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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剧魅影]野兽与金丝雀-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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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刮完胡须,他穿好大衣,戴上围巾与皮手套,走出了小屋。我连忙跟了上去。
  他似乎没有目的地,只是在信步闲逛。不知不觉间,天色已经蒙蒙亮,是一张湖蓝色的画布,把复活的晨曦和垂死的树枝框了进去。
  他在湖边停留了一小会儿。
  晨光熹微,飞鸟掠水。
  他静静地看着飞向天际的鸟儿,眼中没有任何感情色彩,仿佛旭日东升、万物复苏都和他无关。
  我终于发现他们之间的不同在哪里:现实中的埃里克尽管为人冷漠又偏激,内心蕴藏的感情却是汹涌而强烈。梦里的他虽然外形和现实的一样,却给人一种行将就木的感觉……仿佛一个提前得知了死期的将亡之人,从此,世间的美与丑、生与死,都再不能牵动他的分毫情绪。
  想到这里,我竟开始想念现实中的他……虽然性格暴戾,一点道理也不讲,但至少他看我时,眼中的爱意是炙热的,是滚烫的,是带着旺盛生命力的。不像梦里这样死气沉沉,毫无生气。
  一般来说,当做梦的人知道眼前的一切是梦境时,就会惊醒过来,然而我却一直没有醒来的预兆。
  我看见他散完了步,回到木屋,随手把大衣挂在衣架上,坐下来开始写曲子,直到深夜才想起吃饭。有时候,他会兴起雕一些小木雕,无一例外都是克里斯汀。每到这时,我就会生一阵闷气,之所以是一阵,是因为就算生久了,他也看不到,干脆不生了。
  梦里的时间跨度很大,又是一天清晨,我走进木屋,忽然间顿住了脚步。
  他不见了。
  桌椅被掀翻在地,只剩一架三角钢琴还保持着原样。
  心脏“咚咚”重跳了两下,我看见地上摊着几张还未写完的乐谱,其中一张音符被钢笔浸开了大片的墨渍,似乎是作曲的人突然体力不支,无法控制手中的笔,笔尖在纸上长时间停留所致。
  仿佛为了印证我的猜想,房门忽然被推开,两个人走了进来,一个是我之前见过的男仆,另一个戴着深棕皮帽,穿着波斯长袍,看相貌特征应该就是波斯人。
  波斯人看了看屋内的摆设,似乎有些错愕这里竟然如此简陋。他问道:“埃里克有没有交代什么?”
  男仆低声说道:“他只交代了……自己下葬的地点。”
  长久的沉默后,波斯人低下头,叹息了一声:“希望上帝保佑他下辈子是一个普通人。”
  如果是一个普通人,哪怕他长得并不英俊,也没有令人惊叹的才华,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到死都只能躲藏和隐居。
  我简直无法形容此时此刻内心复杂的感受……我竟然梦到了埃里克死去时的情景。只是不知是真是假。但不管真假,我一时半刻都难以从中缓神过来。
  梦境的最后,我看见了一张报纸。
  报纸的角落,刊登了一则小小的讣告:
  慈善家埃里克去世了。(注)
  我一下子惊醒了过来。醒来的瞬间,我先是感到剧烈的头痛,似乎是睡着时不小心撞到了哪里……然后,是彻骨的寒冷。我居然在管风琴的踏板上蜷缩着睡着了,也不知道睡了多久。顾不了浑身酸痛,我艰难地站起身,只想快点找到埃里克,确认刚刚确实只是一个梦境而已。谁知我一转身,就撞上了他的视线。
  我脑中一片空白,几乎是立刻,就回想起梦里的那些场景。他一个人作曲、弹琴、吃饭,从夜晚散步到天亮,以及面对无边湖泊时那种无欲到无情的眼神。
  不管他表达感情的方式多么怪异,多么耍叶疾幌M衩卫锬茄碌サ厮廊ァ�
  更不希望他的眼中再度出现那种毫无生机的神情。
  也许这个梦,是我自己编造出来的,只是为了能有一个原谅他的理由;也许,这个梦里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曾存在的。毕竟连重生都发生了,还有什么不可能呢。
