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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绝代双骄3]经年-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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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第二日天亮,我先行醒来,见江无缺维持相同卧姿,双目闭合,已是入眠。
  我小心翼翼,绕过他身边爬下床,等洗漱完毕,拿出丧神诀的抄本奋笔疾书。
  若非亲眼所见,我不会信他思虑伤身,祸及神智。可我如何敢想他一梦醒来神智复原,见了我与他自己衣衫不整,那时他在我面前露出一副懊丧不已,我该如何立足自处?
  想来也只有拿这丧神诀当借口,留在他身边,并非贪图他什么,不过是为了将丧神神功传与他罢了。
  希望他到那时醒转过来,无论是留我还是赶我,都是他本心所愿,而非一时的鬼迷心窍。
  午时将近,我做足准备去厨房捣鼓膳食。锅碗瓢盆,柴米油盐,小鱼儿贴心周到,所需物品一应俱全。偏偏将其组合弄熟,又很是一桩愁人之事。
  待我熬了一碗清粥回房去见江无缺,却见他早已醒来,披衣坐在床间,怔怔地,也无动静,仿佛入定一般。
  我出声叫他,他忽地抬起眼来。
  其实那一瞬间,我再心虚不过。怕他一见是我,撞见了鬼一般。
  可他面上神情由木讷变作欣喜,我才觉整颗心在胸腔重新跳动了起来。
  他下床迎我,发丝披乱,也未梳理。昨夜一梦,他是我连日所见,最平静安稳的一梦。因此由他睡到晌午,也不愿唤他起身。
  这时粗粗梳洗,便叫他坐下吃粥。
  雪山过活,不止清贫,更似清水一般寡淡,但他即便吃一碗烧焦的粥,也温文尔雅地像品尝什么龙肝凤肉。
  可也只在第一日让我下了厨,而后便掉转过来。
  虽然也是一般的食品,江无缺置办起来,却不知比我老道熟练了多少倍。
  待汤羹妥当,他端来我面前,既不交到我手上,也不摆在桌面上。汤匙在汤里搅了两圈,舀出一匙,他低眼问,问得何其小心,“可以么?”汤匙举在我唇边。
  我张开嘴,他扬眉微笑,将那一碗汤慢慢喂给了我。
  虽然我没说,但那一整日,我心里真不知有多么难受。
  并非是痛苦难受的难受,而是痕痒难耐,望着他,配合他君子以礼相待,可又偏偏只差那么一点点。两手相触,却又不能十指相扣;同榻而卧,却不越雷池半步。
  他不主动,不避忌,让我很是伤心伤肺。
  我甚至不知他想的是什么,有时聊起前事,他甚至会用“你活着那时……”此类措辞,让我不知如何应对。
  我不能贸贸然告诉他自己假死欺他,那样他是喜是气,又会是什么状况,我也不能预估。
  但即使不将现实说开,两人居于雪峰,默默静对,也很有一番年华逝去的美妙。
  只是这美妙消散得太快,快得人根本来不及品位。几日过后,小鱼儿定时定期派人上山打点,所有表面上的和谐便就此被打破。
  是日,江无缺于房中来回行走,坐立不安。
  他有意将我藏起,我靠近一碰他,便摸到他衣衫湿潮,出了一头一身的冷汗,竟是怕成这般。
  这时机有人敲门,他猛地握住我手腕,瑟瑟抖颤,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我问他:“你怕什么?”
  他不言不语,我不由苦笑,“这么怕,我还是走了。”
  他从身后一把将我抱住,“……不必。”
  我欲挣脱,叩门声又起,那“笃笃”之声愈发不耐烦起来,片刻之间,不待江无缺去应,已是砰然洞开。
  门外站的是江云,江无缺便连身体都异常僵硬,我早已跳出窗外,回头时还能见那人一脸惊惶、无处可避的模样。
  江云是来祭母,小鱼儿托他运了一车物资送予江无缺,换言之给了他们父子相处的时机。
  只可惜两人都不太喜欢这个机缘。
  那车货物中摆了数坛酒水,该是小鱼儿的盘算,偏偏江云不领情,一点没打算同他爹把酒谈心。
  人来得快,走得更快。他走之后,江无缺便不似往常,而是蹙着眉,站在原地发呆。
  他能知道不让我与江云碰面,其实又怎么可能不知道我是死是活。
  我没有从藏身处走出,而他发完呆后,便静静坐在房中等我。
  但同样可以解释为,江无缺从头到尾,只是神游太虚,并非等谁回归。
  他坐到日薄西山,出了房门。
  我胃中翻滚又起,跑到一边干呕,回来时见他路过铁心兰坟侧,便再也不能挪步。
  他这几日,根本就没再为那坟清过积雪。
  我问他如何不去拜祭,他当时答得可谓清醒:“无颜以对。”
  能说出这话,该说揣着明白装糊涂的人是我,他心中再有郁结,也早该醒悟,迟迟不醒的人,终是我。
  我由阴影中走出,江无缺回身时,那张脸干干净净,平淡得近乎冷漠,许久之后,才冲我展露一笑。
  我向前每走一步,便定下一分心思,等走到坟边,开口问他:“是否已到了话别之际?”
