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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浒衍生]玉楼人醉杏花天-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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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天明,玉楼绝早起来打发了西门庆吃早饭,因问道:“今儿看看就要落雪了,你还往衙门去不去?”西门庆点点头道:“这也是无法,平日里有夏老爷在时,我也可以偷奸耍滑的,谁知如今他家里有事,连日里告了假,两方掌刑千户都不在衙门,到底不成个体统,是以我如今日日盯着,不可松懈。”
  那孟玉楼闻言噗嗤一笑,也不言语。西门庆见状不解道:“好好的笑什么,莫不是笑话你丈夫我胆小怕事么?”玉楼闻言摇了摇头道:“你如今当着官面儿上的差事,比先前出息了好些,当日过门的时候我原是冲着大姐姐来的,见了你就知道是个纨绔膏粱,难得的是有情有义,对我们几房姐妹都是百般呵护,我才肯了。如今你得了相爷的抬举得了官,历练几日倒比平日里闲在家时别有一番威严,看了叫人怪喜欢的。”因说着脸上跟着一红。
  看得那西门庆心神摇曳,因上前将浑家搂在怀里道:“瞧你说的,我都不忍心上衙门了,不如告了假在你房里消磨一夜。”孟玉楼闻言啐了一声道:“看你,说着说着就下道,既然今儿不得闲就快些去吧,别迟了叫手下人说些闲话。”
  因说着打发西门庆出门去了,一面寻思着昨日吩咐孙雪娥预备酒菜,如今西门庆却要出门,少不得只有自己娘们儿几个陪吴月娘吃两杯,给她解解心宽,若是能说合说合她与潘五姐,倒也是自己一场功德。
  孟玉楼想到此处打定了主意,因梳洗整齐了,教小鸾扶着自己往后面小厨房去,但见那孙雪娥果然早已起来,在小厨房中整治了整整齐齐一桌酒菜。
  玉楼见了连忙上前笑道:“此番劳动了四姐玉体。”那孙雪娥虽然心不甘情不愿,只是她素来也颇为敬重玉楼人品,因暂停下手中活计笑道:“三奶奶说哪里话,我们本来就是丫头,这样上灶的活计也是分内之事,况且昨儿奶奶又叫小鸾姐来赏我几钱银子,我再不尽心竭力,还是个人?”
  那孟玉楼因见四下并无别人,因上前拉了那孙雪娥的手道:“雪姑娘,昨儿我妹子得罪了你,看在她是你五妹妹的份上,可别跟她一般见识,就当是你让着后进门的姐妹,看在我和大奶奶面上,你们两个丢开手罢,昨儿为这事,老爷心里就不甚欢喜的,你我姐妹们进门来是为的什么?还不是为了家和万事兴么。”
  那孙雪娥因为是房里的丫头出身,素来颇受排挤,如今给孟玉楼温颜软语劝说一番,险险滚下泪来,因哽咽着道:“我的奶奶,这几房之中只有你是个正经人,大奶奶是佛爷,不管事,我悄悄的告诉你,可要提防潘五姐那银妇。
  当日她因为在王婆家中吃茶扯闲话,偶然见了咱们家老爷,就不安于室非要成就姻缘,先前勾搭了一两次,怎奈老爷是正经人,不懂那偷期密约的勾当,这妇人急了,就将毒药毒死了自家亲汉子,又成日里一身重孝在房前屋后忙活丧事,一面传统那王婆子,勾引老爷前去她家茶铺里吃茶,一来二去就略略说起这潘氏娘子意欲再婚的打算。
  娘子不知道?我们老爷是出了名的怜香惜玉,当日他见那潘五儿生得娇花照水如柳扶风的,又是个嫠女,每日就在茶铺对面自家绣楼之上抱着先夫的灵位哀哀哭泣,心中岂有不怜惜的?谁知天长日久由怜生爱,竟真的娶了她过门。此事原本做的机密,没人知道。
  只因当日原说好了我做四房奶奶的,怎奈我们那糊涂的爷听了银妇挑唆之言,非要抬举她压下我一头,我听了心中便知这潘家的不是什么好货色,因悄悄使个丫头去她旧宅之中探听一番,谁知那死鬼武大郎先妻曾经遗下一个幼女,名唤迎儿,因为常受后母潘氏的虐待,心中存着恨意,竟将她这些丑事和盘托出,我方能知道她的底细。如今三奶奶你与这样的银妇交好,岂不是拿自己花枝儿一般的身子往虎口里送么!?”