  短暂的犹豫后,我提起裙子,在他疏离却略显疑惑的目光中,扑进了他的怀中。
  ——————————————
  注:改编自《歌剧魅影》原著结局。


第36章 
  他被我扑得倒退两步,垂下头,满眼愕然地望着我。
  想起这辈子第一次碰见他,把他推到墙上强吻,那时他也是如此震惊地望着我,好像被我亲吻,是一件十分意外的事。他这样聪明,几乎没有他学不会的东西,却从未读懂过我爱慕的眼神。
  不想再跟他误会下去了,也不想再看到他冷漠警惕的表情。我抓着他的衣领,逼迫他弯下腰,踮起脚尖,重重吻上了他的双唇。直到这时,他才反应过来般,皱着眉推开我,有些狼狈地擦了擦唇:“你做什么……”不等他说完,我又吻了上去。
  这一次他没再推开我,而是瞪大眼怔怔地看着我。同样的眼神,我似乎在什么地方看见过。隔了好久,我才想起来,是跟着芭蕾舞校在贫民区做慈善时,一个在我手上接过面包棍的孩子眼里。
  梦里他独坐到天明的背影在我脑海中一闪而过,忽然间我意识到,他虽生而为人,却从不知人世间的温情为何物,到死都是孤身一人。
  也许有人会觉得,孤独不如寂寞,寂寞才是真正能击垮一个人的情绪。可他并非一时的孤独,而是从小就被母亲抛弃,一个人在众人冷眼下求生,长大后又被心爱的人恐惧,就连死后登上报纸,也是以“慈善家”的名头,而非以艺术家的身份。
  我想起不久前,他在舞台上恢复魅影的打扮时,对我唱出的那句歌词,“你知道,我并非生来就苟活于黑暗中”。当时我因为心绪起伏,并未多想,现在想想,这简直就是一句沉重的、接近自暴自弃的告白。
  他一直像鬼魅一样生活,于是他的爱也像鬼魅一样阴森、可怖。
  可他到底知不知道……
  他到底知不知道,不管他是什么样子,不管他是魅影还是埃里克,我都爱他。
  我只希望,与他再没有隔阂。
  这场亲吻持续了很久很久,久到大脑因为缺氧眩晕,久到已不知是我在吻他,还是他在吻我,只记得最后,他用力扣着我的后脑勺,声音嘶哑而僵硬地在我耳边说道:“你越是这样,我越不可能让你离开我。”
  那就别让我离开你。我凑过去,轻碰了一下他的嘴角。
  他身体一僵,搂着我的手臂竟然有些发抖,不等我抬头看过去,滚烫的双唇压了下来,他近乎疯狂地吻了我。
  这天以后,我和他的相处模式变得奇怪起来,他不再过分强势地命令我,却也没再跟我说什么话。我住在了他的房间里。和梦里一样,这间屋子没有多余的摆设,只有一架钢琴,一张床铺,空荡得不像个人住的房间。
  我询问地看向他。他言简意赅地解释说:“我一般都住在乐器室。”顿了顿,又补充说,“你要是觉得空,可以叫仆人去地面买些东西放进去。什么都可以,只要你喜欢。”
  他难得对我说这么多话。我心都要化了,忍不住走到他身边,摇摇他的胳膊,让他再多说一些。谁知他的语气冷了下来:“求我也没用,你不许去。”
  很好,又误解了我的意思。我嘴角抽了抽,丢开了他的胳膊。
  他低下头,盯了自己那只胳膊很久,才说道:“你听话的话,我会带你回地上去,只是现在不行。”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明白过来他这是在哄我。只是他已经走远了。
  因为这个“哄”,我莫名开心了一晚上,第二天容光焕发地出现在他面前,神色轻松地吃着早餐。也许是我的反应,在他看来太过离奇,一整个早晨,他都在看我,几乎没怎么用餐。
  午后,我找到乐器室,轻轻敲了敲门。房内传来他不悦的声音:“说了,茶点送到卧室去。不要来打扰我。”
  我可能没救了,他这么不耐烦的语气,竟然都会听得脸上发热。又敲了两下门,他没理我,不等我敲第三下,房门忽然被打开,埃里克戴着面具的脸庞倏地出现在我面前,双目冷若寒冰:“都说了,没事不要过来——”
  看见是我,他愣了一下,勃发的怒气消下去了一些,但还是不太高兴:“你来做什么。”大概是察觉到自己口气过于冰冷,他停了几秒钟,才生硬地继续道,“我在作曲。”
  他作曲时一向不喜打扰,这我知道。于是我点点头,转身打算离去,他却冷不丁伸手拽住我:“走什么,进来。”