  他一愣,却似有意似无意地侧转身形,将我视线中的新坟遮挡起来。
  我开口道:“这几日我一直想不明白你是以何种身份待我,现在却明白了,是夫妻。江无缺,你当初承诺给我的,终于还是做到了。”
  他不答话,望着我,神情里似有股不解。
  我也不给他开口询问的机会,一口气把话说下去:“你为了我,强迫自己闭塞眼目,甚至漠视铁心兰尸骨未寒,这一日一日,是否过得心如刀绞?
  “盈余。”他面色微变,细细去看,又说不出有什么变化。
  “其实我真的欣羡铁心兰所有一切。域穴之中,你误认我妒她成狂,下手杀她。你没有错,我真的很想杀了她取而代之。”
  “别再说了。”他眉头紧蹙,似言语提及,便已足够让他重温当日惨痛。
  “我……”他又多说一字,我却将他打断:“我知道你对我好,甚至已竭尽所能。可再好的梦总有清醒那日,我不想为了那不可预估的清醒之期惴惴难安,甚至惶惶终日。与其等着你向我宣判这美梦做到哪日便要戛然而止,我想,还不如由我自己来定这个日子。”
  “你……”他怔怔望我,似有些听不明白我话里的意思,可须臾,他却又问出:“你定的,是今日?”
  看来我没猜错,他如今是多么清醒。
  “为何?”他捉住我的手,“无缺待你不好?”
  “很好。”我道。
  “那为何……”
  “正因为好我才想要更多,人心不足蛇吞象,这句话你没听过?”
  我一把抽出了手,倒叫他那只手,寒风凛冽之处,孤零零地举在那里。
  我瞪着他,见他还要开口,便抢白道:“我以前嫉妒铁心兰,是嫉妒她得了你的人,是你名正言顺的妻子。可如今我却觉得她可怜,因为你江无缺整整三十年、甚至四十年、五十年、穷尽一生,心里面装着的人也不可能只有她一个!铁心兰如何寄望于你我不知道,但我孙盈余要的是一个彻头彻尾身心如一的江无缺,他只能爱我,只能看着我一个,只能把心给我一个人——而不是责任、愧疚、抱憾、践诺、等等等等!”
  这人忽然之间,竟是将我抱住,“你不等到那时候,却又如何知道……”
  “江无缺,你在江云面前,敢说自己非我不可么?”
  他身体僵住。
  我在他怀中苦笑,“别忘了,你还赠过我两剑。如果你对我真有那么些许在乎,那两剑你怎么下得去手?若一次是失误,两次算什么?”
  “……”
  “我真的知道自己令你有多为难。江云与你父子嫌隙,本就是我一手造成。我不能露面,不能让他看见,对他对我也都是最正确的判断。江无缺你做得对,但做得对不代表我就一定要接受——你当初向我拔剑,我就算时至今日也指不出你的错处,错的是我,道理在你,你有你的立场,可我不想原谅你!”
  他身体僵硬,环在我肩上的手慢慢地滑脱,我趁机后退一步,看清他面容。
  那曾借明玉功维持了数十年不变的容颜,功力尽失以后终是现出些老态。可上苍毕竟对他眷顾,三千青丝,无一霜华,眼角细细纹路,虽已清晰能见,却也平增韵味,锦上添花。
  唯其消瘦苍白,日甚一日,眼瞳深处,除了重荷倦怠,已无恬淡清净。
  我很难自控,很怕看他的眼,因为那眼中无论是沉寂或是早已将人吞噬的阴晦,都叫我移不开脚,我很想帮他,很想给予安慰,更想一步上前紧紧地将人抱住——
  但我试了那么久,却其实并不能帮他什么。
  “保重。”
  那雪山高处,夕照用尽最后一丝余力,浓重辉煌。
  “不要走!”我转身时,听到他在身后开口,“盈余……”
  也听到那声音在一点点靠近,就好像来到耳侧,“你恨我也好,不原谅我也好……都可以……”
  我闭眼,明知他离自己其实只差一步,明知他或许已朝自己伸出了手,“怎样都可以,不要再让我见不到你……孙盈余,可以么?”