  那孟玉楼听闻此言,青天白日里不由得浑身打个寒颤,面上虽然不显出来,心里却先寒了半截儿,当下也不表态,因勉强一笑道:“四姐的话我记得就是了,只是常言道凡事不可尽信,姐姐既然说是那武大的女儿迎儿所言,她一个小姑娘知道什么,若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又怎会在她面前露出马脚,只怕是平日里与这继母多有龃龉,此番见有人来打听,添油加醋的描补一番也是有的。若潘五姐当真有这样的勾当,纸里包得住火么?四姐姐暂息雷霆之怒,此事奴家留心就是了。”
  那孙雪娥闻言方才没了言语。一时间姐妹两个将厨下之物收拾齐备了,孟玉楼先往吴月娘房里请她示下,一路走来之际,心中暗暗思忖道:“若真是这样说来,莫非这潘五姐就是当日那老道所言,西门家中败家破业的根本?”想到此处福至心灵,倏忽想起那道士相赠的一轴画卷之内的那个精巧金瓶来,心道莫不是那金瓶的“金”字暗指了潘金莲的闺名,一路胡思乱想着,就来在吴月娘上房之处。
  却说那大娘子吴氏,只因前番劝阻西门庆慎重迎娶李瓶儿,反被丈夫误会自己拈酸吃醋,许久不与她沾身了,因芳心之中缠绵一段娇嗔之意,加之有孕在身,心思更加郁结起来,成日里只在房内长吁短叹的,又因为是当家奶奶,不肯轻易撒娇使性子,那西门庆虽然怜香惜玉,一来公务繁忙,二来近日里与潘金莲情意绵绵,李瓶姐又有了身孕更加要人照顾,还有个比花花解语,比玉玉生香的三房妾室孟玉楼,越发没得空儿往上房屋中来了,是以夫妻两个虽说没有红过脸儿,倒也见见的生份起来。
  月娘自持大家小姐官宦之女,又不肯如姬妾一般只将小意儿贴恋自家夫主,只得强作冷艳不去亲近,如今越发缠绵病榻之上,腹中一阵阵寒冷疼痛,正闹着,乎听得外面丫头赶着叫“三奶奶”,便知孟玉楼来了,因面前挣扎着坐起身子,那孟玉楼早已自打帘栊熟门熟路的进来,见她玉体轻颤,连忙上前挽住了,拿过两个芍药香枕靠在她粉颈之后柔声问道:“大姐姐觉得怎么样?”
  月娘摇了摇叹道:“还能怎的,挨日子罢了,如今汉子不往我屋里来,这里也不似往常你们姐妹都再时热闹,只有你和李娇儿念旧还来瞧瞧我,四房里雪姑娘上灶,不常进来,五房里不用说的,心比天高,如何肯将我放在眼里,六房李瓶姐又要临盆了,我哪里敢挑她的理呢。”
  孟玉楼闻言心中十分伤感,因强作笑颜劝道:“大姐姐可别错待了姐妹们,老爷昨儿还对我说起,姐姐这病来的蹊跷,只怕是你的心玲珑七窍,招出这些症候来的,叫我每日里多来陪伴姐姐说话儿。别的姐妹不来也有个缘故,都是老爷怕扰了大姐姐休息,不教她们前来搅闹的。”

  ☆、第十四回

  月娘闻言挣扎着苦笑道:“三姐这是替我宽心呢,这也罢了,跟你说说心里话,外头面儿还要斯斯文文和和睦睦的,虽然如今他狠心不理我,难道我真能叫他难堪么?”