  与最开始看见的管风琴室不同,整个房间虽然够大,却莫名显得逼仄,不知是否地上乐器堆得太多的缘故。没走几步,我就踢到了一个小东西。蹲下身捡起来,是一个手掌大小的木块,上面嵌着十来根长条状的铁片。随手拨了拨,铁片发出沉闷的金属响声,并不怎么动听。
  “这是姆比拉,”埃里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黑人的乐器。”
  说起乐器,他的语气不再像之前那么生硬。从我手上拿过姆比拉,他有节奏地拨了几个音符,虽说音质上并没有改变,还是那样不动人,却有了乐曲的雏形,让人一听就联想到鲜红如血的落日、广袤无际的草原。
  我不由有些崇拜地望向他。他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耳根竟然慢慢红了起来。
  这两天,我在脑中反复预演了很多遍与他相处的情形,但没有哪一种会是这样……甜蜜,除了一开始强硬不讲理的搜身外,现在的他简直就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
  不知不觉间,我眼中已满是温暖的笑意。
  又捡了一个递给他。他却失笑:“这不是乐器,是我在商船上买的一套器皿。”见我面露茫然,他想了想,将这套器皿摆在了桌上,拎起茶壶依次往里倒水,每次都正好比上一个倒得少些,然后,他并拢五指,轻轻触摸器皿的边缘。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器皿竟然发出阵阵嗡鸣。不知是否有水加入的缘故,我总觉得这样的音色,比管弦乐器精细调试出来的乐音,更加细腻动人。
  他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摇头笑了笑道:“乐器之间没有高下,万物都是音乐。”
  我这才发现,他说这些话时,竟然一直面带微笑。这还是我第一次看见他除冷笑、讥笑以外的笑容。他却仿佛毫无察觉,走到乐器室的钢琴前,单手弹了一段乐曲,琴声空灵婉转:“我的新剧,想听听么。”
  我点点头,把琴凳推到了他的身后。
  他看了我一眼,顺势坐下,将新剧的序曲弹给我听,一边弹,一边告诉我序幕讲的是女主角的未婚夫死了。
  我:“……”可、可这首曲子明明很欢快啊……
  我忍不住看了看他的侧脸,他垂着眼,专心致志地弹奏着,似乎并没有注意曲子的节奏已发生翻天覆地的转变。以他对音乐的敏感程度,这样低级的问题根本不可能出现,那么只有一个答案能解释,那就是……
  天啊。
  我默默捂住滚烫的脸,他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可爱。


第37章 
  转眼间,一个月过去了。从那天起,每天早上起床后,我都会去乐器室陪他工作。最初几天,他似乎很不适应有人待在自己身边,每隔几分钟就会放下笔,回头看我一眼。我只好把呼吸频率压到最低,委屈屈地蜷缩在离他最远的沙发上看书。有一次实在太困了,看着看着就睡着了,错过了午饭时间,直到傍晚才被他摇醒。
  “起来。”他拽着我的手腕,冷冷地横我一眼,“谁允许你不吃午饭的。再有下次,回自己的房间去。”
  话是这样说,但之后只要一到饭点,他就会放下手头的事,摇铃叫仆人送餐。
  慢慢地,他开始习惯我的存在,不会再时不时地看我两眼,我待在他身边时,他也能静下心来作曲。有时空闲下来了,他还会教我一些生僻乐器的用法。也是从那时起,我才知道,这根本不是一间普通的乐器室,而是一个藏宝无数的地方。
  在这里,能看到出自斯特拉迪瓦里之手的小提琴,据说斯氏迄今最伟大的小提琴制造家,这把小提琴不一定是他的得意之作,却一定是他最奢侈的作品,光是琴身就镶嵌了数颗昂贵闪耀的宝石;能看到莫扎特赠予阿洛西亚的手稿,泛黄的五线谱上,记载了这位天才深沉而热烈的爱意;还能看到数个乐评人寄来的信件,信上全是对赫斯特的溢美之词,赞他是法国的舒曼,写出来的曲子浪漫又震撼。
  埃里克见我翻阅这些,面上却并无炫耀之意,和积极向我展示乐器用法的他判若两人。他靠在椅子上,翘着腿,目不斜视地看着乐谱:“他们说赫斯特是法国的舒曼,又不是埃里克是法国的舒曼。跟我有什么关系。”
  这两个人不都是你吗?
