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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绝代双骄3]经年-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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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好好想想吧。”傀儡师并不逼我,反退一步道,“其实选第一件事也是对的,你也不会愿见江无缺死在牢中吧?但若傀儡术始终无法施行,那一日怕是不远,迟早有一次,你来不及救他。”

☆、第十一章

  背叛江无缺这种事我做不出,二中择一的求生之道,我似乎只剩了唯一的路可走:
  与傀儡师合作,毒害殿主。
  只是傀儡师提出的方案相当可笑,他要我配制一种毒,少则十年、多则二十年的蛰伏期,每日少量,直至细水长流汇成江海,在关键时刻达到钳制殿主的目的。
  我好笑,是因为同一时间那个人也在用药强行提升功力,仍是我所配制的特效灵药,服用的人像在掩耳盗铃,没错,药性的确可以令功力短时间内突飞猛进,但是有利必有弊,伴随药效的后遗症,在不久的将来——折寿、走火入魔、武功尽失成为废人……
  那么短则十年、长则二十年的精心布毒,我只怕殿主根本没命活到毒发的时辰。
  然而那些与我无关,傀儡师想到利用我的医术控制殿主,就像当初殿主不相信仇皇殿里的任何一名大夫、偏偏找到我这个无名小卒来压制内伤——他们之间你来我往暗潮汹涌,我唯一能做的,只是在各种明枪暗箭之间安身保命,除了少许的负疚,对于亲手将□□呈现给殿主一事,我没有太多的不安。
  我始终记得我爹说过的话:行医是拿来济世,不是用来害人。
  因此暗中修改了炼□□,殿主每日服食烈药提升功力,而我给他的□□,正好得以抵消前者药性上的刚烈,两两中和。
  此刻我唯一需要担心的,是傀儡师是否能看穿我背地里所动的手脚,毕竟一开始时我义正言辞地拒绝了他的要求,其后态度的转变会令人理解为可疑,但我做了我该做的,不想害人,却更不想自己死得不明不白。
  只是解星恨离殿不过一日,不明不白的事便找上了我。
  先是仇心柳出现于我面前,囚室外间,通道正中挡住去路。依旧是鹅黄色精致衣裙,小女孩的纤瘦体态,到了我面前却眼光一寒,“嗖”一声拔了守卫配剑,剑尖划过我脸颊,在我先有感觉之前,剑身已经染血,其后才是我面颊处刺刺的疼痛。
  “说!你究竟是何人?为何要混入仇皇殿?又为何要接近解星恨?!”一连三个问题,对方凶神恶煞,冷冷瞪视于我。恐怕最后一个问题才是重点,这位传说中暴躁骄纵的仇大小姐,殿众见到便会绕路行,如今囚室外间十尺,已再无生人。
  至于她的来意,也许是我与解星恨的道别被她瞧见,也许是被别人看见告诉了她,我早该知道,在这仇皇殿里,一言一行都不能掉以轻心,只是难为了她,忍到解星恨离去之后才真正发作。
  但无论如何,这是我与她的第一次正面相遇,我们并不是有很多机会看见对方,但我却很乐意见到她,刨去脸上被划下一剑的灾劫不说,毕竟骄纵这种个性,在这间除却冷漠冷漠还是冷漠的仇皇殿,才能算得一种真正的人性。
  我忍痛调整表情,令自己显得诚恳:“大小姐你有所误会,想当初我是被人绑着入仇皇殿的,绝非自愿,而现如今我也没有任何目的,算不得一号人物,更没有本事与少主亲近。”
  对方自然不会被我三言两语蒙混,但神色已见缓和,“真的?”她有些小孩子习气地向我确认。
  “千真万确。”
  仇心柳便在这时挑了眉。
  一双眼睛,是孩童与少女混合的明亮,应当说她与殿主有几分神似,都有着精致而稍显高傲的下颚轮廓,肤色白皙,只是比起面具后那个人的阴狠与晴雨不定,这位大小姐只是稍稍尖锐了一些,气势极强,压下了长相。
  从一开始我便觉得她与解星恨相配,两人站一起是郎才女貌,长大后的她也必定明艳照人。
  但偏偏却因为这种匹配,眼下将剑尖抵住我胸口,稍稍一个使力,足以洞穿我胸膛。
  对峙时忽然传来异响,响动来自不远处囚室铁门,很快,由囚室中,一人走了出来。
  这一幕我并不意外,我早知那个人的存在,反观仇心柳,却真正有些慌乱。
  暗色衣袍的仇皇殿主,此刻一言不发地看着他的女儿拿剑指向自己手下,慢慢走近,漠然的眼神看不出喜怒,至于他真正的表情是皱眉还是不悦,隔着那张造型特异的红纹面具,我猜不出。
  守卫们慌忙地回归岗位,尾随殿主而出的护法与其他人也纷纷避开视线,一时间父女相对的戏码,令在场每一个人风声鹤唳。
  脚步声平稳轻微,人靠近了,殿主伸手,甚至连动作都看不清楚,便轻易折了仇心柳手中长剑。
  “当”一声,来人开口:“来这里做什么?”平日听来不动声色的话音,此刻竟明显带着几分令人不寒而栗的怒意。
  难怪眼下人人自危,原来殿主与大小姐的父女关系并不被人看好。
  仇心柳手中还握着残剑,似是不得已去与殿主正视,半晌才怯怯地叫了一声:“爹爹。”
  “我问你在这里做什么?”
