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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岁-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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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过。”冯熙淡道了一声。

    “只于家国天下面前,便没了。”她抬手覆上那帐子,怎能绣得如此逼真。

    “我忘不掉父亲如何死的。更接受不了你在杀父仇人的儿孙身侧陪王伴架,甚至要扶助他们成为明君。”冯熙惨笑,头重重抵向床架,缓缓闭上眼,“你既害惨了冯族,又背叛家门。我如何能不怪你,如何又多去想几分你也是家人。”

胡笳汉歌 007 从心一字念怂

    007 从心一字念怂

    她轻轻笑,若她是哥哥,同样也会问自己,这样的妹妹仍是家人吗?在奴役自己的人面前卑微谦虚做牛做马。哥哥是有傲骨的人,如何能忍受一心只求安稳的自己。

    “扶立宗长义为新君,父亲同族人就能活过来吗?”她低声问他,全无情绪。

    冯熙满眼坚定,握紧一拳重重道:“宗长义答应辅助燕王室复国,北朝汉人总算有自己的国家,不必再做鲜卑人的奴隶。”

    “胡汉同治有何不好?”冯善伊摇摇头,“拓跋濬已有心汉化。他不是拓跋余,从未歧视压榨汉人。”

    “他是他,他的朝廷又是朝廷。他一人之话经由百人连口相传便失了味道。他高高居于宣政殿上,如何真心理解汉民凄苦,鲜卑腐化贪婪,他只空看,可有施令干涉左手为胡,右手是汉,他想一碗水端平,恐成笑话。”冯熙说得义愤填膺,连连捶去床板。

    冯善伊叹了一口气,将他手塞了被子中,扫了一眼他包扎的伤处,只是道:“还痛吗?”

    “你捅时,可有想到会痛?”冯熙白了她眼,略赌气道。

    她挑了笑,有些苦。

    冯熙撇嘴低眉:“论痛,你必是痛过我。你当捅死我,而非救我。”

    冯善伊只想转开话题,于是缓缓道:“如今,都还有什么计划吗?无论是篡位,还是复国,都需要筹措。人手、金银、兵力,最重要是一个无论如何都说得过去的造反借口。”

    冯熙垂下眼,应道:“借口便是宗长义皇世孙的正名。他比那贱人的儿子更有资格坐上龙位。只抖落出拓跋濬包庇当死闾氏一事,再添上闾氏各等丑事,鲜卑贵族自不会再支持他母子二人。况且拓跋濬胡汉同治,将汉臣位升同级,主张汉化便以引来胡人厌恶。要他失臣心,绝非难事。”

    “他至今所为,没有一件错事。”或者说,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天下黎民江山社稷。一个帝王该做的,他都做了,他叔父祖父所做不到的,亦在努力去做。她从未见过一个如此认真又勤恳的皇帝,只忧民心,不顾臣心,将千秋基业看得比自己的权力宝座更重。这就是拓跋濬。

    他牺牲了自己的一切喜好。不去做一个好男人,不是一个称职的好丈夫,更做不得好父亲。只因为他这一生,认准了那一条路,便是做一个明君,并非图个千古贤王明君的好名声,仅仅是只求不过不失,对得起祖宗基业,堪负得起这一身重担。若他生在平稳治事,这般的安分皇帝确也不难,可他没那个命,少年登基所面对的朝廷是一个烂摊子,胡汉矛盾尖锐,上是百官腐化,政令不得实,下而民生积怨,斗争激发,北魏皇室随时有倾覆的可能,这更使得他夜夜难以安眠,但不出手改革,大行汉化,便是穷途末路。便是一身抵挡鲜卑贵族的阻力,他也要走出这一步。

    “宗长义登基后,真的会有所改变吗?燕复国后,便能够百年长存,终不会被残吞倾灭吗?”史书她读得不多,却也知道乱世多国,才有多征伐,却终统一。虽有分分合合更迭不断,更是英雄辈出于乱世,然百姓黎民更苦于乱世,所以才有秦吞并六国,魏太武帝统一北朝十六国。

    冯熙扬起头来,抿唇只言:“复国,至少能让汉民活得像人模样。”

    她愣住,是想说,只要再给拓跋濬十年,不,兴许五年便足够了。至那时,或者就不是这般模样。新政需要时间,汉人更是。没人比拓跋濬更心切,可他却也知道要一步一步来,只要反对他的臣民予他多一分信任与等待。

    只是,眼前由家国血仇蒙蔽双眼的兄长又如何能辨得清呢?

    扬起头的复又落下,她道:“那便做吧。”

    冯熙猛惊,轻了一声:“你说什么?”

