。他整整一日待在床上,长发早已由肩散乱,外衣更是在江云来时随便地披了一披,衣带都系得凌乱,人在月下就更显浑噩。
  他出门拐了方向,半步也没偏差,径直来到屋舍之后的一块空地。
  空地正中有一块雪石,他找准了位置,拿着那并不顺手的铁剑刨挖起来。
  那坑说深也不深,但剑薄而韧,自然顶不上多大用场。江无缺挖到一半便连剑也丢了,两手齐用,不久之后,动作便缓了下来。
  他探身,自那泥土之中拿出一样物件。
  月色太昏,物件被他抓在手中根本看不清晰,但露在他指缝外的是一闪而过灿煌的微光。
  我还没有时间想深一层,江无缺却在夜深的黑暗中蓦地失笑起来。
  那笑声听得我心心惊肉跳,我望过去,又望不清楚,只知他弓着身,手中拿着一样东西紧紧地抵在心间,放声地笑。
  我再也不能忍受,肩上本应结痂的伤口霍霍抽痛,一瞬间千奇百怪的内伤与尸毒,仿似约定好了同时发作。我将身体埋入黑暗,一手紧紧地捂住自己的嘴,想要堵住喉中一阵阵无法克制的干呕。
  这一夜我本该想透很多事,在那人失去常态的狂笑之中,我有得想,但我不敢去想。
  ……
  第二日果然不出所料,除了江云,小鱼儿带着所有人齐齐地都来了仙云栈。
  江无缺一夜没睡,他后来回房,到底是将卧房收纳得如同江云从未出现过一般。
  小鱼儿来便是为劝他。江云昨夜回去多半是宿疾发作,立衣冠冢这件事上,没人会质疑江云做错,只觉得江无缺不近情理。
  而小鱼儿昨日清早带来的消息,我想也不必猜了,他们许久不为我这个死人立坟,应是希望尽快从殿主手中抢回我的尸体,到那时入殓下葬,也好给彼此一个交代。
  谁承想,小鱼儿从殿主那边收风,到最后收到的,兴许就是那确切的四个字:剁碎喂狗。
  想来江云是受不了的,人死之后入土为安,有时比死前安然归去还要来得重要,不然怎会有风光大葬一说。
  可江云空手而回,出乎所有人意料。
  今日小鱼儿还未领着众人出现以前,其实江无缺早已在那蜡心燃尽的圆桌前坐了许久。
  小鱼儿讲明目的,还未正式动用他那如簧巧舌,江无缺已将放在桌下的一只手,众人期待之下,摆上了桌面。
  那掌心摊开,露出其中明灿灿的黄金物件。
  凤鸾金钗。
  我极力回想,自己最后一次见到它……是在收拾了首饰、披了嫁衣、即将迈出卧房嫁予江云的那一刻。
  安庆成亲那日,我并未将金钗带在身上,而是刻意放进了梳妆盒里。即便那是铁心兰送我的传家之物,可谁又知道凤鸾二字于我的深意。我不能带着它出嫁,我怕拜堂之时会忍不住冲出去将钗掷到江无缺脸上,问他昔日所言一切究竟有何意义!
  后来,婚事起了变故。
  我爹出现,我用暗器自伤,昏迷之后被苏樱拘在宁芳,根本也忘了那金钗下落。想不到最后竟然回到了江无缺手里。
  这钗是个赝品,曾几何时,我多么希望它是真的,可今日竟觉得也没什么要紧。
  江无缺把这最后一件与我有关之物交了出去,来客一个个掉头,谁也没瞧见那人搁在桌下的另一只手,到底伤成了什么样子。
  我盯着他,他在人走之后失神地望住掌心,许久,毫无表情的脸显出一丝裂痕。
  我几乎就在同一时间下定了决心,无论他要不要,在这能与他隔墙相处的最后数日,我一定要将丧神诀默写出来给他。他怎么样,都不该是叫人怜悯的一方,他就算什么都没了,至少有自保、以及保护家人的傲人武功。
  ……
  给孙盈余立坟这件事,无论各人皆存着怎样的心念,最终也揭了过去。
  江云如何我早已没有闲心理会,我只能看着江无缺。
  江无缺好似一日之间,无论心志与身体,都彻底垮了一般。下葬那日,江瑕来请他,他也没去。
  他每日只出门为铁心兰扫雪,回房后便和衣躺到床上,动也不动。伙计送来饭菜,带走时也是原封不动。
  这样下去,哪怕他健硕如牛也要一日日耗尽枯竭。我想走出来见他一面,但又觉得这一步如此之难。
  连不相干的伙计也为他难受,常常对着他唉声叹气,问他“这可怎么办?”