  那孟玉楼自从嫁过门来,颇得月娘赏识,在西门庆跟前又受尽了宠爱,见这郎君温柔软款儿女情长,比先夫更加疼爱自己,心意也就渐渐转到后夫身上,如今见月娘这般爱重夫主,恰与自己同心同情,又见她为了丈夫委曲求全,心下十分敬佩怜惜。
  因柔声劝道:“自古病人都是往开了想,病才能不药而愈的,大姐姐既然知道为老爷着想,如今有了身子,养下来便是西门府的嫡亲小官人,怎么反而不知道保养自己,就算不是为了自身,也要保住腹中孩儿要紧啊。”
  月娘听闻此言,因点点头道:“三姐姐的话我记着就是了,今儿老爷顶着大雪出门,只怕回来还往你屋里去,不如你先回去烫了热热的酒来预备下给他吃。”
  玉楼闻言摇头笑道:“今儿早起我问了的,老爷说晚上往夏长官家中探视,只怕要留饭,叫咱们不用等他。我想着既然恁的,不如咱们姐妹几个往园中的小暖阁坐坐,扇个锅子吃些酒菜,叫家里几个会弹唱的丫头唱些时新曲子,姐妹们吃几盅儿甜酒说笑一回,什么样的心思还解不开呢?”
  那吴月娘听了,心中有些不耐烦,只因不待见潘金莲和李瓶儿,但见孟玉楼这样架势,只怕已经暗暗的预备下了酒菜,忙乱了一半日的,如今再说不去,又怕她脸上过不去。只得强打着精神道:“既然恁的也罢了,三姐金口已开,我怎好说不去呢,只是不知道几房姐妹们怎么样?”
  那孟玉楼见月娘肯了,心中自是欢喜,因连声应允道:“昨儿我已经问过了,说是都去呢。既然大姐姐有心,咱们这就会了她们同去罢。”
  月娘闻言笑道:“我的姐姐,你瞧瞧我这样病恹恹的能见人么?如今还是你先过去会会众人,我收拾收拾整顿了妆容就过去吧。”
  孟玉楼见月娘如今脸色苍白,知道她因为自己花容有损,不肯在潘金莲面前折了名头,因意欲艳妆出席,连忙搭讪着出来,一面吩咐外头大丫鬟玉箫好生服侍月娘走来,千万别滑倒了等语。
  玉楼这一厢说服了吴月娘,因忙着往各房之中通传,一房一房走下去,那李娇儿与孙雪娥两个自不必说了,一个是美人迟暮不大受夫主宠爱的,一个是通房丫头出身胆小怕事的,全都听凭孟玉楼调遣。
  行至五房院门之外,玉楼却有些担心,不知如何劝说那潘五姐前来与会,只是事到如今万事俱备,这次家宴原是给大房和五、六房调停的,怎能临阵怯战,功亏一篑,想到此处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往院内进去。
  来在院内但见五房里的丫头春梅正在门前闲坐,逗弄着潘金莲自小带在身边的猫儿雪狮子,见她来了,连忙站起来请安,一面打起帘子请她进房道:“奶奶快进来吧,仔细外头冷风吹着了。”
  孟玉楼闻言笑道:“有劳春梅姐,只是这样冷的天,你怎么反而在外头坐,不怕风吹么?”春梅闻言朝内间努了努嘴儿道:“五娘叫我看着雪狮子,这畜生最喜欢落雪天气,如今有了灵性似的,见外头刮了一夜的北风,今儿早晨就不肯进屋了。”