  很安静,无论是风声消弭,抑或光线褪色。
  我迈出脚步,身后再未传来声息。我不知自己是残忍还是正确,只知再多留一刻,那所有的决心便要分崩离析。
  而江无缺,他要挽留,也只能做至如此。
  原来也不过如此。
  “孙盈余!”
  那栈道之下,我蓦地听到山巅传来喊叫,心脏急缩,踏出了脚,却无论如何都落不下去。
  直到下雪山,入了村落,身上衣衫因疾奔而湿透,我躲在一处树下狂吐,涕泪方落。
  原来,人也可以决绝至此,与自己的心之所向背道而驰,原来,也不会被一分为二。
  这时天色已暗,黑影之下,无论多么狼狈,至少不怕被人看去。
  而我,根本也不是怨恨江无缺,我没资格恨他,反倒是配不上他。
  无论是真心还是补救,他江无缺的妻子,原来我终究及不上。
  便是自那一夜,江云上山来讨凤鸾金钗开始,江无缺破土掘出金钗,而我躲在暗处反胃作呕,第一次有了似是而非的预感。
  其实那时的症状已相当明显,只是我怎样也不能想象,更不愿去相信……
  我竟然,有了身孕。
  离开域穴两月,而这个孩子……
  是那人!
  我怎么再可能与江无缺朝夕相伴,他若不清醒还好,而他一旦知道……好在今日江云上门,让我看清了他,也看清了眼前。
  我不能再任由自己沉溺下去,有些事,晚一日解决,便多一分凶险。
  昆仑山脚小镇,第二日天亮,我买了几副泻药,又寻了红花、牛膝、檀香……但我似乎小看了那人的子嗣,说来也是,域穴之中受尽苦痛,由死到生,都未能令其离去,如今我破釜沉舟下了几剂重药,却也是干疼两日,毫无效力。
  药石无果,难道我还要寻个高点一路滚下去,自残身躯才能了此孽障?
  可那样又未免得不偿失。
  我狠不下心对自己,静下心来想想,忽然又发现自己那日下仙云栈下得仓促,竟也忘了将费心默写的丧神诀交给江无缺一事。
  原本是想托他人之手,叫别人代我上山送书。可丧神诀又不是凡物,东西放到谁的手中我都不免担心,这一趟免不了要自己亲跑。
  说诀别只说了两日,第三日晌午,我还是站上了这昆仑雪峰。
  仍是那个仙云栈,仍是那几间房舍、几株雪松、一整片皑皑白雪。
  屋中坟前,却无论如何都找不到江无缺踪影。我当即便傻了眼,望着断崖之外云开雾合,想起那夜自己为何要现身而出,不免一阵心悸。
  便是这样四处找寻之时,忽见厨房之后崖岸,半丈之下有一块悬在中空的飞出云石,似有一物伏在石上,积雪覆盖,像隆起的一个雪包。
  我小心翼翼下崖,将那冻做冰晶的白雪拍去,雪下露出衣衫,便是一人蜷缩而卧。
  我又惊又怕,当即点了对方穴道,伏在人身前听他气息。
  好在还有一缕残温。我将人弄上山崖,两人狼狈上岸,倒在雪层之上,将无暇白雪弄做乌七八糟。
  江无缺双目紧闭,与死无异。我也顾不得先将他搬回房中,喘上口气便运起一道真气打入他体内。
  这样几番运功,他便动了眼皮,缓缓转醒。
  我几乎在他睁眼的同时,对着他咆哮而出。
  我以为他疯了,跑去跳崖。谁知他听我连吼带质问,却只是虚弱一笑,声音嘶哑释疑:“云儿送我的那坛酒滚到崖下,我去捡酒……”
  我此刻又哪里知道,江无缺跑到山崖边饮酒,烂醉如泥,那酒坛从手中滚落,他醉眼昏花,跟着要去捡,便一骨碌滚了下去。
  好在他命大,断崖是参差错落,比之铁心兰坟边那一段直如刀削,还多了一块保命的巨石。
  这之后便是养病。我被彻底困在仙云栈上,替江无缺煎药看护。
  而他躺在床间昏沉多日,始终都不见如何得清醒。
  其实我早有预感,自己无端来又无端走,免不得要令江无缺难受一番。却怎么也想不到,他会将自己弄成这副样子。