    “哥哥怎样想,就怎样做吧。”她点点头,予他一记微笑。

    冯熙愣了愣,稍显别扭的问:“那你呢?是要在哥哥一边,还是同他站一处。”

    冯善伊摇了摇头:“我要走了。”

    冯熙淡了呼吸,只想过一想,又问:“是为那李敷吧?你会喜欢那种闷小子。”

    她笑递去腰间扯下的汉符令,塞入他手中握了握:“好好用它。这东西价值连城,便是不用了就还我,我还想换银子使来着。”

    他勾了她腕子,目光一紧:“你,真的要给我?”

    “我要走了,这东西太负担,留给哥哥也好。”

    “李敷当真值得你这般?便不是拓跋濬的皇后,宗长义也说会立你为后。”

    “宗长义的心,我知道。”她点了点头,“那一日多亏得我装作你,有幸听他言释一番。如今已不是那么怨他了。至少,我都能放下了。无论事成与否,冯家都有姐姐和你在撑持,倒不了。”

    她只是,想做一些更重要的事。

    李敷只剩不到一月的寿命,她至少要陪他走最后一段路,为他多多少少做些事。所以眼下,比拓跋濬的皇权危亡更要的是李敷的生死。她总是不够聪明,不擅长权衡,鱼与熊掌兼得无论如何都做不到,所以只能挑一件自己以为最重要的事全心全意去做。她就是这样的人。从前在拓跋余身边,尽心尽力辅佐他成为明君是她的最要紧;担负家族与姐姐的梦想,为拓跋濬撑起汉化的基业,也曾是她的认真,她的至要。

    父亲临终遗愿,冯熙言是复国。复国,便又将面临覆国危难,她所想,必定不然。惠裕曾于许多年前提醒过自己,那四字,是胡汉同治。千百年来,汉人最强大莫非屡屡建立雄伟的帝国,而是无论外族几番侵略挞伐以图异化,汉人永远都是卷土重来,反而将异族同化。这便是汉人。所言复仇,莫非只是一个诸侯王国的苟存,而是汉人的真正强大。最伟大的复仇,在改变人心。彻底改变胡人守旧而敌视汉族的力量,只有汉化。

    于拓跋濬,汉化是平息内乱、匡扶基业,甚至平稳治世的必行之路。于她,只是父亲的嘱咐,一分责任,或许也是一分期待。她是真心想看到那样的清平盛世,长治久安。

    她想,她是明白拓跋濬的,更清楚地明白,这样的男人,只可以爱社稷。他实在没有那个闲心顾及政事以外的任何一物。所以,他的后宫才更需要清明安宁。而她曾经努力要做的,便是为他的汉化新政扫平所有后顾之忧,也是为替她完成父亲所谓的“复仇”。

    如今想来,这一切,都似乎只是个梦。

    归于现实,她所面对的,只有一个为自己连命都不顾的男人。明知不久于人世,却仍是承诺一生一世背她走的李敷。宗长义说看着她便觉心疼,她看着李敷,竟也是同样的疼。她活了二十年,遇人之中没有一个是像李敷那般对自己无欲无求,不期待她能做什么,不逼她做任何选择,只是单纯地以真心待她。这一颗真心,尤是珍贵。千百人会因一个汉令符而在意她,然千百个汉令符,都不及一个李敷,也换不来他,因他在意的不是它,只她而已。就让她选择一次自己的人生吧。

    走出冯府,清爽甘洌的风扑面而至,她从未有此刻的愉悦轻快,翻身上马时自比来时更痛快。

    与冯熙临别时,他脱口那一句“哥哥昏了脑子,你如何怪我都好”将满心委屈掏空,她是想如此便也全无遗憾了。

    走不出几步,她好心情地落地牵马,一路回去娘娘庙。只才转至庙前的街道上,远远看见一驾墨色软轿停于庙前,叫门而入的人,恍惚眼熟,她再步前,认出走在前首是乔装的崇之,轿前竖着的那一人是顺喜,正小心谨慎予轿中人言语。

    她似乎猜到轿中的男人是谁,于是才一惊,忙躲进庙前对面的垣壁墙角中,身子贴着墙面,敛息不出声。半刻之后,崇之失望而出,予那轿中人言着什么,轿子才又抬起来,崇之和顺喜一并上了马。一行人马正是朝着对面而来,冯善伊连忙背过身再躲。

    只轿子刚行过庙与墙之间相隔的街道,便突然由轿中人喊了停,硬是落在她身后。

    冯善伊一口气憋在嗓子里,更不敢回头去望。

    隔着一扇轿帘,拓跋濬传出的声音闷闷的:“回去娘娘庙,再等。”