  玉楼听了这段公案,心中暗道那潘五姐却是有些心狠意狠,春梅是上房屋里派下来服侍她的丫头,主仆之间虽无十分情份,好歹也有几年朝夕相对的,如今为了一个畜生就叫她在外间挨饿受冻,心下十分不忍,因对春梅姐点点头道:“外头恁般冷清,你别只管仗着年轻就在院中玩耍了,如今我正要请你们五娘前去赴宴,不如你先包了几件大毛的衣服过去服侍,就在后花园的小暖阁里,路过三房之时,顺道将我的月琴带了去,我给大姐姐弹唱一段助助酒兴。”
  那春梅心中知道玉楼为她解围,因端端正正道了个万福往后面去了。这边厢孟玉楼因为是常造之客,倒也不用人通传的,虽然近日之内听了许多潘五姐的闲话,倒也不肯十分放在心上,因复又起了少女心性,当下轻提裙摆款动金莲来在五儿房内,但见重重帘幕,密遮孤灯,隐隐约约的瞧见潘金莲睡在炕上锦帐之内。
  因蹑手蹑脚上前去,呼啦一声就掀了她的锦被,露出内中玉体横陈来,虽是严冬时节,那潘五儿亦不爱穿寝衣,雪白的身子上只穿了一件大红肚兜,越发衬得她冰肌玉骨鬓云花面,倒把个孟玉楼瞧得脸上一红,因又将手上锦被扔在她身上啐了一声道:“好没脸的丫头,睡觉也不老实的,仔细明儿风吹了肚子疼。”
  那潘金莲给她闹了一场早已醒了,因缩在锦被之中咯咯娇笑道:“有本事闯人家闺房,你脸红的是什么?莫不是见了你姐姐我的娇躯玉体,也跟那没脸的一样想起那被人的勾当来了?”
  玉楼出嫁之前原是大家小姐,家中老爷夫人并使奴唤婢的都是知书达理之人,如何听过这些泼皮混账话,如今听闻此言不由臊得满脸通红,伸手就往潘金莲被窝里探去,一面口中笑骂道:“我把你个小蹄子,什么娇躯玉体,明明就是个胡打海摔的破落户罢了。”
  原来那潘金莲床笫之间,曾听西门庆提过六房李瓶儿皮肤白皙娇嫩,听他话中之意倒是十分恋慕怜惜的,因心中又起了那一股争竞之意,每日里吩咐春梅将茉莉花硝涂抹肌肤,用以养白。
  如今听见孟玉楼奚落她,因心中又有些争竞之意,也顾不得自己衣衫单薄,一咕噜爬起来反身就将那孟玉楼按在炕沿儿上笑道:“你说我是破落户,我倒要看看你身上是不是金枝玉叶呢。”
  因说着将身子一纵,就其在玉楼身上不教她动弹,伸手先解了她的汗巾子,用力一扯,就露出一块白皙的雪脯来,那潘金莲见状倒是一惊,因心下暗道:“怨不得汉子常往她屋里去呢,这样白腻原不在李瓶儿之下,饶是我每日里擦着香粉,也比不过她天然一段风流态度……”
  那孟玉楼原本娇笑着挣扎起来,如今见潘金莲只管出神,连忙伸手将她推在一旁,起身整理了衣裳,又在床头熏笼之内翻出她预备的钗裙丢在炕上道:“还不穿戴整齐了,仔细冻出病来!”
  潘金莲闻言方才回过神来,因乖巧地穿着衣裳,一面口里姐姐长姐姐短的撒娇,让孟玉楼帮她穿戴。
  一时间姐妹两个收拾齐备,那孟玉楼因试探着道:“今儿我做东道,要请大姐姐和诸位姐妹在后花园小暖阁里吃两杯,你去不去?”