  我一头雾水地望向他,不明白他为什么一定要把自己跟赫斯特区分开来。他却闭上眼,撑着额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除了这些,我还看见一个积灰的木箱子。打开一看,里面都是一些零碎的小玩意儿,有烟盒、镜子、糖果,还有鼻烟壶,无一例外的,它们的包装上都印着赫斯特的侧面肖像。就算是三十年前煊赫一时的李斯特,带来的效应也不过如此了吧。怪不得之前《双面人》演出时,随便一个包厢都能碰见模仿他的狂热乐迷。
  箱子的最底部,压着一本硬壳书,书中夹着一封来自巴黎音乐学院的聘书,院长希望赫斯特能前去担任他们的音乐教授。
  要知道,即使是钢琴大师李斯特,也曾被这家音乐学院拒收,埃里克却不费吹灰之力地得到了他们的聘书。这说明,他用赫斯特这个身份取得的音乐成就,比我想象得还要惊人。
  然而,当我满目崇拜地看向他时,他却一脸漠然地转过头去,不仅没有像之前那样脸红,还有些不耐烦提到这个:“不是说了么,这些都是‘赫斯特’的荣誉。你分不清他和我吗?”
  我始终没懂他的意思。
  赫斯特,埃里克,不都是同一个人吗?
  这次对话以后,虽然他没有明说,但我能感到他的情绪明显低落了下去。他不再长时间地待在乐器室,有好几天,我甚至不能与他碰面,即使碰面,他也不和我说话,不过,却不是完全无视我的存在,更像是小孩子在跟我赌气。
  终于,我意识到,他不希望我把他认成赫斯特。为什么?难道说,他们真的不是同一个人?随即摇摇头,否定了这种猜测,经历了那么多事,如果他们还不是同一个人的话,那就真成幽灵传说了。
  等下,幽灵。
  剧院演出的那场《双面人》,向观众展示了他的两面,一面是赫斯特,另一面则是人人畏惧的……幽灵。当时我总觉得,这部剧的立意与《浮士德》不谋而合,剧中的魔鬼似是在审判着谁,现在想来,这个审判的对象很可能是他自己。
  赫斯特外形俊美,气质高雅,拥有不计其数的粉丝,甚至连廉价的烟盒,都因印有他的画像而具备收藏价值,他是整个巴黎艺术沙龙的传奇,是被众乐评人吹捧赞美的对象。而埃里克,是躲藏在阴影里的一缕幽灵,他徒有翱翔于天的力量,却因为没有斑斓美丽的双翼,而被所有人轻视。
  这一切,只是因为他有一张令人恐惧的面庞。
  他以幽灵身份写出来的歌剧,被外行嘲笑,被昔日的乐迷轻视,然而,当他揭下面具,露出属于赫斯特的面容时,得到的却是喝彩与掌声。观众的反响是一把尖刀,明晃晃地告诉他,他自出生起遭遇的一切不公平待遇,都是因为丑陋的面貌,没有其他。
  所以,他才会如此反感我翻看关于赫斯特的东西。
  我看见的不是荣誉,而是他内心深处的恐惧。
  我不由有些挫败,除了魅影和赫斯特,我真是一点也不了解他,明明他的诉求都写在了歌剧里,却直至此刻才明白其中含义……
  那天,他将我关进牢笼,在烈烈火光中对我说,他不是幽灵,他有名字,是埃里克。
  那么,拨开剧院幽灵的迷雾,除去赫斯特的荣耀与光环,埃里克……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我在乐器室的角落找到一个日记本。窥探别人的隐私不是一个好的行为,但男仆告诉我,乐器室的一切物品都任我处置。我也就半是心虚半是好奇地打开了。第一页,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幅画风潦草的素描,画的是佛罗伦萨宏伟的大教堂。男仆曾说过,埃里克是在佛罗伦萨一家歌剧院的下水道里,学会识谱和歌唱的。
  第二页,依旧没有文字,画了一头倒在血泊中的狮子。相较于第一页的速写,这一页多了不少细节。不敢想象,这些细节从何而来。
  第三页,是一首朗朗上口的歌曲,乐句凝练,我只看了一遍就记住了旋律。埃里克给这首曲子命名为《老鼠》。
  后面几百页都是如此,很少出现长篇大论的文字,大部分都是素描与乐谱。埃里克将他前半生看到的、听到的、感悟到的,都浓缩在了这个小小的日记本里。与“赫斯特”写出来的庄严交响曲不同,这里没有华丽繁复的装饰音,没有优雅对称的和声与复调,有的只是简单、重复,却震撼人心的主旋律。
  最新一页,画的是剧院忙碌的后台,所有人都来去匆匆,只有一个少女弯下腰,专注地系着舞鞋上的绑带。轻盈蓬松的天鹅舞裙,鲜花一般地盛开在她的身上。看见她后脑绑着的珍珠发带,我才意识到,这个少女是我。