  又一夜,我搬张椅子坐在这人床边,替他守夜。
  谁知连日少眠,人便有些支持不住,头往前点着直打瞌睡。
  也不知在那迷瞪的一瞬间做了个什么样的梦,只感觉身体一轻,人往前栽,便是“咚”的一声,额间钝钝一痛,人却将就着彻底睡了过去。
  待我睁眼,已是第二日晨间。眼前所见是一人缠着白布的手心,那手上的伤口极深,几次处理都重新裂开。
  今次也未能免俗,虽未血流四处,但白布上隐隐已见红晕。
  我回想昨夜一幕,那垫在我额头与床沿间的柔软之物,分明就是这一只手掌。
  心里无端发紧,抬起头来。
  见江无缺醒着,人躺在床间,眼睛不眨地静静看我。
  我想要挪动他手臂,却见他眉心稍蹙,一副忍耐的神情。
  这才想起他手心给我枕了一夜,不能动弹,血液亦不畅通,这会儿该又麻又酸,难受得厉害。
  “想不到……”
  我为江无缺按摩穴道,却忽听他开口说了几字,那声音粗噶难听,我头也没抬,便问回去:“想不到什么?”
  “想不到还能再见你。”他话中很有些笑意,即便我始终也没去看他。
  接连又是两日,轮回往复,往事重现。
  我斟茶喂药照料他,他一路看着我,也不多话。
  直到有一次我喂药,他撑着身子坐起来,握住我的手。
  不久又放开,将那极是苍白的手指举在我唇边,问我说:“可以么?”
  我皱眉,“江无缺你别这样。”
  “可以么?”他手指已经触在我唇上,我闭嘴不答,他过了一阵,便收回手。
  那夜他梦中说起胡话,手在半空乱抓也不知想抓住什么,“不要走……”我听他说的最清晰的,便是这三个字。
  我自然知道他说的是我,却不知道他心里面的我,是否也有当日怜星一般的份量。
  我知道他愧对我可怜我,可至少那愧对可怜也要是独一无二,与别不同。
  “江无缺,醒醒……”我用软布给他擦汗,叫他清醒。
  他睁开眼第一件事,却是一把攥住了我的手,如释重负一般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你在这里……”他对我笑了笑,又道:“去睡罢,不必为我费神。”
  “江无缺,”我鬼使神差地问了出来,“你是否真这么在乎我?”
  他闻言既不诧异也不觉突兀,好似再自然不过,笑了笑,也未将答案说出。
  我心里只道凉了半截,谁知他又唤住我,吩咐道:“明日,不知轮到谁上山探我,委屈你先避在暗处,别露面。”
  我已经起身,站在他床前,不可思议地直瞪着床上之人,想不通自己在他心里,究竟算个什么东西。
  “盈余?”他见我发呆,出声唤我。
  “你放心,”我道,“他们明日见不到我,后日见不到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再见到我!”
  说完便要出房,谁知身后猛地传来“扑通”一声,转头去看,却见江无缺翻倒在地,被子被他拖在身间,缠成一团,窘迫之极。
  我走也不是,回头也不是,恨不得给自己一耳光。
  可到底不能放他不管,咬牙走上前扶他,却见他撑着我的手躺回床上,对视之间还是那股浅淡温和的笑意,并不明显,挂在唇间,看得人光火。
  我一把松开了手,他即刻叫了一声:“等等。”
  “你是气我不许你见他们?”他问。
  我恨他明知故问。
  “你不能见他们,”他躺正身子,仿佛不过是要说给自己,“他们见不到你……”
  我微微一愣,反问:“你说什么?”
  “你已经身故,如何能见他们?”
  “我没死啊。”我茫然,返回头纠正,“你不是知道了么?我没有死,我还活着,你不是早就知道了么?”