  潘金莲闻言没好气道:“你就明说了是劝和我们的罢了,姐姐是谁我们是谁?还要拐弯抹角的,叫我也瞧不上……”孟玉楼见她肯了,心中大喜,因上前搂了她的粉颈笑道:“我就知道五丫头最识大体,如今咱们往六房里去找瓶姐,与她一同去吧。”
  潘金莲听见要会李瓶儿,心中老大不乐意,只是如今那孟玉楼金口已开,自己在西门府内又太过伶俐树敌颇多的,这孟玉楼是西门宅内第一个得意之人,最是八面玲珑长袖善舞,幸而能与自己交好,若是得罪了她,只怕往后日子难过。况且这潘金莲原本只有一点真性情,与玉楼相交却用去了半点,是以也不肯轻易折了两人的姐妹情份。
  想到此处因笑道:“这也就是你孟三儿发话吧,我不敢不依,不然就是那狠心短命的来劝我,我也不能够饶了那银妇的。”说的孟玉楼掩口而笑,一面嘱咐她道:“我的好姐姐,这话只在咱们姐妹闺中说说罢了,一会儿到了六娘房里,可千万别露出马脚来才好。”
  那潘金莲不等她说完,因推推搡搡挽了孟玉楼的衣袂就往外走。姐妹两个说笑着来在李瓶儿房内,大丫头迎春接着,因笑道:“我们奶奶正梳妆,两位奶奶在外间稍等等罢。”潘金莲闻言朝孟玉楼使个眼色,低低的声音道:“怎么样?我就说来早了,你还勾魂儿也似的勾我摧着快来。”孟玉楼闻言连忙朝她摆了摆手,那潘金莲只装瞧不见。
  这边厢李瓶儿在房内梳洗已毕,三步并作两步出离了内间,口中娇娇怯怯道个万福道:“两位姐姐下降,是妹子起床梳洗晚了。”潘金莲见状冷笑一声道:“哎哟哟,姐姐这样说我们担待不起,如今谁不知道姐姐是爷心尖儿上的人,又怀着西门府的长子,现下给我们两个残花败柳道了万福,只怕我们姐妹命小福薄受不起。”

  ☆、第十五回

  孟玉楼听闻潘金莲话头不善,连忙拉了拉她的衣袖道:“五儿又淘气了,还不过来与瓶姐见礼。”因说着,带了潘金莲往李瓶儿跟前道了个万福道:“瓶姐一向少见,自从有了身子更加不出来走动了。”
  一面偷眼观瞧,但见那李瓶儿生得娇小玲珑冰肌玉骨,神色温柔婉约,比起潘金莲之泼辣娇俏,更加柔媚可爱,如今有了身孕,更添几分母仪。孟玉楼一面看一面心中暗暗喝彩道:“怪不得老爷近日里常在李瓶儿房里行走,自从进门一向与她生份,不曾细细端详,如今见了,果然也当得起男子怜香惜玉之心。”
  想到此处,因听得李瓶儿柔声笑道:“我知道是五姐姐与我玩笑的,如今进来,自有长幼尊卑,奴家心里明白。上回老爷来我房里还说了,当日进门,多亏了三姐姐和五姐姐从中调停,大姐姐方允了的。”
  孟玉楼听闻颇有些不解之意,当日那潘金莲当着自己的面,分明一口一个银妇将那李瓶儿骂了个体无完肤,怎知如今李瓶儿却说是自己与潘金莲一路促成这门亲事的?
  书中暗表,原来这李瓶儿当日是西门庆结义兄弟花子虚的嫡妻,只因花子虚年幼时曾经过继给自己做了老内相的叔父花太监,是以叔父死后继承了好大一份家业,谁知他几个同胞兄弟不服,因一纸诉状将那花子虚告到公堂之上。
  子虚一个年轻公子纨绔膏粱,如何进得了公堂恁般腌臜地方,虽然得了西门庆之力勉强保了出来,到底唬出一身病来,抬到家中不曾挨了几日,呜呼死了,死前因嘱咐李瓶儿不必守节,只怕寡妇失业的,家业都要给那几个兄弟夺了去,不如趁年轻再走一步,因见结义兄弟之中,西门庆倒也算是个坦荡君子,就吩咐浑家投身到西门庆府上。
  那西门庆听了兄弟临终托付的意思,心下倒也是无可无不可的,就回在府中与正室大娘子吴月娘商议。月娘闻言蹙眉道:“这事难办,你不好娶她的,她比不得玉楼当日,虽然也是嫠女,手上有一份好家业,只是她还有几个千刁万恶大伯子小叔子,你又何必惹事?”