  他多半是不会答的,有时也会讷讷开口:说道:“这样也好……”
  日日走到铁心兰坟前拜祭,他都是同一副神情,躺在床上也是那副神情,被梦魇惊醒也是那副神情,睁眼闭眼,都好似无从改变。
  这日夜里,我见他又发了噩梦,睡到一半猛地从床上坐起,却闭着眼,胸口上下地起伏。
  那双眼许久都未曾睁开。
  他往常的惯例,是要躺回去的,再浑浑噩噩的又到第二日来临。但他今日张开了眼,下了床,身上只有一件中衣,却推门走了出去。
  一路走到断崖边上,雪松,新坟,他对这地方总是百看不厌。
  我怔怔地望着他,他却怔怔地望住石碑。
  月色稀疏,不久便下起细雪。两人也是傻得可以,宁愿在风雪天受冻自虐,谁也不舍得先一步离去。
  他不经意时,竟然对着那墓碑凉凉地笑了笑。我以为自己看错,猛搓一下眼睛,可那笑又消失不见。
  连同落在我眼睫上的雪,融了开来,什么也不剩。
  给江无缺的丧神诀迄今我只写出三行字,可我现在就想给他,那样我才能见他,对他说上话。
  我已忍不住向前迈出一步,见那人手拂在石碑之上,慢慢地从碑前绕了过去。
  碑后,却是万丈深渊。
  他踩在深渊边界,衣袖迎风,鼓舞震荡。
  那雪下的身影,也好似不真实,凌空一步,便能羽化飞仙。
  我心已经跳到了喉口,紧张得眼前发黑,他却不觉,怔怔地望着那沉渊之中的黑暗,既不上前,也不退后。
  我屏住呼吸。
  忽然那身形一动——
  我不假思索便扑了出去,猛地从身后紧紧地抱住他,那身体凉得透骨,却是于我怀中狠狠一颤。
  他后脊贴住我,仍是不动,紧绷得有如开拨之弦,断裂一线。
  我收紧了手,这人的肩膀消瘦不已,手摸到哪里,只剩硬骨。
  他终于回过头,我甚至不知第一句该对他说些什么,却被他一把楼了过去。
  江无缺的身体,冷冽苦涩,“我知道你会回来,”他附在我耳侧,“我知你不甘心……”
  我后退一步,猛地把他推开。手腕却被他牢牢握住,他一笑,仿佛怕我走脱一般,抬了视线,唤道:“盈余……”
  微雪不霁,月色却清晰起来,静静淌落一地,落在他脸上,我不由便伸了手。
  这张脸,憔悴深陷,如此苍白,那笑意似有似无,一双眼却直直地望住我。
  “我拿不回你尸骨,”他道,“我本想将你与金钗合葬,我知道你喜欢那钗……”
  我手指颤抖起来,他眼中有股阴晦,遮住那清明……“回去罢。”他牵住我,又回过头看原地不动的我,笑道:“盈余……”
  

☆、第九十八章

  江无缺领我入房,或许他心中,二人不过由雪地步入室内,但我记得清楚,他几年前也是站在那扇门前,浑噩不觉,却口口声声叫着铁心兰的名字,无论我怎么不甘怎么将他视线摆于自己身上,他也不曾、哪怕只稍稍将我看入眼中。
  我就是在那次灰心,其实我这个人死皮赖脸的功夫很好,他看不到,感觉不到,我也能追着他跑了这么多年。
  我只是不明白,他心里明明对我有些许在乎,为何我从来感觉不出?是他不显露,还是我过于迟钝?难道非得等人心凉透,绝望了或是终于舍得放手,他才会像飞雁山庄那次众目睽睽追我而来;还是似这次,铁心兰尸骨未寒,他偏偏在这时候令凤鸾金钗破土而出。
  他是想让我怎样呢,无坟无碑,无名无分,铁心兰是他先室亡妻,我算什么呢?
  如果割舍了,心知无望了,抽身而退倒也算了。
  但当他站在悬崖之上,风吹衣动,那一步之外,是万丈深渊,一步退后,我又如何舍得让他孑然一身?
  我大概是一个永远也学不会甘心之人,总是在绝望之中看到希望。
  纵有千百理由催促自己离他而去,却终究随他回房,由我搀扶,由他引领。
  他为我掌灯、掸雪、扬眸一笑,风光霁月。
  可无论怎样,他这时也是不清醒的。我查看他手掌,涂药,对着那伤口吹了又吹,直到他蜷起手指,另一手抬起我的脸,说道:“并不会痛。”
  我一瞬间眼泪夺眶而出,他皱眉,有些无辜,有些慌乱。
  “你看你,”我掩饰,“如何将自己弄至如期境地……”
  我话未完,却是被他揽住,“是我不好……”他温声安慰。
  我脸贴住他胸膛,这一日一日的抑郁难排、空旷寂寥,即便眼下贴得紧之又紧,亦是冰冷。
  后来他守着我入睡,二人一榻,他侧卧在床,手支着额侧,望着我。
  我虽闭眼,心中咸酸苦涩,这盼了极久的一幕,如果一墙之隔,没有铁心兰的孤坟长伴,想必也是梦寐以求。
  等第二日天亮,我先行醒来,见江无缺维持相同卧姿,双目闭合,已是入眠。
  我小心翼翼,绕过他身边爬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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