  “咣当”——便连剑柄都落到了地上。
  突兀的异响,在所有人静默时,会显得格外刺耳。
  “爹爹,我……”
  “算了。”殿主打断她,“此处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我不希望再有下次。”
  “……”沉默。
  我偷偷侧目,仇心柳的眼中已现出几分不安,却偏偏更为不屈不挠地直视她面前之人。说实话,我佩服她的勇气,毕竟是父女,她在殿主面前,两个人因龃龉不快而抿起唇心,便连微微一个小动作都如此肖似。
  只是无人敢对殿主的命令表示质疑,连亲生女都不可以。
  而仇心柳,她也不过是一个倔强与极度渴望关注的孩子,孩子都希望得到疼爱,却不是在众多手下面前被一句话削光了颜面。
  “爹爹!”因此一个孩子的执拗与争强好胜开始作祟,仇大小姐伸出手,指尖直指,“爹爹,这个人有可疑!”
  我心一凉,视线与堪堪瞄准自己的指尖正对,一霎时觉得天旋地转。
  或许一开始,仇心柳也只是因我与解星恨的道别而敌视捻酸,她因一时气愤跑来找我,眼下却又因为殿主的出现,意气用事变作了不甘——不想被自己的亲生爹爹无视,更不希望殿主觉得她无理取闹,为了挽回败局,我便成为这对父女关系间被供出来祭刀的福物。
  殿主的视线,随着那根纤柔白皙的手指,慢慢移向了我的脸。
  瞳孔的颜色灰浅,甚至比作为异域人的傀儡师更要来得幽淡,异于常人的透明,让人很怕被这道目光注视,因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连他真正在看什么都无法确认。
  我缓缓吸气,揣测对方可能会有的想法,像是我惹出了太多的事,像是我又受到他的关注,一个总能让殿主关注的不安分下属,其实这个下属的日子并不好过。
  当他静默,我却已经准备好满腹说辞:是啊,是我错,是我不对,我不安好心、代父入殿、亲近少主、动机不纯……而这些又算得了什么?比起被发现更多我出过力的大事,这些都只算是小事。
  “你在这里做什么?”忽然听到质问,我吓得心口直跳,“那个人若是死了,你也不用活了。”
  我有些诧异,殿主这是要我离开,要我去囚室看江无缺?他不当场将我拿办、甚至还替我解围?
  “是……”我即刻应声转身。
  “站住!”背后却响起仇大小姐的喝令。
  脚步声已近——“爹爹不处置你,不代表你无辜!”
  脊骨发麻,感觉头皮一紧,便被人由后扯住了头发,发结脱落,发端被握到对方手中。
  长发披落一肩,我侧转身,一边因仇心柳的拉扯而微微屈身,一边去看始终未置一词的殿主,平日间阴冷的视线,此刻冷漠依然,不曾有丝毫变化。
  “柳儿,别再闹了。”忽然一把温婉女声响起,令所有人将视线转去通道入口。
  此刻那里正站着一个人,一个看起来优雅高贵的女人。手执拂尘,姿色端丽,红衣耀眼华丽,便连眸色都是赤红,盈盈走来,有一种宛若流水的柔媚,却又绝非如此简单,当她看向殿主,神情温和坚定,让人觉得她更具备一种气质,一种不顾一切的气质。
  这人便是胡夫人,闻名不如见面,她可以三言两语令固执倔强的仇心柳乖乖离开,可以由始至终不去问殿主任何问题——两父女为何会对峙不下,为何一脸不甘的仇心柳,面对亲父时终是失望大过憋屈?