  谁知西门庆此人却是讲究兄弟情义,如今结义十人之中死了一个,临终托妻,自己再没有担待,来日却不好再见朋友,因心中不甚乐意的,连日就不太搭理月娘。
  吴月娘见状,自持大家小姐身份,也不肯前去俯就那西门庆,是以夫妻两个越发生份起来,其后到底是孟玉楼从中调停,化解了此番龃龉,西门庆方能如愿以偿,迎娶李瓶儿过门。
  那孟玉楼心中深知此事都是自家功劳,如今李瓶儿却说潘金莲也劝过西门庆娶她的。因心中便知那婆娘竟是两面三刀,当着自己与月娘的面撇清了干系,私底下为了讨好汉子,却纵容他再迹诹俊�
  玉楼想到此处暗暗寒心,一面却又不好表露出来的,只得强作欢颜道:“如今咱们陪着大姐姐吃两杯,你们两个说开了彼此心结,日后同为姐妹合比骨肉,岂不是好么?”因说着,一手携了瓶姐,一手挽住金莲。姐妹几个翩跹着往那园中小暖阁而去。
  一时之间来在暖阁之处,但见内中大丫头服侍的有玉箫、小鸾、春梅三个,李瓶儿房中的绣春见了,也含笑上前与他们厮见,四人各持乐器,单等众位娘子入席之后歌舞相伴。
  那孙雪娥虽然拾掇出了一桌子酒菜,怎奈又自卑是丫头身份,不肯前来入席,众人知道她是这样的脾气,只怕劝了也未必肯来的,因也都不去理会。
  等了片刻,果见那吴月娘众星捧月的来了,一旁李娇儿搀扶着,因是下雪天,提前预备着穿了木屐子,行动之处真如娇花照水弱柳扶风一半,旁人见了尚且称颂,只有那潘金莲见了冷笑一声也不言语。
  一时间重姐妹见礼落座,吴月娘娇娇怯怯说了个“请”字,那潘金莲也不管众人,第一个就动了筷子。
  孟玉楼见吴月娘面上不好看,因推了那潘五姐两把道:“看你没个规矩,大姐姐还没用两口菜儿,你忙什么?唉……夫子我也曾困于陈蔡,不曾见了你这等饿殍。”因说着,又伸手在自家玉面之下,做了个捻须的姿态,惹得在座的姐妹都笑了。
  那潘金莲闻言不依,啐了一声道:“你是什么东西,也来假扮夫子,人家都说了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如今你是女子,瓶姐肚子里又有个小人儿,我当家理纪养活你们容易么?还这样作践人。”
  孟玉楼闻言,深看了月娘两眼,见她对着自己暗暗摇了摇头,只得忍住不说,一面殷勤布菜给众位姐妹。那潘五姐原本性情豪爽,如今多吃了两杯茉莉就,桃腮之上闺意尽染,更添了几份娇俏,因笑道:“如今汉子不在家,咱们何必装神弄鬼斯斯文文的吃酒,依我说,倒不如行个令来玩玩。”
  玉楼闻言道:“劝你安分些吧,还道谁都与你一般是个假小子,好好的女孩儿家,做什么吃举行令的,比不得外头爷们儿,我们也不会说。”
  金莲闻言不乐意道:“巴巴的吃酒有什么意思呢,那不如咱们联句,谁说不上来的就吃两杯。”玉楼见她有兴致,也只得点头依了。
  但听得那潘金莲起首句道:“女儿及笄日,”李瓶姐闻言喝了一声彩道:“五姐这一句起的倒新鲜,”因接言道:“窗下学针黹。”那李娇儿听了笑道:“瓶姐倒是恁般贤惠的,连作诗也忘不了活计。”因接言道:“日暮解罗裙,”那潘金莲闻言噗嗤一笑道:“你们瞧瞧,那李娇儿倒等不及,就要轻解罗衫呢,”娇儿闻言啐了一声道:“谁家女儿裁衣服不是要先量身的,既然量身了,不如就沐浴更衣一回好穿新衣裳。”
  一句话倒是提醒了玉楼,因连忙联道:“清水薄我私。”金莲闻言连连喝彩道:“不愧是三丫头,到底是正经念过四书五经诸子百家的,就是比咱们强些个。”继而似笑非笑看了那吴月娘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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