  江无缺头在枕上摇了一下,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我,“不,你死在我面前,我知道,你死在我手上。”
  “江无缺!”我险些就要将人从床上拖拽起身,“你看清楚!我有血有肉,哪里像是个死人?!”
  他仍是摇头,眼也闭了去,“你的确死了,我试过鼻息,把过脉,本当有一线生机,但是被我生生错过。”他眼珠在眼皮底下,缓缓颤动,“……是我刺在你肩上的那一剑,你替心兰驱毒,那一剑诱你毒发。我那时就在你身边,与你咫尺,但是任你毒入心脉,却背着身,一无所知——是我,是我一剑所致,是我杀了你,孙盈余,是我害死你!!”
  砰——他重重一拳砸在床板之上,令人猝不及防的一声重响,空旷四壁,震得我心口发痛。
  我再无顾忌将人拉了起来,让他张开双目,“你看我,看着我,江无缺,我是骗你,我那时故意报复你一剑伤我,所以施计假死,你根本就没有杀我——你听到没有,我不是被你害死,我没有死!!”
  若是早知当日死遁逃生,会令江无缺变作今日这番自责,那我宁愿永困域穴,也绝不会以死伤他。
  要知道他是一个多么喜欢揽错上身的人,与他有关没关都好,他都将自己当做罪该万死那个。
  更何况,这一次真的是他一剑结果了我。
  我与他分辩了多时,他也听不进我是生非死的言论,情急直下便索性贴身上前,叫了他一声:“江无缺。”
  他微微抬眼。
  我便道:“你要证明么,我此刻证明给你看好么?”
  说完一记吻住他嘴唇。
  他身体微挣,却终归没有摆脱,半张着眼,直直与我互视。
  我伸出舌尖在他唇上轻舔,他便微启唇心,由着我舌尖一路向内。
  这期间他双眼半阖,唇角也慢慢上勾。而我始终看着他,见他由笑变作陶醉的模样,既不推开我,也不麻木得像无任何知觉——我的脑中,电光火石竟闪过一个最最不该出现的词汇:
  堕落。
  

☆、第九十九章

  一夜过后。
  我在江无缺怀中醒来。
  后脊抵在他胸膛,被他一手揽着肩头。他此刻与我,肌肤之间没有任何阻隔,温暖贴近,亲密无间。
  我睁眼时,他便一并醒了,抬眸看了眼床下,衣落一地。
  虽说如此,我却清楚记得,自己昨夜与他,其实没有任何事发生。
  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我又是非常光景,要说真有点什么,才是情理之外。
  我在他怀中动了动,便听他问:“起来么?”
  “嗯。”
  他下床穿衣,我虽见惯他身体,自己却是极少有的与他赤/裸相对。因此当他伸手递来里衣,免不了耳际一阵发烫。
  他见了,便微微一笑。
  待他打来水洗脸,我躬身往水里一照,这一照可了不得,竟是少了一只眼珠,却不知是从何时脱出的眼眶。
  我知自己模样古怪,自打现身便一直戴着义眼,从无中断,就是怕自己的模样吓到了江无缺。
  可这眼忽然之间不翼而飞,我猛地抬手,捂住眼眶。
  直到江无缺去厨房准备早膳,我才想起他方能下地,一路追过去,手还蒙在眼下。一只手,又哪里做得了什么?
  到坐在桌边吃饭,他拿下我举了一早的手,我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感叹,不怀好意问他:“好看么?”
  他放下碗筷,抬眼看我。这一眼很是专注,煞有介事,看得我后悔不已,他却“嗯”了一声,又低下眼吃饭。
  我傻在当场。
  再等到他收走碗盏,回头对我说:“是我取下的。你眼周红肿,再戴于伤处无益。”
  “你取的?”我想了一下那番场景,觉得自己毫无感觉太过放松警戒。“可你如何取的?”我问他,“用手?挖出来?抠出来?”可别浪费了我好不容易炮制的眼珠。
  他却“啪”的一声,手里的碗便落在了地上。
  我赶紧蹲过去陪他一起捡拾碎片,低着头,便一直看着他的手,见那手不算明显地微微颤抖。
  “江无缺?”
  我抬眼时忽然被他吻住眼眶,吓得差一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还痛么?”他问。
  我不太情愿地笑笑,想他今时今日才来关心这只眼,不嫌太迟?
  “你放着,我来收拾。”他隔开我的手,而这话本是我要对他说的。
  叹气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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