    崇之一脸难堪垂首贴近帘子,只道:“皇上,您这两月来来庙前寻不下数十次。如何能好啊。”

    “回去,再问一番。”拓跋濬仍是坚持。

    崇之无奈,翻身落马,才又赶去庙前叫门。

    轿子便落了那一处,久久不动。

    冯善伊窒息得几乎要晕过去,她虽未动,只身侧的鬃毛突然蹬了蹬蹄子,便欲冲出去。顺喜忙调转马头,朝向她一方,迎着冲过来的鬃马大喝一声:“护驾”叱时目光愣住,盯着那面贴冷墙的白影浑然发了呆。

    鬃毛已是由随行的几个侍卫困住,顺喜由马上跌下,愣愣地前了几步,靠近冯善伊。

    已是无处可逃,闭眼吸气,冯善伊牙一咬,便立时转身,与顺喜直视。

    顺喜瞬间僵住,手中的缰绳亦脱落而下,嘴张圆,支支吾吾发不出声音。

胡笳汉歌 008 一场混沌堪忧

    008 一场混沌堪忧

    她摇头,一下连着一下静静摇头。尚未来得及戴上的黑纱斗笠握紧于左手,越捏越紧。

    顺喜风中空抖的冷袖收了收,再眨眨眼睛。

    干冽的春风吹散枝头的露珠,滚入她颈脖中,下意识一颤。

    顺喜张圆的唇抖了几下连忙紧紧抿起,侧过身去,一握缰绳予她摆了摆,他闭上眼睛,只当自己全未看见,示意她速速离去。

    冯善伊退了两步,脚下踩过垂落的枯叶发出吱吱的声响,而后那声音越发薄弱,她的步子也是越来越轻,凝着顺喜退出几步,而后慌乱的转过头去,拎起裙摆奔跑开。身后的声音由风隐隐约约散了入。那是轿子中的拓跋濬在问何事,而后又听见顺喜平静地道了一声“小奴牵的马儿惊了,已由奴才们制下。”

    她跑出长街,慌忙转入一条巷角紧里贴着清冷的墙面抱臂缓缓沉下身子,大口大口地喘气,却仍是觉得憋闷。巷尾处正是一对夫妻相拥而来,那女人身怀六甲走在一侧,男人细心地护她左右,二人相视而笑,几分甜蜜。冯善伊低下头,心底一痛,连连落下泪。

    再扶壁立起身来,擦过满面泪,天色已近昏时,暖暖的辉光洒落深巷春花,裁剪垂柳淡影。周遭俱是寂静,再行数步,正是一条死胡同。远远地飘来街那头归家孩童一路清唱的歌谣童音。她本以为自己在京中最后的傍晚,是平静祥和,却由陡来的风送入沉沉的冷意。

    一道长长的影子落了自己脚尖,几枝碎柳划入视线,影中同落出那人持剑迎立的倒影。

    她抬眼望去,果真身前不远处有人持剑以对。锋利寒冷的剑刃,正滑碎她温软的目光。

    深巷尽头立着一株繁茂苍天老树,草木同影。宗长义由纷纷而落的繁枝密影间走出,执剑愈发靠近她。

    “你杀了冯善伊”他开口第一句便是如此。

    她颤了颤睫毛,已是无心再压低声音,只是冷冷回应:“我杀不杀她,于你何干?”言罢,退了两步,平静地转身。算也是无师自通,她自小便能变声。不知如何,只稍以用心,便能将周遭之人的声音模仿得惟妙惟肖。哥哥也曾取消她天生便是戏子的命,上辈子准是个名伶。所以那一次,她模仿清俊男音才是信手拈来不消功夫。

    宗长义已时起剑,翻身越了她身前,一剑便是当胸刺来。她躲也未躲,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上一次在天下第一楼,那是她预先与李敷学了两把刀的功夫,于是宗长义推盏而来时,她小做聪明与他推杯把盏以巧力制胜,自也打消了宗长义的顾虑,要他以为那就是冯熙,与冯善伊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冯熙。

    剑尖只差她半寸时,忽而偏锋一转,由他收力持在身侧。

    宗长义将眉皱紧:“你如何不挡剑?”

    她绕过他身侧,走着:“我挡与不挡,用你管?”