  埃里克没有给这幅画标注一字半句,我却比读到了千言万语还要震动。
  我把日记本放回原位。找男仆要来了抹布和扫帚,将乐器室积灰的地方打扫了一遍。
  打扫的时候,又翻出几本乐谱和剧本。与“赫斯特”最擅长创作的爱情歌剧不同,这些剧本台词幽默,曲调诙谐,光是轻哼着上面的旋律,都会不自觉笑出声来。真没想到,埃里克还有这样的一面。不过想想也是,当初他讽刺剧院乐队第三长号手是个聋子的笑话,至今还在剧院流传。
  这个男人,拥有极强的学习天赋,上至巴洛克风格的管风琴曲,下至非洲民间流传的乐器,他都能游刃有余地融会贯通。“赫斯特”这个名头看上去风光无两,实际上只展示出了他最不起眼的一面。
  几日过去,埃里克还是没来。值得高兴的是,这两天我的喉咙在逐渐恢复,已经能发出微弱的声音。虽然距离完全康复还有一段时间,但给了我不少希望和信心。现在,我就等着他回到地下迷宫,然后向他道歉,解释清楚一切误会。
  谁知,只等来了他的仆人。
  “吉里小姐,”他将一条价值不菲的浅金色长裙,捧到我的面前,“剧院正在举办一场假面舞会。夏尼子爵、戴耶小姐,吉里夫人他们都在。主人希望您能赏脸做他的舞伴。”


第38章 
  我不禁想起上辈子的假面舞会:明面上是为庆祝一位著名画家的生日而举行,实际却是夏尼子爵与克里斯汀的订婚仪式。那时,我还不知道埃里克的存在,以为是克里斯汀不被夏尼家族接受,所以订婚仪式才办得如此敷衍而低调。
  我走进她的房间,拍拍她的肩膀,正想要安慰她,她却突然埋进我的臂弯里,上气不接下气地大哭起来:“梅格……我、我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
  我连忙捧起她的脸,用拇指擦去她的泪水,尽量放柔声音:“怎么了?不急,慢慢说。”
  她哭得双眼红肿:“你知道,我爸爸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尽管有你们照顾我……可我、可我总是无法释怀,一直希望他还在我的身边。每当有人欺负我时,我这个念头就愈发强烈……心想要是爸爸还在就好了,要是他还在,我也不至于沦落到这个地步……你知道吗,这个念头毁了我,”她越说头越低,不知是难过还是羞愧,“它毁了我,其实我爸爸早就不在了,我能依靠的人只有我自己。如果我能早点认识到这点就好了……早些和过去告别,就不会发生后来那些事。”
  “什么事?”
  “被幽灵缠上。”她低低地说,“你一定不会相信,可剧院幽灵确实存在。他就住在我们脚下,监视着我们的一举一动。”
  我觉得荒谬极了。
  剧院有个地下湖泊,这我知道,可那个湖泊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藏一个“幽灵”进去。我看着克里斯汀苍白的小脸,兔子般通红的眼睛,心想大概是嫁给名门望族的压力太大了,让她有些分不清噩梦和现实。
  想到这,我轻拍着她纤瘦的后背,柔声细语地哄她入睡。她渐渐镇定下来,扣着我的手指睡了过去。当时我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谁知第二天舞会上,那个幽灵真的出现了。
  他穿着深红色的燕尾服,和一件黑底金扣高领衬衫,戴着象征死神的骷髅面具,手持长剑出现在众人面前。他将一本乐谱丢在剧院经理的脚下,神情轻蔑地扫视着众人。当他看向我时,我心跳不能控制地停了一下。然而,他的视线并未停留,很快就略过我,锁定在了克里斯汀的身上。
  我看着他走下台阶,与我擦肩而过,朝着克里斯汀走去。然后,他抓住她的手腕,近乎粗暴地扯下她的戒指,在她的耳边一字一顿地说道:“你的戒指是我的。你也是我的。”
  我就站在克里斯汀的身边,离他是那样近,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清淡的香水味。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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