  临走时回眸,火色的双瞳,与殿主正成对比,当她看他时殷殷关切,他却从未给过她一个正眼。
  “孙盈余。”母女走后,殿主开口点了我的名,我以为紧接着会面临审判,谁知道却迎面被递来了发结。
  “做你该做的事。”殿主的声音回复干净柔软,其实他有很动听的嗓音,咬字的方式也格外悦耳,只是他对任何人都可以如此轻柔地说话,包括仇人,却不包括自己的女儿。
  我接过发结,殿主看向我垂落耳际的长发,眼中有一闪的寒光,却终是没再说什么。
  ……
  不久后,当囚室中江无缺见到我脸上的伤,本身无光的眼睛忽而动了一下,便一直盯着我的脸看。
  “怎么?”我问。
  “是剑伤……”他断定,继而又问:“……如何伤的?”
  我想起囚室外一场风波,偏偏这近在咫尺的人却浑然不觉,不想多说,只好虚应:“没事。”
  “如何伤的?”他问第二次,声音依然虚弱,但语气不容置疑。
  “我……”
  对方扬手,在我眼前手指弯曲地无力晃过,“勉强便不用说……”可能是见我犯难,他不再追问,又伸手,指尖碰到我脸颊剑伤的边缘,忽而低声道:“女子要惜颜,你常懂得劝别人顾惜身体,为何不懂得先为自己的伤上药?”
  “我……”我低下头,“一时忘了。”
  不敢看他,是怕自己越来越不能从他的悲剧中抽身……温善的无缺公子,体贴入微的无缺公子,江湖时有传言:女子做错事,就算想害他,无缺公子也会让着她些,因为对方是女子。如今我只是受一点小伤,江无缺忍着周身的皮开肉绽,也要劝我先为自己上药疗伤,这样的人,让我很害怕,怕自己哪一日行差踏错,或许真的会不顾一切将他救出。
  但更怕的是,若我心志不坚,或许又有一日,我会害了他。
  “在想什么?”江无缺温声询问,“留下疤痕,可是要一辈子的……”

☆、第十二章

  后来仇心柳又找过我一次,为的是确认我与解星恨的关系,以及送药。
  她有些别扭,姿态仍然强硬,但有时孩子更比成人心细,她记得伤了我的脸,因此拿了上好的珍珠末给我敷面,条件是:坦白从宽。
  我没有更好的说辞,她也没有理由怀疑我话中的真实。双手接药,手握药瓶见那道明黄色身影背转离去,衣袂摇摆显得落寞。如今她连玩伴都没有了,虽然解星恨本身算不得玩伴,却可能是仇心柳在此处唯一愿意交心的人,或许,她并不是真的喜欢无理取闹,然而刁蛮却一点不假。
  当夜我出穿堂,眼前突觉一花,暗中一道黑影闪现。
  我“啊”地轻叫出声,黑影跃出一半,立时停在当场。不慌不忙地转过头来,人影与我相隔数步,此刻他轻松自在、不慌不忙地向我所站的位置,投来悠悠的一眼。
  不知是对方选的角度好,还是天色真的晚到乌漆抹黑,总之他一身黑衣融入夜色,即便没有覆面,我却看不清他的长相。只知他有一双犀利明亮的眼睛,夜色中看人,让人不寒而栗。
  黑衣人又是一纵跃出,飞上墙头。我不敢喊叫,也不想叫,管他是谁,都不会是冲着我而来。再者此时喊救命,又显得太迟了些。
  打了个呵欠,我往前走,这时又是同样的角度,再次闪了道人影出来。
  今夜的第二个黑衣人,却是面照面,被我撞了个正着。
  看来他在追人,看来我的出现,阻了他的路。因为我所站的位置,正是两面高墙中极佳的着力点,之前那个人就是在这里点地落脚的。
  现在这个人,却好像没料到会有个人干站着看他,与他大眼瞪小眼。
  好在他整张脸只露出一双眼,不然我就算不愿也要被迫看去他的容貌,到时又免不了被杀人灭口一番。