    “砰”一声轻响,剑尖落地,这分明是冯善伊的声音,冯善伊的回击,冯善伊式的任性语气。

    “你到底是冯善伊,还是冯熙?”他颤声问,欲猜而又不忍猜,想信却又不敢信。

    她走出几步,没有回身,只是稍停了停,将斗笠掷在地上。

    “我是谁不是谁。重要吗?”曾经的满心彷徨落为寂静,心底很空。她的前二十年,似乎便没有逃脱出拓跋一族的束缚。而这到底是因为她对他们很重要,还是他们于自己才是重要,她再也不想明白了。只希望与魏宫的一切不再见,同拓跋家的男人永无瓜葛,迈出这一步,她似乎就可以幸福。

    “很重要”宗长义举剑狠狠刺入冷风中。

    剑气逼来时,束发的簪圈猛地断裂,风卷起她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洒落肩头。她低头看见一束碎发轻幽幽地飘落自己脚面,随之踩了上去,步步走远。冷冷地笑,声音同是遥远:“是汉符令很重要,不是我。”

    宗长义丢落长剑,却没能追上去。身后那一人华色香影转入他肩侧,丝绢白纱蒙面,只露出眉眼,她素手扶起他一角袍子轻轻拉了拉,露出冷笑,低声喃:“我没说错吧。冯善伊没有死。连冯家小儿都能辨得出她女扮男装,你如何还能被糊弄过去。”

    他将身侧人一把带到自己身前,捏紧她下巴,正露出她一双细眸妖瞳墨色流转,微妙而深长之中正隐隐夹杂予他的淡淡嘲弄,而这,最是他看不得的。

    “你聪明即好。”他目中光芒一盛,咬牙冷言。

    她半是调侃的笑色渐渐转为清冷,长指滑过他脸颊:“你问问自己,这世上可有人似我待你的好。”

    宗长义别过脸,自将她甩出,收起剑来,道了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念想,除去她,顺手为你谋得将日帝后的宝位。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怎样是对自己最好。”

    “福君予你一言,那女人死了,你便怒不可遏险些败了满盘计划。若非我心起狐疑亲自去冯府与那冯熙对峙打瞧撞见一室之中恰有两个冯熙,你是不是便要提剑去冯府血洗他满门?”那女人笑开,白纱拂动,几乎要现出她娇媚清丽的面容。

    “同那冯熙如何筹措是你们的事,我只要一点。”

    “你只要冯善伊不死。”女人幽幽言着,似乎极是明白,“别装做一脸神情的模样子要人好笑。喜欢冯希希,心疼冯善伊,不如说你满心爱着那一枚汉符令。”

    她冷凝的目光直直穿透他,她太了解他了,因为他们都是一样的人,也于是最适合彼此。

    那目光似长蛇狠厉逼袭他胸口一口咬了下去,宗长义握紧的拳用力颤了颤,咽了咽喉咙,口中仍是干涩。他虽厌恶眼前这女人将自己完全洞穿,却不能不承认,真实的自己既虚伪又小人。初喜欢冯希希,便是以为那集父族宠爱于一身的冯氏长女定能传袭汉符令,自那时便苦心经营的计划却因为冯希希的死亡全乱,更于此才将目光投向善伊——那个注定背负与姊姊同生同死命运而追索的女孩。

    女人立身而起,直直逼问,声是歇斯里地的愤怒:“宗长义,我为你做了那么多。你可曾,可曾有心疼过我一回?”

    只是一次,也好。

    宗长义轻笑着摇首,才又缓缓看去她,目光无限温柔。

    手扬起,摘去她面中白纱,抚过她莹浅樱红的娇唇,那里正由她紧紧咬起,印出殷色血印,看得人尤是纠结。苍白的指尖染了她唇瓣的血红,他虚了虚眸子,反手将她不盈一握的腰身掠起,垂下头来吻住她双唇,吃尽那个中腥甜凄苦的味道。

    她紧靠着他温暖而宽阔的胸膛,却周身颤抖,挣扎着,一拳拳砸去他后背,髻垂而发乱,胭脂渥丹,赤泪横纵。

    “宗长义,你如何这样对我。”寂寂地,这一声自心底而发,徐徐流入了他心头。

    他终是放下她,手贯入她乱发,声音依然很柔:“你知道我有多厌恶自己吗?”

    最后一滴泪迅速滑落,她欲笑,却只抖动了双唇。

    宗长义雾气氤氲的眸,全是悲色:“所以,我只会讨厌你。”

    他们二人相似的俨然如出一辙,她为他做得越多,就好似自己一并做了那许多不能为外人言道的恶事。

    “你如今,倒是想做好人了?”她轻轻笑,这算什么。走至这一步,他突然困步难前,是在摸自己的良心吗?抑或是,至少在那个女人面前,他不想这般丑陋。

    他眼中落下一滴泪,很淡,他哽着:“我真想做一个好人。阿玄。”

    “哈。”她笑了声,推开他,踉跄退了两步,后脊重重撞了墙头,她摇摇头,满是嘲笑地看他最后一眼,“你真假。”

    落日西沉,万家灯火依稀点燃时,一身落魄华色绸衣的女子跌跌撞撞走在大街上,淋漓落下雨来,浇得她全身湿透,紫色长衣紧紧贴附后背,双膝如灌铅,愈发沉重。

    她十二岁那年便是跟随了他,自以后,魏宫中千百般苦她都忍得下,却独不能忍,他说厌自己。为了他,她甚至诬陷过对自己亲好如姊妹的小主,莫非李银娣之祸连罪小主,而是为了他的江山大计,便不能让小主生下拓跋濬的子嗣。

    嫁祸小主的人,明明是自己;她亲手培养了一个傀儡的李婳妹,又施计连纵冯善伊除去碍眼的李申和常太后之势。一盘棋子本是筹措的毫无漏洞可言,待到冯善伊登即后位,婳妹之子随后便是册封世子之位,国舅冯熙拉拢汉臣掌控内外宫从而架空一双帝后的实权,至那时,十六国皇室遗族揭竿而起,势如破竹。纵是天佑拓跋濬,也无天力可挡。

    她是谁,她是天下最聪明的女人,是拓跋濬最信任的宫人,是这场阴谋之后最雀跃激动不止的那一人。她是玄英,也是这世上最可悲的女人。

    满大街上,只听得她一人笑声爽朗,雨声淅沥,笑音更显凄厉。冲入冯府时,她更是猖狂,俨然是熟客般上下打发小厮传唤,而后直去廊中,最终立在中庭朝内呼唤:“阿姊,你出来妹妹要做皇后了。阿姊,我们以后要富足了,再不用瞧人眼色过活。”

    少夫人胡氏闻听小厮传唤,忙是步出,环臂接住自庭中含泪而来的女子,急急道:“阿玄,这是如何?”

    她冷声作颤:“阿姊,容妹妹去见一番姊夫。”

    胡氏点头,散去小厮,掺她自入里间,推门时正轻声向内唤:“晋昌。玄英来了。”

胡笳汉歌 009 拓跋濬的爆发

    009 拓跋濬的爆发

    风涌起,雨时入。

    大殿临窗周侧已由宫人升起挡风遮雨的幔子。袅烟燃起,扶摇入九龙影壁,金碧辉映。龙案前那一人执笔又停,稍抬眼听见窗外飘雨落叶声。崇之前来添灯,见案头摆放已久的晚膳动也未动,直有些急,却见皇帝面色仍是阴沉不敢出声。

    “你们都让开”殿外飘来一声,守殿的侍卫挡不及,便纷纷跪在雨中。

    崇之向外望去,只见团团素白的影子晃了入,那女子着得是汉家素衣,长摆极宽,正垂至地面,尾袍沾染雨水在风中拂了拂。

    闯进来的恰是今日刚入宫的福君娘娘,她正一脸怒气地迎去殿上的皇帝,两袖甩出很大的声响。只是拓跋濬面无所动,便似未闻一般,落笔于毛毡纸间数字,再由侧目稍带了眼崇之,示意他添墨。

    “大魏的皇帝,你无礼”福君跺跺脚,扬声道。自入魏宫,她已是等了好几个时辰,不见帝王真颜便也算了,连一发诏令都没散下,当真是目中无人,无视她高昌北凉,无视她沮渠福君。

    崇之尖细的声音忙转入下殿:“你放肆”

    拓跋濬正沾着墨,清淡地看去殿下一眼即收回视线,语气平静:“你是谁?”

    福君一愣,眨了几下眼,不慌不忙凑上几步,予他道:“我是来给你做妻子的。”

    无畏顽劣的口气,确也像一人,只这身影差了些许。

    拓跋濬再翻去另一本,落眼于字中,笔走龙蛇:“脱。”

    福君满是惊诧,这皇帝莫不是太急了,她四下看去,两颊正有些红:“眼下吗?”

    拓跋濬头也未抬,只重复道:“脱”这一次大大加强了语气。

    福君恰有些扭扭贴贴,解着环扣,暗暗嘟囔了一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拓跋濬稍显奇怪地看她一眼,案头的奏折越来越高,直至将他全发挡去。

    福君脱下那一身素色莲纹衣,只剩贴身的亵衣,身侧宫人一个个将头压得极低,她初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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