  但他的眼,真的是极为好看,明亮,却不像先前的黑衣人那般精光四现,我有感觉,那人的光得益于超乎寻常的内力与识人的尖锐,而眼前的这人不同,就好像此时渐出云雾的星光全部聚集到这双眼中,玩味又略带狡诈,即使不用整张脸全部看到,也可凭他眼角的纹路,知道他在笑,不是因为好笑才笑,是因为习惯了笑着去斟酌估算别人,才会有像他那样一半引人入胜、又一半叫人防备的眼神。
  我向后退一步,不知是不是因平日为江无缺想了太多,所以忽然间也变得敏感多心起来,只不过遇到一双陌生人的眼睛,我竟思维发散地想起了星光、又想起了玩笑诡计,总之这个人让我想起了很多。
  但其实,对视的一瞬,也不过是匆忙霎那。
  黑衣人靠近,似乎闻了我身上的味道,便转身提气,如飞燕一般灵活,掠起消失于夜色。
  今夜可真是热闹,我看着那人离开,侧眼,果然看到漫天星光,就像黑衣人的眼睛,让人想看了再看,看过便一辈子不会忘记。
  或者下次如果能见到那个人,我应该建议他,只蒙住头脸是无用的,要想人认不出,他最应该要做的,是先拿块布遮住那双可一而不可再的眼睛,因那眼中的神采,世上独一无二。
  ……
  这样过了两日,我作为平凡人的生活依然平淡,平淡到我竟然忘了,自己即将要面临迄今为止最为严重的一场危机。
  那日囚室外,仇心柳当着护法、当着侍卫的面拆穿我女扮男装,又说我居心叵测接近少主,试想一下这其中的利害,我在照料江无缺,同时又刻意去接近他的亲生儿子,这仇皇殿里最不为人知的秘密,我却可以毫无障碍地两边都靠得那么近,试想殿主他会怎么想?
  再者,江湖盛传任何人都抵挡不住玉郎江枫的微微一笑,江无缺是他的儿子,尽得他神髓,而我又恰巧是个女人,整日与江无缺肌肤相亲、夜宿同眠,难道我不该被他迷得晕晕乎乎、甚至愿意为他赴汤蹈火?试问,殿主又会怎么想?
  但这些我都忘了想,直到被人客气地请去前厅面见殿主,我这几日一直耽于安逸的头脑,才终于开窍想到了这一层。
  只是太晚了些。
  仇皇殿的正厅,地面全部由烟灰色的硬石铺就,可想而知站在其中的压抑与惶恐,再被大厅四周十多盏火把一照,殿主高高在上坐在主座里,我则卑微地站在石阶下,活生生像被人拿罪问案开堂公审的感觉。
  以前我可从没奢望自己有一日能够站在这里,此时更是胆颤得手脚发麻。
  所有人被屏退,殿主宝座前,那个人慢慢站了起来。
  我垂首,直觉告诉我对方已经靠近,于是将头垂得更低,几乎可以埋进胸口。
  眼界里终于出现那双稍显朴素的布靴、与熟悉的暗棕色衣衫下摆,我恨不得能将眼睛也闭起来,好像不听不看,就能最终逃脱噩运。
  “孙盈余。”殿主独有的嗓音,以独有缓慢的方式,叫了我的名字。
  “是……”
  他随即开门见山发问:“你是从何处得知,窃脂之血可以用来调和明玉功引起的寒毒?”
  “啊?”我微微讶了一下,头也跟着不自主抬起。
  入眼的是依然骇人的面具,和始终摄人无比的视线。
  我想自己不知何时起,已经不单单是畏惧这个人,或者是从他做了我的病人,我总是时不时关心他的病情,到如今他吃了我的□□,我又每日无时无刻不担心他的身体。
  在我眼中,坏人与好人同样是人命,更何况,殿主从没在我面前杀过人,就算他折磨江无缺,也会为他留下最后一□□命的气息,不管是恶意或是故意,从我的角度来看,他真的不是一个穷凶极恶到罪无可恕的坏人。
  但我偏偏心里又清楚得很,不是他不坏,而是我当真不懂得看人。
  于是殿主的问题,我只是惊多于怕地轻轻叫了声“啊”,结果无故走神,便什么也没答。
  他知道是我建议的窃脂血玉,代表傀儡师有意向他透露,好叫我有功在身,免去一死。
  “你救了我一命。”殿主果然说,但他下一句又说,“我却最讨厌别人有恩于我。”
  这是代表……我已经无法逃脱厄运?
  握拳,去看对方面具下唯一显露的神情,便是嘴唇与下巴的曲线,有些不自然微微下撇的唇角,只有常年不快乐的人,我想,才会是这样一种表情。
  他真的很不开心吗,面具后应当是皱着眉的,并且是从未放松过。
  “你究竟是何人?”忽然听到他问,带着一丝冷冷威胁的味道,“到仇皇殿来有何图谋?是不是为了那个人?”
  我觉得好笑,那个人?我甚至连那个人是谁都搞不清楚,江无缺吗?还是另有其人?
  “殿主明鉴,”我回他,“我从未自愿前来仇皇殿,当初是殿内招揽名医,而我爹年纪大身子弱经不起折腾,我是他女儿,医术药理一脉相承,并不比我爹差,因此才冒险扮成男子入殿,并非要图谋什么,只是为了尽孝而已。”
  “尽孝?”果然这两字被轻易解读成为一种荒谬,对方挑了唇角又问:“那你爹是谁?”
  我全身不舒服,只因这种问话毫无意义,今时今日招我前来审讯,在这以前,他必定早已派出人手将我祖上三代的事迹查了个通透,既然眼下有心处置我,又何必多此一举再来问我?
  “和我爹没关系,”我答,“是我自己要来的。”
  “我问你爹是谁!”
  语气变得强硬,便连视线都一瞬间凌厉,我不敢再看近在咫尺的那张面具,于是低眉顺眼地开始坦诚:“我爹在四海开药铺,铺龄十年,医术尚可,外人送其绰号‘孙仲景’……”
  “完了?”见我半天不再出声,殿主声音一沉,反问。
  “我爹的医术受教于无骨道人,也就是……”皱眉,这件事我本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毕竟孙家的传家训诫,便是“凡事莫理,众地莫站”,只是此时已到生死关头,我想我那最怕惹事上身的娘亲,也必然会体谅我现下堪虞的处境——“当年十二星相中兔捣药胡药师,便与我爹是同门师兄弟,但我爹不是江湖中人,从来只是为人诊病施药,没有任何门派背景,也不会在暗地里筹划任何事。”
  回完话,我闭起眼,听到空旷的正厅四下无声。
  我没有骗他,一字一句都说了实话,难道他还是不信?
  而此次安静的时间太长,就像以往他每一次旧伤发作、忽然不出声或是沉默——我本是不敢再看,却又怕真的出了什么状况,一抬眼,果然见他正抿着唇,似是极为痛苦地屏气忍耐。
  不是内伤复发,而是药力所致!
  我亲手所配的特效药,因此更比任何人清楚其效力。不远处那人以手扶额,头疼的症状愈演愈烈,我并不知道亲身体会会是何等痛楚,但是别人十年功,若他只想出一年力,便必然要付出代价!
  世上没有两全其美的好事,以药物提升功力,自然要忍受药效发作起来的髓烙之痛。只是这种痛似乎超出了我的预估,因我从来都认为殿主是一个不惧痛楚的人,然而这个从不喊痛的人却在自己面前痛得躬下身去,失态地伏身于地……当他颤着手于腰间摸索,玉制的瓶罐中倒出两粒通体碧绿的药丸,我知道事态已经严重,况且这世间尚有一种死法,叫痛死。
  “殿主不要吃!”我大声叫,想要制止对方的举动,令他手一抖,药丸由指缝间滚落于地。
  这一叫,便闯了大祸。
  殿主用来抑制头痛的绿色药丸说来是个好东西,全称六合返精散,试过五石散的人或可拿它与之比较,同样是能让人瞬间去除痛苦的良方,有些大夫用它医治走火入魔所引致的精神创痛,然而多吃会上瘾,这已成为一种共识,当剂量越加越大,结果就是死得更快。
  说我没有一点落井下石的心态是假的,平日乖张残狞的仇皇殿主,视人命如草芥,他可叫江无缺生不如死,想必老天也会叫他尝一尝同等惨烈的滋味。
  只是人命当前,咫尺之处一个人痛到痉挛的场面,身为大夫,我无法袖手旁观而无所作为。
  又不能真的让他去吞那要人命的六合返精散,我一开始向傀儡师献药的初衷,便是本着以毒制毒的原则,殿主纵有万般不是,我没有受过他的迫害,甚至时至今日他仍是我名义上的主子,我没有资格、也没有那个胆量去替天行道,对他除之而后快。
  即便是为了江无缺,救一个人,却并不可与害另一个人混为一谈。
  然而眼下疼痛排山倒海,单凭我的一句话阻止,又根本不能令殿主改变任何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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